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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小女孩,眼眶都是红红的,一字一句道:“这件事情定然有什么误会,如今我家只有寡母与我在家,不若等我二哥回来,诸位再来?”

围观的族人和邻居们也不是难缠的人,想了想觉得班昭说得有道理。

真有什么事情,问吓得快晕过去的老太太能问出什么?

班家这幼女才十三,还在家准备嫁妆,想来也不清楚家里男人们的事情。

一个个的散开,口中都念叨着得问问班超是怎么回事。

班家宗族可别被班固给拖累了。

待班昭扶着母亲进房间休息,姜烟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狼藉皱眉的时候,就见班昭急匆匆跑进书房。

“这是做什么?”姜烟追上前。

那些人虽然把书房翻乱了,可家里这间书房是三兄妹一同用的。

班昭的启蒙和读书也都是班固指导。

对他的日常习惯再了解不过。

很快从一堆竹简里找出自己想要的那卷,塞进怀里又探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私修国史是重罪,若是这件事情不解决,大哥定然活不了。”班昭左顾右盼,确定外面没有人再注意班家,干脆把头发又扭成另外的发髻,低着头一路狂奔出去。

“我记得这一日。大哥被抓,二哥在外有事。只要我找到二哥,让二哥把这卷竹简送入洛阳,呈到陛下面前……”班昭语气稍顿,咬着牙说:“定然能保大哥无虞。”

她也不是那么确定这件事情可以让班固安全。

但不做,班固一定会出事。

趁着班超还没有被族人堵住,尽快找到他才是上策。

姜烟跟在十三岁的班昭身后,很意外她的冷静。

只是她更好奇那卷竹简到底记载了什么,班昭怎么就能确定,如果汉明帝见了就会放过班固?

还没有问出来,班昭很快找到班超,将家里的事情说了之后,又把竹简塞给班超:“二哥,要快!”

“我明白!”班超颔首,知道妹妹是担心大哥在狱中被官府的人拷问。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承认。

至少,在见到汉明帝之前不能让班固在官府的人面前承认。

姜烟都被这两人的情绪所感染,哪怕明知道班固之后没事,此时还是不由得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

“家里交给你了。”班超望了眼家的方向,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甚至班昭戴出来的首饰买了一匹马,迅速上路。

姜烟左看右看,还是决定先跟着班超走。

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姜烟锲而不舍的问:“竹简里写了什么?你们就那么肯定汉明帝会因为竹简的内容放了班固?”——

作者有话说:①:《汉书·司马迁传》

第316章 第 316 章 *史书。像是一只温柔……

班超低笑, 声音顺着风传来:“哦,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大哥写的一段有关光武皇帝的废稿。大哥说,过于冗长,遣词华丽, 不够务实。”

姜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这话还纳闷。

汉明帝会因为这样简单的一份废稿就赦免班固?

但很快姜烟就想起了自己在班固书房里看到的那些“废稿”。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 那篇文章里对刘秀的描绘中就差把他描写成一个于漆黑风雨中带着电闪雷鸣, 自带BGM出场的神仙了。

汉明帝难道是因为看见班固夸老刘家夸得神乎其神, 心里一高兴就放过了班固吧?

姜烟瞪大眼:“不会这么儿戏吧?”

说着, 骑马追上前去。

班超这一路几乎昼夜不息,以最快的速度从扶风郡一路赶到洛阳。

到达洛阳城外, 班超身下的那匹马都直接累到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剩下的那些路, 都是班超自己一路跑到洛阳城内。

又寻了父亲当年的老交情,以及大哥曾经在太学时结交的那些朋友。

有人避之不及, 有人担忧不已,也有人不遗余力的帮助。

所以很快, 班超就见到了汉明帝。

需两人才能合抱的柱子撑着巨大的屋顶, 大殿内群官肃穆,上方端坐着一个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男人。

玉珠后的那张脸,与刘秀很是相似,但眉眼间却带着与阴丽华相似的柔和敦厚。

班超行礼后, 双手捧着竹简, 道:“兄长修史,起因乃是家父之故。家父扶风郡班彪,早年曾在安丰候麾下做事, 后又任徐县县令。只是八年前家父病重,撒手人寰。家父生前教育我兄妹三人,也曾与我兄妹三人提及孝武皇帝年间太史令司马迁所著《史记》。父亲说, 古往今来各朝各代皆有史官记载,为得是记录前事,以做后人自查自省。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因斟酌前史而讥正得失。父亲去世后,兄长见父亲留下的十余篇文章,想要为父亲完成心愿,这才修史。”①

班超在汉明帝面前不可能否认班固修史这件事情。

但,《史记》之后确无可以与之相比的文章记载。

如今言辞恳切,表明班家修史只为记录前事为后人着想,并非有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班固做的这一切更是为了亡父,一片孝心纯然肺腑。

他赌汉明帝仁慈,也赌陛下需要一个有才华的史官。

班超低着头,悄悄吸气。

看似镇定无比,可姜烟分明看见了他颤抖的握紧双拳,鼻尖和额头都冒出颗颗滚圆的汗珠。

竹简呈上,汉明帝看过有修改痕迹的内容,眉宇微微抬起。

他不会看不出这上面的一些内容夸大,但班固的才华的确令人欣喜。

《史记》在西汉时期并没有被大范围流通,甚至有过不被承认的情况。

到了东汉年间,《史记》这才逐渐被人熟知,但也只是在民间文人学子之中。

“不错。”汉明帝声音倒是比刘秀的好听多了。

他放下竹简,又问了班超几个问题,却没有松口,只是让班超先退下。

姜烟很好奇汉明帝,没有跟着班超离开,而是在大殿一侧盘腿坐下。

与刘秀的行事风格大为不同。

汉明帝反对图谶之风,行事看起来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不像刘秀,在面对某些事情和一些人的时候,带着老刘家特有的霸道。

只是刘秀相对温和,而汉明帝比刘秀更甚。

待所有人离开,汉明帝手指在竹简上轻轻点了几下。

空寂的大殿内发出哒哒的声响。

“派人前去扶风郡,暂缓班固修史一事。命人将班固所作文章尽数带回,朕要瞧瞧这班家长子的文采是否如这竹简上的一样。”

汉明帝说完,又看了一眼竹简上的内容,竟然笑出声来。

姜烟挪着小步近前,分明听见汉明帝好笑的小声说:“若是爹看到,得笑开花来!”

