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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吗?”

“有点酸。”

夏北南一愣,这么好看的草莓居然是酸的。

差评。

他又把蛋糕戳成小块,自己先尝了一口,还是不太适应巧克力那甜中带苦的味道,不过下面的蛋糕白白嫩嫩松松软软。

“蛋糕味道还不错,吃吗?”

一小块带着巧克力的蛋糕送到闵绪源唇边,浓浓的巧克力气味在空气中发酵,闵绪源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殷红的舌尖舔了一下,黑色巧克力的部分镀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夏北南产生了错觉,他想起星漫山庄那个缠绵悱恻的吻,那嘴舔的仿佛不是什么巧克力蛋糕,而是在舔的他的手指他的嘴唇,非常露骨在勾引。

他目光微微移开,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彩,脸开始发烫,浮起一抹红晕。

他把蛋糕往闵绪源手里一塞,站起身说道:“太晚了,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课要早起。”

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别走,别离开我。”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涌动,夏北南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不太明白也不太想明白闵绪源话里的意思,那张绮丽的面孔什么时候开始如同蒙上了一层白色薄纱让他看不懂看不透。

“我……”他率先开口想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我害怕,”闵绪源微微低头露出难过的神色,“我看不见,你不在的每个晚上我都睡难以入睡。”

【闵绪源好可怜,嘤嘤嘤,大大不要抛弃他,他床头柜还有安眠药呢。】

这楚楚可怜的姿态杀伤力非常强,闵绪源如同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诱人而充满了危险,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理智。

就连小系统就开始为之动容。

夏北南双手拍拍自己发烫的脸,让乱成一团的脑子清醒一点,理智与感情立刻分出了高下。

【大大,你在干什么,快点上去搂住他安慰他!】

小系统摇旗呐喊,这种时候就应该怜香惜玉,此时它恨不得长出一双手紧紧抱住美人。

夏北南轻轻的握住那只死死拽住自己衣角的手,好不容易才把手指掰开。

“我……会陪着你的……”他嘴角有点抽筋。

吃完蛋糕洗漱干净,两人平躺在卧室的床上。

闵绪源缩进被窝,一翻身靠近了些,炽热的呼吸喷到夏北南的脖颈之间。

“老板,你睡不着吗?”夏北南拉了拉被角,脖子是发烧的,但是背脊是发凉的。

“嗯。”闵绪源的声音有些虚幻缥缈。

“以后别吃安眠药了,对身体不好。”夏北南想了想找了个话题缓解尴尬。

“你唱个歌我就能睡着了。”

“《友谊天长地久》?”

“换个。”

“那《yesterday once more》吧。”

夏北南以前穿过一个不很太平的世界,里面一个热爱唱歌的女孩教了他许多歌。

他不记得所有的词,随便哼唱了几句。

闵绪源的脸上浮出一丝甜蜜笑容,“我突然发现看不见也无所谓,有你陪着我。小南会一直陪着我吗?”

夏北南沉默了一会,认真回答道:“总有一天我会治好你的眼睛。”

到那时候你就不需要我照顾了。

第36章 晴天

湫河市的冬天一向不太冷, 十二月初放晴了几天,太阳和冷风一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空气甚至还有点潮湿,让夏北南完全感受不到暖冬的气息。

闵绪源的房子里没有供暖也没有空调, 甚至连个取暖器都没有。

夏北南有小系统帮忙调节体温并不觉得寒冷, 他握着闵绪源那露在外面白皙如玉的手指, 凉得就跟颜色一样,没有温度, 他捂了一会未见成效, 干脆放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

“要不去买个取暖器吧,楼下杂货店有取暖器卖, 外面可以买个没有明火的, 这样比较安全。”

小太阳不太适合看不见的闵绪源,夏北南看中了一个电热油汀取暖器, 就是价格不太美丽。

“我不冷的。”闵绪源脸上浮出一丝薄红缓缓说道,“小南在身边很暖和。”

看见美人一副娇羞模样,夏北南不由打了个冷颤。

自从上次从星漫山庄回来, 他觉得不好意思就提出和闵绪源分了被子睡觉,结果昨天半夜被个冷冰冰的东西吓醒。

闵绪源的脚不知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被窝里。

“冷……”睡梦中的闵绪源喃喃说着干脆把整条腿都伸进来。

那双腿如同没有温度的蛇一般光滑而冰冷,直接缠了上来。

夏北南动弹不得,只好轻推了两下。

闵绪源毫无反应, 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从那一刻起, 他就下定决心,一定买个热水袋给这条美人蛇。

“还是买个吧,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冷,老板晚上睡觉脚冷再买个热水袋。”

闵绪源沉默了一会表示赞同, 干脆整个身体贴过来,又把手往口袋里捂。

一边的手机微微闪了闪, 夏北南余光瞥了一眼,又是陆景泽的消息。

自从上次月华居后,管家便三天两头的打电话通知他陪陆景泽,从吃饭到各种娱乐活动……基本上都以上课和社团活动这类型理由拒绝了,到最后理由用光了他干脆让小系统把手机设置为接到管家和陌生人来电就变成不在服务区。

这个月开始陆景泽开始亲自发信息了,内容如下:晚上有月华居见。

如果不回,一个小时候后,就会出现:如果很忙可以晚点,月华居见。

十二月才过了一周,夏北南已经在月华居吃了三顿饭,他承认月华居的菜是很好吃,特别是糖醋排骨盐焗鸡让他恨不得连骨头都吞了。

但是每次打车费近一百让他吃不消。

直到前天晚上,吃完饭十点多陆景泽把他强行塞进车里,转眼就开到了他住过的那套公寓,要不是周凝打电话来催应援费,他就准备拿出必杀催眠喷雾了。

想想都让他悚然而惊冷汗直流。

“又是你那个朋友?”闵绪源微微颤了一下,不高兴地把头撇开。

“嗯。”夏北南还沉浸在思考中。

“小南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闵绪源又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哀怨。

“没有,没有。”夏北南猛然惊醒连忙否认道,“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最近他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问题,让我多陪陪他。”

“那‘朋友’不会是喜欢小南吧……”

