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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办公室还是门庭若市,因为不是门诊,所有的医师都集中在一间大房之中办公。大堆家属围在一起,询问医生病情。

摄像头正好对准他的主治医生那一桌。

陆景泽气场十足,寻常人都避而远之。

主治医生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他很负责,让护士把病历夹和已出结果的检查资料都拿了过来,又打开电脑,

打开了观片灯,拿着他的核磁共振头颅片跟陆景泽详细的解释。

陆景泽居然还认认真真地坐在旁边的靠椅上听。让夏北南颇不理解,陆景泽好像学的不是医学专业,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专注。

虽然说这个肿瘤是良性,但是小系统帮忙设置的位置靠近脑干,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是无法手术的。

夏北南已经想好了,就装病等林升宇的任务。

这样做陆景泽的挂名情人,也不用有什么亲密举动,又帮助了林升宇发展事业。一举多得,等任务结束到时候再来个消失大法。

五万积分到手美滋滋。

就是可惜了湫河大学陈晓敏那些同学,时间不长但是友谊很深。

给陈晓敏发个消息吧,还是算了,夏北南叹了口气,陈晓敏会担心,自己其实又不是真的生病,还要麻烦她。

只要陆景泽离开,马上进入昏迷状态。

医院会自动联系学校的。

到时候肯定只能先休学了,夏北南心里有些难受,他很喜欢大学校园,上课让他觉得充实。

监控画面又打开一个,是电梯的。

林升宇一脸神色凝重。

屏幕上还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身着令人艳羡的春季最新款连衣裙,和林升宇笑着抛媚眼。夏北南仔细一看,那女孩好像是院长的女儿。

两人在电梯里贴得很近,林升宇昨天还在答应他一心一意不再去祸害别人,今天就能亲密地搂着女孩子。

夏北南瞬间有些被恶心到了,林升宇的信誉值基本上降低到了0点。

电梯到了十八楼,林升宇和女孩来了一个热吻,两人偷笑着在耳边说了几句,便轻松走出了电梯。

看来院长的女儿轻而易举就把患者的病情告诉了林升宇,是自己低估了林升宇的交际能力。

林升宇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收起了笑脸,对着电梯的金属面照了三十秒,酝酿好情绪。

再转过脸,又恢复了深情款款的悲痛模样。

在电梯口的垃圾桶边,有人丢弃的鲜花,林升宇瞟了一眼四周,迅速在里面扯了一朵还没有凋谢的红玫瑰花,揣进外套的口袋之中。

夏北南看着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了看头顶,并无任务出现,那么直接装熟睡便好,无需搭理林升宇。

【把剧情书的电子版调出来吧。】

夏北南敲了敲小系统,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把剧情书赶紧看完,以备应对下一步的任务。

【好的,大大,替换人名,替换成功。为您打开上次阅读处……】

小系统打开电子书。

和纸质书并没有什么差别。

大小适中,仿真纸质画面,而且可以方便的点击翻页。

剧情进行到了A的眼睛恢复了光明。

B在医院日夜深情照顾。

C从国外处理完事业,大获全胜归来,发现自己的情人身边多了一个大学生,他非常妒忌,开出条件要求B离开A,价钱随便开。

B对A一往情深,痛斥C把爱情等同于金钱,于是直接拒绝。

A偷听到了B与C的聊天,左右为难,心疼不已,伤心落泪了一整天。

接下来是A与B的深情的互动,小系统帮忙自动略过十页。

夏北南差点没笑出声。

如果陆景泽提出条件,林升宇肯定心花怒放,都不会带装,瞬间就能把人卖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钱、名声、资源,这些才是林升宇至死不渝的爱。

夏北南又翻了几页,除了日常撒糖就是陆景泽找麻烦。

他突然发现,剧情书里的陆景泽过得也挺苦的。虽然是个霸道总裁,身价几百亿,一挥手便是仆人手下员工成群。

有钱有颜又痴心。

在剧情书里,日常被摁头吃狗粮就算了,还要被摁头出来作妖,来体现林升宇的好。

【剧情书是怎么来的?主系统写的?】

夏北南忍不住吐槽,主系统原来爱好狗血烂俗小说。

【不是的,剧情书是在资料库随机抓取剧情自动生成的,而小世界则根据剧情书里描述的基础背景生成。】

小系统回答道。

夏北南思考了几秒,想起了以前课程上老师曾经提到过,穿书者往返于各种小世界中,完成任务来为主系统收集能量值。

说白了,他们都是主系统的打工者。

各取所需,无限循环。

夏北南耐着性子继续翻下去。

不久后,B就被湫河文娱公司的星探发掘,进入了娱乐圈,并且开始接拍广告。至于B为什么要在大学毕业之前进入娱乐圈,书中没有解释,反而详细描写出B对于娱乐圈的极大热情。

夏北南看得一头雾水。

这个广告就是景云公司的红酒广告。

C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开始挤兑迫害B。

A不忍心看B受苦,于是跑去找C,求C不要为难B。

紧接着一段几千字的酿酿跄跄,刺瞎了夏北南的双眼。

【大大,这种情景我就帮你过滤掉!】

小系统一顿操作,有颜色的部分,直接减掉,取代成为一串‘……’,剧情书的进度条瞬间短了四分之一。

【太好了。】

夏北南感激、感慨、感动,终于可以安心往后看了。

广告终于顺利拍摄完成。

B高高兴兴地买了香槟想和A一起庆祝,回到花店却发现A正在和C在卧室缠绵。

一顶绿帽飞上B头,B非常气愤,和C打了一架,A在床上又伤心落泪。

于是,B误会A水性杨花,两人分了手。

后面就是B的事业一路高飞猛进,成为了顶流,正在高光时刻被查出了白血病。

B病得奄奄一息,A跑来照顾,两人又开始各种日常小互动。

夏北南,一一略过。不要问,问就是看着眼会瞎。

小系统却异常兴奋,比它平时在网络上看的狗血剧刺激。

终于,B病得不行了,需要骨髓移植。配对库里找不到合适的骨髓。

突然一个女人找过来,自称是B的母亲,但是她的骨髓也不合适。

于是这位母亲找到了C。

原来B和C是同母异父兄弟。

终于在A的努力下,兄弟二人冰释前嫌,配对成功。

三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开放性结局。

全书。

完。

夏北南愣住了,又往前翻了翻,反复看了几遍。

林升宇不是孤儿吗?母亲早已去世,有一帮吸血的亲戚,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另外林升宇和陆景泽居然是亲兄弟?

等等,林升宇会得白血病?

还需要陆景泽捐骨髓?

夏北南惊呆了。

他冷静了一下,剧情书也不是完全可信,比如很多剧情就根本没有发生,人物性格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主系统发布的任务从目前看来,只不过是因为闵绪源的偏差,利用他把剧情补完。

【大大,打扰一下。】

夏北南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四周画面清晰起来。

陆景泽和林升宇正在病房内,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一人拉住傀儡肉身一只手。

林升宇比较用力,一把将输液管不小心扯掉,管子连输液袋一起掉在地上,左手上的留置管开始回血。

血液的红色在透明的管子里淡开。

陆景泽脸色更难看了,眼睛里暗地可以滴出黑水来,全身萦绕着低气压,一场暴风骤雨仿佛即将到来。

【大大,是不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小系统说道。

【解除昏迷状态。】

夏北南倒是不怕陆景泽和林升宇吵架或者打架,只是怕殃及自己,毕竟林升宇最后的任务出现之前,这具傀儡身体还是非常宝贵的。

夏北南睁开眼,手臂留置针的位置好痛。

他两只眼睛里泛着悲伤,泪水含在眼眶中,一瞬间奔涌而出,在脸上梨花带雨,让人无不动容。

陆景泽和林升宇同时松开了手。

夏北南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把脸上的眼泪吸干。

顺手按了呼叫铃。

一分钟后,一个高大的护士冲进病房,一见病房的情景,立刻捡起地上的输液袋,又小心地帮夏北南处理留置针。

见着夏北南满脸泪痕,让护士的怒气值蹭蹭蹭往上涨。

护士们都非常同情这个病房患者的遭遇。

转头问房间内其他两人,怒声道:“你们怎么这样对生病的人?”

随后轻声对夏北南说道:“你别怕,留置针可能要重新埋,可能会有点痛,我会轻一点好吗?”

夏北南感激地乖巧点头,护士先拔了左手的留置针,手臂上留下了红红的血迹。

护士从口袋中拿出棉签,说道:“来,按住,五分钟以后再放手。”

林升宇脸上堆着笑意,马上凑过来,说道:“我来吧。”

说着蹲在床边,拿住棉签帮忙按住针孔,显得无比温柔体贴。

护士并不知情,以为是强取豪夺的剧本,于是把眼瞪向陆景泽。

又安慰夏北南道:“你休息一下,觉得可以了就按铃呼叫重新打针。”

待护士离开病房,夏北南轻轻甩开林升宇的手,低声道:“林学长可以了。”

林升宇笑得如沐春风,说道:“都是我不好,原谅我好不好?”

陆景泽站在一边换成了一副冷漠模样,眼里却有股隐隐的怒气,让整个病房内充满莫名的压力。

他弯了弯嘴角,对林升宇说道:“说吧,想要什么?”

