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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逃走是几个小时前做的决定,因为荣熠说,不管多少次,他都会从他身边逃走,荣熠不熟悉研究所,更不熟悉塔,照荣熠那个脑子多半出去了也是半死不活,与其如此他不如带着荣熠走。刚才陶晴朗分析的没错,他的调动通知里说的下一个任务很可能就是孵化基地,塔要在他实验的基础上进一步实验,到时候等待荣熠的就不只是强迫那么简单了,荣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会好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没有窗户,他只能通过墙上的时钟判断时间,赵名扬给他说的转移时间是七点,现在已经六点三十了,还是没有消息。

他从床上坐起来,又给自己打了两针恢复剂,两针下去他的心率猛然飙升,他努力控制心率在一分钟之内降下来,现在已经是他能恢复的最高状态了,他会在运输途中让陶晴朗解除荣熠的抑制头盔,之后必然是一场血战。

六点五十,他的通讯器响了,上面跳出赵名扬的名字。

他没有一次是这么迫切接到赵名扬的通话,他忙按下接通:“有结果了吗?”

“有了,小纾,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会开心的,我让人去接你。”赵名扬说。

乔纾忙打开房门,来接他的哨兵已经快到房门口了,他马上跑过去。

哨兵带他坐上摆渡车,穿过北一区观察室,又穿过中一区实验室,一直向南,这段路十分漫长,乔纾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陶晴朗说关押荣熠的是一间禁闭室,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南三区的方向,那个区域是全区禁封的高危实验室,最高权限归于塔,研究所只有二级权限。

他的通讯器又响了,是陶晴朗。

乔纾按断通话,让陶晴朗发信息。

[出事了,荣熠今天五点就被带走了。]

【为什么没有给我消息?】

[没有带出研究所,所以我的警报没响。]

【我现在在赶往南三区,赵名扬在那里等我。】

[什么?那怎么办?我没有南三的权限!]

乔纾眉头紧锁,打下一行字。

【需要你去冒险了。】

[你说。]

【去我的实验室,七号保险柜里有我的向导素,你带上,如果情况不可控你就把向导素注射进你体内,然后去控制赵名扬。】

[??????你!让!我!去!控!制!赵!名!扬!]

陶晴朗看见这句话差点把眼珠子抠出来。

【小时候我偷偷拿他做过实验,把我的精神力伪装成一根神经藏在他的精神系里,现在应该还在,你注射我的向导素后潜入他的精神系,向导素会带你找到那根神经,这样你有机会控制他半分钟左右,不过会对你造成损伤。】

这陶晴朗当然知道,一个向导注射另一个向导的向导素,运气差点直接嘎过去也有可能,不过她还是要感叹乔纾这个人怎么打小就这么毒了。

[可是他有很强的自我防护能力,我的级别远远不够。]

【他会防我,不会防你。】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攻击?]

【对。】

陶晴朗咬牙回复‘明白’,收起通讯器朝乔纾实验室赶去。

摆渡车在南三区的封锁线外停下,下车之后哨兵低头扫描虹膜,门禁开启,乔纾跟在后面穿过层层门禁关卡,停在一间实验室门口,他看到实验室的门牌被换成了‘特种实验体研究室’,牌子是新挂上的,这间实验室是为了荣熠而开的。

哨兵扫描虹膜之后响起了三道锁声,厚重的自动舱门缓缓开启,乔纾走进明亮的实验室中,赵名扬站在中心迎接他,身边还站着两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一位头发花白的女人,带着红边老花镜,谷青,乔纾曾经听过她的课,另一个是许久不见的副所长薄敬元。

乔纾面不改色朝他们走去,忘记了打招呼,全部目光落在了实验室正中央那个巨大的实验舱上。

“乔纾,塔里决定依旧由你来主导实验,这两位老师会从旁协助你,你不需要调动了。”赵名扬面露喜色,他认为乔纾会喜欢这个结果。

乔纾回过神,在谷青和薄敬元脸上扫了几眼,礼貌地垂下头:“麻烦两位老师了。”

“不麻烦,乔纾,很高兴能再和你共同进行实验,有任何需要都提出来,我们会全力配合你。”薄敬元伸出手按在乔纾肩膀上。

谷青眯起眼笑着:“很高兴看到年轻人里能有你这么优秀的研究员。”

“谢谢,”乔纾嘴角扬起一个笑,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我想我们先开会整理一下实验材料,我会向两位老师汇报我的实验成果,说明遗留问题,然后我们确定下一个实验方向,理清流程和需求之后再开展工作,您二位觉得呢?”

“嗯,流程很正规。”谷青赞赏地点点头。

于是赵名扬安排道:“两位老师一早赶来,不如先去吃点早餐,我去准备会议室,八点准时开展会议。”

谷青和薄敬元应下就和带路哨兵一起离开了,实验室里还剩下七八个人,除了赵名扬和乔纾,各个实验器材边都坐了一位科研人员,他们也是来配合实验的。

这些人乔纾都没有在第一研究所见过,他们都是塔从其他地方派遣过来的。实验第一负责人明面上是乔纾,实则塔把他和荣熠都牢牢把控在手里。

乔纾又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实验舱,眼前的玻璃瓶里注满了生长液,这是为了维持人体机能,荣熠就泡在里面,一个氧气罩给他输送氧气,剩下连接在身上那一百三十三根管子,监控着荣熠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动向。

荣熠还是被制成了只能泡在实验舱里的实验体,唯一不同的就是赵名扬好心地把四肢留在了荣熠身上,让荣熠还是一个完整的人。

或许也不是好心,只是因为塔的需要。

赵名扬微笑的看着实验舱里的实验体,他认为他做了一件好事,即满足了塔的要求,又让乔纾有了继续实验的权利,看乔纾刚才的样子应该也很满意。

“我们的实验体还是应该待在实验舱里,对吧?”他笑着对乔纾说。

乔纾望着实验舱,看呆了一样。

“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饭,马上就要开会了。”他揽住乔纾的肩膀。

乔纾没说什么,跟着他走了。

半个小时过后,赵名扬准备好了会议室,谷青和薄敬元已经落座,乔纾却迟迟未到。

“名扬。”薄敬元叫了赵名扬一声,指指手腕上的表。他在提示赵名扬去找找乔纾,不要让谷老师久等。

赵名扬点了一下头马上离开会议室,他掏出通讯器呼叫乔纾,接连三次通话都没有接通,他隐隐感觉出了问题。

“去实验室,快点。”他坐上一辆摆渡车。

摆渡车以最快速度到达南三区,他一直没有呼叫成功的通讯器滋滋啦啦响起来,并不是乔纾的来电,而是塔里派来的一位协作向导,归赵名扬直接领导。

“实验室怎么了?刚才怎么接不通?”他边跑边问。

“赵指挥长”通讯里的人仿佛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在通讯器里说,“那个研究员把实验舱炸了……”

赵名扬愣住了,通讯器里再也没响起其他声音。

高危实验室好似铜墙铁壁,隔绝声音,隔绝温度,隔绝一切,甚至不该隔绝的警报声也没有响起来。

他开启实验室的舱门,门口趴着一个协作向导,他身上没有血,却已经断了气,他的脖子被人拧了一百八十度。

实验舱里的溶液洒满了整个实验室,巨大的玻璃缸下半部分全部碎了,旁边还丢着一个手炮。

乔纾背对着他,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实验体,正在一根一根拔掉实验体身上的管子,而那个实验体沉沉地闭着眼,下巴垫在乔纾的肩膀上,好像安稳地睡着了一般。

“乔纾,你在干什么?”赵名扬不可置信地问。

乔纾拔掉连接在荣熠后脑上的最后一根管子,转过头,用陌生而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说:“他是我的实验体,不是我们的,能明白吗?”

