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墙,捂住腰后的伤口,他很不解,纵使杜丽丽曾经是一个重刑犯,可是认识这么久,从演习场到现在,他们也算并肩作战很多回,她突然发什么疯?
“你在干什么?”荣熠忍着疼痛质问,“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可杜丽丽并没有回话,她张着嘴,双眼失神地看着上方,嘴里念念有词。
荣熠屏住呼吸才听清杜丽丽口中说的话。
“杀人我要杀人”
下一秒杜丽丽从地上一跃而起,又朝荣熠伸出她还健在的左手。
荣熠急忙后撤,躲过杜丽丽的攻击,他抬起枪,瞄准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杜丽丽的状态很不正常,她的眼睛已经完全不会眨了,漆黑的瞳孔向外扩散,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可现在这个状态的杜丽丽好像不知疲惫,不知疼痛,荣熠朝她腿上开了两枪,她跪下又站起来,荣熠打她肩膀,她继续挥舞手臂。
她的攻击性和敏捷性比起从前简直有了飞一样提升。
“乔纾,乔纾,”荣熠躲到楼梯边,扯下顾小冰的外套缠住腰上的窟窿,在大脑里呼叫乔纾,“杜丽丽好像狂化了,是思雨。”
【那个安保队长在我这里,他杀了张潮。】
“什么?”荣熠动作一滞,“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要暂时断开连接,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你小心,我马上去找你。”
他在心里给杜丽丽说了声对不起,他必须要解决她了,他用枪瞄准杜丽丽的头,正要抠下扳机时他听到有一个人在头顶叫他。
“熠哥,你干什么”
荣熠那一枪因为这个声音迟了两秒,杜丽丽躲了过去,荣熠抬起头,杜如浪背着昏迷的熊炬站在他们刚刚下来的楼梯上。
“快跑!”他冲他们大喊。
杜如浪愣住了:“跑?为什么?姐你怎么了?”
一只雕鸮突然向下俯冲,荣熠释放出鬣狗咬住了雕鸮的翅膀。
杜如浪一个趔趄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熊炬掉在楼梯下面,荣熠马上跑过去扶起熊炬,而远处的杜丽丽又瞄准了杜如浪,她飞快朝杜如浪跑去,杜如浪翻身跳下楼梯,正好落在顾小冰的尸体旁。
他抬手阻止了荣熠再去攻击杜丽丽:“让我来,她是我姐,我能叫醒她的。”
荣熠把手里的枪扔给杜如浪:“打不过就跑,我去找乔纾。”
杜丽丽好像真的被杜如浪用亲情唤醒了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杜如浪转过头,笑着对荣熠说:“你去吧。”
□□熠的后背没有长眼,他看不到杜如浪视野里的东西,也看不到在他们说这两句话的时候,整天亲切地叫他‘哥’的熊炬在楼梯下缓缓起身,抬起身上背着的□□对准了荣熠满是鲜血的后背。
荣熠的注意力都在杜丽丽身上,鬣狗也在那只凶猛的雕鸮搏斗。
‘嘭!’
这是今天第一声枪响,它来自于熊炬,目标是荣熠。
荣熠被子弹巨大的动力带着向前走了几步,熊炬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他的枪法很准,无数碎弹扎透了荣熠的皮肤,钻进他的脏器里。
荣熠咳出一口血,脸朝下直直栽倒下去,他艰难地转过脖子,背后的熊炬脸上尽是被强行控制的呆滞,双眼没有焦距也没有光泽,他又转回脸,看到依旧笑容满面的杜如浪。
厂房里又响起了一串脚步声,他努力抬起眼球,那个身形酷似乔纾的人站在他面前,同杜如浪一样微笑着看着他。
荣熠好像想明白了,思雨把唯一的战力送去对付乔纾,而水电站里所有的战力,都是他信任的伙伴。
荣熠把嗓子里的血咳出来,尽管他想再爬起来战斗,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越是挣扎,碎弹就会往他的内脏里钻得更深,血会流得越快,他离死亡就越近。
他不能死,他死了乔纾就完了,乔纾和他不一样,乔纾这一生,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去做。
“有了他我一定会成功的。”
他听到思雨这么说。
——
乔纾摔进了水里,他听到一声枪响,那声枪响里射出的子弹就好像直接打进他脑子里,他瞬间眼前全白了。
缠住花豹的蟒蛇突然变成了一团虚影。
花豹得以解脱,迅速扑向水中的乔纾,用爪子踩住乔纾的脸按进水里。
水不停往乔纾鼻腔里灌,一直到濒临窒息他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荣熠出事了。
乔纾想到这个心脏开始狂跳,这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他刚才出现那种反应就表明荣熠正在死亡边缘徘徊。
到底是怎么了?