闵绪源的脸又凑近了些,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里仿佛暗潮涌动。

“不会的,我那朋友有喜欢的人了,最近相处得不太好有些苦恼。”

夏北南有些心虚,迅速移开目光。

“这样啊,”闵绪源垂下眼帘。

“嗯,”夏北南捂紧了那手,“我晚点再去好了,我们先下去买取暖气。”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闵绪源脸上有些忧伤。

晚上八点整,夏北南出现在陆景泽指定的位置。

时代广场的大雕塑附近的公交站,远处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缓缓驶过来。

夏北南站在公交站牌前,无聊的抬头看着站牌滚动的宣传海报。他跺了跺脚,又哈气搓了搓手。晚上的风有些大,不过十几分钟,把他的小脸蛋冻得有些红。

玛莎拉蒂在站牌前停下,缓缓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冷酷帅气的脸。

“上车。”陆景泽说着使了个眼神让他上副驾。

旁边两个还在寒风中等公交的年轻女孩投来了羡慕的眼神,夏北南羞涩的应了句,一头钻进了后座。

“我今天有点忙,等了很久吗?”

陆景泽语气平缓,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透过后视镜看着他那穿得很单薄的小情人。

“没有的,先生。”

今天不是去月华居吃饭,夏北南有点担心。他已经想好了,如果陆景泽强行把他带回公寓,随时准备催眠喷雾伺候。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暖和,夏北南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捂着自己的小脸蛋。

“吃过饭了吗?”陆景泽拐了个弯,过了红绿灯上了大路,他今天因为陆家那边的事务耽误点时间,路上又有些堵车。

最近陆家的动作越来越大了,听说陆父已经把公司事务全部交给了夫人和大少爷。他虽然对他那滥情的老父亲毫不关心,但是陆家在他的公司占了不小的股份。

不过看到自己的小情人,原本有些郁卒的心情顿时轻松多了。

“我知道有个幽静的地方,那里的日料味道不错。”

“我……都可以的……”

夏北南眼睛直盯着车内咖啡色的车垫,手中不自觉的抱起后座的真丝靠枕。

“你右手边有个袋子,打开看一下。”

夏北南目光移到了旁边,一个精致的牛皮纸包装袋里放着一件羊绒大衣。

陆景泽为了讨小情人欢心买的最新款,准备得匆忙,只能让秘书在湫河百货买了一件。在湫河市这种二线城市,国际奢侈品基本上没有,这件羊绒大衣是那年轻潮流那一层最贵的。

夏北南翻了一下吊牌,一万八。

“那个,我不需要……”他把衣服又塞回袋里。

“给你就穿着。”陆景泽淡淡的看了一眼,秘书做事太马虎了,居然没有把吊牌和商标剪掉,早知道应该交给老管家办。

日料店,并不太远,只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从外观上看非常的简陋,围着一圈绿植的院子门口不过挂了两个大灯笼,上面的毛笔字苍劲有力的写着‘千秋’。

陆景泽把车草草的停在门口,一个制服男迅速过来非常礼貌的拉开车门。

木门里走出来一名穿着紫色和服的姑娘,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热情的将他们引进去。

门内别有洞天,茶庭景观非常别致,从屋檐上落下一条断断续续的银线,打在竹制的水渠内有节奏的‘咚咚’作响。

穿过木制日式走廊,姑娘推开一扇门,不同于在商业区的网红日料店,装修十分古朴,以木本色为主,也没有会转的寿司。

地方不大没有过多装饰,灯光柔和温暖,墙上挂着一副卷轴,上面写了一个‘忍’字。

榻榻米带着地暖。

夏北南跟着脱鞋入座,一名身着淡黄色樱花图案和服的姑娘端来一套茶具,坐在角落开始现场表演传统茶道。

和室里淡淡的抹茶味弥漫开来。

夏北南对茶道没什么兴趣,眼巴巴的盯着桌上刚端上来的茶果子。那是樱花形状的淡粉色小圆饼,用竹色瓷盘装着显得格外诱人。

陆景泽见状,笑了笑,把桌子中间的盘子推了过去。

夏北南眨了眨大眼,怯生生的伸出桌子藏在底下的手,迅速的拿起一个细细的咬起来。

没多久,姑娘端上两杯绿油油的抹茶,又行了一个大礼退下。

这里没有菜单,食材都是当天空运,只需要告知忌口和喜好,料理长会根据当天食材即兴发挥。

一盘盘菜挨个端上来,分量都很少,不乏有海鲜、豆制品、烤肉。夏北南兴趣平平,可能是太饿,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面无表情的大力咀嚼起来。

忽然一块滑溜溜的暗红色金枪鱼肉没夹稳掉在桌面上,夏北南想都没想就直接用筷子戳进肉里轻轻一挑,重新塞进嘴里。

陆景泽全程看在眼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丝嫌弃和纠结。

“喜欢就多来一份好了,”陆景泽看着那已经只剩造型冰块的刺身拼盘。

“不用了……我差不多饱了……”

夏北南楞了一下,并未发觉陆景泽的小情绪,他不自觉摸摸浑圆的小肚子,生食虽然鲜美,但是又冷又不易消化。最重要的是吃完找个理由赶快回去。

折叠屏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陆景泽毫不忌讳的当面拿起手机,是章凛,最近老婆妊高症进了医院,他回M国看了一眼就借口生意忙又回到了湫河市。

“朋友啊,忙不,过来老同学聚会啊。”那边的声音很兴奋。

“不了,我有事。”陆景泽淡淡回答,按他的计划,打算带小情人去天龙酒店的景观台看看夜景,再去预定好的房间共度良宵。

“你真的不过来?我给你准备了大礼。”章凛神秘兮兮的说道,“哎,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要不是认识了这么久,他还真不想给这个面子了。

“你不来会后悔的哟。”

“说吧,在哪?”陆景泽蹙眉,他很不喜欢故弄玄虚。

“啧啧啧,景泽还是明白人。”章凛嗤笑。

“北烽会所。”