“可不是!”姜烟腹诽,知父莫若子啊!

刘秀在现代看到的时候还拉着班固一起吃小烧烤喝啤酒来着。

事情也如同班超所想的那样。

论孝道,班固此举是为了亡父遗愿。

论文采,班固和班彪留下的文章都足矣令汉明帝心动。

一次下狱。

班固不仅没有丧命,反倒是汉明帝感动于父子俩修史的决心,不仅免了班固的刑罚,甚至封为兰台令史,命班固即刻启程前往洛阳,负责掌管校订皇室书册。

“真是惊险!”姜烟看着风光回洛阳的班固,也由衷为他高兴:“你如今,是否如愿以偿了呢?”

顺利入仕,更受到了汉明帝的青睐。

这不就是班固一生所求?

“兰台史令,我愿这只是一个开始。”班固笑容轻松,在狱中这几日也有明显的清瘦。

“那祝愿你了!”姜烟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往后,他会与陈宗等人修成《东观汉记》,会做出《两都赋》、《秦纪论》,与留下一篇在一千多年后被中蒙两国考古队于蒙古杭爱山发现的石刻本《燕然山铭》。

见证了中国古代历史上堪比封狼居胥战功的燕然石勒!

这个温和又有点官迷的男人,往后半生都在用一支笔记叙着过去和当下。

“多谢。”班固??x?拱手回礼,看出姜烟的去意。

他往后半生都要在书册之间,以姜姑娘的性格定然坐不住。

“若是仲升有什么冒犯的,姑娘不必客气。回来也尽可告知于我,也好为姑娘出气。”

姜烟微微张唇,露出愕然的神色。

她也没想到班固会先说出这件事情。

突然跑去另外一个人那里,姜烟总觉得这有些冒犯。

只是现在被班固自己提出来,解了姜烟的为难,又让她离开得毫无心理负担。

姜烟失笑,对班固说:“你虽然一直说自己有执念,可我真的没有感觉到。班固,你不要将自己绷得太紧了。不如放松一下?班家如今名流千古,‘三班’,不。你们比‘三曹’还多了一位,是‘四班’!很厉害了。班家没有在你手中堕了名声。”

班固站在原地,心头像是有一把锤子猛烈的锤击落下。

顷刻间,天地宽广,万物好像都在这一瞬变得丰富多彩,惹人欢喜。

“我……”班固声音有些沙哑,迟疑的问:“真的没有吗?”

“没有。”姜烟摇头:“二十四史,《汉书》为前四史。如果说现代考古和历史学是让我们知晓来处,那么您所著的《汉书》,就像是亲自带领我们一窥大汉风云的明灯。”

史书。

像是一只温柔又厚实的大手,牵着现代人缓缓走入那个相隔百年,千年的世界。

创造出这只手的人,自然不平凡。

班固知晓自己这颗入仕的心会永远跳动着。

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班家会因他而光彩。

一趟现代之旅,也让班固知道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还是因为入仕,受窦宪连累,冤死狱中。

是否连累,班固不想去探究。

他不后悔入仕,也不后悔自己汲汲营营。

所著《汉书》,足矣。

“多谢姑娘!”班固眼圈带着淡淡的红色。

这个温和的青年转身走入皇宫,步伐稳健又迫切。

姜烟也想起了班固的结局,看着那个背影,眼前仿佛有个年迈的老者在狱中望着带有细微光亮的窗户重重落下一只手。

班固的身躯会在这个世界消失,会分解到只剩下白骨埋在泥土里。

可他创造的那只手,随着文字墨迹,始终存在,温暖如初。

“多谢班先生!”

姜烟躬身一拜。

再起身的时候,眼前却是漫漫黄沙,映衬得天愈发蓝了。

骆驼发出低低的声响。

“姜姑娘!”骑在骆驼上摇摇摆摆的班超脸上蒙着面巾,露出漆黑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说:“我们快到鄯善了。”

姜烟连忙坐直了前后看看。

驼队人数不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非经商的驼队。

再看班超眼角的细纹,算算距离班固入京任兰台令史已经有十一年了。

“莫要如此看我。”班超摆摆手,声音里总是带着笑意。

班固任兰台令史后,很快就升任校书郎。

汉明帝也没有忘记班超,从班固口中得知班超没有任职,只是负责照顾母亲后,干脆把班超也任命为兰台令史。

“我修了近十年的史书,骨头都快修酥了!”

说着,班超捶捶肩膀和大腿,笑意爽朗道:“还是外面更适合我。如今母亲有大哥照顾,小妹也早就嫁人了。我如今倒是真的可以天地任我行!”

姜烟见他一脸得意,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翘得高高的。

她轻哼着坏笑道:“我怎么记得史书上说是因为犯了错,丢了官啊!”

班超:……

笑容消失。

“丢就丢了!”班超满不在意,只是还是有些心情不顺。

他不在意兰台令史的官职,可大哥和母亲在意。

这次随军北征匈奴,出发之前他还与大哥吵了一架。

也不知母亲有没有在家中担忧。

她如今年事已高,不能日日忧思。

大哥平日看书起来便不知昼夜。

这么一想,班超的脑子就乱糟糟的。

直到听见姜烟偷笑的声音,他才猛地想起,这是幻境啊!

他好像有点过于投入了!——

作者有话说:①: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讥正得失。《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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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 317 章 *鄯善王的犹豫导致现……

“不笑你了!”姜烟收起笑意, 问班超:“如今的匈奴,与汉武帝时期的匈奴,相差很大吗?”

