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灯有些问题,忽明忽亮。
夏北南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打开水龙头,水寒彻骨,他取下眼镜放在洗手台面上,用水清洗了把脸。
火热的肌肤接触到冷水,先是一阵清凉舒服,接着变成了一股刺痛。
他抬起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小学弟伪装’非常完美,厚重的蘑菇头,有些浮肿的眼睛,还有那块醒目的红色胎记,以及红得滴血的面颊。
他不禁皱了皱眉,伸出已经被冷水冻得通红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清醒一点,他慢慢平静下来,并再次告诫自己。
深呼吸了一口气,围巾上的淡香伴着淡淡的温暖流入心间。
收敛好情绪,夏北南心里丝丝落寞,带着些许苦涩和自嘲走出了洗手间。
迎头撞和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
夏北南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只手被紧紧抓住。
“好巧。”
一张熟悉的脸跃入眼帘,还是那副温文儒雅的好学长模样。只不过脸上有些许浮肿,淤青的位置巧妙地被化妆品遮住了。
夏北南心里咯噔一下,身体有些僵硬。
是林升宇,原来出院之后回学校来了。
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既然林升宇都送上门来,那任务积分是不得不要了。
“我们多久没见了,小北。”林升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真有些想念你啊。”
“学长说笑了。”夏北南平静的说道,“学长你最近还好吗?”
林升宇微微蹙眉,脸色有点难看。
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他今天好不容易说服了院长千金才出了院,逃到学校里没多久,这位千金小姐又急匆匆的追过来硬要和他一起跨年。
“我好不好,你还不知道吗?”
“如果是沫沫小姐的事情,我很遗憾。”
“李嘉沫的老父亲不是要招你做上门女婿吗?”
林升宇嗤笑道,他以前总觉得这小学弟不简单,看来还是真的不简单。
“学长,”夏北南缓缓说道,“我不喜欢李嘉沫,你知道的?”
“那你喜欢谁?”林升宇一只手抓住那冰凉的手不放,另一只趁机拿走了那充满违和感的黑框眼镜。
那双清澈的眼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他本来忿忿不平的心顿时有些软化。
夏北南趁机抽回手,移开目光低下头,说道:“别逗了我学长,请把眼镜还给我吧。”
说着伸手想抢回眼镜。
林升宇勾唇浅笑,突然发现了好玩的玩具,心情顿时有些转好,故意把眼镜举得很高。
【恭喜大大,林升宇‘嘘寒问暖’任务完成。】
小系统又开始撒花庆祝。
夏北南心里平缓了些,刚刚故意跳了两下装作抢夺眼镜果然还是很有效果。
看到积分到手,他干脆停住了,转过身想直接离开。
眼镜这种东西,本来就可有可无,大不了到学校门口的地摊上买一副,老花镜才十块钱一副而已,买回来让小系统改成平光就行了。
“怎么了,不高兴了?”林升宇看他转身要走,拉住他的胳膊。
两人瞬间近了几分,一股甜甜的香味钻进林升宇的鼻子,让他有些躁动。
夏北南紧紧抿嘴,并没有说什么。
“还给你就是了。”
林升宇把眼镜给夏北南戴好,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那香味若有若无散撩拨着他的心,让人口干舌燥,不由自主轻舔嘴唇。
夏北南背脊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后退了一步,撞到墙壁上。
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堵住了小学弟的去路。
林升宇越靠越近,脸上笑盈盈,不怀好意地看着一脸难色的夏北南,心情也变得异常愉快。
“小北真可爱啊。”
夏北南握紧了拳头。
要不要再来一记上勾拳?
还是一记飞腿?
又或者直接用催眠喷雾?
还必须得配上洗脑光环。
有些浪费,不,是很浪费。
他心情糟到了极点,心里有点焦躁。
“唔。”林升宇突然闷哼了一声,后背挨了一下。
“老板。”夏北南原本郁卒的心情忽然烟消云散。
只见闵绪源拿着导盲棍,一棍子扑在林升宇的后背上。
第二棍接踵而来。
林升宇眼明手快接住劈头而来的导盲棍,恶狠狠的拽了一把,闵绪源踉跄几下扶住墙壁。
“是你。”林升宇皱了皱眉,戏谑般把导盲棍扔到一边。
美人自然是让人过目不忘,林升宇性情风流,遇到美人自然要撩一撩。不过闵绪源总是让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是上天的冥冥召唤,他不由自主地被强烈吸引。
再美的美人也不过是人,林升宇笑笑,意义不大。
不过那张脸倒是很对自己的口味。
转眼之间,夏北南就已经向着闵绪源去了。他扶着闵绪源,脸上全是关心。
本来愉悦畅快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林升宇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不上不下,浑身难受,他努力平复心情,维持自己温文儒雅的好学长形象。
“滚远点,”闵绪源毫不客气地对林升宇说道,心中的怒气到达了极点。
“没事吧。”又揽住夏北南的腰身,护在怀里,声音温柔似水。
“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夏北南心疼地揉揉他的手指。
那手指又白又漂亮,稍微一掐就会发红。
刚刚因为太用力,导盲棍把手指压红了。
林升宇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两人,亲昵的搂在一起,一个一脸宠溺,一个一脸担心。
把他当成了空气。
明明是他被打了,看上去自己却像个反派。闵绪源出手毫不留情,幸亏他看不见,要是再向左偏个十公分,只怕当场就要脑袋开花。现在背上还密密麻麻的痛,幸亏棉衣够厚实。
“升宇哥哥。”后面传来大大咧咧的声音,白天出现在视频中的绿衣服女孩踩着小皮鞋‘嘚嘚嘚’的跑过来。
她看上去十八九岁,扎着一对双马尾,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神采奕奕。
“升宇哥哥,你去了这么久,人家好担心。”女孩一把抱住林升宇,亲热的贴住林升宇的胳膊,跟猫儿似的用力蹭了蹭。
“碰到了朋友。”林升宇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北南和闵绪源。
女孩看了闵绪源一眼,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小声嘟哝道:“哥哥的朋友真好看。”
“是好看,”林升宇保持着形象,话语里却有些轻浮,那目光像是把两人从头到脚舔了一遍,让夏北南不住的恶寒。
闵绪源把夏北南拥在怀里,说道:“我们走。”
夏北南点点头,拾起脚下的导盲棍,又礼貌的向林升宇这边道了个别,转头消失在食堂门口。
女孩踮起脚望着闵绪源离开的背影,有些意犹未尽。
她忍不住问道:“好漂亮的人啊,旁边那个矮子是干嘛的?”