第37章 声色场

和室很安静, 连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到。

陆景泽的手机声音不大,夏北南却也听得很清楚。

今天晚上的浪漫安排只能终止。

陆景泽按掉屏幕,心情有点恶劣。‘北烽会所’是章凛和几个当地的土豪开的娱乐场所, 里面鱼龙混杂, 干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并不想把夏北南带到那种声色场所。

“我有点事, 先送你回去吧。”陆景泽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置于臂弯。

夏北南乖巧的点点头,跟着起身。

【大大, 一号摄像头显示闵绪源出门了。】

小系统提示道, 接着打开了画面。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花店门口,一名便装男子下车和闵绪源寒暄了几句, 拉开副驾车门扶着闵绪源坐进去, 接着几声轰鸣之后只剩下一缕青烟。

那个男子夏北南认得,一张异域风情的脸, 还有褐色披肩卷发,一副多情风流样,是章凛。

夏北南警觉, 章凛为什么要带走闵绪源,以闵绪源的性格不会轻易和人出门,而且是现在这个超过十点的夜间时段。

难道章凛要送的‘大礼’是老板?!

露天走廊里,夏北南伸手拉住走前面一个身位的陆景泽, 缓缓抬起头, 双眸微湿,脸上挂满似水柔情。

让回过头的陆景泽看得有点心神荡漾。

“先生, 不要丢下我,”夏北南垂眼委屈地捏住衣角略带着撒娇口吻, “我想和你一起……去……”

‘北烽会所’在远郊一个自然湖公园旁边,没有挂任何标志,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面积比较大农家乐,但大门从来没有开过。

那扇仿古大铁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两米多高的石狮子。

门口只有一个简单的保安亭。

平时专门的保安和夜巡人员。

陆景泽降下车窗,保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引着玛莎拉蒂从侧门进入,上了一条不怎么宽没有灯的水泥路,借着远光灯能清楚的看到路边高大的树木一棵棵掠过去。

拐了几个弯道,车从减震带上碾过,发出‘砰砰’的声音。

大概一公里之后,便看到一座笼罩在夜色之中的欧式城堡。

四周灯光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城堡的全貌,外墙的石壁灰黑,爬满了蔓藤植物。

一个黑衣光头男礼貌的拉开车门。

陆景泽走下车整整身上的西装,一把搂住站在身边夏北南的腰,微微侧头,低声说道:“别离我太远。”

大门被推开,和外面的暗色不同,里面金碧辉煌奢华无比。

巨大的洛可可式水晶灯悬挂在正中,下面是一台白色的三角钢琴,一位黑色燕尾服男子正在忘情的演奏着《月光曲·第三乐章》。

一个黑色低胸裸背装的女子摇着手中的羽毛折扇倚在钢琴边抿嘴偷笑。

看到陆景泽,女子收起扇子敲敲琴壳,男子悻怏怏的停止了演奏,行了个礼消失在了拐角的黑暗处。

“陆总好久没来了。”

女子漫步走过来,用扇子轻抵着陆景泽的胸口,那娇滴滴的声音苏到骨头里去了。

“章凛呢?”陆景泽不屑地看了一眼,又把夏北南往怀里带了带。

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精明,打开折扇半遮着脸,“当然是在楼下的拳击厅,好戏已经开始了。”

拳击场在会所的地下一层。

带路的是一个接近两米的黑衣壮男,带着一根与衣服极其不搭的拇指粗的金色项链,眼睛本来就不大,在满脸横肉的拥挤下变成了一个小豆子。

“陆总好久不见。”黑衣壮男裂开嘴露出一口闪闪发光的金牙,眯起眼猥琐的笑起来,不怀好意的目光舔过夏北南的脸。

陆景泽脸色一沉,黑衣壮男遗憾的收回目光。

“陆总,请。”

在黑衣壮汉的带领下,陆景泽和夏北南走过蜿蜒的大理石楼梯。

LED灯光纤灯变幻出各种颜色,流光溢彩在脚下生辉,宛如梦境。

几个神色颓废的男人蹲在最底下的大理石台阶上吞云吐雾。看到来人,也只是神情淡漠的挪一点身位。

一个大背头男人坐在最边上,手里不知握着什么东西,嘴里骂了句‘玛德又输了’,然后把半截烟头狠狠地在嵌板墙壁上掐灭,留下黑漆漆的印子。

黑衣壮男挑挑眉,俯视着他们,比了个‘滚’的嘴型。几个人露出了畏惧的眼神,只有大背头骂骂咧咧不愿起身。黑衣壮汉直接一脚把大背头踢开。

伴着‘咚’的一声,大背头滚到一边,额角磕到一边的贴金大理石柱上,血流如注。

“让您见笑了。”黑衣壮男使了个眼色,其余几人见机迅速爬过去把大背头拖开。他推开一扇沉甸甸的铁门,里面音乐声欢呼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正值中场休息,镭射灯在头顶不停闪耀,几个火辣美女在场内热舞,一边嬉笑一边向场外抛媚眼。

几束聚光灯在场内乱扫,一束强光正好停在刚刚走进来的夏北南的脸上,刺得让他睁不开眼。一手大手遮住他的眼睛,那只扶在他腰间的手用力了几分,让他几乎贴到了陆景泽身上。

太近了,仿佛能听到陆景泽的心跳声,夏北南耳根有些发烫不经哆嗦了一下。

“别怕。”陆景泽那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让他更慌了。

【找到闵绪源了没有?】

夏北南尽量平复心情。

【没有,要不大大我们把探测范围扩大吧。】

小系统提议道。

【再等等。】

透过陆景泽的指缝,他在竭尽全力寻觅闵绪源的身影。

一分钟后。

场内‘叮叮叮’的打铃声终止了音乐,跳舞的众美女散去,一个兔女郎举着LED灯牌环场一周。

半米高的铁栅栏内,刚刚分开坐在对角的两人又缠斗在一起,高个儿红裤衩的虚幻一记直拳被对方闪过,又迅速一脚踹在对方的腿肚子上。

矮胖的蓝裤衩吃痛拉开了距离,表情痛苦的看了一眼裁判。裁判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双方继续进攻。