他从水中爬出来,近乎疯狂地去连接荣熠的精神系。
刚才为了控制钱豹他短暂地断开了和荣熠的连接,到现在明明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水电站里发生了什么?
他感受到荣熠极其微弱的呼吸,荣熠的双眼没有成像,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之间的连接断断续续,乔纾不停在荣熠大脑中说:【别睡,别闭眼,我是乔纾,和我说说话】
“乔纾没事,我不会死我不会死没事”
荣熠的话缓慢传进他的大脑,乔纾的人生中好像从未有过让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时候,他慌乱地爬上岸,他知道荣熠的位置,他要去找他。
“别走啊,你的对手是我。”
乔纾站住脚步,他回过头,钱豹站在水中,握着一把枪。
“你刚才把我的脑子凿得很疼,我很生气,”钱豹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咔’响声,“现在轮到我了。”
第157章
荣熠的肩膀被人踢了一脚, 是杜如浪。
那只脚踢了他几下又踩在他的头上,荣熠手指动了动,一把抓住杜如浪的脚腕。
杜如浪少了一只胳膊, 但以现在荣熠的力气, 不足以让他再少一条腿。
“呵,”杜如浪不屑地笑了一声,回过头叫身后的杜丽丽, “来,再给你队友几巴掌,让他好好听话。”
杜丽丽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狂化了?还是没有?她好像站在一个秋千上, 来回不停地荡。
杜如浪看到杜丽丽的样子, 脸色冷下来, 转过身:“听不懂我说什么吗?”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思雨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用黑蟒缠住荣熠的腿,拖尸体一样拖着荣熠朝厂房最中心那个椭圆形的机房走去, 他还提醒杜如浪,“快点处理干净,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杜如浪在杜丽丽的脑子里撕扯着她的神经,杜丽丽跪在地上不停打滚惨叫:“停下我错了啊!”
杜如浪蹲下身,在杜丽丽脸上打了一巴掌:“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 你还是这么没用。”
其实如果杜丽丽能快点把荣熠打残,断个胳膊腿什么的,他刚才就不至于用熊炬开枪了。
毕竟熊炬只是一只小兔子,会暖床带在身边图个乐子就够了。
杜丽丽趴在地上, 她努力向前爬,她想逃离杜如浪的魔爪。
她感觉自己又要失去理智了,杜如浪的声音如魔音贯耳,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不自觉地服从。
杜如浪也玩够了,大王乌贼平地拔起,粗壮的触手缠着杜丽丽的脖子,把她高高举向半空。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匹配度最高,六年前你就死了。”杜如浪没有要杀杜丽丽的意思,他回到再次晕倒在地上的熊炬身边,抱起熊炬带着大王乌贼向机房走。
他其实根本就看不上杜丽丽,一个自以为是的A+级哨兵,奈何他们兄妹五个,只有杜丽丽和他的匹配度达到了90以上,所以他从小就得藏起来他那份不屑,讨好这个堂姐。
当这个堂姐还美滋滋地以为,杜如浪天生就是贱得喜欢当狗腿子的人时,杜如浪已经不知道在她身上做过多少实验了。
哦,包括亲手把杜丽丽送进塔中监狱。
他那时候只是想把对杜丽丽的控制权从她的向导手里抢过来罢了,他想试试在那个向导比他的匹配度还要高几个值的情况下,他高一级的优势可不可以直接抢夺控制权。
可惜,失误了,杜丽丽狂化了。
“你的那个向导,叫什么来着?忘了算了,”杜如浪无所谓地说,“她还想把你救回来,但是真正狂化的哨兵怎么可能是一个A+向导能救得回来的,不自量力。”
杜丽丽的眼睛翻了上去,她不知道杜如浪为什么不杀她,还要怎么折磨她。
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就快要死了,人死前不自觉地开始去挖掘自己藏在深处的记忆,再不回顾一遍,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
她的向导和她一般大,喜欢在刘海上别个草莓发夹,喜欢把全世界鲜亮的颜色通通堆到身上,杜丽丽经常嘲笑她穿得像个万花筒,她就扑上来撕杜丽丽的嘴,她们打打闹闹度过了十几年,最后,是她把手刺进了她的胸膛,捏断她的肋骨,抓爆她的心脏。
然而那时候她对杜丽丽说了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
她没能见她的向导最后一眼,为什么呢?