“我们系的学弟。”林升宇淡淡说道。
“好土,”女孩满脸嫌弃地说道:“白捡了个美人,那漂亮哥哥真是眼瞎。”
“我也这么觉得。”林升宇脸上浮出一丝讥笑。
“那个漂亮哥哥是‘真眼瞎’。”他伸出手臂圈住女孩的腰。
这个动作过于亲昵,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斯文君子的人设有些不符,女孩又涨红了脸,心里砰砰直跳。
“哥哥,我下周约了整形医生,你说我就按那个美人哥哥的五官整好不好。”女孩一脸痴笑,要是拥有那么一张漂亮的脸,全世界的人都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你现在挺好看的,”林升宇摇摇头说道。
美人在骨不在皮。
林升宇若有所思,脑海又浮现出了小学弟的身影。他拉长了嘴角,想着自己那火辣辣的背,和隐隐作痛的脸。
“我带你去参加学校文艺晚会。”他微笑道。
“文艺晚会有什么好看的呀,不如我们去唱歌吧,我叫了群里的好几个小姐妹。”女孩不满地说道,扭扭捏捏转过身子。
“晚点去,乖了。”林升宇吻了一下她头顶的发旋。
作为学校的公众人物,又是大四即将毕业的学长,曾经的学生会会长,林升宇被邀请做新年致辞。
食堂门口,夏北南终于摆脱了林升宇,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他牵着闵绪源的手,触感温热细腻。手就这样一直握着,夏北南撑起伞,两人并肩而行,朝学校大礼堂走去。
路上细雨如银针,随风扑面而来,夏北南倒也不觉得冷,路上几个匆匆路过的学生,投来羡慕的眼光。
年末有个伴能一起牵手渡过是多少学校单身狗的新年愿望。
一路上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
夏北南微笑回应。
闵绪源对旁人反应很冷漠,只是默默地牵着夏北南的手。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光,也曾经羡慕过校园爱情,光明正大的牵着手走在校园的路上。
时光已经倒不回去了,但他感觉到了新的开始。
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夜色渐浓。
礼堂门口,大堆人扎在门口。
文艺晚会不强制参加,但是参加的学生会有由学生会派发的小礼物。
原本是要结束的时候才派发礼物。
考虑到结束时候大家急着去跨年和私人活动。
最后变成了签到领礼物,地点就设在礼堂门口,学生们排起了长队,几个学生会的正在分发装礼物的小信封。
陈晓敏吃完晚饭闲极无聊直接到了礼堂。
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小礼物,陈晓敏看着手中刚领的牛皮纸封,怎么可能被区区几张免费电影票收买。
来看文艺晚会完全是为了看经管4班的节目,不,是为了看她的好友小北宝宝的演出。
陈晓敏站在门口等夏北南,而旁边的班长心急如焚。
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人都没到齐,只稀稀拉拉来了四五个。其余的人班长逐个联系,不是说在忙着吃饭,就是还在路上。还有根本不接电话也不会信息的,比如夏北南。
陈晓敏眼尖看到夏北南,连忙高高挥舞着手打招呼。
“这里这里,”她大叫道,“班长急得要杀人了!”
班长脸一黑,张嘴想说话。
陈晓敏抢着大声说道:“没事,还有人没来,不怕不怕!”
班长嘴张了一半。
陈晓敏最后抿嘴一笑说道:“行啊,还带了男朋友一起。”
第57章 小雪花
领礼物那边很快就人少起来, 学生会电影票备得不多,很快就领完了,没领到票的学生瞬间做了个鸟兽散。
礼堂门口滞留的人越来越少, 没人愿意顶着寒风待着。
经管4班参加合唱的人还在集合中。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 焦虑了一个多小时的班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黑沉着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他忍不住开始碎碎唠叨起同学来。
夏北南收起雨伞, 扶着闵绪源小心走上台阶。
陈晓敏大大咧咧地走过来, 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脸上笑出了花, 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夏北南一直觉得陈晓敏是个很神奇的人, 正直又豪爽,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不过此时陈晓敏随意过头,让他十分尴尬。陈晓敏挽着他的胳膊,闵绪源握住他的手, 把他夹在中间。两人跟较劲一般,谁也不肯松手。
伞‘啪’的一下掉到地上,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一圈水渍。
夏北南趁机挣脱弯下腰捡伞。
陈晓敏察觉到了夏北南的僵硬。她好奇地打量着脸包的严严实实闵绪源,个子挺高, 身形瘦而不弱, 关键是那气质让人觉得又冷又仙无法靠近。
灰色的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美丽但是没有任何光彩,让人有些遗憾。
露出礼貌的微笑, 对夏北南说道:“哎,不介绍介绍?”
夏北南有些不好意思, 并不想让同学知道他在校外的‘荫涧’花店打工。当初觉得闵绪源看不见,小学弟和自己的原形象差距很大,为了省积分没有买第三个伪装。
现在从许许多多琐碎的事情中可以总结出,太节省会无端生出很多麻烦。
就比如现在,陈晓敏眼睛里闪闪发光,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哥哥!”夏北南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他笃定就算陈晓敏现在去花店也不会认出脱下伪装‘小学弟’的他。
陈晓敏满脸疑色,摸着下巴眯眼凝视着夏北南。
“你亲哥?”
闵绪源浑身一僵,口罩底下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夏北南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忽然感觉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侧头便看见闵绪源那双睁得很大如黑洞般的眼睛,仿佛在酝酿暴风骤雨。
那只手死死握住夏北南的肩膀,掐得他有些吃痛。
“开玩笑啦。”
陈晓敏耸耸肩,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闵绪源这才放松了些。
班长在那边和班上几个同学争论着什么,情绪激动,唾沫横飞,面红耳赤。不久就落入下风,他觉得无趣看到夏北南便凑过来。
“小北同学,你帮我一起清点一下人数,刚刚辅导员发消息过来说我们班节目提前到了第三个。”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还有两个人没到。”
陈晓敏头一甩,发绳直接‘啪’的一声打在班长脸上。
她早就看不惯班长喜欢摆架子,耍官腔,专门刁难老实同学。
于是没好气的怼道:“才十个人你还需要帮忙清点人数,数学没及格吗?”
又说道:“我忘了,把你和夏北南除去,是八个人。”
班长涨红了脸,鼻子上挨了一记还有些痛。
他不敢对能说会道的陈晓敏发难,下意识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挺欣赏陈晓敏的自信与开朗。
“陈晓敏同学,我没这个意思,同学要有集体荣誉感。”
他偷看了一眼陈晓敏,突然发现今天大红棉袄格外好看,发型也清新可爱。
班长紧张地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捋了两把自己的头发。
今天年末他特意换了副新的金丝眼镜,买了一套新衣服,又换了个发型。想显示出自己的斯文和精明。
‘呸’差点要从陈晓敏嘴里蹦出来。
夏北南一把拉住她,说道:“没事的,等下麻烦你等下帮我照顾一下我哥哥,他眼睛有些不方便。”
“包在我身上。”
陈晓敏笑呵呵地拍拍胸脯,又转头对闵绪源说道:“小哥哥一会跟紧我。”
说着三人一起走进了大礼堂。
否定了陈晓敏坐在第一排的提议,夏北南找了最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看着陈晓敏一脸幽怨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陈晓敏已经准备好单反,拍照、录像一套豪华纪念留影,还好及时止住,他让小系统时刻注意网上的小视频,尽量不留下痕迹。
闵绪源坐在最里面的酒红色丝绒靠背伸缩椅中,身体微微后倾,脖颈雪白颀长,身形优美,一双笔直的大长腿自然的交叠在一起。
口罩和帽子只是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反而让人想入非非。
“老板,我一会就去后台了,”夏北南伏在闵绪源耳边轻轻说道,“你在这里等,晓敏人很好的,是我的朋友。”
闵绪源微微颔首。
“等我们班节目完了,我们就回家。”夏北南站起身,班长带着其他同学从侧边进来了,马上就要去后台集合。
“小南。”
闵绪源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夏北南猝不及防,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身子,直接跌落到怀里。闵绪源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俯身压在上方。
礼堂的椅子是按低档电影院规格定制的,有些狭窄,座椅不堪重负发出‘咿呀’声。
扶手顶着闵绪源的后背,呼吸声异常粗重。
“别闹了。”
夏北南轻轻说道,他迅速瞄了一眼四周,这位置真是选对了,正好在阴影里,无人注意到。陈晓敏正在不远处和小姐妹开心地打招呼。
闵绪源不肯松手,扯下口罩,把脸贴过来。
这个伸缩椅摇晃得更厉害了。
“眼镜,为什么要戴眼镜?”闵绪源伸手取下他脸上的黑框眼镜。
“小南,在学校有好多朋友。”又接着喃喃说道,“我明明只有你。”
“哪有。”
夏北南缩缩脖子,象征性的轻推他,怕用力过猛两人翻到地上。
“我好难受。”
闵绪源满脸哀伤。
“你亲亲我好吗?”