蓝裤衩双拳停在胸前,紧张注视前方,开始频繁出拳,看似杂乱无章,让高个子节节败退,终于逮到对方出拳破绽一个重击打中下巴。

高个儿痛苦倒地,鲜血从鼻腔中缓缓流出。

裁判伏在地上开始激情倒数。

蓝裤衩则兴奋起来,绕着场内一路狂奔。

场内一片沸腾,观众亢奋的叫喊着,甚至有人爬上了铁栅栏,又被维持秩序的黑衣保安拉下去。

夏北南不习惯这种场合,把头埋得更深了。

现场气氛到达了最高点,观众挥舞着拳头高喊着拳击手的名字。陆景泽本来看得兴致勃勃,可怀中人一副鹌鹑样子,让他不得不又搂紧了几分。

“我们去包厢。”

穿过人群,角落里有个不显眼的小型旋转扶梯,往上便是二楼的VIP包厢。

包厢里是单向透视玻璃结构,从里面能清楚的看到拳击场的全貌。

房间内灯光昏暗,只有中间大桌子上方有一盏吸顶灯。

章凛和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在玩扑克,兔女郎荷官分发着扑克牌,牌桌上堆满筹码,看似气氛轻松却又剑拔弩张。

这里的隔音效果非常好,除了打牌者时不时爆发出的哄笑声,就是角落里的老式点唱机咿咿呀呀的蓝调爵士。

而闵绪源坐在边上的沙发上,一只玉手支着下巴,面朝着底下的拳击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比赛。

“景泽,来得真晚。”章凛放下手中的牌慵懒的笑着,。

又看见缩在陆景泽怀里的小白花,眼睛里迸出精光,他贪婪的舔了舔下嘴唇,上次没吃到嘴真是个遗憾。

夏北南警惕的躲到了陆景泽后面。

“景泽,带人也不告诉我一声,”章凛站起身,轻拍着陆景泽的肩膀,朝着闵绪源的方向挤了挤眼睛,低声说道,“我够意思吧。”

陆景泽狠狠剜了章凛一眼,就因为闵绪源把自己大老远的叫过来,破坏了原本美妙的夜晚。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到闵绪源精致的脸上,还是老样子冷得跟个冰块一样。

又细细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白花,突然觉得有点理解章凛的品位,眼前的高岭之花似乎没有那么诱人,还是解语花比较让人心动。

陆景泽拉住夏北南的手就想转身离开,被章凛拦在前面。

“朋友不要不给面子嘛。”

章凛有些不解,以前爱闵绪源爱惨了的陆景泽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玩玩牌消遣一下,大家都是校友叙叙旧。”

房间其他几个人也开始跟着起哄,搞得陆景泽一时拉不下面子。

闵绪源不知何时摸索着走过来,腿绊倒一张椅子,一个踉跄朝陆景泽的方向摔过来。

“小心。”

还没等陆景泽反应过来,夏北南已经上前一步眼疾手快扶住了闵绪源的手臂。

“谢谢。”闵绪源柔声说道,一把揽住夏北南的腰,顺势往沙发方向拖。

陆景泽还没来得及阻止,原本应该在自己怀里的小可爱转眼之间已经和闵绪源一起陷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闵绪源一扫冰冷模样,紧紧搂住夏北南,干脆整个身子亲密的贴上去。

两人亲昵模样让陆景泽的脸色渐渐阴沉起来,如乌云密布。

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章凛尬咳一下,悄悄问道:“景泽,什么情况?你到底要哪一个?还是要双飞?”

第38章 设局

房间里沉默起来, 只剩下唱片机的歌声。

一曲《FLYME TO THE MOON》十分应景。角落的沙发那边仿佛有粉色泡泡在空气中炸开,俨然已到达了月球。

闵绪源正软绵绵的黏在夏北南身上,贪婪的把脸埋在颈间的嗅着那淡淡的甜味, 感受了到怀中人的凝重紧张, 他微微勾唇, 恶作剧一般轻吹了一口气。

夏北南又尬又羞,狼狈的小脸透着一抹绯红, 身体绷得紧紧的, 眼神飘忽不定,脑子里炸开了花。

喃喃道:“别……别这样……”

闵绪源置若罔闻, 勾住他的脖子, 把嘴唇贴在那已经有些湿润的额头上。

杵在原地的陆景泽被章凛拉到桌子前坐下,眼睛却直勾勾的定在沙发那边。

“来玩几把, 输赢算我的。”

说着章凛分出了三十个筹码熟练的摞到一起,推到陆景泽面前,又给兔女郎荷官使了个眼色。

一群人又恢复了嬉戏, 不知谁掐了一把兔女郎的腰,伴着一声娇媚的‘啊’,众人开始哄笑起来。

“同花。”

“顺子”

“三条。”

……

几轮下来,陆景泽一副不动于泰山的表情, 他赢多输少, 面前的筹码堆积如山。

荷官开始新一轮的发牌。

陆景泽瞟了一眼底牌,黑桃3和方片10, 桌面上也不过是一堆杂牌,连个对子都凑不上。

他眼眸微眯又扫了一眼在场其他人。

章凛虽然不动声色, 但是从以前就有个坏习惯,一紧张嘴角就有些往左斜, 看他现在嘴角抽筋的程度大概是没拿到什么好牌。

其他几个人也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全写在脸上。

斜对面的中分头一直黑着脸,手上筹码已不多,额头见汗。拿到牌手里哆哆嗦嗦,眼睛忽然精明起来。

“请下注。”

中分头取了五枚,其他人纷纷跟上。

第二轮发牌,中分头兴奋地舔舔嘴唇,难掩一脸得意表情。

“限注吗?”陆景泽抬眼问道。

“当然不限,”荷官微微一笑,“无限注。”

陆景泽推出面前所有的筹码。

“玩这么大,”章凛戏谑地轻吹了声口哨,然后弃了牌。

“当然,”陆景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睛里却充满了轻蔑。

众人如泄了气的皮球纷纷跟着弃牌,只剩下中分头眉头紧锁咬着嘴唇。

他手上有一对J,但看着陆景泽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赢,手上只剩下最后五枚,手不由自主开始抖起来。