林升宇收起笑容,他却知道此刻自己温和的笑容让陆景泽很不高兴。也知道小学弟眼中的自己有多么虚假。

但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

半夜的电话走觉得哪里不对,从院长家的千金小姐那里很快就得知了小北的病情。

老实说他也不关心夏小北到底会怎么样。

他只关心小学弟最后的价值,要怎么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榨取。

所以才会急急忙忙赶过来看看情况,心里想着怎么哄哄小学弟,让其情绪稳定继续钓着陆景泽。

不想遇到了陆景泽。

陆景泽对小学弟上心的程度让他吃惊,不过马上他就从惊讶变成了惊恐。

陆景泽一见面就质问,就好像自己虐待了小学弟一样,这怎么能说是利用和虐待呢,明明就是你情我愿的戏码。

小学弟是自愿成为自己的筹码的,而陆景泽是自愿上钩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不过是在其中得到了好处。

只不过而已。

林升宇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正好。

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就敞开了说话吧。

“我想要景云公司以后的所有广告代言。”林升宇耸耸肩说道,“另外一年之内,我希望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

小学弟脑子里的肿瘤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人就没了,只能趁人还活着,能捞多少捞多少。

“可以。”陆景泽回答完全不带犹豫,“但是我也有条件。”

“您请说,我尽力满足。”

林升宇知道自己在陆景泽的怒气阈值反复横跳,但他现在有这个资本。

陆景泽狠狠地瞪着林升宇,一个字一个字用力说道:“以后不准再见夏小北。”

林升宇心情大好,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

“成交。”

第116章 戒指

病房的壁挂电视机里播着最新的红酒广告。

陆景泽广告投入很足, 湫河市所有电视频道都有滚动播放。

伴着一阵浪漫的钢琴声。

林升宇手举红伞,在雨中漫步,拐角遇到女神, 随即进入梦幻之中, 手持红酒与女神共舞。

整个广告不过二十五秒。

画面美轮美奂。

女主角从头到尾没有露脸, 身材曼妙,甚至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话题。

而林升宇, 不温不火, 没激起什么水花。

而夏北南则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傀儡待在医院,主体则待在花店。

陆景泽自从那天和林升宇谈过条件之后, 就再也没来过医院看望, 减轻了夏北南不少压力。

安安稳稳每天躺着挂机等任务。

学校那边,全班同学得知了他的情况, 班长差点就组团过来探望,还好他让陈晓敏联系辅导员老师才成功组织。

今天不需要做检查,陈晓敏约好下午来医院。

夏北南不好拒绝, 昨天晚上有些累。

中午有人送专门送餐过来,夏北南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全部都是素食,而且非常清淡, 是陆景泽让专门的营养师配菜, 让厨师做好每餐送过来。

味道其实还不错,但是吃多了嘴巴里嘴巴里没味。

他爬上床不到三分钟, 眼睛变困得睁不开了,涌出的倦意将他的意识慢慢吞没。

【大大, 陈晓敏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会到。】

小系统定位了陈晓敏的手机,显示还在学校宿舍里。

【嗯嗯。】

夏北南闭上眼睛, 双开消耗精神力。

恍惚地放空了一会,他的意识转回花店二楼。外面春光明媚,几只乌鸦在枝头立着,整整齐齐晒着太阳,盯着窗内。

窗户上平时拉紧的轻盈白纱,被清风和艳阳撩开。

闵绪源正在餐桌边专心致志地敲击键盘。手速之快,让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

刚刚吃过中饭,只是简单地做了两个小菜,吃完收拾起来也很快。

夏北南洗完碗,便则支着下巴坐在旁边静静看着,阳光、梧桐树、乌鸦与美人,岁月静好,安静地如一副油画。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时光如果能永远停在现在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摆着的书。

《西方经济学》。

阳光透过不怎么茂密的树叶撒在纸张上。

才翻了几页,他便有些乏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你累了吗?”闵绪源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一眼

“还好。”夏北南有些迷糊,他尽力睁大眼,看清眼前书,忽然想起陈晓敏在短信里说,要带给他带上课的笔记。

想想其实他已经不需要笔记了,也不需要眼前的教材。

应该是再也回不去学校了,他坐在椅子上,趴在书本上,侧头望向闵绪源。

这几天都待在家里,闵绪源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

“累了就去睡一会,”闵绪源眉目含笑,“我晚点叫你。”

夏北南摇摇头头,说道:“其实没那么困,我下去看看花店。”

说着他站起身,今天阳光灿烂,他身上只穿了薄薄的睡衣。闵绪源站起身,把椅子后面自己的风衣给他披上,说:“外面风还是有些凉。”

夏北南攥紧衣角,把手伸进口袋里,风衣一直挂着椅背上,经过阳光的洗礼还热乎着。

两个人冷不防对视上。

闵绪源美丽的眼眸在阳光中仿佛蒙上了一层金色,温柔的目光描过夏北南的眉目,又沿着鼻梁、嘴唇、下巴、喉结。

夏北南微微扯了下嘴角,忍不住吻了上去。

下午陈晓敏如约而至。

夏北南觉得病房里有些闷,便打开了些窗子,趴在沙发上往下看。

这里视野很好,医院大门和楼下的街道一览无余。

陈晓敏是一个人,因为夏北南说不想见客,她也表示理解,毕竟谁生病想别人知道,又不是什么好事。

班长第一时间发动了一轮捐款,夏北南表示不要,结果只能一笔一笔的退回去。

陈晓敏只在学校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些刚烘焙出炉的小饼干。

饼干做成了非常简单长方形,外面裹着层薄薄的糖霜,点缀着一些白色的椰丝。

她在网上已经查了一夜关于脑瘤的资料,钻研得很认真,看完思绪漫无目的,哀叹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陈晓敏传过熙熙攘攘的走廊,推开门,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晒太阳。

“晓敏,你来了。”夏北南转过脸,露出一个单纯可爱的笑容,除了脸色苍白,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病。

“你在看什么?”陈晓敏走到沙发边,把饼干放在茶几上,顺着夏北南的目光往下看去。

夏北南指着楼下,说道:“楼下很多人,很有趣。”

陈晓敏点点头,说道:“不如我陪你下去走走吧。”

夏北南摆摆手,拒绝道:“我不能出去,医生说我随时会晕厥,禁制我出去。”

陈晓敏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她想起来小北好像是个孤儿,自然不会有人照顾。

“我可以经常来医院陪你。”陈晓敏小声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没事的,谢谢你。”

夏北南一愣,其实他可以切换到主体,也不会太无聊。如果陈晓敏每天都过来陪他,那才是最头痛的,长时间的双开会让他精神崩溃。

其实陆景泽有请专门的二十四小时陪护,被夏北南直接拒绝,原因也是如此。

“我们可以在网上经常联系,一起打游戏啊什么的也挺好。”

“好啊。”陈晓敏淡淡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

“这是最近的课程笔记吗?”夏北南眼睛一亮,接过笔记本坐到沙发上认真翻起来。

看着夏北南对学习热情积极的样子,陈晓敏瞧了他一眼,关心地问:“你还能回学校吗?”

夏北南苦笑一下:“不太清楚了,要看医生的意见。”

陈晓敏的表情凝重起来,眼眶微红,鼻头一酸。

夏北南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真的没事,别太担心了。”

陈晓敏终于绷不住表情,声音哽咽,过一会泪腺就跟坏了一般,不受控制的往下掉眼泪。

“好了,好了。”

夏北南发现自己的安慰好像没什么用,陈晓敏看着情绪有些崩溃,心中有些内疚,陈晓敏性格直爽,其实内心柔软,想想林升宇任务之后少了这个朋友,他心里也开始有些难受起来。

夏北南在心里安慰自己,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时间还有一些,好好珍惜和好朋友一起的每一天才对。

他拿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来,痛快的打一把。”

陈晓敏抽出茶几上纸巾盒里的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

“别哭了,快点进房间。”夏北南开好房间,点上邀请,故意在陈晓敏面前晃了晃催促道。

陈晓敏破涕为笑,“我玩射手,你玩辅助,我要享受大神辅助。”

“好好好。”夏北南哄道,“今天玩个痛快。”

三个小时的游戏,夏北南注意力高度集中,带着陈晓敏一路连胜。

花店那边开着小画面让小系统代为管理主体。

四五点的花店里,太阳光已淡去。

昏黄的光线中里,夏北南的主体端坐在园艺桌边,他的表情温柔平静,半垂着眼帘,眼眸安静地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一点生气,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下午人不多,只有几个人进来随便挑了几朵便自助结账离开。

闵绪源还在楼上忙碌。

病房这边,夏北南终于送走了陈晓敏。

他回到床上仰面躺着,眼神放空,迷茫地注视着头顶的灯。

光线开始汇聚,扭曲,拉扯。

一秒后,眼前的画面重新展开,意识又回到花店。

花店里空无一人,大灯未开,光线暗淡,两列货架上,玫瑰花和百合花正在依偎在一起,仿佛在窃窃私语。

夏北南绷紧的身体松弛下来,他站起身拉伸了一下四肢,活动几下脖颈。

今天感觉很充实,既是他住院以来最累的一天,也是他感觉最开学的一天。陈晓敏这个朋友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温暖。