夏北南内心天人交战。
亲……亲……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打转转。
亲哪里?!
不不不,现在不是在想亲哪里的问题。
夏北南开始混乱了。
【大大,你心跳地好快,超过120了。】
小系统提醒说道。
【按照人设,这个时候你必须要亲亲。】
小系统又慎重的说道。
【深情备胎怎么可以拒绝主角的爱!?】
小系统贴心的帮他收起了牙套。
夏北南环视四周。
很好,趁着还没人发现,速战速决。
他勾住闵绪源的脖子,迅速地把嘴唇贴上去‘啾’了一下。
闵绪源怔了怔,蹙起眉。
下一秒直接猛地将嘴唇贴上去,撬开那张敷衍得让他生气的小嘴。
夏北南敏感地哼哼了几声,心跳得更快了,闵绪源的手死死的揽住他的腰和肩膀,在伸缩椅上如同乘在一叶摇摇欲坠的小舟上。
他眯着眼,眼神迷离。
忽然看到陈晓敏已经转身回来了,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边。
几个学生经过,聊着当红偶像,说话的声音很大。
陈晓敏的脸红了红,放慢脚步悄悄移动到附近,用身体帮忙挡住。
一个深吻缠绵过后,闵绪源才满意的松开手,一副餍足的表情。
夏北南脸颊和脖颈都泛起了红晕。
他捡起掉在旁边的眼镜手忙脚乱地戴好,又给闵绪源戴上口罩。
‘咳’陈晓敏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冲着夏北南扬扬手中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班长’二字正在手舞足蹈。
“那个,班长在后台叫你了。”
夏北南‘嗖’的一声站起身,用袖子擦拭着还沾着水光的嘴唇。
“我……我……我去了,”夏北南声音有点僵硬。
“快去快去。”陈晓敏比了个手势,“你哥我会看好的。”
后台人潮涌动好不热闹,有些地方甚至挤得连脚都插不进,温度瞬间上升了十几度。
各班各占一个角落,有些来得早的搬了凳子,更多的是拿着后台剩下的广告纸垫屁股坐地上。
“让让,借过。”
夏北南嘴里一边喊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脚踩过去。
有个班是表演圈圈操,那系是工科,女生极少。
几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穿着运动服,正在用从女生那边借来的化妆品互相化妆。夏北南抬腿便撞到一个,一张画得无比妖艳的脸出现在眼前。
“抱歉。”夏北南连忙垂下眼。
“噗噗噗。”男生故意捏着嗓子说道:“这么害羞,肯定是被人家的美丽折服了。”
旁边几个同伴纷纷恶出了声。
“请问知道经管4班在哪吗?”夏北南退后一米,礼貌问道。
男生翻了个白眼指指最里面,“那个事逼占了里面最好的位置。”
好不容易费劲挤到最里面,班长狠狠的瞪了夏北南一眼,又开始跟同学们解释上台的流程以及注意事项。
同班的男生打了个哈欠,递给夏北南一张广告纸,示意他垫着坐地上。
那张纸是精美的铜板印刷。
林升宇的脸赫然印在正中间,是‘哈姆雷特’的宣传纸。
夏北南不动声色把白色那面翻上来,垫好在冰冷的地上,然后一屁股坐上去。
前台开始放音乐了。
不一会儿,校长上台发言。
平时能说半个小时的校长,今天满面红光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短短五分钟就被人扶下去。
接着学生会长上来简短的补充了一下。
然后林升宇华丽的上场了,他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个十分钟的即兴演讲。以林升宇本身的影响力和精彩的演讲,下面的学弟学妹们的反应非常热烈,个个热血沸腾。
夏北南在后面听得很清楚。
林升宇不愧天生的演员,表演简直无懈可击。
他感觉坐久了有点凉,又抓起剩下的一沓宣传纸塞到了屁股下面。
演讲太过精彩,台下爆发出一阵阵的鼓掌和欢呼声。领导们也对他的精彩演讲给予了高度评价,教导主任上台给林升宇颁发了荣誉学生证书。
林升宇还是那样光风霁月的林学长。
文艺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个广播站的招牌,不知从哪弄了一身大红晚礼服裙,颇有节日气氛。和她搭档的男生就惨了,没有穿西装,一件黑色大棉袄非常接地气。
在经过独唱、圈圈操、小品之后,终于到了经管4班的小合唱。
班长领着九个人稀稀拉拉的上了台。
“放松一点,”班长看见绷着个脸的众人忍不住提醒道。
“笑脸,笑脸。”又不停的说道。
众人嘴角抽搐了一番,个个表情生无可恋。
站最前面的男生没好气的伸出舌头冲班长做了个鬼脸,惹得两个女生‘噗呲’笑出了声。
“严肃点。”班长急忙说道,跟摆放积木一般把同学推到台上,站成一排。
“下面有请经管4班为大家带来合唱《雪绒花》。”
女主持声情并茂地播报完,底下唏嘘不已,坐前面的几个嗓门大的在叫:“怎么不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面对赤.裸.裸的嘲笑,班长脸色一黑,赶快给幕布旁的后台工作人员做了个开始手势。
前奏缓缓响起。
台上十个人开始嘴巴一张一合的唱起来,确切的说是动起来。
和说好的根本不一样,原唱的声音开得相当大,众人心情有些复杂,都在拼了命对嘴型。
班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眼神稳住众人的心。
夏北南站在最右边,原本就挺喜欢这首歌,跟着原唱哼唱起来。
他一眼瞥到了红色幕布后,林升宇正双手交叉抱胸站在音响前,脸上尽是戏谑的笑容。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夏北南还来不及再看第二眼,林升宇已经消失在幕布后的黑暗中。
歌唱进入第二小节。
伴奏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群学生还站在原地,大家还来不及反应,嘴巴还在有节奏的一张一合。
清幽的歌声,响起。
是《雪绒花》,雪绒花,雪绒花,每天清晨迎接我。
小而白。
纯又美。
闵绪源缓缓抬起头。
他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小雪花,一朵一朵,纯洁无暇,飞入他的手中。
化了。
第58章 初雪之夜
一曲终了。
湫河大学礼堂鸦雀无声。
“我好像看到雪花了。”一个女生有些失神, 喃喃自语说道。
“我也是,外面下雪了吗?”另一个男生也说道,“好多小雪花, 好漂亮。”
“快看外面。”有人指着礼堂大窗户。
风停了。
细如牛毛的小雨已经消失了。
天空似乎清澈起来, 抬头便可见密布的彤云。
大家都屏住呼吸。
隔着玻璃能看到天上飘落几缕雪花, 像一个个精灵,晶莹剔透散发出微弱的淡光。
“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
大家惊呼道。
无数细小雪花缓缓落下。
这是今年冬天的初雪。
大家兴奋起来, 目光又移回舞台上。
礼堂内的气氛被点燃了,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
“唱得好!”有人高呼道。
“经管4班好样的。”有人称赞道。
惊愕的表情还挂在台上众人的脸上。事发突然一干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只听到角落里有人在独唱。
夏北南干咳了两声, 又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飘忽不定, 刚刚他硬着头皮把剩下的部分唱完了。
这歌非常简单,他唱得也很顺口。
班长率先缓过神,带领同学们深深鞠躬谢幕。
一群人迫不及待的走下台去。