话音刚落,乔纾怀里的实验体睁开了眼。

第117章

赵名扬怒不可遏:“乔纾,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乔纾没有理他,而是把嘴唇贴在那个实验体的耳朵边,轻声说:“不是想要自由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跑吧。”

尽管那个声音很轻, 以赵名扬敏锐的听觉还是把这句话全数收进耳朵里,他看着实验体混沌的双眼在接受到信号之后瞬间变得明亮。

他更加恼怒了,他不相信一个低级的实验体在他面前能翻出什么花来。

荣熠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细胞已经苏醒, 每一根神经都在活跃地跳动,他脑子里那两股力量相处的十分融洽,它们已经达成共识, 不会因为争夺荣熠的身体而彼此对着拔毛了。

脑子里有了微微被触动的感觉, 乔纾进来了。

“你这句话是在骗我吗?”他在脑子里问。

【没有。】

荣熠现在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或许再相信乔纾一次是最好的选择, 被泡进黏糊糊冷冰冰的液体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站了起来。

后面这两句对话赵名扬都听不到,他只看到实验体站起来准备反抗,他掏出腰间的枪。荣熠在此之前一个闪躲藏在试验台后面, 他从一个科研人员身上扒下一件白大褂把自己只有一条紧身裤的身体给裹起来,随后就听到了皮鞋清脆的声音朝他藏身处走过来。

他弯下腰随时准备进攻, 这个哨兵光看制服就是个高等级的,枪法一定比演习场那些流放哨兵强得多, 叛逃者也不一定能比,他必须得找个武器,于是他看到被丢在实验舱旁边的手炮。

如果能拿到它, 或许能逃出这间实验室,只要他不在这将近十米远的距离里被瞄准。

正当他准备拼一把的时候脚步声停了,他稍稍抬起头,看到了拦在赵名扬面前的乔纾。

“我们的事等我解决掉这个实验体再说。”赵名扬看向乔纾的眼神不再温柔。

“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乔纾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去连接赵名扬的精神系,果不其然赵名扬早有防备,但是他没有就此作罢,他要打乱赵名扬的自我防护,给陶晴朗找机会。

就是这两句话的功夫,乔纾看到荣熠在意识里和他对话:“躲开。”

乔纾猛地蹲下去,一枚几乎带着火光的炸弹朝赵名扬的正脸飞过来,短短零点几秒,赵名扬侧过脸躲过去了。

炸弹直接炸在实验舱门上,厚厚的舱门竟然只是黑了表面,依旧紧锁。

荣熠看到手炮里还有一发炸药,他还有一个机会,赵名扬冷静地抬起手中的枪。即使荣熠还在移动,他一发子弹稳稳打在荣熠随着动作飘起的白大褂上,只差那么一点就正中胸口,当他要决定要第二枪了结实验体时,一道白光在眼前一晃,乔纾割伤了他的手腕,所以他的射击又偏离了一点,子弹再一次被荣熠躲过。

赵名扬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手套,毅然决然再次瞄准实验体。

“你好像很不屑和我战斗。”乔纾在他身后说,他看看匕首上的血,那一刀割的应该不浅,赵名扬理都不理。

“我太了解你了,乔纾,你有什么招式,会用什么手段,怎么思考,能力有多强,我一清二楚。”赵名扬说。

“是吗?”

“当然,我们做了十一年搭档,我了解你的一切。”

赵名扬的手即将扣动扳机,荣熠跑到门口一把拽起地上研究员的尸体,赵名扬冷笑一声,这种蠢办法可挡不住他的枪,他的枪是特质手枪,最多可以穿透三具人体。

荣熠在子弹发射前抛出了尸体,赵名扬看穿了荣熠的行动轨迹,迅速调整方位,谁知那具尸体身下凭空蹿出一条狗,张大嘴一口咬上赵名扬的胳膊。

赵名扬有一瞬愣神,他亲眼看着这条狗从尸体身下一跃而上,这不是狗,是鬣狗,鬣狗的牙齿在接触到他胳膊的一瞬间就镶进他的肉里,他的弹道再一次偏离目标。

这是精神体的实体化,这种能力赵名扬一直没有被批准学习,可这个实验体竟然拥有这种能力!他马上想到了乔纾,当他回过头时乔纾依然在身后平静地看着他,从那一刀开始就没再动过。

一条白蟒从空白的地面上悠然而起,在他们眼神相对的一瞬间白蟒缠上了他的脖子。

赵名扬总算知道门口的研究员的脖子是怎么被扭断的了。

“你什么时候”他现在只能放弃射击去对付这两只突如其来的野兽。

“你不是了解我的一切吗?”

乔纾只丢下一句这种扎心的话,从赵名扬身旁走过,拉了一个昏迷的研究员把他的眼睛贴在虹膜扫描仪上打开实验舱。

“快走。”乔纾说。

荣熠抬腿就跑,他的精神体在S+哨兵手里应该撑不了多久。这个实验区门禁太多,乔纾带出来的研究员在过了第三道门后虹膜就不起作用了,他把研究员丢到一旁,问陶晴朗准备好了没有。

[已就位。]

【行动。】

他们在南三高危实验区听不到研究所外面其他几个区域的情况,荣熠用鬣狗的眼睛看到赵名扬的背上冒出了一头白狼,随后白蟒就被他硬生生从脖子里拽了下来,乔纾毫不犹豫收回了精神体,他也跟着一起将鬣狗收回。

“保留点精力,才刚刚开始。”乔纾对他说。

荣熠不知道乔纾又在打算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站在门后是在等待什么。

赵名扬从实验室里冲出来,他在呼叫他的部队,却没成想他通讯器的信号被中断了,他一把把通讯器砸在地上,背上白狼的虚影在空中仰天长啸。

每个门开启之后会自动关闭,他要一个一个扫虹膜,他甚至想一拳锤烂这些门。

当他打开第三扇门后看到几十米外分叉口的门正在闭合,那扇门旁躺着一个研究员,实验室研究员的权限只到第三扇门,那第四扇门是谁开的,他们外面还有帮手?

荣熠看到赵名扬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冲向他们,他抬手在门将要闭合时朝着赵名扬的腿打了一枪,赵名扬往左侧躲闪,门就在这时关闭了。

“快点,还有两扇门!”陶晴朗一边走一边催促跟在她身边的哨兵。

这个哨兵是赵名扬的副手,乔纾第一次进来时就是他带的路,他有整条通道的权限,所以陶晴朗把这个人从食堂捉了出来,她的控制加上‘催眠’让副手在精神干扰下一路给她开门,但是副手级别为S,她不能完全控制,所以行动速度慢得十分感人。

“我来控制他,”乔纾把副手从陶晴朗手中接过来,“我在赵名扬的防御屏障上打了标记,如果我们来不及出去你就从那个标记处进入他的精神系。”

“我知道了。”陶晴朗说。

荣熠记得这个女的,就是她当初送他进的演习场。

他听到身后的门被赵名扬打开了,而他们这扇门还在扫描,这两扇门之间有一个拐角,荣熠举起枪贴在拐角处,赵名扬不到三秒就出现在了面前,此时他们的门刚刚打开,荣熠听到声音还没看到人影就先开了枪,赵名扬瞄准陶晴朗的动作被打断了,他一个扫腿正中荣熠的头部,白狼一声怒吼,荣熠觉得脖子要断了,他的背上凝成鬣狗,对着白狼吼了回去。

陶晴朗和乔纾已经离开赶往最后一扇门,荣熠背后的虚影突然消失又幻化成实体鬣狗,在赵名扬要冲进这扇门时一口咬住赵名扬的小腿。

门正在闭合,荣熠扑进去,在脑子里对他的精神体说:“吃吧,有本事就把他骨头也啃干净。”

鬣狗得到了主人的允许,就不只是把牙齿镶进肉里了,它开始撕咬,生怕倒口的肉飞了,赵名扬的小腿血流成河,他甩不掉这只天生难缠的野兽,只能收手俯身掐住鬣狗的脖子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鬣狗脸上,白狼对鬣狗呲起牙,鬣狗从狰狞变为挣扎,突然又在赵名扬手中消失了。