她对古代战争史了解不多,对外族的了解也不多。

只是查资料的时候曾经看过, 东汉时期和西汉时期面对的匈奴是完全不同的。

而后期的燕然石勒也因为所面对的匈奴情况不同, 在部分人心中是完全比不上封狼居胥的功绩。

甚至有些言语尖刻一些的, 更是直言东汉面对的匈奴根本就是被打残了的, 东汉国力和兵力就是比不过。

班超坐在骆驼上, 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路边还有一些梭梭草。

他们此行要去的鄯善在罗布泊西南位置, 一千年前的罗布泊也与姜烟印象中的罗布泊不同。

这里的确黄沙漫天, 也能看见不少戈壁滩,但还是能看见不少绿植和水源的。

相比姜烟印象中的罗布泊, 这里此刻的环境还没有那么的恶劣。

“自孝武皇帝后,匈奴有几个部落向汉王朝臣服。王莽篡位时失去了对西域的掌控能力, 加之匈奴所居地方环境变化, 匈奴内部分裂。”

班超说得极为简洁,但姜烟还是从他的口述与自己所查到的资料一一对应。

姜烟当初了解明朝的时候,知道明朝后来的灭亡除了与内部的宦官和党争有关之外,也因为明朝时, 不仅中国, 几乎是全球都进入了小冰河期。

而相似的小冰河期,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不止一次。

西汉末年也是如此。

受到影响的也不仅仅是农耕文明的汉王朝。游牧民族同样是靠山吃山的类型,在小冰河期, 降水线大幅度南移,匈奴所生活的草原一带陷入了各种自然灾害频繁发生的恶性循环里。

此时,西汉末年, 王莽新政,中原一带民不聊生,政治不稳。

自己都顾不过来,哪里能顾得上西域各地还有匈奴问题?

待刘秀继位,平定天下,匈奴倒是来犯了。

刘秀在对待匈奴问题上也不是不想拿出汉武帝的架势。

可他手下的云台二十八将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霍去病这样的天选之子也就罢了,东汉初年国力不丰。

刘秀自己还带头勤俭,哪里有那么多的钱粮用于攻打匈奴?

更不要说汉王朝内部才刚刚历经战乱,百姓心中厌战情绪高涨。

刘秀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去打,百姓不乐意,自己没钱没粮支撑长期作战。

别到时候匈奴没打下来,自家后院起火了。

也是这个时候凑巧,匈奴内部发生继承人的争夺,刘秀趁此机会也添了一把火。

自此,匈奴内部分裂成南匈奴和北匈奴。

内耗就会败北。

南匈奴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汉王朝抵御北匈奴的一道防御。

“可这跟西域诸国有什么关系?”姜烟脑子还有些混乱,南匈奴也不至于那么听话吧?

班超沉默几秒,很是不客气的说:“我开始怀疑冠军侯欣赏你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了。”

“嘿!”姜烟扬起旁边的马鞭,瞪着眼睛看向班超。

“开玩笑嘛!”班超歪着头,夹着嗓子学姜烟刚才说话的语气,然后痛快的大笑起来。

很难想象。

这样一个幼稚的人今年都四十一岁了。

“好好笑哦!”姜烟轻哼,白眼反得极为标准,一点黑眼珠都瞧不见。

班超也不气,而是给姜烟解释:“当初王莽在位期间,西域一片混乱。诸国之间不断发生摩擦,却又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和平和公平。这样的情况下,西域诸国曾经上书希望汉王朝继续在西域一带设立都护府,以此保证西域的安宁。”

只有西域安宁,商队来往,这些小国才能得到发展,得到利益。

否则,只他们这些小国在茫茫沙漠中是很难单独发展的。

只是这个问题直到刘秀继位才得以缓解。

可这个时候,北匈奴在不能侵犯汉王朝的情况下,将目标转移到了这些西域小国身上。

“西域小??x?国被夹在匈奴和大汉之间左右摇摆,如今我们便是来给这些西域诸国一份安定的。”

班超说得很好听。

但通俗一点便是来重新捡起大汉对西域的掌控,重点要注意的就是区分出那些已经投靠或者准备投靠北匈奴的小国。

班超出发之前,窦固的队伍就已经与北匈奴交过手,如今正驻守在哈密附近。

“所以,你是先锋?”姜烟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对不对。

班超转了转眼,颔首道:“差不多。”

如果西域可以不打,那自然是不打最好。

若是必须以武力让部分小国重新臣服在大汉威势之下,那也是必须进行的。

姜烟听班超说了窦固的想法和他自己的一些想法,猛地想起了那个与刘秀很是相似的汉明帝。

东汉皇帝中为人熟知的除了刘秀,大概就是末年那几个皇帝了。

不过,就算是末年的几个皇帝,也只是三国群雄身后的背景板。

刘秀的儿子刘庄,作为东汉第二位皇帝,他的政治能力和执行手段反而被经常忽略了。

如果汉明帝没有那个魄力,也不会出现汉朝另外一位在西域塞外冉冉升起的巨星班超。

仔细想想,连姜烟都忍不住感叹:“老刘家的基因真是不错。”

出过昏庸的皇帝,但掰着手指头算算,似乎爆出明君的几率更高。

说话间,他们也到了此次的目的地——鄯善。

鄯善王得知大汉使臣来访,亲自出来接见。

不仅态度谦恭,还十分热情的招待着班超一群人。

吃着与现代新疆馕饼相似的食物,姜烟看着周围,甚至有一种进入了新疆农家乐的感觉。

班超喝着美酒,还打着拍子,突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玩手机的时候曾经看到过的一个视频。

笑着问姜烟:“知道鄯善从前叫什么吗?”

姜烟摇头。

西域那么多国家,她哪里都能记得住?

印象最深的还是初中时候经常半夜爬起来拿手电筒看从朋友那里借来的《鬼吹灯》时候描写的精绝国。

“鄯善国在孝昭皇帝之前被称作‘楼兰国’。”班超笑眯眯的说:“孝昭皇帝元凤四年时,义阳侯傅介子出使大宛,杀匈奴使者。后又来楼兰,杀了当时对大汉出言不逊的楼兰王,扶持在汉长大的楼兰质子继位。之后,楼兰就改名鄯善。”

鄯善在刘秀在位时曾经寻求过汉王朝的帮助,只是刘秀当时自身都忙不过来,哪里顾得来千里之外的鄯善?

这些年来,鄯善兼并了周围小国,在西域诸国之中已然是颇具分量的大国了。

姜烟惊得张开嘴。

楼兰啊!

楼兰就是这样吗?

诗人词人们的作品中都快被“杀烂了”的楼兰,就是如今的鄯善。

好神奇。

姜烟歪着头,见班超露出一点轻哂笑意,捧着一块比她的脑袋还要大的馕凑过去:“鄯善王这是明明有前车之鉴,还不警惕起来?”