“吓死我了, 伴奏怎么突然没了。”
“是啊,我站在台上就快尬死了。”
“小北你原来唱得这么好啊。”
“是啊,唱得好好,早知道我们就不一起上来丢人现眼了。”
“我只是会一点点, ”夏北南摆摆手。
“什么一点点, ”旁边的男生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绝对可以算得上专业水平了。”
“就是, 唱到我心坎里去了。”另外一个女生说着,脸上浮出一丝薄红, 她想起了在外地的男朋友。
“我也是,我想起了我妈。”
大家围着夏北南赞誉之话溢于言表。
班长早就悄悄绕到控制音响工作组那边, 他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一个短发女生看到他立刻转身就跑。班长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
两人拉拉扯扯到了后面的消防通道。
“你跑什么,怎么回事?”班长压抑住心中的怒气。
这个女生是他高中同班同学,也是自己的内应。
这事虽然不太光彩,但是一码归一码,说好帮忙居然中途把伴奏关了。
“不关我的事,”女生眼神有点慌张,“真的不关我事,我也没办法。”
“怎么不关你事,音响归你一个人控制,你说说我们平时关系怎么样,居然害我。”
班长越想越气,为了这事他还特意请女生在校门口的火锅店大吃了一顿,又买一个小饰品银质手链作为新年礼物。
不愿意帮忙就直接说,中途变卦关掉音乐让他差点在全校师生面前出了大丑。
“真的不关我的事,”女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银质手链,咬了咬嘴唇把手链塞到班长手里。
“还你,还有上次的饭钱,AA吧,多少我转你。”
“你……”班长攥紧手里的银链子,气得脸都青了。
不明白为什么昔日的同窗要这么做,他皱紧眉头直勾勾地盯着女生的眼睛。
“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女生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
两人互相瞪着眼,都出了一身冷汗。
女生内心有点松动,毕竟是高中同学一场,又考到同一个大学。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得罪谁不好,得罪了林学长。”
女生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唱到一半,林学长就过来了,说你们假唱要连我一起举报。”女生哭丧着脸,“我能怎么办,那可是林学长,人家什么影响力,告到校长那边我就完了。”
班长僵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林升宇。又细细回想他们经管4班到底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林学长到底有什么过节。
他回想起前些日子,林升宇好像来他们的公共课上找过夏北南,那时候还闹了不小的动静。
这事来得快去得快,很快就被‘林升宇遇袭晕倒在银杏树林’取代了。
后来便再也无人提起。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看着女同学捂着脸跑开的身影,心里莫名其妙的释然了,或许开始就不应该做假唱这种错误的决定,才让人钻了空子。
夏北南的歌声拯救他。
他看了一眼窗外,雪下大了。
一顿猛夸之后,大家在后台互相到了别。
旧年的最后一天,又是初雪之夜,当然是都有各种活动安排。
有个女生礼貌地邀请夏北南一起去唱KTV,班里几个同学组织和隔壁系联谊,大家凑钱定了个大包厢,打算唱歌决战到天亮。
夏北南笑着婉拒,心里还在挂念着台下的人。
悄悄瞥了一眼观众席,这个角度看不到闵绪源所在的位置,又正好处于阴暗中。
他不觉有些焦躁,人这么多,闵绪源神经纤细又敏感,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又或者是否有人发现了帽子和口罩下的真面目,闵绪源在湫河大的爱慕者也不少,会不会被骚扰?
他开始心烦意乱,加快了脚步,恨不得马上飞奔过去。
“小北。”后面的声音熟悉又讨厌。
夏北南不得不站住脚停下来,他尽量把表情调整自然,转过身露出一个木讷的笑容。
“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林升宇面上笑盈盈的,眼底却全是冷漠。
他斜着身子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又说道:“唱得真好听。”
“谢谢学长夸奖。”夏北南维持着表面客气,语气没见得多耐烦。
林升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北南的小情绪。
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前的男孩,却始终看不透那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他一直不太理解夏北南的行为,对自己崇拜热情的情绪里,透着阵阵难以言喻的淡漠。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他脑子里回荡起刚刚的《雪绒花》,朴实无华的歌声是如此的美妙动人,如潺潺细水,又如三月春风,那温暖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让人沉醉不已。
“学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夏北南微微低头敷衍道。
趁着林升宇走神之际匆匆跑开了。
没有判OOC。
跑出十几米的夏北南松了口气,生怕林升宇以各种理由留住刁难他。
想想还在观众席等着自己的闵绪源,会不会因为太久而到处乱跑,礼堂人多万一摔到怎么办。
林升宇刚刚出现说不定就是为了拖住他,是不是闵绪源出了什么事。
他们两个是官配,小系统说过,主角们一定会被互相吸引。
他忧心忡忡,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脑海里开始浮现小系统最近看的狗血偶像剧的各种桥段。闵绪源和林升宇的脸交叠在一起,让他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大大?你还好吧。】
小系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没事。】
夏北南拍了拍自己的脸,想什么呢,振作一点。
只有陈晓敏还在,一定会照顾好老板的。
台上开始了小品表演。
改的是一个热门电影的搞笑桥段,演员们时不时现场翻车,加上放飞自我的本色演出,底下学生们笑成一团,不少情绪激动的甚至站了起来起哄或者叫好。
夏北南无心看热闹,小心翼翼地在有些密集的座椅中移动,时刻低头注意着脚下。
那个熟悉的身影还静静坐在阴影里,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坐在旁边位置的陈晓敏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台上的表演,笑得前仰后翻。
“你回来得好晚啊。”
走到跟前陈晓敏才注意到夏北南。
小品正好结束,结局又狼狈又搞笑。
陈晓敏笑出了眼泪,她用力擦拭着眼尾。
忽然一拍大腿。
“我忘了帮你录像了,那歌是你的声音吧。”
说完便懊悔不已,刚刚听得太出神,竟然把录像这档子事给忘了,单反默默的躺着她的挂包里唱了一首‘凉凉’。
“你学过唱歌吗?唱得真好啊。”陈晓敏的眼神热切起来。