他忙站起来刷开最后一道门,稳住自己的腿不让它影响走路。

赵名扬告诉自己,他一定要杀了实验体,然后把乔纾抓回来,他必须要获得实体化精神体的能力,乔纾竟然能让实验体做到,自然也能让他做到。

这里已经是最后一扇门,门正缓缓开启,赵名扬一拳锤碎安全控制阀,仅开了半个人身的自动门又开始闭合。

“是紧急封锁!”陶晴朗说。

她和乔纾都知道,一旦紧急封锁这扇门就无法从内部打开了,而从外部打开同时需要两个人的指令,一个是塔中人员,就是赵名扬,一个是第一研究所的所长,甚至连薄敬元的副所长权限也没用。

荣熠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他听到紧急封锁这四个字也能明白,这扇门要关了,他一手抵住要闭合的门,之后把腿也插了进去,门暂时被他抵挡住了。

赵名扬松开控制阀,朝他们走过来。

“不要挣扎了,知道外面有多少枪指着你们吗?”赵名扬盯着陶晴朗,原来这也是个叛徒,难怪从实验体出现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有她的推波助澜。

陶晴朗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叫他们一声试试呢。”

赵名扬皱起眉,外面没有人,他的手下被这些人用什么办法拦住了。

不过不要紧,实验体撑不了多久,门的施重远远大于哨兵力量的极限,这是当初设计时就计算过的,他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这三人。

——

薄敬元用力推会议室的大门,纹丝不动,刚才外面传来了爆炸声,第一声响起之后整个研究所开始接二连三响起爆炸,警报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薄敬元要开门出去却发现会议室的大门被锁上了。

研究所所有房间都没有窗户,门是唯一出口。

“外面到底怎么了?”薄敬元用通讯器呼叫研究所的驻守队长。

“研究所内发生多处小型爆炸,无人伤亡,但有人把地下监狱的大门打开了,部分重刑犯从里面跑了出来,我们现在正配合赵指挥长的人进行抓捕。”哨兵回复说道。

“会议室的门什么时候能打开?”

“门禁系统被人植入了病毒,打不开,我马上叫人来爆破。”

“速度!”薄敬元说完释放出他的鬼脸蜘蛛,只看到外面一片混乱。

研究员,哨兵,向导,满地乱窜,赵名扬离开会议室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他又拿起通讯器:“拉起全区警报,全面封闭研究所,向塔申请增员。”

“研究所已封闭,增员我刚才就尝试申请,但是信号被截断,我派出去的人也失去联系了。”哨兵回复。

薄敬元总算明白,这不是一两个人的功劳,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暴乱,是谁呢?

“会是小赵吗?”谷青安稳地坐在椅子里喝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红茶。

薄敬元陪笑道:“小赵的为人我了解,他不会和塔作对。”

“说到底也是个年轻人,塔和乔纾之间,他未必会选择塔。”谷青说。

薄敬元的笑从脸上消失了,他又想起支撑赵名扬执行孵化任务的仅仅只是他的塔的忠诚度,他有对塔的信念,没有对孵化计划的信念,那忠诚就可能被动摇。

“特别关注赵名扬,不要让他离开研究所。”他对哨兵队长说。

——

乔纾丢开手里的副手,给陶晴朗使看个眼色,之后他释放出白蟒挡住赵名扬的路,此时白狼逐渐扩大,牢牢笼罩住赵名扬的身体,赵名扬躲避速度骇人,白蟒没能得手。

陶晴朗满头是汗,乔纾现在也在赵名扬的大脑里,他在干扰赵名扬的判断,因为她注射了乔纾的向导素,所以她挤进去了,她马上找到乔纾的标记点,集中全部精神钻进防御屏障中,高级哨兵的精神力差点把她冲出去,她还要找到乔纾留下来的那根神经。

乔纾察觉到陶晴朗应该已经进去了,就继续用白蟒纠缠,自己退出了赵名扬的大脑,又连接上荣熠的精神系,他们必须要马上打开这扇门。

赵名扬开始朝荣熠开枪,荣熠现在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抵抗门上,稍微卸一点力就前功尽弃,他从白蟒身上一跃而过,距离三人不过十米,这个距离朝一个被夹在门缝里的人开枪必死无疑。

荣熠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的青筋一起爆出来,他整张脸红的要滴血,突然他感到身体里有一条通道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那条通道里喷薄而出。

乔纾低头看着在森林里狂奔向通道的棕熊,森林的土地在它脚下颤抖,他悄声离开,继续去对付赵名扬。

陶晴朗还没有成功,乔纾用白蟒挡下了赵名扬一颗子弹,他往后退了一步,尽力把自己精神受创的事掩饰下来。

白蟒被击中后消失一瞬间又再次出现,一尾巴拍上赵名扬的的身体,谁知赵名扬竟然将枪口对准了陶晴朗。

乔纾掏出陶晴朗带来的手枪,这把枪的威力和赵名扬手里的不能相提并论,但多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马上,马上。”陶晴朗汗如雨下。

乔纾的子弹瞬间精光,赵名扬的弹夹还充盈,他再次袭向陶晴朗,突然陶晴朗睁开了眼。

赵名扬的动作一瞬间停滞了,随即又行动起来,他弯下腰,咬着牙对她露出凶狠的目光:“是你?”

“我控制不住他,只能延缓他的行动。”陶晴朗把嘴唇咬出了血。

“可以了。”乔纾看向荣熠。

就当赵名扬用了三秒钟才把枪对准荣熠,此时荣熠大喊了一声,身上浮现出一个无比庞大的虚影,这个虚影并未成像,赵名扬却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刚才那只鬣狗。

荣熠用尽全身的力气,他把身体里刚才涌出来的力量全数集中在双臂和背部,硬生生把门往两边推开了可容一人通过的距离。

“你先走。”乔纾抓住陶晴朗把她从荣熠头顶塞出去。

白蟒缠住动作慢下来的赵名扬,乔纾踩上荣熠的大腿也从上面爬出去,之后荣熠用最快的速度松开手,离开了大门。

‘嘭’地一声,门在他们身后闭合,陶晴朗断开连接大口喘气,乔纾收回精神体一刻不停带他们离开这里。

陶晴朗从裤腰里抽出她的平板:“每个出口都被紧急闭合了。”

“找个最脆的,打出去。”乔纾说。

“北区观察室后侧二号门,那扇门年久失修。”

三人朝观察室跑去,一路上警报不停在响,广播里正在播报有重刑犯入侵研究所,所有哨兵全员出动抓捕重刑犯,荣熠穿着白大褂,躲过几个匆匆忙忙的眼睛,他用手捂住脖子里的感应环,可这样还是太显眼,就在这时手里钻进来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小白蛇盘上他的脖子,挡住了感应环。

观察室越来越近,他们马上就要看到二号大门了,可门前确出现一排哨兵,全副武装将武器对准他们。

“我们是研究员。”乔纾说。

“抱歉,任何人不许离开,请你们回去。”哨兵说。

“所有人,击毙陶晴朗和实验体。”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他们回过头,赵名扬出现在他们眼前,依旧带着身后的白狼。

“你怎么出来的?”陶晴朗惊讶道。

“你懂什么叫最高权限吗?”赵名扬冷言说道。

乔纾把手从兜里掏出来,看来他也没有那么了解赵名扬,赵名扬都混到这种级别了他竟然不知道。

“你去解决那群人吧,出不出得去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他对荣熠说。

“你呢?”荣熠问。

乔纾走向了赵名扬。

他不是没想过要和赵名扬正面对战,所以从刚才开始他就刻意收敛着自己的能力,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用尽全力,现在出去的路近在眼前,他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只要荣熠能安全逃走,他这次走不了问题不大,赵名扬不会杀他,研究所觊觎他的能力也不会杀他,他以后还有机会。

身后的哨兵开始进攻,荣熠放出鬣狗精准地咬穿一个哨兵的脖子夺来一把枪。他的战斗并不简单,身后的陶晴朗和乔纾正在合力对付赵名扬,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些哨兵,不然流弹会伤到他们两个。

这些哨兵虽不像流放哨兵那么弱,但也没有赵名扬和乔纾那么强,他在演习场里和乔纾拼了那么几次命,这些人的攻击对他来讲已经不算难题。

他尽自己最大所能让鬣狗跟随他的意识进攻,躲避,鬣狗为他抢来一个盾牌,甚至为他带来一颗手榴弹,手榴弹上还挂着几缕肉。

荣熠拉开手榴弹的拉环丢入三个哨兵中间,炸弹爆炸,三个人被炸飞,他们身后守着的门也被崩碎了一半。

他扭断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上前卸掉破碎的门。

出了这道门,就是他渴望的自由,他回头看了一眼,陶晴朗被打伤在地,乔纾的白大褂已经快红透了。

他逃走之后乔纾还找得到他吗?或许可以,因为乔纾说过,无论他在哪里都找得到他。

那如果乔纾死了呢?