“先生?”荷官礼貌的催促中分头。

他看了一眼桌子那边轮廓硬朗的英俊男人。

陆景泽目光如炬,如一头猛兽一般盯着猎物。

中分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用手帕擦擦额头,最终还是弃了牌。

荷官翻开陆景泽的牌,全是零零散散的杂牌。

中分头如被雷劈一般,瘫倒在座位上。此时大家都黑着脸大叫不玩了。

章凛也觉得没意思,从中学开始,陆景泽就特别擅长这种心理战术,自己从来就没怎么玩赢过这只狐狸。他拍拍手,示意荷官统计一下,便让人撤下扑克牌和筹码。

服务生拿来几瓶洋酒和一盒价值不菲的雪茄。

几个火辣美女鱼贯而入。

陆景泽兴趣平平,章凛一手抱一个,低声笑道:“别急,哥们不会让你吃亏的。”

众人瓜分了美女,开始在桌子上抽雪茄拼酒。

黑色短皮裙美女,面容甜美娇小可爱,化着小烟熏妆,一头微卷的秀发做了个时下流行的双丸子造型,活泼中透着妩媚。她进门就一眼相中了全场最酷最帅穿得最金贵的陆景泽。

小黑裙紧挨着陆景泽坐下,在旁边姐妹们羡慕的眼光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先生,”她倒了一小杯波旁威士忌又夹了一个骷髅造型的冰块,轻轻摇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景泽眯起眼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股白烟。美女身上齁甜的香水味钻进他的鼻子。

俗不可耐。

他不耐烦的移开目光,又转向沙发那边,他的小情人已经乖巧的把头枕在闵绪源的大腿上,双眸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小黑裙见陆景泽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她眉眼舒展、红唇微撅,不死心的抛了个媚眼,缓缓站起身,想跟其他姐妹一般直接坐到陆景泽的大腿上。

“滚。”

还没上腿的小黑裙身子一颤,马上意识到不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过她还想抢救一下,于是重新倒了一杯加冰威士忌,赔笑道:“我给陆总敬一杯。”

水晶杯里骷髅冰块浮在暗光下的金黄色液体里。陆景泽瞥了一眼,吐了一口烟把雪茄放到烟灰缸上,语重心长的说道:“章凛,你这雪茄不太行。”

章凛表情一怔,瞪了那脸色煞白的小黑裙一眼,暗示可以走了。又顺着陆景泽的目光看着沙发那边的乖巧的小白花,左右手的温软美人突然之间不香了。

他朝候在一旁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两杯低酒精鸡尾酒送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一杯暗红色,上面飘着白色的泡沫,另外一杯上层绿油油下层半透明泛着蓝光。

【大大,不好啦。】

被小系统叫醒的夏北南揉揉眼睛坐起身,刚刚被闵绪源调戏得太尴尬了,他于是自暴自弃直接装睡,干脆在脑子里看起了动画片。

【检查:红色液体里含有催丨情药,绿色液体里含有安眠药。】

小系统提示道。

章凛打发走身边的美女们,站起身摇着手里的威士忌走过来。

“敬!我们久别重逢。”

闵绪源垂着眼,跟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夏北南紧靠在他身边,盯着这两杯酒,脑子开始回忆起之前的狗血剧。

下|药?然后被拖到后面上演不可描述的戏码?

他坐直了身子,穿过章凛看了一眼桌子那边,陆景泽倚在桌边正眯着眼看着这边,眼神闪烁,意味不明。

难道陆景泽爱而不得终于要对老板下手了?

夏北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神中隐隐透着愤怒。

面对闵绪源的无视,章凛装作豪不在意的样子,把绿色那杯塞进夏北南手里,然后来了一个激情碰杯。

他安排的余兴节目,闵绪源归陆景泽,小可爱归自己,想想今天晚上就能吃到嘴,连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怎么了,不喜欢这种我可以叫人换一杯。”

章凛本来风流多情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干脆也坐在沙发上,朝夏北南挤了挤,然后翘起长腿慢条斯理的小啄了一口。

“不是的,”夏北南小心翼翼的捧着杯子,把眼神压低。一边的闵绪源则不快的皱着眉,脸上酝酿着暴风雨。

那边陆景泽看到章凛一副轻浮样子也开始不爽起来。

章凛并未察觉朋友的小情绪,又把红色的那杯往闵绪源那边挪了挪。

刚刚一起玩牌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一起举起杯子,高叫着‘干杯’之类的话。

闵绪源心里有点烦,伸出手在桌上摸索着,指尖刚刚碰到酒杯就被夏北南快速拿走。

“章先生,我喝吧。”夏北南手里拿着两个杯子,“闵先生他喝不了酒。”

章凛敛起笑意。

夏北南一口‘咕噜噜’的喝掉一杯,又以很快的速度干了另外一杯,红的绿的液体从嘴角渗出,滴到衣领上。

场内爆发出阵阵欢呼声,大家都在大声叫好,拍手称赞。一个不识时务的男人已然喝多了,兴冲冲的站起身拎起桌上的XO,摇摇晃晃的朝沙发走去,才走了几步被便陆景泽绊倒在地。

“干什么!”男人摔了狗吃屎,被美女们搀扶起来,抬头看到陆景泽眼神如刀身上煞气腾腾,原本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

【大大,分解完毕。】

夏北南只眩晕了几秒,体内自小腹涌出一股热流转瞬即逝,那煞白的小脸都没来得及泛红。

【下次酒精不要完全分解。】

包厢中空调有点低,夏北南摸摸自己有些发凉的脸颊,觉得有点假了,毕竟是酒精加催眠药加□□。

不如来个满分表演。

他扶住额头,装作恶心头晕的样子,又挤出几滴眼泪,配合自己的小白花光环,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一张白白净净的清纯脸蛋配上三分悲伤两分怨恨一分惊恐的眼神,让还在起哄的众人闭了嘴,竟然都有些怦然心动。

章凛一时看失了神,想起了自己刚刚懂事时那如同花儿一般绽放枯萎的初恋,无关风月,唯有纯纯的爱情。他不自觉想伸出手握住那白皙的手。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面前,透着森森寒意,如鬼魅一般仿佛要置于一切于黑暗之中。