在主世界没有朋友的他,感受到了朋友的关怀,感觉挺好。

夏北南最后伸了个腰,今天差不多了,晚上这条街很冷清,花店也可以关门了。

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夏北南关好窗户,拎起放在货架底端的大锁。

突然响起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花店的寂静,闵绪源站在门口,缓缓推开门。

“你怎么下来了,”夏北南眯了眯眼,逆着光的闵绪源看不清楚脸,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一个黑洞般投在他的身上。

“我们出去吃饭吧。”闵绪源的声音平静自然。

“你想吃什么?”夏北南问道。

闵绪源没回答,轻轻走过来抱住他,重重的呼吸声充满了不安的情绪,让夏北南不知所措。

夏北南心跳得很快,也回抱住闵绪源,温暖的怀抱让他无限眷恋。

闵绪源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外面传来汽车的马达声,通过监控,夏北南看到一辆网约车等在门口。

闵绪源拿起锁,示意夏北南先出去,自己来锁门。

夏北南先坐上车,把车窗放到了最底端,夕阳涌进车内,微风四起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不太明白闵绪源今天是怎么了。闵绪源基本不怎么出门,除了在花店工作,平时两个人在家里看看书或者电影、聊聊天,或者做点更刺激的运动。

闵绪源每天对着电脑,倒也不以为意。夏北南总是看教材和笔记,他觉得考试一直靠小系统通过是不行的,经济学其实也很有趣。

对于未来,他充满了期待,或许哪一天他能不再在穿书工作,退休到一个悠闲的地方做些轻松点的工作。

“去湫河百货。”闵绪源的声音不紧不慢。

夏北南转过头,发现闵绪源已经坐到身边,温柔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去百货商店?”

夏北南忍不住问道。

“表姨妈在那边的餐厅帮我预定了位置。”闵绪源露出淡笑,打开手机屏幕,是餐厅预定信息。

夏北南看着眼熟,好像是陈晓敏提过的网红创意餐厅,味道马马虎虎,但是装修浪漫,特别适合约会。

“怎么想着去哪里……”

夏北南忽然微微脸红,头往旁边靠了靠,一抬眼看到司机正透过后视镜盯着后座。

闵绪源笑笑,他早就发现了夏北南爱脸红,特别容易害羞。

说道:“我有东西想送给你,西餐厅你不喜欢,听说现在年轻人之间流行……”

夏北南脸更红了,神情开始恍惚,差点溺死在那温柔的笑容里。

网红餐厅爆满。

外面还有大群等位的男男女女。

闵绪源的到来,立刻成了全场焦点。夏北南能明显感受到,众人炽热的视线。闵绪源拉紧他的手,浑身散发着冷冰冰地气息。脸上仿佛写着几个大字‘生人勿进’。

服务员马上迎上来,一番沟通后,他们被带进了餐厅。

大厅是白色基调的欧式混现代风,头顶漆黑夜色,空中缀满星星。

一轮新月之下,钢琴师正在白色的三角钢琴前,弹奏着时下流行的情歌改编的曲子,四周有不少用餐的客人瞩目观赏。

包厢很小,充其量不过算个隔间,里面刚好是一个卡座大小,餐桌边用帘子拉住。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泄而下,在黑色大理石的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光圈。

服务员把桌上的大捧鲜花移走,拿来一个小蜡烛灯。

小小的火苗跳动着,时不时发出滋滋声,空气中飘满清甜的花香。

夏北南随意翻了翻菜单,里面东西价格适中,品质和价格都比不得陆景泽的那些。

这种地方味道原本就不是重点,吃的是一个气氛。

“你想吃什么就点,我都可以。”闵绪源一只手支着下巴,眉眼间宣泄出柔情蜜意,让夏北南的心脏又快了几拍。

夏北南随便点了三个菜,图片看上去分量不多,又加了两份甜品。

待服务员离开。

闵绪源嘴角扬起缱绻的笑意,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天鹅绒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又缓缓推到夏北南面前。

夏北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圈碎钻,款式差不多,不过仔细看,有一只稍微小一点点。

“我不太懂这些,让艾伦帮忙在M国那边定制的。”闵绪源取下那枚小一点戒指,牵起夏北南的手。

“其实我一直,不安……”闵绪源说着微微垂下眼帘,“害怕哪天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所以,定了这个戒指,虽然只是一件首饰,但……你可以接受吗?”

夏北南心里躁动起来,闵绪源无助的表情让他心里软了几分。

“我……我也想永远和你……一起……”

夏北南低下头,怎么办,不过是情侣戒指,搞得好像结婚一样。

闵绪源眉眼舒展开来,笑着把戒指戴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戒圈完美贴合指根,夏北南抬起手,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各种色彩。

闵绪源拉住他的手,在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包厢灯光昏暗,暖黄色的灯光下笼罩在闵绪源精致的脸上,像笼上了一层薄纱。

夏北南穿过这朦胧的淡光,从盒子中拿起了另外一枚戒指。

闵绪源的脸明亮起来,他伸出左手。

让夏北南把戒指戴进白晰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明明只是交换情侣戒指,却充满了浓浓的仪式感。

服务员撩开隔帘,先拿来了甜品。

是奶油慕斯巧克力蛋糕。

夏北南用力挖了一勺含在嘴里。

透着一丝丝巧克力的苦,甜味在夏北南心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第117章 漩涡

医院脑外科VIP病房内。

主治医生在病床前拿着病历, 几乎照着检查结果念了个遍。

今天查房完毕,上午陆景泽过来了。主治医生无奈地又拿着病历资料来到病房。

医生办公室人太多,陆景泽这架势, 他怕吓到其他患者家属。

陆景泽还是一如既往皱着眉, 表情严肃沉重。

夏北南抬抬眼, 看到了后面的老管家,许久不见, 老管家面色红润看上去身体依旧硬朗, 只是脸色紧绷,腰背挺得笔直, 看上去有些僵硬。

主治医生怕吓得到夏北南, 讲解病情的时候更加轻声细语了一些。本来得绝症就很残酷,而且这肿瘤的位置基本上无法开刀。

夏北南听得心不在焉。他尽量让小系统把自己的脸色调到让人看上去煞白, 保持病容,争取早点完成任务去世才是正确的姿势。

他已经入院三周有余,各种检查反复做, 每天各种药和营养针轮番上。

入体内的东西基本上都会立刻被小系统分解转化成能量,除非特殊的药品需要维持血液浓度挺到抽血化验,才会保留下来。

夏北南的目光移到墙上的电视机上。

护士开了静音,画面中又出现了林升宇的广告。

这三周最让他嘈心的是没有任务。

林升宇再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也没有任何联系, 就跟人间蒸发一样,除了能在网上找到林升宇在娱乐圈活跃的消息。

林升宇大概是把他彻底忘了, 主剧情也把林升宇忘了?

还是因为他自制了一个绝症,让剧情继续不下去了?

检查完毕。

主治医生使劲眨眼暗示陆景泽, 想一起到窗口的沙发那边说话。

老管家拿了些甜品放下,夏北南瞥了一眼, 有他最近喜欢上的慕斯蛋糕。

“想吃慕斯蛋糕?”

老管家看着床上瘦弱的男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最右边的蛋糕盒,脸上缓和下来,眼睛里流露出慈爱。

夏北南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蛋糕。

“吃吧。”老管家把蛋糕放在他手中,又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勺子,“吃一个没关系。”

“谢谢。”夏北南接过勺子,迅速撕掉蛋糕上的玻璃纸,他在医院都没有看见过甜食,最甜的东西大概就是沙拉酱吧。

这蛋糕不同于网红餐馆的那个,做得造型简单却又味道讲究,入口即化,清甜不腻。

老管家看着他大大咧咧吃东西的模样,心里一酸。其实早就知道陆景泽在医院养着一个小情人,他开始是强烈反对的,因为自从小夏死后,风流倜傥的陆景泽又有过数个情人,都是有目的贴上来的,个个模仿小夏。

最像的大概就是之前的小姚,嘴巴很甜又张得好看,别墅里的佣人们都很喜欢他。

但老管家总觉得有违和感,外表纯情,骨子里透着一股妖魅感,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心机太重,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不出几天就一副正宫的架势对别墅所有的事情指手画脚。

果不其然很快动了小夏的遗物,触到了陆景泽的底线,光速被赶走。

老管家心里默默叹气,他从来不管陆景泽的感情生活。

但这一个月来,陆景泽一天比一天沉默,本来就不苟言笑,现在几乎更郁卒了。

所以今天老管家坚持一起过来看看,这个身患绝症的男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让陆景泽如此牵肠挂肚。

来之前让自己的夫人准备了一些低糖低脂的小甜品。

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小北和原来的小夏并不怎么相似,甚至有点丑。但看上去很单纯,让人容易心生好感。

孩子又瘦弱又苍白,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他不由地心疼起来。

夏北南吃得正开心,穿了一身病号服,在白色的病床里,脸上惨白得无比可怜。

老管家慈爱地看着他吃蛋糕,就如同看自己的孙子一样。夏北南吃完蛋糕后,餍足地舔舔嘴唇,味道实在是太好吃了。他目光落到茶几那边,上面还放着两盒。

一盒芒果千层,一盒蛋黄酥。

老管家赶紧过去拿起蛋黄酥的盒子,里面有四个,他的夫人今天早上才烤出来的,他的小孙女特别喜欢吃。

“只能吃一个。”