现在的乔纾受了伤,没有精力再对他释放向导素了。

——

赵名扬发现,他想要杀死陶晴朗,就必须先控制住乔纾,陶晴朗就像只蚊子,杀伤力不大,却难打,在他身上钉出一个又一个疙瘩,恶心得很。

“呸,”陶晴朗吐出一颗牙,“你才是蚊子。”

她明明是黄蜂。

很可惜,她的黄蜂最多只能实体化出七只,要是能实体化出百八十只蛰也能把赵名扬给蛰死。

赵名扬不再理她,他看向乔纾,乔纾护着实验体,护着陶晴朗,却从未想过护着他,不对,曾经也有过,乔纾是个尽职尽责的向导。

乔纾对他,永远是公事公办,那他现在只能对乔纾也公事公办了。

白狼将他笼罩,他一把掐住白蟒,今天的乔纾不在最佳状态,这场战斗他没有输的可能,不过他不会杀了乔纾,他只想在乔纾腿上开一枪,让他老实地在地上躺着,等他杀了陶晴朗后就带乔纾回去,解释这一切。

他第一次决定把枪对准乔纾,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抬起枪的瞬间,一头巨大的棕熊从天而降,一掌拍在了他的头顶。

第118章

荣熠逃走了。

是的, 他成功了。

他没有亲眼看到乔纾和陶晴朗离开,他在确定赵名扬被棕熊拍晕之后就跑了。

他对棕熊的控制远不如鬣狗那么随心所欲,棕熊就好像是催熟的产物一样, 虽然块头大, 但心智还不成熟,它仗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和吨位压在赵名扬身上对着那颗脑袋你拍一我拍一,赵名扬很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走向, 加之两场战斗过后力气不足,被棕熊拍了两巴掌就晕倒了。

荣熠想叫它回来,棕熊没玩够又跑去找支援哨兵拍皮球, 荣熠觉得这头熊很像他以前, 只有块头大, 跟个弱智似的。

难怪是他原厂自带的精神体呢。

他不再管那头熊, 头也不回地跑走,途中他抢了一个哨兵的衣服,离开研究所一直到了这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但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匆匆忙忙走在路上, 他知道他终于逃离了那些噩梦。

他不能一直这么穿着塔方的战斗制服站在大马路上,已经有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了, 他出逃后通缉等级一定会提升,塔会在第一时间追捕他,他得尽快找到一个容身之地。

“哇哦, 哥哥,你这套衣服哪买的?给个链接呗,这个质感真好,跟真的一样。”一个学生模样一头黄毛的男生和一个同样黄毛的女生停在他面前。

这两个人穿着一身塑料一样夸张的衣服, 显得他倒是正常许多。

荣熠往后退了一步,没让男生摸他,他身上还带着血,只是在黑衣服上普通人的肉眼难以发现。

谁知道这个黄毛男生凑到他身前嗅嗅,对黄毛女生说:“这个血也好真哦!”

“你们是干什么的?”荣熠看这俩人不打算从他旁边离开。

“去漫展啊,走呗,咱们一起,”两个人自来熟地一人挎着荣熠的一个胳膊,拉着他就往马路对面走,边走边说,“哥哥,你出的是高级哨兵吧?我见过好多人出,制服的质感都没这么好,你到底哪买的?太真了!需要给联合会注册吗?塔里允许做这么真吗?”

这两个人一路上嘴一点没停,话里话外想要他衣服,荣熠看到前面越来越多奇装异服的人,他也知道这种叫COSPLAY,只是没关注过。

他在漫展入口处停下,对那两人说:“这个衣服就一套,你们想要我可以卖给你们。”

两个黄毛对看一眼,很激动,又怕被宰,警惕地问:“你出多少钱?”

“我出多少钱?”荣熠没明白,他卖东西为什么还要出钱?

“是你多少钱出。”黄毛女生补充。

荣熠想了想:“五百,另外给我找一套衣服,不需要质量太好能穿就行,然后你们帮我化个妆,再给我找个东西挡住这玩意儿。”

他指指感应环。

“这个不卖吗?”黄毛男问。

“不卖,这个贵。”他说。

黄毛男耸耸肩,马上同意了,反正高级哨兵也不会带感应环。

荣熠从厕所出来,换了一身姑且算是正常的廉价西装COS服,脖子里一条破破烂烂的围巾,黄毛女给他脸上画了点水彩,像是什么斑纹,头发也抹了色膏捯饬成红棕色。

他站在镜子前看看,精神小伙,不太能看出是他本人了。

他走出漫展大厅,现在有五百现金,他来不及吃饭马上坐车离开这里。

这座城市是离第一研究所最近的城市,他要走远点。

他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这是他报刊亭买的,老板说现在很少有人买地图了。

荣熠也没办法,五百买不来手机,他也没途径办匿名电话卡。

以前他所有的人脉关系都来自施路平,现在断了,他也不可能去找他们。

大巴车上的电视在播报新闻,中午十二点,午间新闻插播一则新增重点通缉名单,荣熠抬眼看着,主持人口齿清晰地念出他的名字,还有陶晴朗。

没有乔纾,但是陶晴朗能逃走乔纾就一定能,或许是因为高级向导信息保密,被列为曾经花卷说的内部通缉犯了。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更加紧张,他日后需要面临塔和乔纾两方刁难,该怎么活下去才好?

他没再继续听新闻,继续低头看地图。

五百,活不了几天,以前生活过的地方都不能去,也不能贸然去打工,他得先把这段非常时期躲过去。

他突然想到熊炬和嘉冰他们,这些人怎么样了?

他向窗外看了会儿,又想到一个人。

春花奶奶。

她憎恶塔,所以她不会把他交给塔,而且她作为黑市头头,即使组织被剿灭,她肯定还有门路联系到那些叛逃者。

他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叛逃,不如就去找那群叛逃者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帮助。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吃饭睡觉,是感应环,这里面有定位,叛逃者说江午成功取掉了感应环,他也得尽快取掉。

荣熠在大巴车停下时跳了下去,按照地图走了一段距离后上了另一辆大巴,他先去走马巷碰碰运气,那里是春花奶奶的老巢,说不定她在那里还有眼线。

大巴车晃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把他送到了地方。

荣熠下车后直接在当初问路的小卖部口打听春花奶奶这个人,走一路问一路,所有人都说没听说过。

他也不指望路人能告诉他答案,他是想把春花奶奶的眼线引出来。

晚上八点多,他找了家面馆吃饭,太饿了。

面刚刚上,面馆的卷帘门突然被拉了下来。

荣熠顿了一下,继续掰开筷子低头吃面。

面馆老板吓得从后门跑了,一个半夜带墨镜的人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在找春花奶奶?”

荣熠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点点头:“对。”

“原因。”

“我想请她帮点忙。”他说。

墨镜男打量了一下他廉价的行头,嗤笑一声:“你能出多少钱?”