陆景泽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沙发前,面色凝重,眼神里夹杂着愧疚、爱意、愤怒。

章凛瞬间从初恋幻想中走出来,打了个寒颤,又尴尬的端起酒杯猛喝了两口,心乱如麻。

他站起身,给陆景泽让了位,搂住两个美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陆景泽俯身直接拉起夏北南的手,含情脉脉的样子让夏北南瞬间红了脸。

“我们该回去了。”

第39章 卡萨布兰卡

夜色已深, 拳击场的比赛也散了场。

几家欢喜几家愁。

赢家欢天喜地去找庄家兑奖,输家则垂头丧气黯然离开。

肌肉壮男带领一群保安,很快就来了个大清场, 最后只剩下几个工人在卖力的打扫卫生。

二楼包厢里的众人也随着章凛的离开做了个鸟兽散。

只有沙发这边, 还在僵持着。

夏北南被陆景泽和闵绪源夹在中间, 一人拉住一只手,谁也不肯松开。

还有那孤零零的唱片机, 此时换了一首《Casablanca》。

深情的唱着:I fell in love with you……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小源,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景泽皱皱眉,“小夏不舒服, 我要带他回去。”

“学长, ”闵绪源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舒服不是应该去医院吗?”

“放心, 我会带他去医院。”陆景泽把目光移到闵绪源那只紧握着的手上,心中有些不快。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闵绪源把身子靠过来, 手抚摸着夏北南的脸颊,指腹从颧骨一路向下划过下颌角到达下巴尖,那动作无比温柔暧昧。

吓得夏北南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陆景泽眼神微微一凝,眼前这个人, 虽然双目失明, 看似美丽脆弱生人勿进,其实强势霸道盛气凌人, 除了脸还有六七分相似,和自己印象中的清纯少年半点边都沾不上。

他的目光又重新转到闵绪源身上, 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但说到底根本不熟, 也没什么太多的交集,想想自己这些年也不过是一厢情愿,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闵绪源。

“小源,今天我正式跟你介绍一下,小夏是我的男朋友。”

陆景泽重点强调了一下‘男朋友’三个字,引得闵绪源微微一怔。

不过闵绪源马上调整好表情,睁大了空洞的眼睛。

“嗯,我听章学长说了学长好多事,”闵绪源的声音冷了几分,“可惜我看不见,听说小夏和我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像吗?陆景泽剑眉轻皱,除了第一次和夏北南见面,确实当时觉得非常相似,但后面自己再也也不觉得有哪里像。

从脸到气质,就没有一个地方相像,如果硬要说有相似点,大概就是身高和身形,也只是少年时代的闵绪源而已。而现在的闵绪源已经一米八三直逼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虽然瘦但是骨架也丝毫不比自己小。

他心里暗骂了章凛好几句,这还真是少见的‘好朋友’,看闵绪源这态度估计什么都说了。

老实说他不准备否定这些年暗恋闵绪源,私生活混乱,但他从来只是想往前看,纠结过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他相信小夏能理解自己,一切都会重新好好开始。

“没有的事。”陆景泽缓缓说道,“小夏就是小夏,代替不了别人,别人也代替不了。”

他能感觉到掌心那冰凉的手在颤抖,看了战战兢兢的夏北南一眼,安慰性的握紧了一些。

老唱片机似乎卡住了。

非常鬼畜的不停重复着‘Please e bae’。

包厢内的气氛仿佛到达了绝对零度,已经进入了冰河时代,夏北南在史前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从未感到如此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惨白着脸,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个,我……肚子疼……想上个厕所……”

地下拳击场的洗手间也是和外面装饰同款风格,黑漆漆的石头墙壁,灰色花纹的大理石地面,镭射灯点投射出变幻莫测的蓝色绿色。

洗手池上头的暖黄色吸顶灯忽明忽暗,几只蛾子扑棱得欢快。墙上的镜子有些被砸出了裂痕,缝隙里还有些许新溅的血渍。

一个堵住的洗手池,水龙头的水一滴一滴砸在浑浊的水面上,里面还漂浮几个被人恶意丢弃的烟头,散发出阵阵恶臭。

小便池居然是巴洛克式的,黑色的雕花威严庄重如一个个列兵一字排开,和整个洗手间格格不入。

拳击场比赛结束,此时已空无一人,厕所单间里只有散发着微弱光芒的LED地灯,半掩着的门里看上去就像一个个黑洞。

本来搀扶着闵绪源进来的夏北南,把人丢在小便池边后,迫不及待的冲进厕所单间一屁股坐在马桶上,长长的喘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在马桶上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两眼放空。

怎么办才好,好想直接瞬移逃走。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先不说会被人怀疑。闵绪源一起进了洗手间,而门口还守着陆景泽。

【老板不会认出我了吧,他是不是很生气。】

夏北南垂头丧气。

【大大不会的,声音做过处理了,闵绪源也看不见。】

小系统忍不住安慰道。

【催眠喷雾准备好了,洗脑光环也可以随时兑换。】

陆景泽还好说,但闵绪源不吃这些光环,夏北南一阵忧郁,他低下头心里有些沮丧。

目前也只能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陆景泽正候在门口,靠在墙边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脚边已落了不少烟灰,他猛吸了几口,把还剩三分之一的香烟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看着洗手间的门,犹豫了几秒,又掏出了烟盒。

不远处章凛摇摇晃晃的摸着墙走过来,晚上喝了不少,白的红的还有洋酒,他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脚下有些虚浮。

他甩开身边的美女前往洗手间方向走去,一边捂着嘴,还刚走了几步就吐了。

吐干净之后明显舒服多了,眼神也精明了许多,他抬眼看陆景泽。

张嘴打了个招呼,扑面而来的酸腐味让陆景泽一脸嫌弃。

“景泽,你还没走吗?”章凛忍着恶心的感觉擦了擦嘴角,装作若无其事说道:“太晚了,就别走了,那边国王套房还空着,我叫人给你安排安排。”

陆景泽举起手中快燃烧殆尽的香烟,蓦地深吸一口,懒得理他,心里还在记恨章凛多事又多话。

章凛眼珠一转,知道他心中不快,便讨好般问道:“你的大小美人呢?”