前有西汉傅介子出使大宛,杀了匈奴使者,再路过楼兰的时候杀了楼兰王。

如今,就有东汉使臣班超,在鄯善王摇摆不定的时候,主动帮鄯善排除了一个选项。

在鄯善的前几日,鄯善王对待班超等人极度热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班超是鄯善王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只是这样的热情只维持了几天。

几日后,鄯善王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

不仅如此,就连饭食都变得难吃不已。

在不知道第几个汉人摔了面前的馕后,班超直接提着一坛美酒给跟着自己一道来西域的兄弟们喝个痛快。

“诸位与仲升长途奔波,仲升心里真是感动不已。”班超首先打出一张感情牌。

一竿侍卫和共同出使的郭恂都纷纷摆手,表示这算什么奔波的?军中之人当如此!

都是小事!

“是啊!大家从军为得不就是一份军功?不就是可以建功立业嘛!”班超再出一张激励牌。

这话一说,那群背井离乡的侍卫喝着酒也都点着头。

如果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为了让日子更好过些,谁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呢?

古代从军跟现代从军可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姜烟就坐在一旁,端着碗听班超一张一张牌的打出来。

不是她嘴损。

班超在现代完全可以秒杀那些成功学讲师。

瞅瞅这口才!

瞅瞅这能力!

本来二两黄汤下肚就被激起了不小情绪的侍卫们听见了班超打出的鸡血牌:“可如今匈奴人也来了。若是鄯善王要投奔匈奴人,我们不仅没能完成窦将军安排的任务。诸位仔细想想,我们留在鄯善,如何不是匈奴人眼中可以被随意宰杀的牛羊?”

说着,班超一脚踢翻面前的烤全羊。

姜烟伸手,看着沾了不少炭灰和泥土的烤全羊。

再看班超。

羊羊做错了什么呢?

怎么就要踹羊羊呢?

一席话说得喝了不少酒的侍卫们情绪瞬间就上头了。

纷纷学着班超抽出随身佩戴的武器。

“今日,若是我们不能杀了那群匈奴使臣,明日便是他们来杀我们!我们是大汉使臣,是大汉的西路军!尔等可愿随仲升一道杀出去!”

“杀!”

“杀了匈奴人!”

“杀他们!”

姜烟看着冲出去的班超一群人,小跑着跟在后面。

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鄯善王的犹豫导致现在选择题变成了判断题!——

作者有话说:班超(踹烤全羊):兄弟们,跟我杀啊!

烤全羊:你清高!

——

这段时间三次元有些事情一直在忙,每天忙昏头,更新有点慢不好意思。

最近也在重新整理大纲。

我原本是打算巾帼卡也慢慢写的,但是整理资料的时候我发现一个比较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情况。

就是我国古代女性存留下来的许多资料和史料,要么是民间二创,比如刘娥的狸猫换太子。要么就是在历史上被有意无意的进行过删减,比如李清照的作品(李清照的作品是肯定缺失了非常多的,中间甚至有过一段时间的创作空白期。)。所以你很难去真正的认识到古代这些女子的全面形象。甚至重走幻境这件事情,我觉得对她们来说是一种残忍吧。比如吕雉。(不是否认吕雉的政治才能,而是让她再经历被丈夫遗弃,作为人质,甚至因为丈夫被连累坐牢这些事情……我个人有点难受。)

所以巾帼卡打算作为这本文的番外进行。

我原本是不打算在这本写番外的,if线番外在专栏有一个番外(哎呀,也好久没更新了,最近没啥灵感,主要是太多直播文了,这个跟if线其实蛮像的,我觉得你们可能别的都看不过来哈哈哈哈。)

重新整理的大纲就主要是巾帼卡女性在现代的生活,属于古穿今了。

先来个预告吧!(更新时可能会有部分改动)

吕雉带人共同创业,被临时调去帮忙城管维持秩序的派出所合同工梁红玉抓小摊贩时抓了个正着。

妇好一露面就被周奎友好请去上为期一个月的特殊课程,主要围绕社会治安管理条例和刑法内容做科普。原因是曾经来过的商朝人坚信系统是神迹,要进行祭祀活动,被强制终止。

李清照在斗地主里大杀四方,凭借欢乐豆一度成为别墅首富。

大概就是这种风格~

嘿嘿嘿~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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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第 318 章 *与当年在鄯善的那次……

班超带着人杀入匈奴使者的驻地, 带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勇气,杀得匈奴人没有还手之力。

对方也是完全没有想到,当着鄯善的面,大汉使臣竟然就敢对他们下手?

措手不及下, 一个接着一个的匈奴人倒在血泊里。

班超冷着眉眼, 面不改色的割下为首的那个匈奴使者的头颅。

经过一场恶战, 之前喝了酒的侍卫们此刻也已经清醒过来。

黎明的凉风吹得他们脑门都有些生疼。

他们都是士兵, 自然不会觉得杀了匈奴人有什么不对。

只是, 这里并不是战场,也不是在大汉, 而是在鄯善的地方。

他们这么做, 真的不会有什么吗?

班超看出他们的想法,正声道:“诸位, 事情已经做了。那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如今,我们也该去见一见鄯善王, 问问他的想法了??x?。”

人都杀了, 现在还为难又有什么意义?

其他人也只是犹豫了一秒,很快眼神坚定下来,跟着班超骑马奔向鄯善王所在。

姜烟看到坐在王位上的鄯善王在得知匈奴使者被杀,班超甚至让人捧上匈奴使者的脑袋送到鄯善王面前的时候, 对方脸上惊惧惶恐的神色一一闪过。

别说匈奴, 就是鄯善王也没想到,班超竟然连夜带着人去把匈奴人给杀了。

他惊愕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嗓子咿咿呀呀半天才凑出一句:“他们可是匈奴使者!”

班超的回答让鄯善王差点从王座上跌下来。

“杀得便是匈奴使者。”班超轻笑, 满意的看见鄯善王脸上的肌肉都害怕得抖起来的样子后,语气又一转。

“鄯善王,与匈奴合作, 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与大汉,我想西域诸国都是体验过大汉威仪的。西域都护府重建后,定然不会让鄯善受匈奴人的欺凌。这大漠上的商队,岂不是走得更好,更安全?”