荣熠吹吹面:“我没有钱,我会卖情报给她。”

墨镜男感觉自己被耍了,拽住荣熠的围巾趴上去说:“说来听听,如果有价值,我就送你去见春花奶奶,如果没有,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荣熠把围巾抽回来笑笑:“情报怎么能是随便说的,嗯……你可以告诉她,我们在一个多月前见过,就在走马二巷被分尸那一天。”

墨镜男听到走马二巷微微一惊,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用一张笑脸对着荣熠:“车一会儿就到,春花奶奶请贵客去她家里详谈。”

墨镜男特意咬重了‘贵客’两个字。

荣熠趁着这个时间吃完了那碗面,看看价目表,数了十二块钱放在碗旁。

他跟着墨镜男钻进车里一路来到郊外别墅区,车在停在一栋别墅前,门已经打开。

墨镜男在门外站住了,让他自己进去。

这间房子一看就是春花奶奶的风格,在门外他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房子四处摆着佛教器物,就是这个风水他不太懂。

门被关上,荣熠走进客厅,春花奶奶正在上香。

“真没想到你又逃出来了。”她把香插进香炉,请荣熠坐下。

“真没想到您没摆我一道。”荣熠把兜里买来的刀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他以为春花奶奶会找他报仇。

春花奶奶抬起手让他打住,好像在说佛祖面前不讲这些。

“你带来什么情报了?”她不想和荣熠在这里怀旧,直奔主题。

“我想先提出我的要求,您看能满足我多少,我再酌情给您提供情报。”荣熠说。

春花奶奶低声笑笑,点头道:“你说。”

“您应该也关注过一个多星期以前有一批人从演习场里逃出来了吧?”

“对。”春花奶奶答。

“那是我的朋友和三个叛逃者,我要那三个人的组织信息,还要和他们取得联系。”

“这个不难,继续。”春花奶奶说。

“我要一笔钱,现金,具体数额您可以听完情报之后决定给我多少,还要一把枪,一盒子弹,一个手机和匿名电话卡,最后,我希望您能在我联系到他们前保证我的安全,我不想再被塔抓到,也不想被施路平找到。”他说出全部条件。

“我记得,你不就是施路平的人?”春花奶奶见荣熠不答,就又说,“看来你二进宫是他造成的,那么你的情报有这一条吗?”

“没有。”荣熠老实说,他并不打算透露他和乔纾的事,一切和他有关的情报他都不会说。

春花奶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没过多勉强:“你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

荣熠见春花奶奶答应后就开始讲述他在演习场里的见闻,包括异体丧尸和地下空间的孵化基地。

他讲了半个小时后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对春花奶奶说:“有纸笔吗?”

然后他接过纸笔在上面写下他在地下空间的垃圾站里看到的一些东西名称,乔纾说过,有时候垃圾可以还原现场,所以他在地下刻意记下了见过的标签,虽说他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专业的人总会知道。

“地下空间的实验室我没有进去,这些是他们用完的垃圾,您可以参考看看。”他合上笔把纸推到春花奶奶面前。

春花奶奶仔细看完,沉默了半晌,站起来面向佛像。

“这群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她开口说。

荣熠猜得没错,春花奶奶对这个计划有所了解。

“这个计划很早就开始了吗?”他问。

“很早,早出你们两代人,”她缓缓说道,“你说的那个符号,塔里的人称它为黑子优势,早在几十年前黑塔组织的领头人将白塔组织创始人处以死刑前,他们下了一局棋,黑塔人赢了,那个领头人大放厥词,说他们会一直胜利,直到计划成功。”

荣熠听得云里雾里,他就知道一个塔,怎么又衍生出黑塔和白塔?

“塔是只有一个塔,但塔中的势力并不单一,其中最大的两个势力便被称为黑塔与白塔,白塔是因黑塔而生,被黑塔所亡,”春花奶奶回忆起几十年前,“在塔里,身处高层的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内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一部分人组成激进派,认为塔的决定权应该集中于一方手中,而不该双方争执不休严重拉低事务效率,另一部分为保守派,认为塔应该继续保持现在的决策模式。

这种现象持续了十几年,出了一场意外,那时候哨兵和向导的人数还没有倾斜,有一批向导在执行任务时强行控制哨兵反叛,将所有队友屠杀,之后又控制那些哨兵自杀,此事一出塔里两个派别彻底站在对立面,激进派成为黑塔组织,他们的成员多数是哨兵,他们认为下放给向导的精神控制权限太多,必须要改变这一现状,他们就开始研究哨兵的自我防御能力,他们会在哨兵觉醒入学时给他们注射下疫苗,促进他们生成防御屏障,避免精神系被向导完全控制,而白塔组织的绝大部分成员为向导,这次事故因向导所起,所以他们认同了这种做法,收回了向导的绝对控制权。

可是这只是一个引子,随着哨兵的自我防御能力愈发完善,黑塔成员愈发猖狂,高层换血,剥夺高级向导的战斗权利,放纵低级向导无法无天,整个向导系统乌烟瘴气,这时有消息传出白塔组织的创始人在进行一项高危研究课题,是直接针对哨兵的精神控制,甚至有人说他们已经可以随意破坏哨兵的整个精神系,这个消息在全世界传开了,白塔组织的创始人在民意下被处死,几年之后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世界各地一夜之间冒出各种邪/教组织,开始大规模屠杀向导,从此以后哨向人数开始倾斜,一直到今天。”

荣熠听完之后撑着额头梳理半天,春花奶奶就在窗前站着,等他把逻辑捋顺。

“您是不是想说,其实这两次决定性的事件很可能是黑塔组织自导自演,为的就是把白塔组织赶尽杀绝,”荣熠慢慢说着,边说边想,“而孵化基地做的事就是他们当初谣传白塔创始人做的事,甚至要更没有人性,他们不仅毁坏哨兵的精神系,还把他们变成生化武器。”

春花奶奶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比上次见面时聪明了许多。”

“您过奖了,”荣熠继续说自己没想明白的问题,“既然是哨兵向导之间的矛盾,可我在地下发现很多科研人员实则是向导,而和塔作对的人又有很多是哨兵,这是为什么?还有,孵化基地的实验体也全都是哨兵,这又是为什么?”

“事情演变这么多年,已经不能当做单纯的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权势争夺战了,黑塔组织不会建立一个完全没有向导的世界,他们还需要向导的能力,自然就有向导加入他们,而反抗塔的人可不止当初出逃的白塔组织成员,有数不尽的叛逃组织,流放组织想要塔出血,他们带着不同的目的汇聚在一起,或者各干个的,就成了今天这种局面,至于孵化基地的实验体都是些低级的流放哨兵和重刑犯,流放哨兵只是开胃小菜,自然可以当做牺牲品,而重刑犯本身就是理想的人肉武器,若能随他们控制岂不是两全其美。”

荣熠点点头:“那我就明白了。”

春花奶奶转身面对着荣熠:“你的情报很有用,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生活。”

荣熠看出来她还有话要说,就示意她直讲。

“你的精神系如何了,壁垒打开了吗?”她轻轻点了点额头。

荣熠有些意外,这次对谈和平得诡异。

“我还以为您会直接钻进我脑子里看看。”他说。

“你看,这就是黑塔的功劳,他们纵容低级的向导,让世人以为向导都是这么没礼貌的人。”春花奶奶又坐回来说。

其实荣熠心里想,可不止低级向导,那些高级的更没礼貌。

“你不用提防我,我是一个生意人,我看得出现在的你已经和一个月前的你不同了,你今天独自一人过来,没有任何畏惧,证明你的能力足以在一个高级向导手下自保,我不会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百八的事,”她眼角的皱纹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看着荣熠说,“我也不会向任何一个组织透露你的事。”

“这样最好,谢谢。”荣熠说。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上次见面后我调查过你的信息,只能说你在很久以前,在你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被拉入了两股势力的计划之中,想要彻底逃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荣熠听完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波澜,很快就接受了,这几个月经历的事让他也没有那么意外。

首先他自身是有精神图景和精神体的,森林和熊,怎么会被完全封禁变成白板哨兵了,这是人为的,也就是说至少从十岁开始他就被拉进去了。

其次他是目前唯一成功的实验体,就乔纾那个实验,要彻底逃脱肯定不容易。

“我会有准备的,”他站起来问,“您什么时候安排我和他们联系,还有我最近要藏在哪里?”