夏北南无辜的点了点头,伸手拿了一个,一口下去,酥皮掉了些在白色的床单上。

两口便干掉一个。他看着老管家手里剩下的蛋黄酥,垂了垂眼皮,再这么吃下去,护士姐姐们会过来说教。

夏北南又瞅了一眼茶几上的芒果千层,一脸恋恋不舍。

老管家凑近了些小声说:“晚上再吃吧。”

夏北南愣了愣,老管家平时对小夏非常嫌弃,今天居然如此友好,慈爱得就像楼下的老爷爷,于是对着老管家笑了笑。

沙发那边,主治医生终于汇报完了病情。

他了一眼头上的空调出风口,赶紧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一层薄薄冷汗。陆景泽看上去心情不佳,给人很大的压迫感。让他感觉比平时在上面领导来视察时还紧张。

“陆总您看这……”主治医生露出了讨好的表情。

“开刀多少成功率?”陆景泽冷冷问道。

“这个嘛,成功率非常低的,”主治医生瞟了一眼病床那边,掉了些酥皮渣,老管家正在清理床单,而夏北南则缩在病床一角。

“多低是什么意思,直接说。”陆景泽有些不耐烦,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忽然想起这里是病房禁烟,又把烟盒塞回口袋中。

“就是无限等于0……”主治医生压低了声音,生怕病床那边听到,“那个位置不好手术,您懂的,我们医院条件有限。”

陆景泽抬头盯着头顶天花板的灯,白炽灯挺亮的,眼睛里全是白花花的天花板。空调口吹出燥热的风到脸颊上,带着不安和烦躁,莫名的让人窒息。

他敛了敛神,低头打开手机屏幕,现在M国已是晚上。

“喂,章凛吗?”电话那头很嘈杂。

“景泽,大晚上的干嘛啊,人家正在嗨着。”章凛的声音轻飘飘的,一听就知道喝多了,大概是在某个大型夜场,又或是哪个私人俱乐部。

“找个安静的地方听电话。”陆景泽声音又冷了几分,让电话那头的章凛清醒了很多。

“等一下……喂……唉……你说吧。”

章凛清了清嗓子,旁边也安静了许多。

“帮我去找M国顶级的脑外科医生,钱不是问题。”

“医生啊,”章凛转了转脑子,忽然想起来什么,惊呼道,“喂,景泽,听说你最近找了个绝症小情人,真的是脑瘤啊,你在干嘛,养着做慈善吗?”

章凛声音很大,整个病房都能听到。

旁边的主治医生不知不觉已经满头冷汗。

老管家默默地又塞给夏北南一个蛋黄酥。

夏北南默默的低下头,看上去伤心难过。他把蛋黄酥捧在手里,跟小仓鼠一样细细咬着,心里感动地流泪,太太太好吃了。

陆景泽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说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速度给我去找医生。”

“唉,行吧。”章凛发出不满的声音。

“这两天等我消息。”

陆景泽挂断电话。

外面护士推门进来叫主治医生,外面有患者家属找。

主治医生眨了眨眼睛,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陆景泽又发了几条消息给章凛,嘱咐章凛无比快点。这才有些疲惫的靠回了沙发。老管家早就给他倒了杯茶水在茶几上。

他端起杯子,刚缓了口气,就听到旁边有人叫唤。

“陆先生。”夏北南说话声温软。

“陆先生,我不想去国外治病。”夏北南接着说道。

去国外就麻烦了,现在林升宇都见不着人,去了国外更是别想做任务。夏北南有些头疼,陆景泽看上去冷淡,原来对他的病如此上心。

“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想去国外,我的病我大致都知道了,我只想在这里走完我的余生。”

夏北南说得很煽情。

【大大,注意眼神,不要直直地往前看。】

小系统提醒道。

【知道了。】

夏北南硬挤出几滴眼泪,刚刚煽情的话,是小系统在网络上找的。

句子浮在空中,他照着念了一遍。

加上悲痛的情绪。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合理,一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又举目无亲,得了重病,现在有人愿意资助治病却果断拒绝。

怎么想想都不太正常,夏北南左思右想,觉得这话会让人觉得他有点脑瘫。

病房内又安静得出奇。

谁都没说话。

夏北南取下脸上的眼镜,眼睑微微垂下,指尖擦拭着挂着的几颗泪珠,死死盯着地面。

陆景泽眉头紧皱,他很意外地看着夏北南,稍稍出了神。

“咳,”老管家走过来,手轻放在夏北南肩膀上,“先生是为了你好,M国的医疗水平远超这边,你过去安心治病,不要有什么负担。”

“可是……”夏北南张张嘴,真心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老管家思忖片刻问道。

夏北南摇头,咬了咬嘴唇。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是为了任务不能离开,何况他根本不需要治病,也不需要人关心,脑瘤可以植入也可以撤除。

病房里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陆景泽紧盯着夏北南,那种眼神却好像不是在看着他,透过小北他也看不到自己的小夏。

他想要自己的小夏,而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小北。

“是不是因为林升宇?”陆景泽盯着夏北南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透。

夏北南掩不住脸上的惊讶,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我怕离开这里就再也见不到学长了。”

陆景泽的眼眸里仿佛结了冰,他烦躁得脑袋里一阵抽痛,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老管家忍不住说道,“先生对你这么好。”

“对不起。”

夏北南注视着陆景泽离开的背影,一抹愁云蓄在眉间。

不能离开这里,因为任务没做完。

最终也不能说什么。

护士从门口探进头来问道,“可以打针了吗?”

夏北南默默地爬上了床躺下。

“可以了。”

护士提着输液袋走进来,麻利地把输液袋挂上,又拧开留置针接好接口。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老管家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你不要多想,好好养病。”

夏北南没有回答,两眼呆滞的望向滴漏管里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滑过透明管,进入体内。

他拉好被子,重新闭上眼。

再睁开眼便是花店二楼的卧室。

闵绪源还在沉睡中。夏北南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窗帘漏进的光底下闪闪发光。

闵绪源紧闭的眼睛动了动,并没有睁开,似乎是察觉到了夏北南的动作,伸手随意揽了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夏北南望着闵绪源的睡脸,有些失神。

————

三天后。

老管家又来送饭了。

自从那天走后,老管家每天都会来送一顿,有时候是中餐,有时候是晚餐。

还会帮忙做些琐碎的事情,比如收拾房间,或者整理夏北南的换洗衣服。

今天跟往常一样,老管家直接去浴室。

等整理好出来后,就见夏北南坐在病床上吃上得正香,夫人晚餐做的黑芝麻玉米香饭和虾仁豆腐蛋花羹。

夏北南不挑食,和他家的小孙女口味基本一致。

老管家心里默默叹气,这么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就喜欢了那么个烂人呢,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家先生不是好千倍万倍吗。

医生例行过来查看了一下,打了个招呼又关上病房。

看着夏北南把餐盒里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老管家才安心地在病房窗户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看着医院蓝白色的病床床尾,他心里有些难受,刚刚在走廊上,护士告诉他,小北的病情日渐恶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自己家先生还在生气,一直不肯过来。

夏北南拿下病床上的小桌板,悄悄爬起下床,把餐具放在茶几上。

乖巧地坐在老管家身边。

“好吃吗?”老管家目光慈祥。

“好吃,”夏北南咧嘴笑笑,用力往后伸了一下手臂,傀儡长时间躺在床上,身体有些僵硬。

“你想出去活动一下吗?”老管家忍不住问道。

他从护士那里得知夏北南几乎不出病房的门,心里觉得愈发可怜,又再三追问,说是怕晕倒失去意识有危险,不过有陪人的话在本层楼活动还是没什么关系。

轻微的运动量有利身体新陈代谢。

“我陪你去走廊上走走吧。”老管家摸摸夏北南的头,头上头发厚重,意外的好摸。

傀儡一个月没剪头发,蘑菇头变长了,为了真实,身体数据完全按照正常人模拟,不单是头发,还有指甲等等。

夏北南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在走廊里走走也没什么大问题,从电梯口到走廊尾部的安全通道后的楼梯间,也不过几十米的距离。

夏北南和老管家走在走廊上,两人互相搀扶着,看上去就像真正的爷孙。

晚上已经过了探视时间,整栋楼已经安静下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窗户外面夜色正浓。

空气中蔓延着消毒水的味道,旁边的抢救室此时也平静下来,里面空无一人。

夏北南环顾一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摄像头,暗暗地闪着红光,仿佛在注视着他。

再往前走便是电梯口了,打个来回夏北南便可以提出回房间,再送走老管家,今天又可以安全结束。

电梯门开了。

一张熟悉的脸跃入夏北南的眼帘。

是林升宇。

他有些惊讶,为什么小系统没有及时提醒?他还没缓过神,敲自己的小系统。

只见林升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旁边的老管家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夏北南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加速,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涌上心头,感觉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干什么?”老管家厉声道,他认识林升宇,见过几次面。

“别多管闲事,我找小北。”林升宇扬起嘴角,脸上全是暴戾,说着把人往电梯边的楼梯间拖。

“爷爷,你去旁边等等我。”夏北南乖巧道,“我和学长说几句话。”

在昏暗的楼梯间内,只有声控灯。

林升宇把夏北南的手狠狠一甩。

夏北南有些吃痛,揉揉自己发红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林升宇说着一拳狠狠打在墙壁上。

“林学长,我不太明白。”夏北南低下头,他并不关心林升宇,在脑子里呼唤了一气小系统,并没有任何反应。

“别装了,你跟陆景泽说不愿意去M国接受治疗是因为不想离开我。”林升宇发出嘲弄般的嗤笑,“我怎么没觉得你有这么爱我?”