班超的话直指中心。

鄯善可以在西域诸国里称老大,可在匈奴和大汉之间,他就只能二者选其一。

跟着匈奴如何,鄯善不能保证。

但这些汉人别的不说,守信这一点却是之前百年来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更何况,班超有一点说得很对。

鄯善想要发展,也要来往商队进行贸易。

大汉可以保护他们在大漠安全的进行贸易,带来大汉才有的东西,带走鄯善的东西。

这个选择对鄯善王来说并不难。

尤其在匈奴使者就死在他的地盘的情况下。

“本王会安排儿子去大汉做质子,有劳班司马了。”鄯善王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他就是想好好的当国王,做生意。

谁知道敦厚的大汉派来了这么一个杀星狠人?

杀星甚至对自己笑得这么温柔!

鄯善王好不容易送走了班超,吓得差点瘫软在身边两侧的侍卫胳膊上。

姜烟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步伐轻快的跑到班超身边,把鄯善王的情况跟他说了。

“你这张脸看起来也不凶神恶煞,还挺温和的。结果把人家鄯善王吓得都要做噩梦了。”

班超擦拭长刀,很是淡定:“他若是坚定一些,自然不会害怕。说到底,他们所图不过是利益。若是匈奴人反应过来将我们杀了,那到时候他对面匈奴使者也是如此。”

班超转过身,黑黝黝的眼珠望着姜烟:“这便是弱小的国家面对大国时的态度。”

他敢在鄯善杀匈奴使者,吃准的也是这一点。

鄯善无法自立,只能做墙头草。

如今风是朝着大汉这边,鄯善不倒也要倒。

出使鄯善成功后,窦固上报朝廷,汉明帝大喜。

在窦固提出出使于阗人选派谁好的上奏时,汉明帝非常迅速的想到了班超。

于是,班超再度出使西域。

于阗位于新疆和田一带,与鄯善相似,在西域诸国中地位不低,国力也是稍强的那一批。

与去鄯善时不同,于阗得知来的人是班超后,那是一个个都提起了心。

毕竟,班超在鄯善杀了匈奴使臣的消息那是飞速的传遍了整个西域诸国。

“杀星啊!”姜烟轻叹,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班超在于阗直接杀了于阗的巫师。

“小时候我家楼上的奶奶有点迷信,有年七月半的时候跟我说什么晚上不能出门的话。我也知道老人家是好心,可我确实吓得厉害。”姜烟耸耸肩,有点无奈的表示:“小学那几年非常流行日本恐怖电影,我和同学刚租了碟片回来看了一部,然后就碰上楼上奶奶说这话,我吓得三天半夜不敢上厕所,都是在自己房间大喊把爷爷醒了陪我去的。”

她小时候的确不算是个多乖巧的孩子。

姜爷爷也不惯着她坏毛病。

后来干脆不让她临睡前喝水。

后来过了中元节,姜爷爷问起这件事情,姜烟就把看恐怖电影和楼上奶奶说的话跟爷爷讲了。

班超听得入神,追问:“后来呢?”

姜烟盯着班超,眼神复杂,最后绷不住的笑了几声,说:“爷爷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再后来,他给我讲了你的故事。”

“我?”班超诧异。

怕鬼,跟他有什么关系?

“对!”姜烟双手一摊,道:“就是讲了你这次于阗杀巫师的故事。爷爷说,巫师迷信,于阗王迷信,然后就不怕死的去冒犯你。结果你不迷信,抬起大刀就把巫师给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鬼神之说再凶,也比不上武将的大刀。”

姜烟小时候脑回路也简单。

想着班超一个普通人都能杀了巫师神婆之类的人,那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之后还真就慢慢忘记了恐怖片里的情节,随着时间,也渐渐忘记了这个故事。

直到这次系统召出东汉众人,而其中就有班超后,这个故事才又在姜烟的记忆中鲜活起来。

班超笑得差点从骆驼背栽下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日能有“止小儿夜啼”的作用。

只是很快,班超又正色道:“鄯善和于阗怕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窦固的大军,大汉的大军。”

也是这个期间,窦固率领大军将北匈奴打得抱头鼠窜。

于阗王在反复看着巫师脑袋之后痛定思痛,亲自将匈奴使者杀了,转而投向大汉。

前有鄯善王,后有于阗王。

与大汉权利分离了六十余年的西域诸国,再一次臣服在大汉威仪之下。

姜烟与班超骑着骆驼,身后跟着他那三十六人的小队。

黄沙下仿佛有西域五十国的地图。

一个又一个的小国将质子送入大汉,恭敬的朝着大汉都城的方向叩首。

只是好景不长。

在班超以杀戮之色和口才令西域五十国重新归顺于大汉只一年,汉明帝去世。

公元75年,汉明帝刘庄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公元75年,汉章帝刘炟继位。

趁着大汉国丧,西域再起波澜。

北匈奴单于派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进攻车师。

戊校尉耿恭派三百人前去救援车师,结果路遇大量匈奴骑兵,三百人无一人还。

之后,耿恭死守疏勒城。

最终耿恭作为西域都护战死,加上后面驰援的二千人。

再退回玉门关后,几千人的队伍却只剩下十三人。

这也是历史上汉朝的“十三将士归玉门”的由来。

班超看着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离开的于阗国百姓,耳边却响起了自己离开疏勒城时,那些百姓的哀求。

他们与汉将死守疏勒城,这些汉人大军离开,那么北匈奴的怒火将由他们承受。

谁想如此?

谁又敢如此?

可汉章帝不愿在西域投入过量兵力,下令要班超等人回朝。

疏勒城都尉黎弇甚至以死求班超留下。

可皇命难违,他不得不走。

行至于阗,便得知了疏勒城城破的消息。

他在西域三年,却比得上在洛阳修史十余载,比得上他未入仕途时抄书养家十余载。

“我不愿就这么离开。”班超低声,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姜烟说。

他看过最漂亮的胡人舞蹈,吃过最甜的葡萄,饮过西域最香醇的美酒。

也过黄沙大漠上碧蓝的天空。

“大人,咱们回去吧!”一向与班超关系最好的那人看出了他的所想,率先开口道:“让那群匈奴人就这么欺负到脸上来吗?我可不愿意!”

敢说这样的话,也是看出了班超的意思。

班超回身,看向众人。

这三十六人与自己走过西域诸国,出生入死,与亲兄弟别无两样。

“你们真的愿意?”班超问。

“自然愿意!”

众人高呼。

他们跟着班超的这几年,做了从前投军所不能做的事情。

驰骋在马背上的快意,这种感受岂是旁人所能体会的?