他还心心念念着陆景泽的小白花,勾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今天晚上一见到就更馋得厉害了。

“兄弟今天帮了你这么多,别挎着副脸。”

章凛又说道,样子有些得意,他以为陆景泽还念念不忘闵绪源便做了个顺水人情把人带过来为好兄弟制造机会。

不提还好,听到‘帮’字,陆景泽差点没被气笑了,好一个‘好兄弟’帮他约了闵绪源,不但把今天晚上的计划全泡汤了,还把他的老底都给闵绪源掏了。

认识这么多年,被章凛坑也不是这一回了。陆景泽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哎,你那小美人呢?”章凛神秘兮兮的看了一眼卫生间,“不会在里面吧。”

陆景泽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口浓烟直接喷他一脸。

“咳咳,景泽你太过分了。”章凛抗议道,“我今天这么帮你,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酒我让人下了料,两杯都下了,啧啧啧,小美人还真厉害,一口气把两杯都喝了。”

话还没说完,陆景泽手中的烟掉到了地上。

他抬手一把揪住章凛的衣领,厉声问道:“你放了什么?”

“看你紧张得,又不是什么伤身体的玩意,不过是一点安眠药和一点情趣药。”

章凛不以为然的轻笑道。

门‘怦’的一声打开了。

满身戾气的闵绪源站在门口,听到章凛的声音故意没出去,他挺烦章凛这种嬉皮笑脸的人。

“你说什么?”闵绪源周身气温骤降,那张原本精致漂亮的染上了怒气开始变得有些狰狞。

“小源?”章凛看到闵绪源有些怂了,于是尬笑道,“我没想害你,你的事你表姨妈都跟我说了,你跟着景泽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你今天听到景泽会来不是马上就答应过来了吗?其实你对景泽还是有点意思吧。”

“还有景泽,你发什么脾气,你不是一直喜欢小源吗,现在人都自动送到跟前了。”

“我费了这么大功夫,不过是想帮……”

“我不需要你管我的事。”陆景泽温怒道。

章凛甩开陆景泽的手,整整自己的衣领。他看得出来,陆景泽是真的生气了。

为了一个玩物跟自己生气,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装什么纯情。”章凛装作毫不在意,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也不是看不懂,景泽你两个都要我也不和你争。与其在这里发我的脾气不如去看看你那小美人,过了这么久,药效早该发作,还不知倒哪里了。”

闵绪源直接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而陆景泽想起刚刚夏北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心里一紧想紧,伸手想拉门。

章凛一把拉住他,说道:“别生兄弟的气,我都是为了你好。”

说完掏出一把顶端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红宝石的钥匙塞到陆景泽手里。

“老房间,你懂的,别玩太过火了。”

第40章 国王

洗手间里。

水龙头里的水, 一滴接一滴有节奏的落下,砸在肮脏的水池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无限放大。

一个白色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长了影子, 脚踩着蓝色绿色的彩灯, 如鬼魅般一间间用棍子敲打着厕所隔间的木门。

嘴里喃喃唠念着:在哪……在哪……

直到最后一间, 停住了脚步,敲打声也变得轻柔起来。

“你在里面吗?”

闵绪源拍了拍门板。

夏北南没反应过来, 一时没有吱声, 那拍门声瞬间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来。

“我在!我马上就出来!”

他大声回应道,生怕下一秒闵绪源能直接把门踹开。

原本坐在马桶上整个人都傻掉了, 烦躁的抓抓自己的头发。只想在厕所里当一只鸵鸟, 消耗这漫漫长夜。

结果才这么会闵绪源就直接找过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拍门声戛然而止。

夏北南收起焦虑, 平复好心情,不紧不慢的冲了个水,又缓缓打开隔间的木门。

闵绪源站在门口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

还没等夏北南反应过来, 便被紧紧搂住。

“你还好吧。”闵绪源的声音有些颤抖。

“刚刚有些肚子痛,现在没事了。”

夏北南轻声回答道。

温暖的怀抱让他有些安心,淡淡玫瑰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余光瞥了一眼门口。

只见站在门口的陆景泽, 双手抱胸, 脸色阴沉,眼神复杂, 一副极度不悦的样子。

夏北南顿时目光瑟缩,吓得心里一颤。

“你不用怕他。”闵绪源感觉到他的紧张, 伏在耳边轻轻说道。

又搂紧了几分,转向门口的方向, 如同示威一般。

夏北南只好把头低了低,躲开陆景泽炽热的眼光,他有些腿软,怕自己装不下去了。

陆景泽收回目光,攥紧了手中的钥匙,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自己畏畏缩缩的小情人,不好和闵绪源计较。只能尽量平和的说道:“太晚了,先去客房休息吧。”

闵绪源楞了一下,眯着那黑洞一般的眼睛,露出不明笑意,把怀中人又搂紧了几分。

“那就麻烦学长了。”

穿过拳击场,进来的楼梯的拐角去有一条幽暗的长廊,如黑暗城堡一般,暗灰色墙壁上装饰着电子烛台,昏暗的尽头是一副巨大的贵族女性半身画像,那双眼睛仿佛活的一般,向来者投来炬炬目光。

夏北南觉得有些阴森瘆人,往后面缩了缩。

陆景泽打开墙壁上的暗格,手指伸进去刷开密码。

画像跟推拉门一般向旁边移动,露出一台电梯。

这私人电梯不大,不过两平方,其实三个人站一起也不会挤。

陆景泽先踏入电梯,伸手按了一下那电梯壁上仅有印着皇冠花纹的按钮。

随后闵绪源一只手抓住肩膀,另一只手揽住腰,如同老鹰夹着小鸡一般,拽着夏北南往电梯里推,故意把站在电梯口的陆景泽挤到一边。

一瞬间夏北南只觉得肩膀上忽然轻松了一些,那只一直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摸向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小心。”

眼明手快的陆景泽拉住闵绪源的胳膊,只觉得右脚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自己那黑色的定制鳄鱼皮鞋上踩着一只咖啡色英伦学院风皮鞋。

“学长,不好意思,踩到你了。”闵绪源收回自己的脚。他勾勾唇,嘴上说着道歉,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显毫无悔意。

“先生你没事吧?”