“一点点。”
夏北南小声回答,他走到闵绪源身边,把手自然的搭在肩膀上。
闵绪源的手慢慢覆上来,他微微偏头,指腹慢慢地得抚摸着微凉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就像触碰着心中最美好最柔软的东西。
夏北南感受着那份细腻的触感,心情放松了很多。
林升宇被抛在了脑后。
他完全沉浸在温柔的气息中,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
站在旁边的陈晓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边觉得自己好多余,一边又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不住感叹这狗粮真是香甜可口。
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撑死了。
时间不早了,已逾九点,文艺晚会还剩下不到三个节目,现场气氛火热。女主持也放开了,正在拼命活跃气氛,她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你们晚上有什么活动吗?”陈晓敏看了看手机时钟,话刚刚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
“没有什么特别的。”夏北南垂垂眼,无意识的拨弄了一下额发,露出红色的胎记。
“听说今天湫河公园会放烟花,十一点到十二点的样子,如果……”
陈晓敏瞟了一眼闵绪源,忽然想起小北的男朋友好像看不见,心里不住的后悔,连忙说道:“呸呸呸,我说错话了,我绝对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没事的,”夏北南看她紧张的样子安慰道,“我不想去看烟花,一会就回去。”
闵绪源抬起头,手指抓紧夏北南的手,说道:“去吧,我们去看烟花。”
“不用勉强,烟花在电视里也能看到。”
“不是,”闵绪源轻轻摇头说道,“我想陪你去看烟花。”
湫河公园不过一公里距离,感觉像是走了一年。
之前一直下雨,本来湿滑的地面现在因为低温开始慢慢结冰,夏北南牵着闵绪源的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老板,要不我们回去吧。”他提议道。
前面又是一个浅水坑,他小心扶住闵绪源,带着绕开这个位置。
“我想陪你看烟花。”闵绪源笑着搂紧了他的肩膀,“我想和你过个特别的年。”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细小的雪花落在夏北南的脸颊,融化上化成了水。
有几朵调皮的小雪花偷偷钻进他的脖子。
好冷。
他捂紧了围巾。
撑起手中的伞。
“老板,抓紧我的手。”
闵绪源微笑着点点头,紧握住那只伸出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一起前行。
湫河公园放烟花的位置在角落的湖边。
夏北南他们到达时,已经来了不少人,并且一眼就看到中间还有自己班上的同学。
他早就悄悄地在阴暗的角落里解除了‘小学弟’伪装。
“我们去边上吧。”夏北南牵着闵绪源移动到了一个人少的位置,这里不是最佳观赏处。头上一颗大树挡住了不少视线。
夏北南拿出纸巾擦拭着湿哒哒的长凳。
其实他对烟花并不兴趣,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闵绪源如此执着的想来。
烟花只不过一瞬间的灿烂,把一生的美丽燃尽。
美丽的事物总是那么容易消失。
然而就是这么短暂的绚烂,闵绪源也无法看到。
“坐吧。”夏北南扶着闵绪源坐下。
雨伞下,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夏北南的脸上,他才发现闵绪源不知何时取掉了口罩。
玫瑰花香萦绕在身边,他能清晰感受到闵绪源对他全身心的依赖。
长椅边的路灯昏暗晦涩,夏北南抬起头迷茫地看着闵绪源的脸。
为什么那张美艳绝尘的脸,在灯和雪的光影下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白色薄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夏北南露出几分脆弱,往那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砰砰砰’几声巨响。
天空亮起来了,一束束光腾空而起飞入夜空,绽放出绚丽夺目的花。
那一瞬间,柔软的嘴唇贴上来,温柔地、小心翼翼地缠住他的唇舌,伴随浓浓的爱意侵入他的口腔,炽热地缠绵在一起难舍难分。
烟花只持续了十分钟。
夏北南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瘫软在闵绪源怀里。
头上的倒计时终于到00:00:00。
【任务完成】。
第59章 中心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里照射进来。
夏北南不情愿的睁开眼, 瞬间被白花花的一片晃得睁不开眼。
半夜的小雪花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给万物披上了银装。
还好下雪只持续了几个小时,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夏北南在床上摸索了一阵, 最后在闵绪源的枕头下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他轻轻把手机摸出来, 目光扫过闵绪源熟睡的侧脸, 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阳光半撒, 美丽的侧脸仿佛被一圈柔光包裹住了, 樱色的唇瓣看上去娇艳欲滴。他用大拇指指腹不自觉抚过,闵绪源缓缓睁开眼睛, 翻了个身压了过来。
一脸慵懒的表情, 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略有些沙哑。
“早安。”
“老板, 早上好。”
夏北南脸颊绯红,手里还攥着手机。
这姿势有些奇怪,闵绪源半压在他身上, 一条腿顺势搭在他大腿上,感觉被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顶住了。
他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眼前的脸蛋再美, 也是个正常男人。
尴尬地说道:“不早了, 我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闵绪源露出一丝微笑, 柔软温润的嘴唇如花瓣一般贴上他的脸颊,暧昧地说道:“我想吃……”
窗户上传来‘砰’的一声
楼下传来阵阵喧哗声。
原来是几个穿得跟个棉球一样的孩子在大声嬉戏喧闹着玩雪, 可惜地上几厘米的薄雪并不足以堆雪人。
几个孩子叽叽咕咕一商量便开始了打雪仗。
年龄大一点男孩有些调皮,雪球搓得又大又紧实, 把垃圾桶和大树当掩体,缩在后面胡乱扔。
雪球满天飞。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失手砸到了二楼的玻璃窗上。
“大黎你闯祸了!”一个孩子幸灾乐祸道。
“你完了,我妈说花店老板专门吃小孩。”
“你,你乱讲,”叫大黎的孩子惨白着小脸,“我看见过花店老板,是个瞎子。”
“白天是瞎子,晚上出来抓人吃。”那孩子又神秘说道,“其实是阎王爷假扮的。”
“哇,好可怕。”其他孩子跟着起哄,接着四处逃窜不见了踪影。