杜丽丽用她残存不多的理智拼了命地去想,终于想到了,因为她的向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双手捂住了她的眼,用平时安抚她时才会用的那种轻柔的声音对她说:“丽丽,别看。”
死前终于想到了,杜丽丽觉得自己也没什么遗憾了。
杜如浪突然感到头顶一热,他仰起头,悬在半空的杜丽丽把残存的左手伸进了左心房,他们对视了一眼,杜丽丽直接从胸腔掏出自己的心脏。
几秒钟,人就死了,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杜如浪的眼角抽了抽,他想把杜丽丽的尸体摔个稀巴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
他快步跑向机房,推开门问里面的思雨:“这个女的死了,神经还能用吗?”
“怎么死的?”
“她把心脏掏出来了。”
“大脑马上就会死亡,没用了。”
杜如浪把熊炬丢到了地上,用力摔上门,太大意了,他没想到在他的控制下这个女的还能想到自杀。
荣熠趴在担架床上,这里是一间改造过的手术室,被一层铁皮包裹着,冷气低得吓人。
思雨取出一支针剂注射进荣熠体内,荣熠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又一次降低,背上出血没有那么严重了,可是四肢同时开始僵硬。
他们恐怕是怕他也学着杜丽丽自杀。
荣熠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声音‘嘶嘶’的,好像乔纾那条蛇。
“我要干什么?”思雨还是把耳朵贴到荣熠脸边才听清楚这句话,他带上医用手套,“我要摘除你的大脑和脑周神经。”
思雨边说着边抬上来一个工具箱,杜如浪穿上防护服,在他身边一起做准备。
“本来我的计划是把你带走,但是你这伤”思雨摇摇头,“可能半路就死了,所以我要先把你的脑子摘出来。”
“我应该手下留情的。”杜如浪和思雨站在一起,低头俯视着荣熠。
荣熠半阖的眼仿佛冰窟一样盯着杜如浪,他们不是没有防备过这个人,只是谁也没想到,杜如浪和未曾谋面的思雨竟然是一路人。
“别那么恨我,你应该恨乔纾。”
思雨听后抑制不住上扬着嘴角:“是啊,如果不是他,我还想不到用你来匹配我的精神系。”
荣熠吃力地用大脑处理他们两个的对话信息,思雨想把他的神经移植到自己脑内?
“你知道吗?”思雨弯下腰,看着荣熠的双眼,“就因为你的精神系是乔纾建造的,他把你们的匹配度拉到了最高,所以你和我的匹配度,自然也是最高的,只要有你,我一定会成功,荣熠,今天是我为了你准备的猎杀,还满意吗?”
荣熠闭上眼,从思雨出现在顾小冰面前时,他们就落入圈套了。
思雨见状便直起身子不再和荣熠交谈,也是,他没有太多时间。
他拿起剃刀,等下要把这颗脑袋的头发剃掉,然后用电锯开颅。
“把生物箱抬上来。”他对杜如浪说。
摘除大脑后要第一时间转移至生物箱保持大脑活性,一颗死亡的大脑无法继续产生精神力,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杜如浪走到墙边打开柜子,从最下层取出正在通电的生物箱。
生物箱内置电源已经充满,可以持续通电上百小时,他拔掉插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生物箱出来。
可他刚一转身,他那纤细修长的身体就被一头棕熊猛撞了一下,杜如浪手中的生物箱垂直下落,黑蟒迅速盘在下方去接生物箱时却被熊掌一掌拍飞砸到墙上。
荣熠依旧紧闭着眼,这是为了让身体消耗降到最低,但不妨碍他用棕熊的眼睛观察手术室里的一举一动。
生物箱外壳坚硬,砸到墙上并无大碍,于是这头笨重莽撞的熊不顾突然卷住它的乌贼触手,扑身用两只熊掌抱住生物箱拼命往地上砸。
棕熊力大无穷,生物箱被它砸了两下之后箱门就弹开了,棕熊的熊掌直接伸进去抠坏了电源。
一个生物箱报废了。
黑蟒的獠牙下,乌贼的触手下,那头暴怒的棕熊在搞完破坏之后马上消失了,思雨转过头,看着在担架床上装死的荣熠,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
荣熠不回答,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保,乔纾和他的连接断断续续,他知道乔纾的处境也很危险,他们两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保护好自己就是帮到乔纾了。
“还有精力释放精神体,看来他伤得还不够重。”杜如浪捂着胸口,刚才被熊撞了一下胸口生疼。