夏北南眨巴着大眼看着那质地结实的鳄鱼皮鞋上面一个硕大的鞋印。

眼神真诚睫毛簌簌,看得陆景泽甚至心里有些痒。

“没事。”他淡淡的回答,看了一眼闵绪源,却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都怪章凛多事,如果今天没有闵绪源,自己肯定能和小情人浓情蜜意共度良宵。

电梯直达三层,穿过一个室内景观花园,玫瑰花墙后面有一扇不起眼的巴洛克风格木门。

陆景泽拨开悬挂在门上的铜制玫瑰装饰,露出金属玫瑰花纹的钥匙孔。红宝石钥匙轻插进去,旋转一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里面便是‘国王房’,装修配置堪比五星酒店的顶级总统套房。

陆景泽以前没少来过,和章凛等一些有钱朋友在里面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穿过富丽堂皇的巴洛克装饰前厅,里面便是卧室。这套房配有三间卧室,分别对应不同的风格。章凛别有心机的把其中两个房间的门锁上,只留下中间那扇半敞着的酒红色门。

闵绪源不丝毫理会陆景泽,拽着夏北南就进了门。

卧室非常大,里面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全景,旁边的卫浴是半透明的,安装了大型按摩浴缸。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那浴缸热气腾腾,殷红的花瓣在波浪翻滚。有心人明显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正中间圆形水床铺着酒红色的床单,同时躺五个人都没有问题。

水床顶上白色轻纱幔帐,别有一番风味。

闵绪源毫不客气拉着夏北南直接坐在床上。

他今天也有些累了,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的。

于是握住夏北南的手问道:“几点了?”

“三点一刻。”

夏北南瞄了一眼墙上的金色挂钟。

“随便休息一下,天亮就回去吧。”

说着衣服也不脱,便把人直接推到在床上,自己也直接躺平了。

“睡觉。”闵绪源摸到垫在床边的薄被往两人身上一盖,直接闭上眼。

水床中央可以清楚的看到轻纱幔帐内侧的玄机。

幔帐顶上那些形状各异的情趣小道具,给了夏北南不小的视觉冲击震惊得,他看得眼花缭乱嘴巴都合不拢,直接挣扎着想爬起来。

“怎么了?”闵绪源露出疑惑之色。

“没什么……”夏北南小声说道,不知道如何开口描述所见之物,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也没看到这些东西。

“听话。”闵绪源温热的指尖滑过他的脸颊,顺势摸摸他的头,又塞回被窝里。

夏北南微微侧过脸,目光无处安置,闵绪源像安全的港湾包裹着他这只小船。

这一切看在陆景泽眼里,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妒忌之色。

他其实也一起跟进了这件卧室,不过是站在门口,迟迟无法挪动脚步,闵绪源就如一道墙隔在他和小夏之间。

完全猜不透闵绪源想做什么,想离开却又放不下自己的小情人。

说不定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小白花被吞吃入腹。

他的脑子里开始上演起床上两人桃色

房间内以温馨的暖光为主色调。

章凛早已经让人打扫布置妥当,飘窗上点着天鹅交颈造型的紫色香薰蜡烛。

浴室门口的维纳斯出浴白玉雕像的景观时不时喷出烟雾和泡泡,配合水床四角的粉色和白色交替闪烁的LED地灯,看似梦幻又看似艳俗。

他轻叹了口气,幸亏闵绪源看不见。

那个幔帐顶端藏着各种小道具,是章凛找人设计的,说是为了增加乐趣。

目光又移到夏北南那震惊的小脸上,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幔帐内侧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章凛已经在坑他的路上越走越远。

“学长,你不休息吗?”闵绪源皱皱眉,他没有听到陆景泽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开口问道。

“休息。”

陆景泽说着走进卧室,坐到飘窗边的天鹅绒沙发椅上,又把长腿架在沙发凳上。

“我不太放心小夏,坐这里就好,”陆景泽装作对闵绪源的隐形逐客令毫不在意,“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话说得非常客气,陆景泽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烦躁不安,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两个人。

“那先谢谢学长了。”闵绪源轻笑一声,翻身把被子拉紧,身子缩了缩一个劲的往已化身鸵鸟的夏北南怀里钻。

清晨的微光透过薄纱钻进房间。

夏北南微闭着眼睛,一夜未眠。并不是因为紧贴着自己的冰山美人,也不是因为不远处坐在沙发椅上闭目养神的冷峻帅哥。

头顶上五花八门的小道具,一直在他脑子里以各种姿势顺时针逆时针乱飞。

小系统也非常好奇,一件一件的在网上查询翻阅。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鉴赏’了两个小时。

夏北南刷新了三观,一夜之间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小系统也有些羞涩,学到许多‘特别’的知识。

动画片又开始循环上演了,狂奔了几个小时的汤姆和杰瑞也没办法驱赶走那些羞羞的东西。

在楼下的餐厅的VIP隔间里,陆景泽让服务生随意上了些清淡食物,三人便开始各自沉默的用餐。

夏北南双眼有些浮肿,不停的捂着嘴打着哈欠。陆景泽则眼下挂着青黑,明显也一夜未眠。

只有闵绪源依然光彩照人,他优雅的撕下一小块牛角面包,沾上蓝莓果酱,放进花瓣唇里细细咀嚼。

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章凛春风满面的走进来,在空位上坐下,仿佛昨天晚上自己那些龌龊事都不曾发生过。

“昨晚睡得好吗?”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景泽,满脸写着‘快夸夸我’。

“还好。”陆景泽喝了口黑咖啡,含糊道。

章凛看着陆景泽一副不爱搭理的自己的样子,又扫了一眼旁边两人。

整个餐桌的气氛更加沉默了,继而开始有些紧张。

“那个,我一会送你回去吧,小源。”章凛略有些尴尬,想缓和一下气氛。

“不用了,”闵绪源淡淡的用餐巾擦擦嘴角,“学长会送我回去的。”

章凛恍然大悟,发出打鸣一样大笑。

“那不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