“我喜欢学长的。”夏北南面无表情地说道。

声控灯暗下来,只剩下一片漆黑,楼道的窗户里漏出些许外面的灯光,照在林升宇的脸上。

那双贪婪的眼眸里此时充满着愤怒。

林升宇靠近了些,手指滑过夏北南的脸侧,最终狠狠捏住他的下巴。

“本来合同都签好了,下个月开拍,陆景泽说我必须陪着你去M国治病。”

“我不知道这件事。”

夏北南轻轻说道,被林升宇触碰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不知道?”林升宇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就是因为你,陆景泽把我的通告全部停掉,你满意了?开心了?”

夏北南不想和他再多说,只是淡淡的撇开头。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为什么小系统不回应。

林升宇见他不说话,说道:“你的病我都知道,你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拖累我?”

夏北南愣了一下,冷冷甩开林升宇的手。

和这种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待下去无法是恶心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上小系统,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转过头,走了几步,伸手拉安全门的把手。林升宇追上来死死拉住他的手。

“站住!”林升宇说道:“你去跟陆景泽说清楚,让他把我的通告都恢复,我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想要的都要到手了,为什么你要妨碍我?”

林升宇手上非常用力,夏北南只觉得手臂袭来一阵刺痛,用力推了一把林升宇,在仓库中翻找催眠喷雾。

他翻了翻仓库页面,记得上次丢失了一瓶催眠喷雾,后来又吩咐小系统补充了一瓶,应该在最后面的格子。

翻了几页,他看到格子逐渐变成灰色。

这是出了什么BUG,夏北南心里一惊,他再也不想和林升宇纠缠下去。

他抬起头,黑暗中林升宇面目狰狞保持往后仰的姿势一动不动。

空气仿佛也停滞了。

夏北南看见了无尽的黑暗,形成了一个漩涡,向他袭来。

第118章 浴室

一阵‘滴滴滴’的声音。

好吵。

夏北南从温热的被窝伸出手摸了摸, 终于摸到了床头的手机,随手一把摁掉声音。

自己什么时候有定过闹钟吗?

夏北南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看了眼四周。

还是那个熟悉的二楼卧室,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照在奶白色墙壁上闪出微弱的光点。

闵绪源翻了个身把他拥进怀里, 问道:“几点了?”

“不知道……”

好冷,不想起床, 夏北南重新把头埋进怀抱里, 贪婪地吸取着丝丝暖意。

闵绪源轻笑着拧了一把他的腰,让他整个身子一酥, 闷哼了一声, 腿不由自主地缠了上去。

此刻,他鼻腔里充满了玫瑰迷醉的靡丽气息, 身体的渴望尽情泛滥出来,软的差点要化在那温暖的怀抱里。

他睁着水汽氤氲的眼眸,眼尾抹着一丝薄红, 脸上露骨地写着‘抱抱我’。

“现在不行,该起来了,”闵绪源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要。”夏北南不满地渴求着,又往怀里钻了钻, 不愿意离开这安心又美妙的体温。

闵绪源呼吸重起来, 温柔地安抚着怀中人,欲.望在眼眸里燃起星星点点。

清爽的早晨, 夏北南一边含着眼泪喊着痛,一边崩溃地大口呼吸。

闵绪源垂下眼帘, 看着身下的人在怀里颤抖,仰着脖子动情的样子, 清楚的明白到底是不是真的‘痛’,还是沉醉于他攻势下的满足。

愉悦的时光总是有些短暂。一次过后,夏北南温顺的依偎在怀里,今天的感官格外刺激,他面色绯红,目光涣散。

“真的要迟到,你还起得来吗?”闵绪源翻出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说道:“赶快去洗个澡吧,今天不是上午还有课吗?”

夏北南愣住了,一时觉得不知所措。

上课?

上什么课?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去学校了。

本体在花店日常打工,傀儡在医院日常住院。

“今天星期几?”夏北南不自在地侧了侧脸,想翻找床头柜上的手机。

“周三,你忘了?昨天晚上你还说今天要早起,有西方经济学的课程,非常重要。”闵绪源轻声回答道。

周三?

他明明记得昨天才是周三,今天应该是周四才对。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腾空横抱起。

“去洗澡,会迟到了。”闵绪源伏在他耳边说道。

转眼间夏北南被抱进了浴室,站在淋浴头下面,温热的水从头上淋下来。

闵绪源塞给他牙刷,一起站在淋浴头下面,扶着他的腰,帮他细心清理着身体。

白色的沐浴乳在闵绪源的手中,流在微微泛着粉红的皮肤上面,看上去异常靡丽,随便摩擦几下便绽放出绵密的泡泡。

浴室里满是玫瑰香味,沐浴露是玫瑰味,又仿佛是从闵绪源身上发出来的,越来越浓郁,让他意识越飘越远。

夏北南眼神迷离起来,脑袋里昏昏沉沉,手里的牙刷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

闵绪源把他转了个边,站在身后又贴近了些,交叠的身影映在镜子里,水带走了泡泡,顺着白皙的肌肤淌下。

闵绪源低下头,鼻尖触到柔软的皮肤,忍不住低头轻啃着他的后颈,整个浴室里水流的声音里透出餍足的叹息声。

幸福得犹如一碰即碎的梦境。

洗漱完毕,一条又大又软的浴巾将夏北南温柔裹住。

“你再不快一点真的要迟到了。”闵绪源认真地再次提醒道,“你的主修课没关系吗?教授不会点名吗?”

浴室的门没关紧,悄悄打开一条缝,风凉飕飕的灌进来。

夏北南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缓了会儿神。

“今天几号?”

夏北南裹着浴巾用力擦着,闵绪源也披上了浴巾吸干身上的水份。

“四月一号。”

闵绪源张口回答得非常自然随意,顺手拿起架子上的干净衣服一件一件给他穿上。

夏北南嘴角笑容一凝。

四月一号愚人节?

闵绪源鲜少跟他开玩笑,而且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看着闵绪源如往常般温柔的表情,夏北南只是一瞬间,眼眸黯淡下来。

他马上收敛好情绪,伸出双臂勾住闵绪源的脖子,说道:“早餐想吃什么,我一会去做。”

“不吃早饭了,来不及了,你真的会迟到。”

闵绪源拿出置物柜里的吹风机,开始帮忙给他吹头发。

嗡嗡声很大。

温热的风一阵一阵袭来,夏北南舒服得眯起了眼。

腰有些酸痛,虽然只做了一次,清理干净之后也会觉得有些异物感和疼痛。

平时夏北南都会在事后召唤小系统修复身体和恢复体力。

他在脑子里呼唤了几遍小系统。

没有任何反应。

夏北南又尝试用指令打开系统页面,也没有任何反应,面前原本时刻都会出现的浮空半透明画面,怎么呼唤也没有出现。

他脸色冻住了,沉默地看了看四周,景色依旧。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系统呢?

仓库呢?

他的道具呢?

系统页面和商城呢?

夏北南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看了一眼身上的爱痕,后颈有些刺痛,又扭头瞥了一眼镜子,看到了后颈上闵绪源刚刚留下吻痕和牙印。

就算没有小系统,这个身体也比正常人恢复速度快。

“好了,吹干了,”闵绪源摸摸他的头,脸上满是宠溺,“冰箱里还有三明治,你拿两个路上吃吧。”

夏北南无心注意闵绪源说了什么,慌乱之中摸了摸后颈上的齿痕,牙齿磕破了皮肤,沾了水自然有些刺激。

“痛吗?”闵绪源顿了顿,才发现后颈上的伤口。

“没事,”夏北南心情郁卒,伸手摸了一下伤口,指尖沾到一丝丝淡红色的血水。

没有小系统,没有金手指,他就是个普通人,或许会被永远地留在这里,那主世界原本的身体又会怎么样,一直在穿越舱里吗。

他听说过以前有人死在小世界,意识消失,最后只能按事故处理。

穿越舱不能一直维持生命体,一但意识判断死亡便会拉到事故科处理,有听说是会放入‘永恒之地’存储。

永恒之地,算是主世界的坟场。凡是意识死亡的人都会集中在那里冻起来。

一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起来。

心也好冷,仿佛结了冰。

他踉跄了一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腿不住地发软,差点跪倒在湿滑的地板上。

闵绪源连忙扶住他。看着夏北南迷茫又绝望的表情,瞬间心疼得无法呼吸。

给他穿好衣服,简单消毒后贴上创可贴。

“你今天心情不好就请个假吧。”闵绪源从后面轻轻搂住他的腰身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弄伤了你,我太高兴了没控制住情绪。”

请假?