“你就住在这里,三天之内我帮你找到他们。”春花奶奶起身上楼给他安排房间。

荣熠跟在后面提醒一句:“我的感应环里有定位。”

春花奶□□也没回:“这东西在我这儿不管用。”

“那就好。”荣熠说。

春花奶奶给他打开一间房,告诉他等下会让墨镜男去给他买些生活用品和衣服,荣熠道谢过后又叫住她:“您这儿有肉吗?”

“我不沾荤腥。”春花奶奶说。

荣熠觉得这人有点太割裂了,她卖人肉,又不沾荤腥。

“你需要就让他一起买回来。”春花奶奶说完转身下楼。

荣熠跟下去,墨镜男还在门口没有走,他过去说:“帮我买两块鸡胸肉,两块牛肉,两块猪肉,要生的,带血最好。”

“这儿可不让开火,你要生的干什么?”墨镜男问。

“我个人癖好,”他掏出来一百块钱塞给墨镜男,“请你喝茶。”

墨镜男拿着那一百块钱小费,奇奇怪怪地看他一眼,把钱塞兜里走了。

过了半个小时荣熠抱着几套衣服和一兜带血的肉钻进房间,他把鬣狗放出来,让它坐好。

鬣狗闻到血味儿坐在地上急得直哼哼,他丢过去一块鸡胸肉,鬣狗张嘴咬住没几秒就吃得干干净净。他又把其他几块肉都喂给它吃,鬣狗不挑食,只要新鲜带血的生肉它都爱吃。

这可比在演习场的时候好养很多。

“吃饱了今天晚上就精神点,好好站岗。”他掀开床单让鬣狗钻进床底下。

他打算学乔纾把精神体放出来守夜,熊他可不敢放,他怕那家伙拆家,垃圾狗听话,敏锐度也强。

他洗过澡躺在床上,度过了这些天难得安稳的一夜——

第119章

今天外面在下雨, 从前一段时间开始就入了冬,整天阴雨绵绵,偶尔放晴。

荣熠在这里已经两天了, 春花奶奶说得没错, 他在这里很安全,除了一早春花奶奶会诵经之外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在演习场的最后一天也是在下雨,他还记得他在床上睁开眼看到湿漉漉的乔纾, 不管不顾地把人抱进了怀里,那时候他的体温几乎都能把乔纾烤干。

他闭上眼在额头上锤了几拳,告诉自己:“别想别想别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点也不想见乔纾, 可这两天总是会梦到, 白天脑子里动不动就会浮现出那张脸, 他还会不自觉地吸鼻子,寻找向导素的味道。

春花奶奶是个高级向导,但她从不释放向导素, 不过就算她放了他也不敢吸。

突然他的后脑勺被打了一巴掌,他眼睛里闪过一片雪花, 后脑差点给打烂,他捂住后脑勺扭头看着身后的棕熊:“大哥, 你不要打我,你把我打死了咱俩都玩儿完。”

这两天他趁春花奶奶不在时会把棕熊放出来,他在想办法控制它让它听话, 操纵这头熊比鬣狗要费神得多,每次放出来十几分钟他就会觉得累。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发现这家伙喜欢听人叫它大哥,于是荣熠干脆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熊大哥’, 它很满意,起码想拍荣熠脑袋的次数少了。

荣熠又把棕熊收回来,这次命令棕熊卧在地上不出声坚持了半个小时,有进步。

他看看时间,春花奶奶要回来了。

十分钟后,一辆加长林肯停在别墅前,昨天还是辆大G,他都不敢想这个黑市头头多有钱。

他打开房门下去,春花奶奶上了柱香后指指桌上的电脑:“资料在里面,八点整会有人视频联络你。”

“这么快。”荣熠赶忙坐下打开电脑。

文档里有几份个人资料,花卷的真名竟然就叫花卷,技术类哨兵,A+,另外还有那两个女生的资料,后面是他们的组织——‘荒野玫瑰’。

这个组织成立于十三年前,现存成员67人,他们也和走马黑市做过一些情报交易,其中有一条便是第五次末世演习的。

“这条情报是什么意思?”荣熠问。

“演习开始前两年我就收到了一条消息,第五次末世演习的演习场里会出现一位高级向导,据说他可以帮助哨兵的精神系越级,于是我把这条情报高价卖给一些组织,所以你才会在演习场里见到那么多叛逃者。”春花奶奶说。

“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条情报是从哪里得来的?”荣熠觉得放出情报的人很可能就是乔纾背后的操纵者,不然谁会这么准确预料到两年后的事。

“消息来源于一个流浪汉,他是我的一个暗线,我只收到了他的遗书,连尸体都没找到。”

那就又没线索了。

很快到了八点,电脑里跳出一个视频申请,一分一秒都不差,荣熠点下接通,视频对面是个卷毛。

“花卷?”竟然是熟人。

“嘿嘿,是我,没想到你也逃出来了,怎么出来的?”花卷问。

“说来话长,”但是荣熠并不打算长话短说,直接略过这一趴,“和你一起出去那些人呢?”

“他们被通缉之后加入了我们,不过那个光头大哥死掉了,他的伞包出了问题。”

荣熠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呢?有什么打算?你现在可是红色通缉榜上的人,多少人想取你人头呢,”花卷坏笑一声,“别便宜别人,要来投靠我们吗?”

“说投靠还太早,”荣熠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问到他最关心的事,“你们能取下这个感应环是吗?”

“是。”花卷毫不迟疑。

“我想让你们帮我取掉。”荣熠说。

“可以,但是你得来我们总部,而且非常贵,毕竟独门绝技仅此一家。”

“多少钱?”

花卷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个W。”

荣熠吸了口冷气,他没有,春花奶奶给他那笔钱远远不够。

“哦,刚才我们老大说,如果你诚心来,价钱好商量,谈得来不要你钱也行,”花卷看了眼手机,又看向屏幕,“你觉得呢,你愿意来我就给你路线,你按照这个路线走,只要多加小心不会有问题。”

荣熠沉思了一阵,感应环必须要取掉,这东西可以后台控制注射,他的感应环迟迟没有注射或许是乔纾在背后操作过,但是现在乔纾也离开了研究所,他不能赌这个侥幸,还是得摘掉。

“可以,我过去。”他回复。

“好嘞。”

没过几秒,他收到一封邮件,点开之后是非常详细的路线,包括座哪趟车哪个航班都写得清清楚楚。

“私人飞机,走的黑线,只要注意上飞机别睡觉就行,等你最后一程下车之后打这个电话,我派人去接你。”花卷提醒道。

荣熠挂断通话仔细研究了一下路线,这个路程要将近三天,目的地非常远,他调出地图,发现那里是一片沙漠。

“流放之地。”

荣熠知道这个名词,流放之地是三片区域的统称,那里聚集着很多无法融入社会的流放哨兵和一些半黑半白的普通人,那里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体系,塔和联合会对这里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有一条默认的规定,所有进入流放之地的哨兵,在那三个区域里如何生存塔不过问,一旦离开,被塔发现,自动被列为通缉犯,可直接击毙。

现在看来除了流放哨兵还有大批量的叛逃者在那里形成了组织,可谓是妖孽横行。

事不宜迟,今晚就出发,早取下感应环早省心。

他收拾好背包,接过春花奶奶答应给他的枪和子弹,他还花钱和春花奶奶买了一盒小型炸药,临走前又看上了商品栏里的一把砍刀,热武器和冷兵器都得有才保险,他的虎头匕首没能从乔纾手里抢回来,这把砍刀也不错,小臂那么长,刀身上印着一小截火焰纹,这两样东西又让他出了大几万。