大黎差点吓尿了裤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夏北南连忙下床,赤着脚跑过去。
仔细查看了一番窗户玻璃,发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检查一下强度。】
夏北南对小系统说道。
【好的,大大,检测中……目前无破裂可能性,但是不排除再次外力撞击下破裂。】
夏北南松了口气,大过年的换窗户玻璃有些麻烦,楼下建材店的老板早几天就关上门回了老家。
楼下的孩子哭丧着抬头,和夏北南四目相对。
快走吧。
夏北南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大黎抹抹那红扑扑的脸,兔子一样飞快的跑远了。
床上闵绪源慵懒地侧卧着身子,手支着头,半垂着眼睛里雾水氤氲,睫毛纤长还有些湿润,樱唇半张微微撅起,脸上的表情迷乱又愉悦。
被褥随意的搭在柔软的腰身,勾勒出诱人的线条,被角露出雪白的足踝,因为屋内低温有些低,脚踝微微泛出粉色。
“小南,过来。”那声音清幽,嘴唇微开,吐气如兰。
仿佛在头顶上写着:快来扑倒我啊。
一时间夏北南喉结滚动,仿佛有一股热流自下而上,涌上头面,让人躁动不已。
他的脸更红了,全身上下就脚底板还是凉的。他迅速在床边捡起拖鞋套上,拿起衣服逃离了卧室。
太危险了。
夏北南捂住扑腾直跳的心,把衣物扔在沙发上。
窗户被橘猫杰森顶开了一条缝,冷气簌簌地吹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瞬间清醒了许多。他三两步走过去,关好窗户,穿好衣服,转头钻进了卫生间。
不过几平米的卫生间,洗漱台、马桶、淋浴三合一,甚至都没有做干湿分离。
洗漱台上的塑料杯里静静地插着两只牙刷,一红一蓝,闵绪源说房子太小共用一只漱口杯就行,所以就只买了一只杯子。
红色的那只是他的,蓝色的给了闵绪源。
这里小到牙刷药膏,大到提桶脸盆,都是两人一起在杂货店挑选的。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陷入了茫然之中。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闵绪源敲敲门,轻轻叫道:“小南,你好了没,我要进来了。”
“你进来吧。”夏北南抓起牙刷,一坨牙膏挤得满满当当。
塞进嘴里仔细刷起来。
闵绪源摸索着进来,在墙上的架子上摸到一条毛巾,身子一歪靠向夏北南,手臂揽住那细软的腰身,忍不住轻掐了一把。
夏北南刷牙的动作慢下来,嘴里含着牙膏泡沫,一不留神差点吞了下去。
“老板。”他抗议道。
闵绪源笑而不语,递上来毛巾。
夏北南连忙接过毛巾擦擦嘴,让开洗漱台前面的位置。
把挤好牙膏的蓝色牙刷和装满水的杯子递给闵绪源。
闵绪源慢条斯理的刷牙,动作极其优雅,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超脱凡人的感觉。
夏北南待他漱口完,拿了些洗面奶一起清洗,最后涂了些简单的面霜,这种天气虽然算不上干燥,但风刮在脸上燥得很。
面霜是楼下超市买的宝宝霜,老板娘大妈强烈推荐。价格不过三四十块,无色无味,就是稍微有点油腻,这天气用刚刚好。
“小南,这几天花店不开门了。”闵绪源摸摸他的脸,“下午表姨妈会过来接我们,她想感谢我们上次……”
闵绪源顿了顿,改口道:“感谢我的帮忙,所以请我去郊区的温泉度假。”
夏北南有些沉默,他心里正思考着怎么拒绝这突如其来的新年活动。减少与不不必要的人接触,特别是闵绪源的表姨妈这种,见了面又免不了节外生枝,花费不必要的积分。
太麻烦了,在家里不是一样过年吗,看看电视电影,吃吃火锅。
他只想在假期做一条快乐的咸鱼。
“你不喜欢吗?”闵绪源脸色沉了几分。
夏北南不想说话,只是无声的默认。
闵绪源接着叹了口气,说道:“我记得上一次去温泉的时候,还是我父母在世的时候,我的眼睛那时候还能看见,也是新年,一家人和和睦睦去温泉。”
夏北南耐着性子听他回忆了近十分钟,闵绪源虽然语气平淡,单若有若无的透出一丝丝莫名的悲伤,仿佛在压抑着对亲人的思念。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份悲伤和凄苦让夏北南心里也有些难过,但是想想温泉和表姨妈,觉得更悲伤了。
【呜呜呜,大大,闵绪源好可怜。】
小系统忍不住说道。闵绪源的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大大你就答应他嘛,美人老板只是想去泡个温泉。】
小系统劝道。
【大大你不想看美人出浴吗?香喷喷的那种。】
小系统又说道。
【不想。】
夏北南有些忍不住了,想想积分也觉得莫名悲伤。
【大大,你拒绝闵绪源是会OOC的!】
小系统最后提醒道。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夏北南感觉到了头顶的电流。
上一秒还在原地面无表情,下一秒他扑进闵绪源怀里,死死搂住闵绪源的腰。
他悲痛地说道:“老板,我很喜欢温泉。”
闵绪源脸上云开现月,仿佛那之前悲伤的情愫就是错觉一般。他搂住夏北南,嘴唇亲了亲刚刚擦过面霜还湿湿滑滑的额头。
“那你收拾一下,中午我们吃简单一点。
厨房里阵阵飘香,夏北南决定做了一个简单的炒饭。心里还在因为刚刚差点落下来的电击惩罚而惊魂未定。
他心不在焉地把饭倒进锅里,淋了些热油,最后鸡蛋连着蛋壳一起扔进锅里。
【大大,顺序不对。】
小系统小心提醒道。
夏北南定睛一看,白白的米饭惨不忍睹。
上层全是油,下层有些糊底,金黄的蛋液不均匀地沾在米粒上。
鸡蛋壳已经全碎在了饭里。
他慌忙关了火,扫了一眼饭锅,没有多余的饭做炒饭了。
只能在里面细细挑出蛋壳碎片。
应该抢救一下还能吃。
他又想起这几次的OOC预警,越想越难受。
忍不住问起小系统。
【亲,OOC是怎么判定的?】
【大大,你扮演的是深情备胎角色,不可以做出不符合角色人物设定的行为。】
【那如果两个主角同时在场,应该怎么判?】
夏北南忍不住又问道,不止一次同时撞到两个主角,让他头疼不已。
【稍等一下,我需要问主系统。】
没多久,小系统就屁颠屁颠的回来了。
【主系统刚刚亲自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系统得意地翘起了小尾巴。
像它这种低级系统是没有资格直接跟主系统对话。
平时它只是向上级申报问题,才能得到反馈和解答,今天主系统居然破天荒的亲自回答了。
【如果有两名或者以上的主角在场,以闵绪源为主,这个小世界一切都以闵绪源为中心,大大你不能拒绝闵绪源的任何要求。】
中午吃了一顿带着糊味还有‘加料’的炒饭。
闵绪源吃得照样优雅,面不改色。
夏北南眉宇之间萦绕着淡淡的忧愁,嘴巴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你怎么了?”闵绪源感觉到了他的小情绪,一脸关心。
他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想表达自己的迷茫与忧愁,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
闵绪源伸出手在饭桌上,缓缓摸过来,终于碰触到他的手指。
夏北南心里一紧,下意识想缩回手。
轻轻地碰触着,小心地握住,温柔从指尖传递过来。
房间里安静地很,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夏北南有些失神。
“什么都不用担心。”
闵绪源的手温暖地包裹着他。
“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不是电击,却如同小电流一般充满了快感。夏北南抿紧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着,一扫阴霾的情绪。