对了,闵绪源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在强调上课。

夏北南心里一紧,迅速跑回卧室里。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他的手颤抖着打开屏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四月一日’。

时间回溯了,重新回到了一个月之前。

四月一日。

夏北南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他拼命地回忆。四月一日的前一天不就是林升宇带自己去找陆景泽谈签约的日子。

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中午去了餐厅,再然后遇到了闵绪源和表姨妈。

身后的阴影笼罩住他的身体,一双手臂用力从后面抱住他。

“昨天,你和表姨妈出去了吗?”夏北南轻声问道。

“是的,表姨妈她为了庆祝离婚成功所以邀请我一起去西餐厅吃饭。”闵绪源的声音轻飘飘的。

“嗯……”夏北南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合适。

“我遇到了陆景泽,”闵绪源淡淡说道,“不过没和他打招呼,他好像在约会。”

夏北南听得胆战心惊,莫非闵绪源当时看见他了。

“我……我……”他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问。

闵绪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安,说道:“你下课后不是一直都在花店吗?”

“嗯,我在花店。”

夏北南只能顺着他的话,他却是是在花店,不过之前是在餐厅和陆景泽一起。

闵绪源把他转过脸,面对着自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挂着浅笑:“你肯定是没睡好,昨天晚上的事情还记得吗?”

“……”

夏北南想起晚上的激情,不由脸一红,又记起了那件报废的西装,于是试探道,“那西装不是你母亲送的吗,还能补救一下吗?”

闵绪源轻轻摇头:“没事的,那套西装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眉眼敛着点笑意,又说道:“下次我们一起再去买一套,你也买一套,以后可以在正式场合穿。”

夏北南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头,正式场合什么的让他忍不住想入非非。

闵绪源敛不住笑意,嘴角微勾,蜻蜓点水一般啄了一下恋人的唇瓣。

在夏北南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外面微风轻动,太阳照常升起。

梧桐树伸长了树枝在屋内落下点点阴影,几只乌鸦还是站在老地方。有一只叫得特别难听,如同一位久病的老人在咳嗽。

在光和影之中,闵绪源的眼眸在夏北南看不到的角度,闪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夏北南都很快平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

四月一日七点四十分。

时间被重置了,疑点很多,去学校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了?”闵绪源的手还在他身上游走着。

“我还是去上课吧,”夏北南露出苦笑,“主修课请假不太好。”

马上他得到了一个绵长的吻,闵绪源从抽屉里拿出戒指帮他戴上。

“路上小心。”

第119章 时间

学校门人来人往, 路面上阳光撒下,道路被洒水车淋得湿漉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过水的味道。

夏北南匆匆穿过学校大门, 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上课了。

西方经济学的老师是个退休返聘的教授, 时间观念很重, 喜欢提前五分钟到教室里,时间一到就关上大门, 把迟到的人拒之门外。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 夏北南加快了脚步。

穿过教学大楼的门口,宣传栏上还贴着林升宇公演的大海报, 周围全是全是其他社团的公告, 覆盖得很厉害,海报已经被贴得只剩下林升宇的脸, 依旧是俊美得无法挑剔。

教室在三楼,夏北南爬上二楼拐角就看到陈晓敏。

她手挽着寝室的小姐妹,后面距离不远处还跟着班长。

夏北南不禁笑了笑, 班长是真的是钟情陈晓敏,不知被拒绝了多少次还是完全不死心。

走到教室门口,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严厉得盯着门口。

夏北南踌躇了, 他从来没以小南的身份进过学校。真的有人认识他吗?真的属于这里的学生吗?

他犹豫地摸了摸手中的书包, 里面的教材和笔记本硬邦邦的。

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班长推推金丝眼镜框,说道:“别挡在这里, 怎么不赶快进去?”

“班长,”夏北南愣了愣, “你认识我?”

“你在搞笑吗?”班长不耐烦地说道,“你只不过晚了三个月入学, 说得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同学一样。”

三个月?夏北南一头雾水。

“对了,”班长从书包的侧边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张磁卡递给他。

“你说你卡掉了,已经补办好了。”

夏北南把卡片紧紧攥在手里,这是学校的一卡通。他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上面清楚的写着他的名字:夏北南。

经管系XXX04班。

学号:50。

等等,他们班只有五十个人,怎么平白无故地多出一个人。

夏北南满脸迷惑,眯着眼一卡通和夏小北那张没什么区别,过塑面在这个角度反射出柔和的光线。

“还有关于你不住寝的事,”班长压低了声音,“现在寝室装修紧张,辅导员暂时批准了。”

夏北南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班长。

“你别看着我,”班长无奈说道,“别以为你有了男朋友就能不住寝,学校有规定哪怕是你结婚了也得住回来。”

一个身影从面前穿过。

“让让,”陈晓敏过来把夏北南和班长挤开。回头还瞪了班长一眼,充满了警告意味。

班长脸一红,低头干咳了一声,转身走进教室。

“你还好吧,”陈晓敏看了夏北南一眼,说道:“班长这人就喜欢欺软怕硬。”

夏北南眯眯眼,他不知道世界重置之后现在多出来的自己和陈晓敏是什么关系。既然是多出来的,那么说明以前的并没有减少,那么夏小北有可能还是存在。

“我没事,”夏北南往教室里扫了一眼,学生很多,还未上课,顾及老教授不敢大声喧哗,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然而并没有看到长得像夏小北的人物。

“走吧,快上课了。”陈晓敏说着夹着书本往里走,态度不冷不热。

由于到教室比较晚,只剩下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陈晓敏客气地让夏北南先坐。

上课铃响起,教室才彻底安静下来。

学生们提起精神,纷纷拿出教材和笔记本,夏北南也掏了掏书包里,文具散在桌上的弄得有些凌乱。

夏北南拿起那本《西方经济学》捧在手里,崭新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并不是原来那本,他随便翻了几页,这个月他在书上做的标记果然没有,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名字:夏北南。

钢笔字写得非常漂亮,一看就不是他的字迹。

阳光的玻璃透着玻璃撒在教室的课桌上。

渴求知识的学生们认真地注视着屏幕,而老教授逐字细细解释,时不时向底下学生发问,夏北南漫不经心地咬着笔头,这节课他早已经听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的戒指上,那圈碎钻在太阳光底下流光璀璨。

又仔细看了看,还是那枚戒指。

送戒指的那天是和闵绪源一起去湫河百货商店楼上的餐厅。

应该是在四月一日之后。

既然小世界回档了,一切都重置,还多出来一个学生身份,那么这个戒指为什么还在。

他越想越不对劲,忽然想起浴室里的沐浴露,他月底的时候因为前面那瓶用完了。在楼下又买了一瓶,味道没什么差别,但是里面是淡红色的。当时超市老板还特意强调厂家没换,只是换了新包装和乳液的颜色。

下课铃声响起,讲课也刚好结束。

点一到,老教授老样子便直接溜了。

班长赶紧小跑到讲台上。

“耽误大家一分钟。”他拔高了声音大声说着。

下面收拾东西的学生并未停止离开的动作,并露出不满的表情,互相递着眼色。下节课要迅速转场,有些是选修,有些则要去体育馆。

班长推推脸上的眼镜,用力咳了一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学生们无人理睬,陈晓敏也在旁边快速收拾东西,下一节课她要去隔壁教学楼。

夏北南转动着手中的笔,静静地看着台上的班长,他看了一下原本小北的选修课没了,下一节课他无事可做,只能回花店或者去图书馆自习。

“我们班夏小北同学,昨天在医院查出肿瘤,”班长的声音更大了。

底下学生们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都表情都凝滞了,齐刷刷望向台上的班长。

沉默在教室里悄悄蔓延。

班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小北同学是个孤儿,大学校园让我们相聚,同学有困难我们绝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在这里发动捐款,帮助夏小北同学度过难关。”

班长说得振振有词,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一件悲伤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竟然有几分高兴的意味。

看到底下的学生们都不做声了,班长便更加张扬起来,这是显摆他的组织能力和树立班干部威信的好机会。

于是他昂首挺胸开始长篇大论鼓动大家为生病同学捐款。

“班长,你说上瘾了?”

陈晓敏终于忍不住了,‘嗖’地一下站起身,怒气冲冲走上讲台,一把用力拉住班长的手臂。

“我,我只不过是想发动捐款,帮助有困难的同学。”班长立刻有些怂了,站在原地肩膀下塌,焉焉的失去了刚刚的气势。

但嘴巴还硬着,又说道:“我带头捐款200元,班级群里可以给我发指定红包,我会登记数目,再一起送给夏小北同学。”

“你捐款不知道在群里发?一定要在教室里宣传?”