他把刀也装进巨大的登山背包里,反正一路走黑线不怕检查,临走前春花奶奶送他一个屏蔽器,贴在感应环上可以暂时屏蔽感应环的定位信号。

“塔对感应环的更新很快,只要在塔的信号范围内就可以自动更新,一旦定位系统升级这个屏蔽器就会失效。”春花奶奶说。

“我知道了。”

荣熠拜别春花奶奶后墨镜男把他送到第一程的地点,他上车开始了前往流放之地的旅途。

——

一间居民房里,乔纾换好药走出来,对陶晴朗说:“今天有人来敲门。”

“没关系,这是我们的一个安全屋,每隔三天会有一个哨兵上门来核查情况,他知道你在里面就不会进来。”陶晴朗放下从外面买来的饭。

逃出来时乔纾受伤严重,而且现在塔和研究所都在通缉乔纾,他们这些天只能待在安全屋养伤,陶晴朗已经联系其他人给乔纾伪造身份,今天也刚刚完成。

“你现在能定位到荣熠的位置吗?”他把一份青菜粥推给乔纾。

乔纾用勺子把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摇摇头。

“那怎么办?你不是可以远距离定位吗?”陶晴朗问。

“太远了。”乔纾一觉睡醒就发现荣熠现在已经跑出他可定位的范围,不过他也不担心,哨兵一旦和向导结合对向导素的渴望就会远远超出从前,向导素对哨兵而言就像是安全毒/品,虽然能增强身体机能提升精神能力,但上起瘾也不得了,如果按量来算的话荣熠已经病入膏肓,所以他们分开的时间越长,荣熠就越需要他的向导素,他不急。

“对了,”他抬起头问陶晴朗,“那几个人的信息查的怎么样了?”

“嗯,有点眉目了,”陶晴朗放下筷子,点开平板,“你说的江午我没有查到,不过这个花卷和陆兰芝,他们隶属荒野玫瑰,是流放之地的一个组织,而且据说这个组织可以解开感应环,价格很高,还要签免责声明,目前有十六个人去尝试过,其中四人死亡。”

“他们这项业务是三个月前才开始有的吧?”乔纾问。

“对,你怎么知道?”他们这条业务线藏得十分隐蔽,她查还废了一番功夫。

“猜的,”乔纾用勺子搅着烫舌头的粥,说,“三个月前演习的最后一天晚上,我看到江午释放精神体后被注射,却成功活了下来,然后她被一个叫童生的哨兵带走了,童生和花卷是一个组织的,我想他们解感应环的关键就是江午,她的毒素可以吞噬感应环的注射剂,他们很可能是先给受体在皮下注射江午的毒素,之后触发感应环注射,只要受体能撑过毒素就算成功,撑不过去就只能死。”

“哦,”陶晴朗点点头,“你让我查这个是怀疑荣熠会找他们?”

“不是怀疑,他一定会去,熊炬他们都加入了荒野玫瑰,那几个人是荣熠为数不多的朋友,而且他非常迫切要解开感应环,因为那里面有塔的定位,他离开一定是去找他们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他的路线,也不知道荒野玫瑰的根据地在哪里。”他说。

“对,不然我们就可以连江午一起抢过来,”陶晴朗说,如果得到了江午那他们组织的流放哨兵也有望取掉感应环了,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人重要,“我得上报给老师,让她想办法去抢人,你有计划怎么抓荣熠吗?”

乔纾觉得陶晴朗现在可比他暴力多了,他摇摇头:“先别动江午,你把她抓过来也是强迫她为你们服务,这段时间我最大的失误就是强迫。”

陶晴朗给自己挤出了个双下巴,这个乔纾睡了几天竟然想这么开。

“荣熠迟早会来找我,如果他战斗,那他对向导素的需求就更迫切,可以先放他去荒野玫瑰和那些人会和,对于一起从演习场里逃出来的人,抱团性总会更强,说不定到时候荣熠可以把他们一起带出来,”他伸出胳膊拿过陶晴朗的平板调出地图,“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荒野玫瑰的根据地监视起来,流放之地一共有三个,从这里出发向每个流放之地的路程很均等,他不能坐公共交通,一定是走黑线,基本都要三到四天,你叫人密切观察这几天流放之地的人口流入,应该就能找到他,等他进入荒野玫瑰后,让他先和那些人培养几天感情,你们再派人去制造动乱,强迫荣熠战斗,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出现给他提供向导素,只要他离不开我,他就得离开那个组织,顺道带出那批人。”

陶晴朗听完鼓了鼓掌,阴还是你阴。

第120章

荣熠在第二天夜里第三次换乘, 他上了一架私人飞机,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他把背包放在地上用两腿夹着, 压下帽檐观察一遍机舱里的人。

飞机上的人基本上都和他一样, 用口罩和帽子挡着脸,有一两个人还带着墨镜,没有一张脸是完整露在外面的, 飞机上只有一个乘务员,提醒起飞后就不再说话,机舱内也没有灯光, 像个乌鸦一样在夜空中前进。

荣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却也不敢真的睡着, 这里人多眼杂, 他不能把鬣狗放出来,只能自己给自己守夜。

飞机飞行一段时间后离开了城市上空,荣熠从窗外看下去, 现在飞机在一片连绵山脉上,这片地区似乎最近下雪, 山脊被白雪覆盖。

他用衣服把自己裹了裹,继续闭上眼。

飞机里没有开空调, 有些冷,连塑料袋的声音都是脆的,荣熠听到有人在走动, 声音在他这一列座位的前排,和他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向那里移动的人目标明确,没有要打扰他的意思。

他没睁眼, 不打算管,这架飞机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案底,没有简单的角色。

话虽如此他还是听着前排的人在讲话,似乎是最前排的男人偷了那些人的东西,今天刚好撞上被人寻仇了。没过多久他就听到刀子捅进身体里的声音,前排的男人低声哀嚎,马上被人捂住了嘴。

飞机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起身看看怎么回事,乘务员也权当不知道,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荣熠感觉到座椅明显震动,那个被捅的人正朝他这里爬,寻仇的人也一起追过来,那人从座椅上掉在荣熠旁边,一把拉着他的胳膊求他:“帮帮我,求你帮帮我,他们要杀我。”

荣熠低头瞥他一眼,这是个没多大的小孩儿,看起来跟熊炬年纪相仿,肚子上被捅了一刀,疼得满脸是汗。

寻仇的人一齐挤过来,那个小孩儿吓得缩在他身旁,荣熠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偷什么了?”

“偷码子,”那人颤抖着说,“就偷了一个码子,他们就要杀我。”

“哼,”寻仇者冷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那个码子值多少钱?”

荣熠当然不知道,他又不赌。

“这不是钱的问题,那个码子是特殊签发的,一人只有一个,这小子偷走码子被塔抓了,码子落到塔的手里,赌场被迫搬家,这个损失可大了去了。”一人说。

那确实损失惨重,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关心这小子被塔抓了怎么又出现在这儿的,难不成也是叛逃?

“我我只是盗窃,判了半年就出来了,”小孩儿泪水涟涟,“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码子那么重要,我只是看它好看,就”

荣熠挠挠头,这确实不关他的事,飞机上也开始有人看他,看他到底管不管这档子闲事。

“这样吧,你们在天上杀人也不是事儿,飞机还有四个小时落地,到时候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成吗?”荣熠对那几个人说。

“兄弟,你最好别乱管闲事。”一人阴森说道。

“我没管啊,”荣熠抬起胳膊给他们看上面抱着的两只手,“他现在这么缠着我,我不想在身上一直挂着个死尸。”

一直沉默不语的乘务员终于走过来,对他们说:“几位先生,有仇也等落地报,不要影响航班飞行。”

那几人彼此看了一眼,就在荣熠旁边那一排坐下,收起手里的刀。

荣熠抽出胳膊,刚想闭眼,那小孩儿又开始哀叫。荣熠斜眼看看小孩儿腹部的血迹,刀口应该不浅,他从脚下的背包里掏出来一瓶止血药粉和一卷绷带递过去,然后又扔过去一包医用针线,让他把伤口缝起来。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荣熠弯腰拿行李,那小孩儿抖得更厉害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悄悄往小孩儿手里塞了个闪光弹,然后背上行李就走了。

他最多也就只能帮这么多,他不想在路上就结识一帮仇家,能不能活只能靠那小孩儿自己。

荣熠走出没多远,就感觉到身后猛地一亮,那个小孩儿本身脖子里挂着一个护目镜,闪光弹伤害不到他。

当四周再次暗下来时荣熠已经离开了停机坪,他听身后那些寻仇的似乎跟丢了,他没有多余的闲心去管他们,得尽快赶往下一个换乘点。

停机坪在郊外,十分荒凉,四处没有车经过,荣熠只能沿着路用跑的,一段距离后他听到身后有突突突突的声音,一扭头看到后面有辆机动三轮朝他开过来。

“恩人!是我!”那个小孩儿在他面前停下,“你走这条路是要坐大巴不?我带你一段啊!”