更何况,匈奴欺人太甚,他们若是真的走了,跟当初吓一吓就跪地扣头的于阗王和鄯善王有什么区别?

班超见他们目光坚毅,没有一个人有退却的意思,大笑几声,果断抽出腰间的环首刀。

与当年在鄯善的那次夜里一样,高举着手中的长刀:“诸位可愿与仲升一道?”

“杀!”

“杀匈奴人!”

回答,一如既往!

黄沙滚滚,班超带着三十六人违抗皇命重新杀了回去。

创造了一个大汉将星新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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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 319 章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

姜烟看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 想起自己查资料的时候曾经在网上看到一条对班超的评价。

班超在西域创造的神话,便是36+1000+800的三轮大汉投资。

起初,班超只有三十六人。

从于阗往回赶的时候,中途集结了一支由西域各国组成的军队。

北匈奴联合的龟兹几国都没有想到班超会去而复返, 不仅轻松击破尉头国, 平定了疏勒城的叛乱。之后还在西域北道与敌军形成对峙之势。

随着天气变化, 小冰河期对草原一带带来的影响愈发明显。

北匈奴无法长期坚持这样的对战, 隐隐出现动乱。

班超抓住时机, 从疏勒、于阗等国招募了一万士兵,直接对敌军发起进攻, 最后攻占了一直依附于龟兹的姑墨国。

一战大捷, 班超果断上奏汉章帝,希望汉章帝可以再派一些人手来, 并且提出了班超之后对西域一带掌控最为果决的手段“以夷制夷”。

“其实这些小国并非好杀好战,只是想要更多的好处。无论是养狼还是养狗, 都要养一个可以控制族群的头目。这草原上的牧民放羊也是如此。他们会确定好头羊, 只要头羊存在,羊群就好控制多了。牧民以头羊控住羊群。那我们便以西域人,控制西域人。”

班超指着自己年华不再的脸:“他们既然对大汉管理还心有余悸,那么就换一张他们熟悉的脸。当年龟兹也是派了质子去往洛阳的。而且从前对待疏勒城便是如此, 换了一个更听我们的疏勒王, 一切都好办多了。”

这个办法不是班超首创。

但历朝历代用下来,是最方便有效的办法。

“所以汉章帝就给你派了一千人来?”姜烟凑上前去看那封信,上面言辞恳切, 文采水准还是保持得很不错的。

简明的说清了西域此时的情况,又拍了拍汉章帝的马屁。

将那些西域小国说得仿佛把大汉当成了父母一般,期盼着大汉的“拯救”。

姜烟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脑海里把疏勒王和于阗王几个人的脸都过了一遍,甚至都打了个寒颤。

“你这说得也太肉麻了!”

班超封好信,让人把信送出,笑道:“就是要肉麻。”

不肉麻,陛下又怎么会派兵呢!

一千的大军,其实不少了。

班超自信满满的等着汉章帝的一千大军。

汉章帝这个刚登基的皇帝也非常满意班超在西域的功绩,对于班超提出的以夷制夷计策更是非常赞成。

不仅派人给班超送来了龟兹质子。

还大手一挥,给了班超一千人。

“人来了?”姜烟激动得在屋子和门口来回跑,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那一千人。

结果班超在旁边慢条斯理的系腰带,穿铠甲,挂长刀。

“你心心念念的队伍来了,你不激动?”

班超拍拍腰间长刀,想了想,表情有些沉痛的说:“我当然激动。我当时激动得前一天都没睡好觉!”

他有多激动呢?

大半夜的爬起来打了一套拳,为了让自己早点睡,特地翻出了大哥寄来的书看。

结果越看越精神,越看越亢奋。

恨不得天下一秒就亮起来,那一千多人迅速出现在自己面前。

姜烟看他现在慢悠悠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觉得是激动。

“那一千人不会有坑吧?”

听到姜烟这么问,都走到了门口的班超又叹着气掉头走回来,然后摊开双手苦闷的说:“大坑!我要的是一千将士,陛下给我派来了一千囚犯。”

虽说从前也有将犯人充军的例子。

毕竟打仗会使军队缺损,而大牢里养了许多囚犯。

姜烟嘴角抽了抽,想到那个36+1000+800的“投资”,沉默几秒非常认真的回答:“汉章帝要是在现代,肯定是个非常标准的资本家。”

班超可不管这些。

人来了,他还是得好好的训练。

这一千囚犯也的确在班超的手中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

之后更是发生过被胆小怕事的小人进谗言的事情。

汉章帝安抚班超,不仅答应班超在对抗之后动乱的莎车国时可以联系乌孙国一同对敌,还又安排了八百人给班超。

凭着这36+1000+800的原始班底,班超横扫西域,在对抗莎车后,又平定疏勒城内乱。

汉章帝在位仅十三年,去世时三十三岁。

之后汉和帝继位。往后,东汉便长期陷入幼帝继位,太后掌权,宦官得势的困局中浮浮沉沉。

只是班超没有因为汉章帝的驾崩就此停下自己的脚步。

公元90年,班超已经五十八岁。

当年大言不惭要求大汉送长公主去和亲的大月氏对班超怀恨在心,举兵来犯。

大汉王朝并非没有公主和亲。

可大月氏言辞不屑的要求大汉送上长公主,这样无礼的要求,别说朝廷,班超就可以直接拒绝。

“大月氏?”姜烟对西域这片的确不熟悉,不解道:“大月氏当初不是被匈奴打得都不敢回从前生活的地方吗?我当初在幻境里见张骞出使的时候曾经见过大月氏的人。”

那个时候大月氏见到匈奴还唯唯诺诺呢。

如今都敢跟大汉要长公主和亲了?

班超轻笑,将手中公文处理好,安排了守城兵将后,对姜烟说:“姑娘说的是几百年前的大月氏。如今的大月氏,或许姑娘更熟悉它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贵霜帝国。”班超道。

姜烟瞪大眼睛,大月氏是贵霜帝国?

亚欧大陆这个时期的四大强国之一?