“不要耽误时间,去仓库取生物箱过来。”思雨命令道。
他不只有一个生物箱,他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他没有时间可继续浪费了。
思雨从一个医疗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瓶,这是薄敬元给他的,专门用来对付荣熠这种身体老实了脑子还不老实的人。
他本是不想用的,因为这会影响到荣熠脑内精神力的纯度,可现在看来,只能用它。
荣熠听到关门声,杜如浪出去了,他听着屋里的动静,思雨又撕开一个塑料包装袋,不出意外还是针管。
又要给他注射什么东西了,荣熠坐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在那棵高山榕下。
他的身体现在实在太虚弱,棕熊已经无法释放了,刚才毁坏生物箱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
他看向他的草原,枯黄的草好像麦子的波浪,在风中整齐的摇曳,鬣狗蹲在草原边,挺着胸膛,闪着精明的双眼。
“你能保护我吗?”他问。
这是乔纾给他的精神体,即使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这家伙还保持着一半乔纾赋予的清醒。
思雨把玻璃瓶里的液体吸入注射器,枕头插进荣熠皮肤他正要往下推动时,他没想到一只鬣狗从他的研究服下摆下蹿了出来,咬在他的手指上。
尽管他已经用黑蛇盯死荣熠了,可他忽略了鬣狗出现的位置。
思雨惨叫一声迅速把手松开,他的手不能受伤,他还要完成实验。
可是鬣狗的咬合力堪比黑蟒的绞合力,黑蟒越是缠着鬣狗的肚子,鬣狗咬得就更加凶狠。
思雨的右手被咬穿了,一个人带着两个精神体被压在地上,思雨汗如雨下,他钻进了荣熠的脑子,乔纾在上面罩着的保护层还是那么坚硬,但是思雨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原本圆润的精神力就好像黑蟒的毒牙一样钉在壁垒上,他对在河里对付乔纾的钱豹说:“抓不到活的就杀了他。”
“收到。”钱豹瞪着赤红的双眼掐住乔纾的脖子。
荣熠觉得浑身越来越冷了,他坐也快坐不住了,他努力地想继续听手术室里的声音,可耳朵里依旧是嗡嗡耳鸣。
他只能用鬣狗的双眼看着无声的世界。
精神图景里的两片土地开始微微颤动,荣熠扶着树干勉强站起来,却突然眼前一黑又跌倒下去。
他的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就算是乔纾在演习场里拿他做实验的时候也没有让他这么疼过。
他的脑子好像被电钻电锯砍刀等等世上所有的利器同时反复折磨。
荣熠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疼痛,他全身上下甚至细枝末节都想用死亡来寻求解脱。
他手底下按着的是乔纾的精神力,他努力睁开眼,却看到原本仿佛银色河流的‘桥’在他手下裂开了一个裂缝。
那条裂缝从他的手掌下,瞬间向四面八方龟裂开来。
大地在颤抖,头顶的高山榕不停摇晃,树叶簌簌落下,盖在了荣熠身上。
“乔纾乔纾”荣熠跪在树下,他想阻止这些纯白珍珠在他身下消失,可他阻止不了。
他拼命把它们扒回来堵住裂缝,可是这些珍珠只是坠落进裂缝的深渊之中。
颤动的森林里树木轰然倒下,草原的土地开始慢慢坍塌,荣熠眼看着他的精神图景仿佛正在经历地震一样变得四分五裂,他的两个精神体在他的两侧不住哀嚎。
他听到了思雨对他的大脑传递过来的声音:“我曾经毁坏过你的精神系,那我就可以再毁坏一次,我不会让你的精神系封存的,我要让它变成一片混沌,你应该知道那有多痛苦。”
杜如浪推开门,看到倒在地上全身是血的思雨,思雨身上还压着一条黑蟒和一只鬣狗。
“你这是怎么了?”杜如浪并没有扶他起来。
“不用管我,”思雨张开已经没了血色的嘴唇,“锯开他的头骨,我要在他死前最后送他个礼物。”
杜如浪耸耸肩,把生物箱放在担架床旁边,重新戴上手套。
——
乔纾的脖子在钱豹手中,钱豹的两条腿断了,是他刚才被乔纾强行控制,用自己的枪打碎了自己的膝盖骨。
他气得要疯掉,双臂如钢铁般坚硬,如果不是碍事的白蟒他随时可以把乔纾的脖子掰断。
乔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杀死钱豹的突破口,再次建立连接需要时间,他得先救荣熠。
荣熠没有行动力,躺在担架床上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他又在这里被人拧着脖子。
怎么办?