“你这车偷的?”荣熠打量了一下这车,上面还有新鲜牛粪,一看就是农家的。

“我我这伤走不动路,”小孩儿尴尬搓搓手,“你上来吧,最后一次,让我报答报答你,等到炎阳沙洲我就不偷了,到时候就有人罩我了。”

“你要去炎阳沙洲?”那就是他这次要去的流放之地。

“是啊,在城里实在混不下去,没文化没本事就只会偷,我也不想再蹲号子了,我去流放之地投奔我大哥,”小孩儿拍拍旁边的车座,“来吧,这还老长一段路呢。”

荣熠想了想跳上车,路还很长,他是得省点体力。

“你怎么称呼?”荣熠坐在后面问。

“周潜,潜水的潜,恩人你呢?”

荣熠想他们既然目的地一样,那路线多半也一样,还有将近一天的路程,这个周潜肯定要跟着他,他得编个名字。

“我姓熊。”他说。

周潜把油门开到最大,这个三轮车的速度还挺快,荣熠坐在后面掏出手机,联系到春花奶奶,让她帮忙查一下周潜这个人,年龄大概十七八,有偷盗前科,前段时间刚放出来,春花奶奶还收他二百块钱,几分钟之后他就收到了回复,信息都对得上,周潜一句谎话没说,连名字都是真的,他放下点心。

到了换乘点后周潜得知荣熠也要去炎阳沙洲,就非要跟他结伴,荣熠就告诉他:“结伴可以,你要是敢把手伸到我包里”

“那不敢的熊大哥,”周潜忙打断,“你是恩人,我不敢的。”

他们坐上大巴,荣熠没让周潜坐他旁边,让他往后面坐,周潜就老实坐在后面扒着座椅从椅子缝里问他:“熊大哥,你去投奔谁啊?找好下家了吗?要不你跟我走,我大哥一定给你个高高的职位。”

“找好了。”荣熠闭着眼,撂下这三个字就没再理他。

一天过去,一直到黄昏,荣熠在最后一趟大巴车上远远看到一个路牌,那路牌破烂不堪,红色油漆花了,字也只剩下一半,不过还是能看出那四个大字——‘炎阳沙洲’。

“再往前就进沙漠了,都在这儿下车!”司机在前面大声喊。

荣熠背包下车,路边有个站牌,周潜跟在他身后,嘴唇惨白,不停发抖。

“你快点叫你大哥来接你吧。”他扭头说。

“叫了,叫了。”周潜的牙直打哆嗦,那个刀口太深,虽然止住血了但是这一路受这么些罪他也撑到极限了。

荣熠不再管他,掏出手机给花卷打电话。

“你就在站牌等着,他们半小时前就出发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到。”花卷说。

周潜坐在地上背靠着站牌,荣熠看着下车的人陆续被其他车接走了,这些车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整车都加装了保险杠,从车顶到车底,钢筋把车包得严严实实。

又过了半小时,他看到一辆夸张的车,不仅四周包裹保险杠,那些保险杠上甚至还有突出的尖刺。

这辆夸张的车里还有个夸张的人,熊炬大老远就把脑袋伸出来了,冲着他边挥手边喊。

车在他面前停下,司机是不认识的人,熊炬和杜丽丽两个人都来了,熊炬推开车门跳下来就扑到荣熠身上抱着荣熠大喊:“哥!我就知道你命硬!咋折腾都不会死!”

荣熠吸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从熊炬跳到他身上开始他就感觉到一股带有冲击力的味道,那个味道不是气味,很像向导素,而一同下来走到他身边的杜丽丽却没有。

他拍拍熊炬的背让他下来,看到熊炬脖子已经空了,杜丽丽的脖子也空了,他惊喜道:“你们都成功了?”

“对啊,我们是江午亲自操刀,她说了不收你钱,你别担心。”熊炬拍着他肩膀。

杜丽丽在旁边急不可待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还上了红色通缉榜!你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大本事?”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不小心把他们一个高级指挥拍晕了,从他手底下跑了,他们就这么记恨我,”荣熠把能省的全都给省了,对他们说,“快走吧,别在这儿久留了。”

杜丽丽点点头转身上车,熊炬伸着脖子往他身后看:“乔纷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他说完看到荣熠脸色一黑,马上捂上嘴,又难过地小声说:“他死了吗?”

荣熠对熊炬笑笑:“你就当他死了吧。”

“不是,什么叫当他死了?到底怎么回事?”熊炬不依不饶。

“我们分开了。”荣熠说。

“什么叫分开了?”

“就是分手了,”杜丽丽在熊炬头上拍了一巴掌,“别逼逼了,快点上车走,一会儿天黑了。”

熊炬揉着脑袋,还是很难过,嘟囔着说:“怎么分手了啊,他那么爱你,你掉河里他还想自己下河去捞你,你把他自己丢在演习场了吗?他还活着吗?怎么会这样”

荣熠不想在熊炬面前说乔纾的坏话,因为真话不能说,谎话他又编不出来,他坐上车,说了句:“他还活着,和平分手,他好得很。”

“好吧。”熊炬瘪瘪嘴。

荣熠看到窗外缩在站牌旁的周潜对他摆摆手,他就也挥手告别,司机刚发动车,突然对荣熠说:“那人你认识?是不是死了?”

荣熠抬头一看,周潜倒在了地上。

“这人谁啊?”熊炬凑到他身边幽幽地问,“你是不是水性杨花?你劈腿了!”

荣熠把他的脸推开:“我昨天刚认识他,他说要来找他大哥,你们来的路上有见过别的车吗?”

“没有啊,出来的必经之路只有我们这一辆车了,而且天快黑了,没人会再出来接人了,这里晚上很危险。”杜丽丽说。

荣熠有些无奈,把周潜扔这儿等死?如果不认识他就这么干了,关键是现在已经认识了。

“他被人捅伤了,在这儿一晚上肯定死了,”荣熠问前面司机,“能把他带走吗?”

“带是无所谓,但是不能进我们总部,你可以把他扔诊所。”司机说。

“行。”

荣熠下车把周潜扛上车放在车后座上。

车开始进入沙漠,这里的气候不是冬天,荣熠身上穿的衣服太厚,没一会儿他就脱得只剩件半截袖。司机给他讲,炎阳沙洲的夜晚是有规矩的,晚上组织之间争斗默认是搏命,胜利的组织需要在夜晚把尸体处理干净,那么治安会就不会管,所以一到夜晚这里就格外危险,有些人会出来浑水摸鱼杀害路上的人,这里的车都会增加保险杠。

“一般情况我们都避免晚上出门,你看那辆车,”司机指指斜后方一直跟着的越野,“这种车就是拦路要钱的,你不给他们就上来往死里撞,现在这群人出工是越来越早了,这太阳还没下去就开始了。”

司机说完扔下去一个装着钱的袋子,那辆越野果然减速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

越野车停下了,车上的人掏出定位显示器,确定定位器已经贴在了车轮上。

“那个哨兵已经进来了,定位我现在上传,不过他们进入根据地很可能会扫描车身,到时候我会将定位仪报废,你们注意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