饭后夏北南还没收拾完厨房,就听到大门有动静。
他伸出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闵绪源已起身去开门。一阵‘嘚嘚嘚’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女声,是闵绪源的表姨妈来了。
“小源啊,家里越来越有氛围了。”
表姨妈径直走进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她把爱马仕最新款包包小心地放在茶几的安全位置,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个位置刚好有些塌陷,身体往下一沉,惊得差点叫出了声。
“你你你这沙发该换了。”
表姨妈强装镇定,往后拢了拢头发。
她今天一改贵妇形象,做了个年轻的造型,剪了个齐肩头发,只用隐形发卡固定其余自然散在肩膀上。
老公和小主播跑了,儿子学习忙马上期末考试,她的贵妇朋友们养的养小白脸,和家人度的度假。她在陆景泽那边入了些股,新搞了个温泉项目,新年试营业正好拉着闵绪源一起去玩玩。
大侄子虽然冷若冰霜,胜在长得好看,至少能养养眼,带出去也比小白脸有面子。
“过段时间就换。”闵绪源淡淡说道。
“哎?你家那个小保姆呢?”表姨妈环视了一下四周,家里干干净净,肯定是楼下那个工读生做的。
“小南不是保姆,”闵绪源微微蹙眉,“我在和他交往。”
表姨妈脸色一变。
她还指望这貌美如花的大侄子和陆景泽有进一步的发展,自己也能顺带多捞点好处。陆景泽是什么人,目前湫河市的大红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年轻有为肯定将来前途无量。
上次谈项目投资的时候,章凛把陆景泽有意于闵绪源的事全说了,她当晚就做了个美梦。
在陆景泽和闵绪源的婚礼上,她作为闵绪源唯一的长辈坐在上亲席位,所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她那个混蛋老公甚至痛哭流涕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
表姨妈小声问道:“你怎么和这么个小朋友好上了?你的陆学长怎么办?人家可是对你……”
“小南很好,”闵绪源冷冰冰的打断她的话,“我只喜欢小南。”
第60章 温泉酒店
客厅里闵绪源和表姨妈的聊天声音并不大, 夏北南也没有心思听。
他用力在刷着烧糊掉的锅。
焦黑的不明物体,在锅底形成了一层壳,用抹布和洗洁精根本无法清洗, 他生气地用锅铲来回刮着。
橘猫杰森漫不经心的路过, 啃了几口放在冰箱旁边猫粮, 便作出一副慵懒样子。
见夏北南无心搭理它,抗议一般蹭蹭夏北南的裤腿。半眯着眼, 望着客厅那边。
表姨妈正占着它的宝座, 还把心爱的沙发垫扔在地板上。
“乖了。”夏北南低头笑笑,“去一边玩吧。”
杰森不满地‘喵’了一声, 纵身跃上灶台, 消失在窗口。
夏北南叹了口气,继续收拾起厨房来。
“小南。”表姨妈在客厅里喊着, “快一点啊,楼下不能停车会电子抄牌呢。”
“来了来了。”
夏北南从洗手间拿出厨房用拖把把地面上的水擦干。
又用洗手液把手上的油污洗干净,这才脱了围裙走出来。
“过来。”
闵绪源说着从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支护手霜, 挤出一点在手心抹开。
夏北南乖巧地站到他跟前,伸出双手。闵绪源抚上他的双手,缓缓地抹动,仔仔细细从手心到手背从指尖到指缝。
那双白嫩嫩的手, 擦了护手霜后更柔软了, 闵绪源忍不住拉到脸颊边轻轻摩擦。
夏北南皮肤被蹭得酥麻酥麻的,脸上浮出一丝薄红。
“哟, 小南,好久不见, 你连上面的工作也开始包了?”
表姨妈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她心里还在恼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大侄子被个懵懵懂懂的小男生拐走了。
夏北南并不太在意她的态度。
上次星漫山庄一别, 再见面表姨妈果然没有认出他来。
他礼貌微笑道:“就顺手而已。”
表姨妈皱皱眉,又嘲讽道:“新年也不休息真是辛苦。”
“姨妈,小南住我这里。”闵绪源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先去楼下等我们吧,马上就下来。”
表姨妈讨了个没趣,只好闭了嘴,转头狠狠剜了夏北南一眼,又不想得罪闵绪源这尊大佛。
于是开口笑道:“那你们快一点吧,我先下去了。”
说着她拎起自己的爱马仕最新款包包,‘嘚嘚嘚’大步流星走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
门关得特别用力,整个房子感觉都震了一震。
闵绪源板着脸,秀眉蹙得更紧了。
“我不在意的。”
夏北南安慰他道,回卧室从床底下拿出一只很旧的皮面行李箱。
箱子一看就有些年代了,四角有点磨损,真皮长时间没有打理有些起皮。
泡温泉需要带什么东西。
小系统在网上迅速查好了攻略。
除了日常的洗漱用品,换洗衣服,最重要的是泳裤。
对,泳裤。
然而家里根本没有泳裤这种东西,他和闵绪源都没有。
去楼下超市买还来得及吗?
【大大,要不在系统商城生活类买两条吧。】
小系统热情的打开商城页面。
一排五颜六色的小裤裤跃入眼帘。
夏北南点开第一个黑色的看上去朴实无华。
【梦幻泳裤,能使你的屁股看起来更翘更嫩,随时间和环境自动变换色彩,让你魅力满点。约会必备!三星推荐!】
他眉头一皱又往后翻了翻,目光定在一款看上去超级普通的泳裤上。
【多功能泳裤,绝不会被淹死,带自动游泳功能,带喷气推进功能,速度能达到时速四十公里。居家必备!五星强烈推荐!】
夏北南默默X掉了页面。
去泡温泉不是大海逃生。
泳裤这种东西,温泉酒店应该有卖吧。
闵绪源悄悄出现在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一个绵长的吻落到他的耳根。
“马上,马上就好了。”夏北南胡乱把几件衣服塞进箱子。
“你别在意她的话,”闵绪源不肯松手,又在后面蹭他的脖子。
“我无所谓的。”夏北南轻轻说道。
“我从来没把你当保姆。”闵绪源认真说道,又抱紧了几分。
“我知道的,我是自愿照顾你的。”夏北南哭笑不得,“我收拾完了,我们下去吧,表姨妈在下面等不及了。”
‘枫叶’温泉酒店就建在湫河市郊区,原本是块荒地。
陆景泽拉了章凛还有几个合伙人收购了土地,本来想打造成度假村,无奈资金不够,只能先把东南角开发成温泉酒店。
温泉酒店本来是没有温泉的。
章凛想了个办法,硬是杜撰了‘枫树林神秘村姑美人浴池’传说,在各种媒体上大肆宣传。
其实。
枫叶……有是有……过季了……
温泉……有是有……人造的……
主要还是靠营销。
目前‘枫叶’温泉酒店热度很高,营销非常成功,只不过配套设施还没有跟上,目前试营业中。
车还没到温泉酒店,表姨妈就接到了私人侦探的电话。
夏北南和闵绪源坐在后座,无奈表姨妈电话声音太大,整车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私人侦探提供了闵绪源表姨夫的最近行踪,和网红小主播在年前一起回了一趟老家,还见了表姨妈的公婆。透露了表姨夫想离婚的意向,并附上了最近表姨夫名下的资产状况。
表姨妈看了气不打一出来,心道这个杀千刀的为了离婚做准备居然开始转移资产。
她怒气冲冲,挂断电话张口抱怨了几句,往后视镜里一看。
闵绪源又开启了雕像模式,夏北南则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
司机聚精会神地开车,表姨妈无人诉苦,只能幸怏怏的闭了嘴。