他在窒息边缘想到了刚才借荣熠的眼看到地上倒着的熊炬,于是他马上去尝试和熊炬建立连接。
果然成功了,杜如浪的所有心思都在荣熠身上,他没空搭理昏迷的熊炬。
即使解除对钱豹精神攻击这几秒可能会让乔纾丧命,但是他必须冒这个险。
【熊炬,能看到我的话吗?】
【醒醒,阻止杜如浪。】
熊炬睁开了眼,他背上像被压了个千斤顶,动也动不了,只能拼命抬眼向上看,看到杜如浪打开电锯的开关。
电机刺耳的鸣叫扎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流下来一串眼泪,他抱着身下的枪,他刚刚就是用它,把荣熠的后背打成了筛子。
为什么啊杜如浪,为什么要对他这样?
他以为杜如浪是真的爱他,他人生中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当狙击手获得成就感,第一次把一只兔子变成三只,再变成好几窝,都是和杜如浪一起。
他还以为杜如浪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人,所以当时他抱着满心的澎湃和向往和杜如浪结合了,没想到却是一场噩梦。
杜如浪想锯掉荣熠的头吗?
荣熠是他进去演习场就认识的大哥,救了他无数次,还帮他逃出演习场,干什么都带着他,可是现在荣熠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都是他的错。
都是他的错,都是杜如浪的错。
“杜如浪,”他叫他的名字,杜如浪转过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好像在责怪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过熊炬已经不想再去揣测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是什么意思了,他看向他的眼中不再有一丝喜欢和留恋,他对杜如浪说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你去死吧。”
话音落下,他扣动压在身下的枪,枪口抵在他的下巴上,子弹四射进他的大脑,再从他的脸上、头顶、脑后蹿出来。
坐在地上的思雨只听到一声枪响,杜如浪手里的电锯就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杜如浪摔倒在他身边,双眼已经完全翻了上去,身体不停在地上抽搐。
一秒,两秒,三秒,杜如浪断了气。
思雨嗤笑一声,蠢货,会结合的都是蠢货。
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鬣狗咬废了,只剩下一只手也受了重伤,无法完成摘除,看来今天他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盯着头顶镶在天花板里的LED灯,这个灯照出来的光永远是白色的,冰冷的白色,他这一生,都在这盏灯下活着,他没有晒过太阳。
所以他今天就是死,也要把所有人带下去一起陪葬。
缠在鬣狗身上的黑蟒消失了,它出现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它在森林里和草原上大肆破坏,钻进一条条裂缝,企图让它们撕裂得更宽一些。
咬在他身上的鬣狗力气越来越小了,思雨放声大笑。
他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
荣熠站起来,他脚下被填补得好好的莹白色河流如今又成了万丈深渊,凭什么,这个黑泥鳅凭什么。
【荣熠,用你的精神力,自己架一座桥。】
【不要被他激怒,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去攻击他,夺回主动权。】
荣熠看到了乔纾给他的话,充血的双眼逐渐变得清晰,这是他的精神图景,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低头凝望着深渊,黑蟒还在四处作乱,他在思雨眼里就像个已经放弃挣扎的死人。
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他的精神力埋藏在土壤里,天空中,狂风里,每一片树叶上,它们缓缓升起,不断变换着伸出尖锐的棱角,高山榕之下的土地变为血色暗红,向两端蔓延、流淌。
——
思雨手臂上被鬣狗咬下了一块肉,他睁开眼,刚刚已经快要消失的鬣狗垂死挣扎起来。