不是她死心眼。

而是姜烟一下子很难将大月氏与贵霜帝国联系在一起。

鼎盛时期的贵霜帝国疆域从后世的塔吉克绵延至里海、阿富汗及恒河流域。

公元一世纪中叶,一直到二世纪,这几十年来亚欧大陆并存四大帝国,分别是大汉王朝、贵霜帝国、安息帝国和罗马帝国。

姜烟理清楚思绪后,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感叹:“历史真奇妙。”

她以为从来没有交集的国家。

其实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过联系。

甚至两军对战。

班超笑而不语,只说:“大月氏派兵来犯,却忘记了远征的短处。”

虽然大月氏派兵七万,可班超是一点都没有被吓到。

还有心情带着儿子出去逛街,给妻子买点小零食回去。

“为何要怕?”班超见姜烟盯着自己,只好解释:“姑娘可还记得从前随光武帝征战时,粮草问题如何解决?”

“当地收集,或后方送来。后方送来为主。”如果以前者为主,说白了就是抢当地百姓的家产。

这个操作其实战乱时期并不少见。

五代十国更是屡见不鲜。

攻破城池,胜利大军若是有良心,也是去收集官方的资产。

若是像土匪一般,那就直接打家劫舍了。

刘秀不可能让自己的大军去打家劫舍,所以还是以后方送来的粮草为主。

“大月氏的后方,送得及吗?”班超牵着幼子,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慢条斯理道:“不论是从前西域动乱时还是匈奴作乱的时候,他们的主要来源还是破城劫掠。大月氏若是真有那个底气与大汉开战,举一国之力来犯,我定然早早派人就算是跑死几匹马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告知朝廷。但他们这次显然不是。只要我拖着,也能将他们拖死过去!”

如今的小冰河期还没有过,大月氏粮草不及,只要班超守住城池,城外的粮草也全都收集起来,甚至不给对方留一只羊,一根草。那么大月氏的七万大军根本不需要畏惧。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班固如今正跟着窦宪与北匈奴作战。

在班超成功耗得大月氏七万大军想要去求助时,中途截杀了对方大将,吓得大月氏向大汉求饶纳贡,灰溜溜退军后,燕然勒石的好消息也传了过来。

大月氏不敌大汉,北匈奴也被打得几乎灭绝,这些年来几次作乱想要脱离大汉政权管控的龟兹等国也齐刷刷俯首称臣,不敢再有异心。

公元91年,东汉在龟兹再立都护府,班超任西域都护。

公元94年,班超集合龟兹、鄯善等国兵力,将最后的焉耆、危须、尉犁三国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此,西域五十国彻底臣服于大汉王朝。

公元95年,班超被封定远侯,史称“班定远”。

万里封侯,风光无限。

而大漠黄沙中也再次响起悠悠驼铃。

公元97年,年迈的班超命下属出使大秦……

“大秦?”姜??x?烟怔然,想了想,历史上还真有两个“大秦”。

一个,是由秦始皇成立的大秦。

而另一个,便是与大汉王朝遥望的罗马帝国。

在中国的史书里,对罗马帝国便有“大秦”的称谓。

只可惜,甘英龟兹出发,走过了姜烟所知晓的伊拉克,一直到安息帝国的西海,也就是波斯湾沿岸,便往返回到大汉。

“如果甘英继续走了,那中国历史上与罗马帝国一带的正式接触,要提前几百年。”姜烟不禁唏嘘。

也猛地想起当初自己感叹贵霜帝国时,班超为什么会是那样意味深长的模样了!

姜烟扭头看向班超,原本想说一些打趣的话,却见他头发花白,额间因为长时间凝眉,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班超在桌前上书,想要回到大汉。

年轻时,他投笔从戎,无数个夜里想要离开。

如今,他想要回家了。

“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①——

作者有话说:①:《后汉书·班超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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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第 320 章 *她好像,站在了权利……

姜烟原以为, 按照从前的幻境习惯,自己就算看见的不是少女时期的班昭,那也该是在现代时年纪相等的班昭。

可令她意外的是,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妪。

“来了!”班昭望着姜烟轻笑, 放下手中的笔, 缓缓起身。

她很老了, 如今做这些动作也有些艰难, 可一举一动还是能看出她对礼仪的规范。

班昭走到姜烟面前, 目光幽深的看着她的脸。

在幻境里,她真切的度过了自己的半生, 如今已是暮年。

再看姜烟这没有丝毫变化的脸, 班昭心中万分复杂。

随后牵着姜烟的手往外走。

年轻,真好啊。

“你与二哥走的时候, 我早已经历了出嫁成婚、为人妻子,为人母亲, 和丧夫。”班昭提起她那个早早亡故的丈夫, 语气中没有多少怀念。

都这么多年了,又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我十四岁嫁给他,三十不到便当了寡妇。”班昭如今回忆从前,那一幕幕只会让她觉得唇齿间满是苦涩。

“姑娘不会, 我亦不希望姑娘会知晓。一个寡妇要立起来有多不容易。”她的一技之长是读书, 是学问。

可这些在困住女子的后宅并不受重视。

这些甚至比不上厨艺,比不上女红。

夫家的人不会刁难她,但也不会多庇护她。

姜烟听出班昭声音里难以抹去的苦涩, 很难想象现代那个满身朝气想着要走出去找工作的班昭,年纪轻轻做了寡妇是什么模样。

“可是,汉朝对这种婚丧嫁娶制度不是没有后世那么严苛吗?我记得汉朝寡妇再嫁并不是什么难事吧?”

班昭只是摇头轻笑, 没有直接回答姜烟。

两人走到院子里,外面的天是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一般。

空气中好像都带着浓重的湿意。

闷热得让姜烟都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再嫁?从一个曹家,去下一个曹家吗?嫁人,也就那么回事。”

班昭这话实在是让姜烟有些震惊。

也随着她说出这话,天空亮起一道闪电,随即传来轰鸣雷声。

“很意外?”班昭轻笑,她却不觉得意外。

一个见过人情冷暖,见过大哥下狱和二哥屡立战功,这两件事情轮番发生时周围人变化得像是这六月天气一般的女人,还有什么会不明白的呢?

“姜姑娘定然觉得我是个迂腐之辈。”班昭没有再看天,仿佛是怕下雨,又带着姜烟走到一旁的回廊下。

这话班昭也不需要姜烟回答,只自己继续说:“因为《女诫》,因为这本书对往后近两千年来天下所有女子的压迫,对否?”

姜烟没有犹豫的点头。

《女诫》的出现,就像是束缚女子的枷锁。

甚至让女子心甘情愿的被规驯在男人之下。

这本书更是被封为圭臬一般,多少女孩子三观都没有建立好,就要从小熟读《女诫》这一千六百多字的训导?