温泉酒店面积很大,主楼两层,按陆景泽的提议全欧式风格。
门口三米多高的断臂维纳斯女神像,和原版相差无几,是章凛在国外定制的,运回来的当天就受到了几个朋友的无情嘲笑。
服务生穿着鲜艳的制服,一脸职业笑容,过来帮忙提行礼。
一行人穿过旋转门踏入酒店内。
里面的装饰以淡金色为主,到处透着一股俗气的奢华,特别是正中央的巨幅油画‘维纳斯出浴图’。画中女神丰乳肥臀,神态妩媚,看得夏北南眼神无处安放一脸通红。
表姨妈在前台拿了房间钥匙,转头递给闵绪源。
“你们俩一间,”表姨妈没好气的说,“收拾一下就去前厅吃饭吧。”
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新年第一天就觉得好晦气。
大侄子有了男朋友,老公跟小三跑了。
虽然看夏北南不顺眼,不过她观察了一气,一路上小孩对大侄子简直无微不至。
想想闵绪源这些年孤零零一个人,终于有个人能贴心照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自己和老公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陆景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花名在外她也听说过。有钱也不一定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想起自己那没见过几次面的苦命表姐。
突然替表姐感到安慰。
“小南。”
闵绪源一直紧紧跟着夏北南,把钥匙放到他的手心中,又温柔的握住,两人一起跟着服务生走进走廊深处。
走廊有些长,铺着金色的印花地毯,头上是精美吊灯,墙上还挂着各种香艳美人图。
每个房间门口还摆着造型怪异的绿植,头顶紫色黄色的花。
由章凛亲自设计。
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表姨妈作为股东之一,给的自然是豪华套间,景观房还带着露天小浴池。
到了房间门口。
夏北南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
“不不不,您是贵宾,上面说过不可以收小费。”服务员嘴上说着拒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张绿油油的票子。
“钱有点少,我不习惯身上带现钞,”夏北南微笑着把钱塞进他手里,“没事不要过来,我们喜欢安静,拜托你了。”
服务生点点头。
给服务生一点小费,省去很多麻烦。
他接过行李箱,摸出钥匙,在感应器上轻轻刷了一下。扶着闵绪源走进门去。
进门便是一间大房,设计成榻榻米的式样,安装了地暖,踩上去暖暖的。
夏北南在玄关的置物柜里拿出两双一次性拖鞋。
闵绪源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双腿自然弯曲,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支着下巴,一副慵懒模样。裤腿因为腿弯曲微微上移,露出洁白的脚踝。
夏北南脱下他的皮鞋,握住只穿着夏天款薄袜的脚。
“老板,你怎么不穿厚棉袜?”
他给闵绪源换上拖鞋。
“我不冷。”闵绪源认真说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冷了。”
夏北南耳根有些发烫,换好拖鞋,把他拉起来,半推着入了房间内。
榻榻米上只有一床铺盖。
大红色。
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被褥上一个硕大的‘囍’。
夏北南尴尬了几秒钟,心里暗叹幸亏闵绪源看不见。
他不动声色翻了翻壁柜。找出两套崭新的浴袍。
一套浅蓝色,另外一套浅咖色。
“是浴袍吗?”
原本坐在大红被面上的闵绪源摸过来,用手触了触浴袍,又细细摸索了一气。
“这种款式需要贴身。”
闵绪源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
灰色大衣应声落地,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
他微微抬头,伸长光洁如玉的天鹅颈,那修长的手指动作极慢地捏住领口的纽扣,宛如剥莲子一般,一粒一粒的搓揉着。
露出白皙的锁骨,泛着粉红,香艳诱人。
坐在旁边的夏北南眼神闪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移开目光。
“小南,这颗扣子我解不开。”闵绪源声音有些飘。
背着光,夏北南整个被笼罩在阴影里,他抬起头。
闵绪源已经解开了三粒扣子,胸口雪白的皮肤大片漏出来。腰身在衬衣下若隐若现。
“帮我。”
夏北南闭上眼睛,三两下把闵绪源扒了个精光,直接套上浴衣。又用力把腰带系紧。
闵绪源不满地闷哼了一声,把浴衣下摆一撩,露出又直又白的长腿。
“你在干什么?”夏北南有点不解,直到看到那只去扯白色布料的手。
“你脱内.裤干嘛?”夏北南连忙抓住他的手。
“浴衣底下要光溜溜的,小南你不知道吗?”闵绪源抿嘴一笑,手极不安分的圈过来,顺势开始扒夏北南的棉外套。
房间不单开了地暖,还开了空调。
夏北南退后一步,出了一身汗。
“我自己换衣服,还有你别脱内.裤,我们等下要去餐厅用餐。”
闵绪源坐在‘囍’字上脸上写满了失望
他静静地听着夏北南换衣服的声音,动了动鼻子,满屋子都是甜甜的香味。
明明知道他的小南脱光光了却什么也看不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沉默了许久,脸上悲伤之情满溢,双眸低垂,就像那梦幻的泡沫一般,凄美、脆弱、易碎,又动人心魄。
“老板,”夏北南弯下腰摸摸他的头,“我们去餐厅吧。”
餐厅是自助形式。
人并不是很多,毕竟试营业,真正的富豪早就飞去国外度假,来的都是些股东的亲友或者上流圈子的中底层。
夏北南领着闵绪源坐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四周,并没有认识的人。
说道熟人,那便只有章凛和陆景泽,还有闵绪源表姨妈。
章凛被强制回去陪老婆,陆景泽则回家参加晚宴。而表姨妈早已不知所踪。
“想吃什么?”夏北南柔声问道。
“随便。”闵绪源微微撅着嘴,还在沉浸在失望的情绪中。
夏北南浅叹了口气。起身在最近的餐台上拿了些蔬菜莎拉和炒面。肉类和海鲜离得在比较远的地方,金黄色的烤鸭和大块牛排羊排虽然看上去十分诱人,但他实在不放心把闵绪源一个人拉在座位上。
毕竟刚刚过来的路上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回头盯着闵绪源的脸看,甚至还有想过来搭讪的。
“老板,吃沙拉还是炒面?”夏北南把餐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我没什么胃口……”闵绪源撇开脸,还在为夏北南的冷淡而忧伤。
夏北南无奈说道道:“吃点吧,不吃东西泡温泉容易晕。”
听到温泉二字,闵绪源眉眼舒展开来,他微微张开樱唇。
“我要沙拉。”
夏北南夹了些沙拉,那紫色白色红色切成条状的素菜混在一起,让他胃口全无。
开始往挤蜂蜜,闵绪源不喜欢沙拉酱,他觉得蔬菜没味道,每次都加一些蜂蜜。
“一会温泉我帮你擦背。”闵绪源眯起眼,脸上浮出一丝薄红。
惊得夏北南手一歪,奶嘴瓶的蜂蜜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碗里、桌上、夏北南的手指上、闵绪源的脸颊上。
“对不起。”夏北南刚想伸手帮他擦拭沾到蜂蜜的脸颊。
忽然几声巨响。
金属器皿掉到地上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