鬣狗咬完他的胳膊又咬他的肩膀,露出森白的骨头,他的精神体还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上天入地地翻腾,他想召唤出来用短暂地时间处理掉这只鬣狗,却想不到刚才被他破坏的白色珍珠又从空中坠落,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思雨恼怒了,他的精神体被困在了荣熠的精神图景内,被红白相间的精神力禁锢着。
他挣扎过后突然看到刚才掉落的针筒被压在鬣狗身下,就用另一只手抓起针筒跪起身朝担架床上的荣熠身上扎去。
等他把这一针打下去,这些讨人厌的东西就都消失了。
可是他刚抬起胳膊,一只熊掌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的颈椎骨被拍断了。
针筒从他手中掉落,思雨倒在地上,他瞪大了双眼,鬣狗嘴里还嚼着从他肩膀上咬下来的肉,而他面前却站着一头棕熊,棕熊抬起手掌,拍向他的胸腔,腹部,腿部,拍碎了他身体里几乎所有支撑身体活动的骨头。
思雨无能为力,他无法同时和两只野兽搏斗。
他闭上眼前最后一秒也没想通,为什么,他们做了什么,让这个人同时把两只精神体都释放了出来。
第158章
原本在啃食思雨腿部的鬣狗和按耐不住在手术室到处乱撞的棕熊突然默契地趴在地上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就变成两团虚影,在房间里消失了。
乔纾还停留在荣熠的精神图景中没有抽离出去,这个世界里原本湛蓝的天现在变成了仿佛混着浓重铁锈的棕红色, 荣熠的精神力像轻飘飘的沙子, 在空中四处漂浮。
即使黑蟒从精神图景里消失了,思雨的强制入侵也解除了,可是荣熠的精神图景已经分崩离析, 仅靠刚才架起那座暗红桥梁勉强连接着两端,高山榕才在中间屹立不倒。
乔纾变得有些茫然,他们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精神世界, 崩塌竟然就在一瞬间。
他的眼睛从无神变得冰冷, 收回了和荣熠的连接, 直接冲进钱豹的精神系。
“去死去死!”钱豹的双眼充血, 脖子开始肿大,浑身青筋暴起,他变成了失控的野兽。
乔纾没有再持续控制钱豹, 那太废时间,他用了最低劣的手段, 他找到钱豹精神系的阀门,毫不犹豫引导着他走向狂化。
白蟒的蛇尾勾到乔纾后腰上的匕首, 在那只花豹张大嘴嘶吼时一刀捅进了钱豹的脖子。
这把匕首不足以杀死钱豹,但是趋近狂化的哨兵情绪会被无限放大,钱豹松开了一只手, 一把攥住匕首从脖子里拔出来,乔纾借机掰断了钱豹另一只手的手指,从他双手中挣脱出来。
钱豹双腿的膝盖已经碎成了渣渣,趴在河边, 拿着那把匕首胡乱挥舞。
乔纾站在岸上冷漠地看着他,就在他无能狂怒时乔纾结束引导,继续转为控制,钱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就顺着乔纾的意思,用那把一手长的匕首,一下一下捅着自己的脖子,直到断气。
钱豹倒在了河里,乔纾走过去,把那把匕首从他手里抢过来,在河中冲刷了两下塞进腰间的刀鞘,便转身向水电站跑去。
他看到了顾小冰的尸体,十几米远的位置躺着杜丽丽,还有一颗丢在地上滚了一层灰的心脏,乔纾本来已经跑过了她的身旁,又停住脚步转身回来捡起那颗心脏,放在杜丽丽身上。
乔纾推开手术室的门,熊炬的尸体就在门口,乔纾愣住了。
他盯着熊炬那张烂了一半的脸看了几秒,抬腿朝荣熠走去。
还活着,呼吸很微弱,需要尽快送去医院。
乔纾马上背起荣熠,可是他的胳膊没什么力了,荣熠一直往下坠,两条腿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印子,于是他就用白蟒把荣熠紧紧缠在自己背上,一路没停跑回他们的车里。
他开车离开水电站,打开平板找‘鲸’麾下最近的一家医院,等他把车开上高速路彻底看不见那条河的时候,乔纾才发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发抖。
“乔纾,你们怎么样了?”对讲机里传来赵名扬焦急的声音。
刚才他们两个一直轮番呼叫去水电站的人,没有一个人回应。
“我”乔纾猛地张开嘴,声音也在颤,他吞了下口水,控制好声音后重新开口,“我现在带荣熠去医院,你们快点去水电站,岸边有十个存活的实验体,地下厂房里应该还有一批,还有其他人的尸体。”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许久,才听到陆碫有些错愕的声音:“只剩下你们两个了?”