这就像是驯服野兽。

将它们在少不知事的时候抱去一个人为建造的环境里,让它们在这样的幻境里长成旁人所期待的模样。

稍有一点不对,那一定是它们的错,而不是环境,以及创造环境的人的错。

班昭苦笑着摇头,对姜烟说:“若是我告诉你,我的并没有想过这本书给这些女子带来这般苦楚,甚至没想过要将此书外传,可信?”

这次,姜烟有点犹豫。

之后又果决的点头:“我不认为一个参与过政治,甚至影响过东汉许多政策执行的女人会想要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困在后宅,在男人之下不得动弹。”

世人只记得班昭写了一本《女诫》。

可又有几个人记得,班昭在班固含冤死在狱中后临危受命负责《汉书》之后的编撰?

《汉书》的成书和推广,班昭功劳不低兄长班固多少。

甚至班超年迈时几次上奏,希望可以回到家乡,也有班昭在朝中帮忙。

或许,更没有人知道。

班昭身上的标签,除了文学家,还有政治家。

听到姜烟这么说,班昭心中稍有安慰。

只低头看着桌案,又道:“我与几位大人一道著成《汉书》,完成了父亲与兄长的遗愿后,陛下多次召我入宫做教习,宫中人都叫我‘曹大家’。”

班昭讥讽的笑了许久,笑到满是皱纹的脸上都透着红晕:“曹大家!我写成《汉书》,礼仪严谨,哪怕这大汉的皇帝陛下认可我,抬举我,甚至是尊重我。我都是曹家人。”

随着班昭说话,屋外再次传来雷声。

这一次,远比上一次要更为响亮。

“而这个时候,我遇见了一位小姑娘。她长得极美,父亲是护羌校尉。见到我时,很是高兴。她说,她幼时在家也喜欢看《论语》,看《诗经》,甚至看史书。还说有幸见到过我兄长的文稿,非常敬佩。”

姜烟就坐在班昭旁边,听她静静地说。

她知道,班昭口中的这些,系统早已记录下来。

班昭也在幻境中重新经历了一次。

“她还告诉我。只是每每看书,家中母亲总是不喜,告知她看那么多书,识那么多字,知道那么多典故又有什么用?不若多学学针织女工,将来好为丈夫和孩子做衣裳,做缝补。”

这样的话,班昭小时候也听过。

只是班母性子懦弱,见班彪和班固这对父子都不反对,甚至隐隐支持班昭读书,也就没说什么。

可周围邻居却颇有微词。

旁人家的姑娘都学洗衣做饭,班家的小女儿偏偏整天捧着书看个不停。

姜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班固还没有被下狱。

随着周围人的非议渐渐多起来,班固也只好劝妹妹以后在房间里看书,就不要去院子里了。

出门也最好不要拿着书册。

女子的名声,容不得折损。

“那个小姑娘在家,被家中人戏称‘诸生’。”

“后来,她入了宫。因仰慕班家文风,时常出现在我面前。日子多了,我与她也慢慢熟络起来。”

那个女孩问她,如今宫中那么多女子,她不想就这么寂寂此生。

班昭告诉她:“这天下什么样的女子最令人喜欢?最令人称赞?”

女孩不知道。

班昭说:“我当年丧夫,并非不能改嫁。只是比起改嫁,有一个好名声好似更为重要。若非我一直气节品行好,举止得宜。大哥过世后,先帝又如何会想到让我来继续大哥未完之业?”

姜烟表情有些拧巴,小声说:“我看汉和帝挺好的,应该不会这样吧?汉朝对于女子改嫁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刺痛神经。”

不像后世。

清朝甚至有人为了强行称赞李清照,直接否认了李清照中年再嫁的情况。

汉朝,好像没有那么严苛吧。

“男人自然是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班昭讥笑:“他们若是有错,便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只有完美无瑕的女子才能杜绝任何诋毁。”

“这不是自苦嘛?”姜烟皱着脸。

虽然这也有道理。

班昭如果不是品行好,文采高,汉和帝是不可能让班昭来进行《汉书》后续的整理和编撰的。

但??x?真的有班昭说得那么严重吗?

姜烟微微鼓气脸,对这还是有些怀疑的,打算之后出了幻境通过系统看看,汉和帝在选择班昭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参考情况。

“苦?”班昭摇头:“姑娘可知,这一时的苦,得出的是什么果呢?”

“那个女孩后来成为了皇后,太后,掌握着大汉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我,虽名声不显,却将这只手,从后宅后宫伸入朝堂。”

她幼年躲在屋子里读的书,明白的道理,增长的见识,在自苦多年后,终于一展报复。

史书或许不会记载班昭是如何通过邓绥影响朝政。

却无法完全抹去班昭对邓绥的影响。

而邓绥这位曾被史学界称为“皇后之冠”,历史上卓越的女政治家的存在,也会从只言片语里透露出班昭的影子。

“可《女诫》呢?”姜烟的确不懂。

班昭像一个矛盾,却又不矛盾的人。

她触碰过权利,进入过好像只有男人才能存在的政治朝堂。

但她又写出了《女诫》,将往后的女子都困在了后宅,让她们在铁索下挣扎,不得脱身。

而姜烟在此刻感觉到的不矛盾,也是在见到班昭此时的神情后。

她像极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男人们。

眼中是野心,又欲望。

她好像,站在了权利的那边,而不是天下女子那边。

正如历史上的那些男性政治家,他们其实也站在权利那边。只是这个封建的男权社会本身就偏向男性,所以完全不需要他们再如何费力的为同性谋取更多利益。

“你作《女诫》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些女孩子不是你,更不是邓绥。不是谁都有你的天赋,可以拥有这样的文采和环境,成为赫赫有名的文学家。更不是邓绥,可以在皇宫里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最后成为太后,做幼帝身后那个真正的掌权者。”

姜烟站起身,走到班昭面前:“你这本《女诫》的确害了许许多多女子。”

别说与男人在朝堂上角逐,她们甚至都不能享有和男子一样的受教育权。

读书,才能明智。

《女诫》这类的书,却是锁链禁锢着思想,长达千年之久。

班昭抬手触摸面前的竹简,手指颤动,眼底也渐渐浮起浓烈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