陈晓敏火气大起来,拉扯中用力推了一把班长。

“我没有,”班长踉跄了一下,手抓住讲台边缘,支持起身体,小声道:“我不过想帮帮同学。”

教室骚动起来。大家被陈晓敏的愤怒陡然惊醒。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同情小北,有人指责班长。

一个高大的男生出来打了个圆场,尴尬地把陈晓敏和班长两人分开来。

陈晓敏还站在原地,气得脸都青了。

学生们做了个鸟兽散。

夏北南看了一眼手机,班级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发指定红包捐款,辅导员也发了公告。

再看了一眼讲台那边,班长已经溜之大吉,只剩下陈晓敏在生闷气。夏北南不动声色走过去,轻咳了一声,说道:“要不要下课之后一起去医院看看小北。”

陈晓敏看了他一眼,眼眶红红的,明显气还没消。

夏北南已经深刻体会到‘多余’的他和陈晓敏关系很一般,只限于同学关系。

陈晓敏脸上露出不悦,说道:“小北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

夏北南点点头,现在的他和‘小北’估计关系也很一般。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夏北南黑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的情绪,他想去医院看看小北,但是又怕遇到陆景泽,毕竟现在没了小系统,无法及时了解陆景泽的行动轨迹。

也不知道撞见陆景泽会不会认出他来,毕竟小夏和小南之间只差了一个小白花光环。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觉得肚子有些饿,伸手一摸书包,竟然忘了拿冰箱里的三明治。

便转身疾步走向大食堂,去买个面包垫垫肚子再去校园里面转转好了。

食堂前面有一块小空地,今天异常热闹,明明过了饭点,一群学生在欢呼雀跃,夏北南定睛一看,那不是戏剧社的学生吗?

中间拥着一个人,依然温文儒雅风流潇洒。

那张脸刚刚还在宣传栏里挂着。

不是林升宇还能是谁。

有女同学手里拿着花,大声喊着恭喜。有男同学在后面起哄,大叫着湫河大之光。

显得气氛热烈又正面积极。

林升宇在人群中,接受着学弟学妹们的祝福,挺直了腰杆,眉宇间洋溢着得意,勾起嘴角的笑容都快满溢出来。

“我就知道学长会成功的!”

有个学妹感动得哭出声,高兴地仿佛是林升宇拿了国际影帝金奖。

夏北南下意识地往树后躲闪。林升宇看上去春风得意,应该是和陆景泽达成了协议,他心里有些难受,那个傀儡此时此刻是不是在医院躺着奄奄一息。

他抬眼,和林升宇的目光对上。对视的瞬间,林升宇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看到一个陌生人一般。

夏北南楞了一下,又马上收回目光,慢慢低下头,神色里带着几分阴郁。

他平静地穿过人群,走进食堂内,小卖部的面包还是那几样。

三块钱一个椰丝面包,他买了一个,又顺手买了盒三块的纯牛奶。

外面的阳光暖洋洋的。

他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慢悠悠地啃着面包,椰子味充满整个口腔,面包依然还是粗糙难以下咽,他猛吸了一口牛奶。

小空地那边的人群散去,林升宇在众人的拥簇下离开,他也不知道林升宇要去哪里,这种事情现在也轮不到他关心,没了任务林升宇只不过是个路人。

夏北南嘬着吸管,最后牛奶盒发出空响,他恹恹地把盒子拧皱扔进垃圾桶里。

阳光钻过葱郁茂盛叶片间细小间隙漏在夏北南脸上,明亮得让他睁不开眼睛,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身上还有些轻微的酸痛感。

微风轻动,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没有一丝丝不安和烦躁。

却让他觉得一切都如梦幻般。

一切依旧,只不过多出来了自己和这枚戒指。

不,确切的应该说他被植入了这个世界中。

拥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为什么?

到底哪里出了BUG?

电话铃声响起,还是那熟悉的‘友谊天长地久’。

夏北南眯了眯眼,太阳光下手机屏幕,昏暗不清,他拨动了接通键,里面传出熟悉的声音。

“喂,是夏北南吗?”陈晓敏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是我。”夏北南淡淡回答。

那边顿了顿,语气十分客气。

“我待会下课准备去医院探望小北,你要一起去吗?”

夏北南愣住了,刚刚才被陈晓敏否定的探望提议怎么突然间又主动提出?

“你不是刚刚还想去吗?”陈晓敏听上去紧张了几分,“小北说想见你。”

夏北南一惊,瞬间心情有些复杂。

傀儡怎么会自己拥有意识?

一秒钟迅速平复了心情,张口回答道:“好啊,一会我在哪等你?”

“十点半在西校门吧。”

那边也没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还有些时间,夏北南想了想,不知道为何不想回花店。

他想起来,以前在图书馆翻到的一本书,叫《时间》。

关于时间和时空的理论,内容非常超前,甚至超出了这个世界现有的知识水平,变成了一本娱乐科幻小说。

而在夏北南看来,那本书的某些设定和推论,看上去更像是主世界的时代。

他走进了图书馆,门口刷学生一卡通便可以进入。

悠悠地在大厅逛了一圈,上午自习的学生很多。

图书馆是很受欢迎的自习圣地,书架中间的桌椅早就被占得七七八八。

夏北南踱步游走于书架之间,塞上耳机,里面是旧时光的老歌,一曲《yesterday once more》缓缓响起。

昨日重现,美好时光。

他想起上个期末和陈晓敏一起在图书馆自习时的情景,陈晓敏每次还会带两杯奶茶过来。

夏北南在自助查书机器上翻到了那本《时间》,还未外借,静静地待在最里边的旧书柜里。

最里面的天花板特别低,窗口很小阳光常年照射不进来。旧式书柜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几排巨大的木头柜子,一直顶到天花板。

每个灰黑色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书,下面贴着标签,年代久远有些泛黄。

夏北南磨磨蹭蹭在书架上一路滑过指尖,却不见那本书的踪迹。

他数着书柜的格子,看上去标签好像贴错了。书应该是在最里面。右上的角落里,果然立着那本《时间》。

他心情如阴天放晴,踮脚向书伸出手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落在书上,很自然地拿下来。

狭小空间里的霉味瞬间散开,宛如泥土中生长的玫瑰,淡雅而高贵的香味弥漫开来。

“你要这本书吗?”闵绪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把书放在他手中。

“嗯,”夏北南把书抱在胸口微微颔首。

闵绪源的脸逆着光,朦胧而梦幻。

“你怎么在这里?”夏北南失神问道。

“你忘了,我是湫河大学计算机系的挂名顾问。”

闵绪源的笑容美得很虚幻,让夏北南移不开眼。

一大朵乌云飘过,图书室内更加黯淡。

夏北南怔了怔。

闵绪源是什么时候成为湫河大学的顾问?

他垂眼想翻了翻手机上的学校网页,手机的时间正指十点十分。快到和陈晓敏约定的时间了,从图书馆到门口还有几分钟路程。

“快下雨了,我们回去吧。”闵绪源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我,我还约了同学。”夏北南低声说道,“她在校门口等我。”

‘友谊天长地久’忽然想起来,夏北南手忙脚乱,图书馆内禁制喧哗,他竟然忘了设置静音。

“喂……晓敏?”夏北南转过身把声音放得更低了。

“是我,是这样的。小北那边去不了了,医院说进入危险期拒绝任何形式的探病,让我们别去了。”陈晓敏的声音又急又难过。

“我知道了,他会没事的,你别太担心了。”

夏北南盯着地面,闵绪源巨大的影子将他包裹住。

电话不知怎么滴断了,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

闵绪源从后面亲昵地搂住他。

“我们回家吧。”

第120章 黄昏

周五是大家最期待的日子。

下午只有两节课, 学生们都心不在焉,盘算着周末的安排。

夏北南看了一眼窗外,天空布满阴云, 整个世界显得昏昏沉沉, 有如一个垂暮的老人, 面部干枯,透出几分忧愁。

陈晓敏坐在同排座位的不远处, 专心致志的做笔记, 这几天夏北南找不到接近她,上课来得很晚, 下课一溜烟就不见人, 他总觉得陈晓敏在刻意回避自己。

他低头发了条消息,这几天不知给陈晓敏发过多少消息, 得到的回应大概就是十条回一,不是‘哦’就是‘嗯’。

“你怎么老盯着陈晓敏?”坐在旁边的班长小声道。

“没什么。”夏北南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讲台, 又翻了一页书。

“我跟你说,别打陈晓敏的主意,她是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班长压低声音,听起来有些粗哑。

“我没那种兴趣。”夏北南皱皱眉, 瞥了班长一眼, 班长喜欢陈晓敏全班都知道,被直接拒绝之后还死皮赖脸的贴上去, 全年级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班长一听,脸色立马和缓了许多。

叹了口气又说道:“陈晓敏因为小北生病最近心情不太好, 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

夏北南面色稍霁,只是沉默看着班长, 这种毫无意义的讨论让他有些不耐烦,他真想直接告诫班长不要再去骚扰陈晓敏,又怕被误会。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夏小北了。

“对了,你也不喜欢夏小北吧。”班长说到这里,眼神明亮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郁。

“我看到了你没有捐款。”班长的话里带着些高兴情绪。

其实夏北南没有捐款,第一是觉得没有必要自己给自己捐款,陆景泽会负责全部费用,哪里需要这么点钱,第二是捐款后面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马上钱就会被退回来,班长碰了一鼻子灰,第三就是他身上除了一点点生活费,压根没有钱。