“嗯。”
他们没有再对话,乔纾全速把车开到医院,楼下已经有人在等候,马上把荣熠推进了手术室。
荣熠的身体里埋了几十颗铅弹,手术十分漫长。
乔纾浑身是血,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发呆。
天亮了,又黑下去,手术还没结束。
一个医生走过来拍拍乔纾:“你去更衣室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吃点饭。”
乔纾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发出刺鼻的气味,他不想离开,他心里有点怕荣熠死在手术台上,即使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可他还是被情绪操控着。
荣熠背后一直背着那把砍刀正好挡住了心脏才捡回一条命。
医生又劝说几句,乔纾轴得一言不答,最后他无奈说:“这里不是‘鲸’的专属医院,你都被血浸透了,这样坐在这里太惹眼。”
乔纾这才站起来,接过医生递给他的钥匙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又回来继续坐着,医生只能在旁边的椅子上放上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半夜的时候赵名扬给乔纾打来了一个电话,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只有乔纾和亮着红灯的‘手术中’,以及手机嗡嗡的震动。
乔纾回过神把电话从兜里掏出来,接通放在耳边,嗯了一声。
赵名扬轻声略带安慰地给他汇报了一下水电站的情况:“还活着的实验体已经救出来送去秘密医院了,其他人的尸体也送去了殡仪馆,明天安排火化,还有那个思雨,他还活着,老师说检查完后把他带回基地先关押起来。”
乔纾又‘嗯’了一声,赵名扬都怀疑乔纾的心思不在这些事上,就嘱咐他别硬撑,有需要就叫他,他可以过去陪他。
乔纾没有应,沉默一阵对他说:“熊炬的尸体一起带回基地吧,杜如浪他是思雨的人。”
“你说什么?”电话对面的两个人无不诧异。
“把他随便丢在哪里喂狗吧。”乔纾说完挂断了电话。
一天一夜过后,手术终于结束,荣熠被推出来的时候依旧没有意识,乔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术医生对他说:“好在心脏周围没有子弹,其他部位的都取出来了,不过失血过多加上大脑受到了重创,什么时候能醒就不能保证了。”
乔纾点了点头,医生把荣熠推进ICU单独病房。
昨晚给他送水的医生带他去做了全身消毒,给他穿上防护服之后就送他去病房。
乔纾坐下开始释放向导素,荣熠没有什么反应,他进入精神图景,飘在空中,脚下是碎裂的大陆板块,鬣狗和棕熊都趴在高山榕下,一动不动,好像进入冬眠似的。
这个世界要怎么修复?乔纾没有一点头绪。
他用手撑住额头,现在他的大脑不够冷静,干扰他思考的情绪太多了。
这一天一夜里他在反思,加之自责和对荣熠的担忧。
这次行动最大的失误方是他,他低估了思雨,也不应该在所有人都喝了酒的情况下贸然出动,不然起码有陆碫和赵名扬兜底,其他人也不至于全员丧命。
第二,老师已经提醒过他,思雨和薄敬元的实验如果要成功,其中一项指标是匹配度,他却没想到思雨会把眼光瞄向荣熠。
因为他早就忽略了他和荣熠的匹配度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把荣熠打造成了和他最适配的人,思雨和他的共通处那么多,和荣熠的匹配度自然不会低。
第三,杜如浪,他明明早就对杜如浪有提防,却没提防彻底,因为中间夹着熊炬,所以他对杜如浪也放宽了信任,这是最大的错误。
从他进入病房开始就没有停止释放向导素,这样能让荣熠舒服一点,一直到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才发觉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他扶着床沿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又把被他带歪的被角掖好,扶着墙出去,摘下口罩给老师打了个电话。
“老师,等荣熠度过危险期我想尽快带他回基地,他的精神图景被破坏了,在这里我静不下心处理。”
“破坏?什么程度?”