余额就千把块,虽然他看到账户绑定了闵绪源的银行卡,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动。

至于他的人际关系,他这两天也调查了一番,在网上查信息,和隔壁邻居闲聊。

把收集到的信息总结了一下。

他,夏北南,没有亲戚,住在花店,和闵绪源一起生活。而闵绪源的身份除了花店老板,还有湫河大学计算机系顾问。

学校的网页可以查到,是一年多前当的顾问,特聘,刚好和开花店的时间吻合。

他不敢直接问闵绪源,又在网上查了一番,闵绪源的个人资料,家庭变故是真的,但是眼睛从来就没有失明过。

而关于他的自己的资料,显示孤儿,其余一片空白。

翻一下转账记录,全部都是闵绪源在给自己发生活费。

夏北南表情凝重起来,不是他的记忆出错,而是小世界发生了变化,不光是时间回溯,还改变了很多设定,就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存在做出的改变。

班长以为夏北南被他说中了心思,又说道:“其实我特别不喜欢夏小北,别看他一副乖乖样,外面都在传他被包.养了。”

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夏北南知道班长不喜欢他是因为陈晓敏,经常能感受到班长嫉妒羡慕的目光。

他大概能够猜到班长心里怎么想,但想过会在背后说出来。

“原来如此。”夏北南面不改色随口答道。

班长有些得意,以为找到了臭味相投的知己,又开口说道:“陈晓敏昨天下午去探病了,钱也募捐差不多了,我也和辅导员约好了打算今天晚上去,还有几个同学会一起,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之前还在让夏北南苦恼的问题,现在似乎突然解决了。

“好啊。”夏北南淡淡笑笑,可能是因为时间重置了,事件的发生顺序也不一样了,很多事情不单单是被改变了,似乎还在向其他方向发展。

他清楚地记得,在他的再三拒绝下,这个时间段陈晓敏根本就没去医院探病。

班长约了些同学去探病,被拒绝之后开始给同学退会捐款。

如果没有拒绝的话……正好是个机会去看看傀儡,又不显得突兀,人多的话,就算遇到陆景泽也能遮掩一下,迅速逃跑。

“那我们下课之后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吃完就去和辅导员汇合,捐款你多多少少出一点,要不在同学们面前不好看。”

班长眉开眼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夏北南点点头,掏出手机转了一百块。

再过十分钟就下课了,夏北南想了想,编辑起了信息,告诉闵绪源今天晚上自己和同学有活动。

‘晚上不能回来一起吃饭,可能晚一点回家。’

没几分钟,屏幕就弹出了消息。

‘好的,玩得开心点。’

下课之后,夏北南还在整理书包,就看到班长又贴到陈晓敏那边,一个劲地夸赞她今天的衣服真好看,特别衬她的肤色。赞美之词溢于言表,多是奉承,看着就不是很机灵的样子。

陈晓敏脸色不好,心里烦他,狠狠剜了一眼便走出了教室。

“等等我。”

班长还不死心地准备追出去,他口袋里还揣着电影票,约了半年都没约上。

夏北南一把拉住班长,笑道:“我们先去食堂吃个饭,然后去买个花和水果篮。”

班长一拍脑袋,才想起探病要带礼物。

“你家不是开花店吗?捐献一点?”

夏北南笑容僵在嘴角,似是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也是给人打工,去直接拿花不太好。”

班长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闵顾问看上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还会在意这么点花吗。”

夏北南沉默片刻,用有些沉重的声音问:“那倒不是,只不过店里花都是白色,不吉利。”

班长恍然大悟。

食堂开饭早,四点多就有窗口开放,一群晚上赶着出去玩的学生早早就聚集在这里。

夏北南买了个十块的套餐,一荤一素,不紧不慢地吃着。

过来几个眼熟的学生,随口就打招呼,他大概明白自己的人际关系设定。和谁都不咸不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好更改人物关系,所以,他的设定是,学生,不住校,没有朋友,但是有亲密到快到结婚地步的男朋友。

夏北南不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因为原本这世界就是主系统生成的。这里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除了他以外,不,还有一个,那就是傀儡。

到底是什么在操纵着傀儡。

或许见到就能明白。

校门口,辅导员和三个同学正在等着。

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在门口的水果店买个水果篮,算在班费里面。夏北南趁着他们挑选水果的时候,到隔壁的超市买了个口罩和帽子。

“你干嘛?”班长看着他把头裹得严严实实不由皱眉。

“感觉身上有点冷,可能感冒了。”夏北南清了清嗓子,装作吸吸鼻子,“去医院戴口罩比较好。”

班长瞬间收敛呼吸,默默往后面退了一步,脸上略有些嫌弃。

今天是周末,公交车到市中心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一路上停停堵堵的。

一群学生站在最后面,无事可做只能天南海北的聊天。

班长和夏北南说了一会,见夏北南低头沉默不停的翻手机,自己单口说着没意思便住了嘴。

到了医院楼下,天色已暗下来。

辅导员在楼下给他们打了预防针,不该说的不要说,大家都要一直保持笑容。

在电梯前,夏北南站在最后面,盯着右上角的摄像头看了一会,平时他让小系统通过这些摄像头监视医院的情况,今天莫名地觉得自己仿佛在被监视。

他不由自主压低了帽檐。

面前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一波人涌上电梯内

夏北南最后一个走进电梯,按下“18”的按键。

辅导员和学生们乘的是普通电梯,医院电梯本来就慢悠悠,又正值家属送餐的高峰期几乎每一层都要停。

电梯门关上,平稳上升。

十八楼。

眼前的电梯门打开,夏北南看到那个熟悉的白发老人,正在站在窗口向外看着风景。

后面要下电梯的人要往外走,挤了过来。他身子一侧,让出身位,却站在门口迟迟不出电梯。

“你怎么不走?”

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在外面按住电梯开门键,示意他赶快出去。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夏北南胡乱说道。

老管家在医院的话,陆景泽不一定会在,但在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他现在无法用检测和探测能力,无法确定陆景泽到底在不在医院。到底要不要冒这个险去看一眼,又或者应该先去车库那边转一圈,看看陆景泽的玛莎拉蒂在不在。

他内心无比纠结。

电梯内剩下的人在催促,班长把他拽出来。

门轻微晃动了一下,又缓缓关上。

“你搞什么鬼?”班长不满说着。

“怎么了?”辅导员走过来。

“没什么事。”班长笑了笑,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夏北南。

一直安静地站在窗口那边的老管家缓缓转过脸来。

“请问你们是湫河大学经管系的老师和学生吗?”老管家礼貌问道。

“对,我们就是,我们是来探望夏小北的。”辅导员点点头,伸出右手。

“我听说先生了,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们,小北看到你们一定会很高兴的。”老管家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手。

“那个,陆先生也在吗?”辅导员好奇问道。

夏北南心里一惊,夏小北被包.养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难道是林升宇放出消息的?

“先生一直都在,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在医院陪着小北。”

夏北南抖了一下,顿时面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呼吸都感觉不顺畅起来。

班长还拽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的颤抖,低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有些肚子疼。”夏北南哑着嗓子说道。

他低着头,一手捂住肚子,一手使劲按着电梯按钮。

刚刚上去的电梯已经下来,正好下行到这一层。一打开夏北南便头也不回地往里钻。

后面班长喊道:“这一层也有厕所,你下去干嘛!”

辅导员也喊道:“你不舒服别走啊,这里有医生!”

夏北南不为所动,用力按住关闭键:“我先回去了。”

电梯门缓缓闭上,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不过辅导员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如常,尴尬地说道:“小南这位同学一向神神秘秘,又不太合群,大家别太介意。”

老管家没怎么在意,刚刚那孩子看上去不大,可能平时比较内向不善交际。

而几个学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班长板着脸,自己唯一的同盟居然临阵退缩,有如给他当头一击。

夏北南乘着一路逃到楼下负一楼,直接钻进了车库里。

今天绝不能退缩,他心里暗暗赌陆景泽肯定会离开。

医院建立得早,当时没有留足地方建车库。

车库只有一层,不大又拥挤。

大门直对着车库,不断有车进出,经过减压带时发出巨大的响声回荡在车库里。

夏北南悄悄沿着墙壁逛了一大圈,在昏暗的灯光中一辆一辆地挨个寻找。

果然,陆景泽的玛莎拉蒂停在了VIP位,黑色的车身低调又奢华,车头的标志非常显眼。

他默默蹲在不远处一辆大吉普后面,这里算是个死角,又处在黑暗中。

或许等几个小时,陆景泽便会离开,他总不可能在医院过夜吧。

风流倜傥的陆先生,这种周末应该流连在夜店或者俱乐部中才对。

现在不过六点,陆景泽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夏北南叹了口气,打开游戏又关上,车库太闷太压抑了,不如先出去走走,两个小时之后再回来这里。

计划完美。

夏北南在医院后门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这里的环境明亮又优雅,顶上装饰着彩色玻璃,光线穿过玻璃折射出梦幻的色彩。

夏北南在餐台点上一杯卡布奇诺,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支起下巴,沉浸于幻想之中。

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副温馨画面,暖和的灯光撒在胡桃木的桌面上,他随手拿起墙面上的书打开,漫不经心地吸一口咖啡。

整个心里都满溢着浪漫。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一个光晕,闵绪源坐在对面,眼眸中含着笑,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

嘴唇看上去那么软,无声地说出那三个字。

还是那么美丽动人,还是那么柔情似水。

慢镜头,定格,轻音乐响起。

他整个人都觉得恍恍惚惚起来。

余光瞥到玻璃窗外。

站着一个人。

浪漫和心动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