“很严重,”乔纾靠在墙上,无力地说,“四分五裂。”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林昭纷和宝音都吸了一口凉气,林昭纷说:“那是得回来处理,我安排人过去接你们,还有,那个孩子的尸体已经送到了,放在太平间,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通话结束前乔纾又提醒了一句,“思雨,一定要让他活着。”
“会的。”
荣熠的生命体征很稳定,过了两天老师派来的人过来接他们回基地,荣熠躺在担架上被抬上一辆救护车,开车的司机非常稳,乔纾坐在后面也感觉少有颠簸。
上岛之后荣熠就又被转移进了病房,宝音连接了荣熠的精神系分享给老师,三位向导全部进入荣熠的精神图景。
乔纾浮在空中,看到老师那张和蔼的脸上满是严肃,而宝音吓得张大了嘴巴。
“我想过很严重,没想到这么严重,板块分裂也没有这么碎啊。”宝音细声细语地说道。
林昭纷沉思了很久,还是对乔纾下了最后通牒:“要修复太难了,他的精神图景本来就和其他人不同,而你在建造时又把它无限扩大了,这么大的两个世界现在混为一体,我们首先要把它们的板块全部分开归位,然后再去粘合,这些都需要向导素和精神力,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们三个一起也远远不够。”
乔纾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失望,他明白的,当初他填补裂缝,用了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的精神力,才填补了五米宽的距离,而这两片宽广的世界,一望无边,怎么能是精神力能补的齐的。
“我给出一个保险的建议就是抹除重铸。”
“能重铸到什么程度?”
林昭纷也知道,乔纾是明知故问,荣熠在精神系被抹除这段时间里是没有意识的,也就是说无法再像在演习场自然生长那样给乔纾提供源源不断的建筑材料,这也就意味着,重铸后的荣熠,又会变成一个平庸的哨兵,成为茫茫中级哨兵的一份子。
这是乔纾最不想看到的,她清楚乔纾为了打造荣熠耗费了多少精力。
“这是能保证他苏醒的最快途径,他现在处于一种迷失状态,再继续迷失在这片碎裂的世界里他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林昭纷提醒乔纾,后来她看到乔纾依旧不为所动的脸,迟疑道,“你已经有想法了吗?”
乔纾竟然笑了一下,苍白的笑,却并不绝望。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他的精神图景从一片虚无,变成了两个世界,那有没有可能,再建造一个世界?”
宝音瞪大了眼睛,感觉乔纾有点疯。
林昭纷却没有发表意见,等乔纾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都明白,我一直在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身上,在我看来,一个人真正强大过后是不会甘于回归平庸的,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么想,反正,最后一次,在他身上再实验最后一次。”乔纾看向荣熠的脸庞,荣熠问他懂不懂什么叫喜欢,但是喜欢的范围太广,他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是喜欢看荣熠一步一步成长到如今这幅模样的,他也沉醉于这个过程中,所以他要挽救,要再挣扎一下。
“碎裂的板块不用粘合,老师,”乔纾侧过脸看着林昭纷,“您的精神图景是大海吧?我想用大海填充大地的裂缝,形成第三块区域,将其他两块连接为一个世界。”
乔纾看着荣熠的眼神变得似乎有些骄傲:“他可以同时释放两只精神体了,那两个家伙以后也会和谐共处的,第三只精神体不需要会战斗,它只要能起到安抚作用就够了。”
乔纾说完,林昭纷垂下头,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您觉得呢?”乔纾转头问。
“很有挑战性,”林昭纷看向他说,“但是可以尝试。”
得到认同后乔纾的心放下一半,于是他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等到成功之后,我想把结合解除。”
第159章
荣熠找不到路, 哪里都是黑的,看不见,听不到, 也闻不出周围有没有空气, 他就像个在演习场里迷失的行尸走肉,一晃一晃地在黑暗里游荡。
乔纾躺在沙发上被惊醒,刚才在荣熠的精神图景里停留太久, 连他也被影响了。
重铸计划现在已经交给别人接手,他和老师还有宝音三个人每天都在这间病房里给荣熠建造海洋世界。
纵使三人都是顶级向导,这几天遇到头疼的难题还是六只手加一起都数不过来。
老师和宝音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乔纾坐起来, 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到腿上, 他揉揉太阳穴, 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荣熠。
心跳平稳,呼吸平稳,依旧在熟睡。
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表现了, 起码荣熠没有对突然冒出来的第三块区域产生排斥。
虽然他们不能交流,他也找不到荣熠到底迷失在哪里, 但是他希望荣熠能知道,这次他可没有迫害他。
乔纾看了看时间, 下午六点,他最近昼夜颠倒,已经不按一天二十四小时过了。
现在他需要休息, 荣熠也需要休息,他得找点别的事做。
乔纾站起来走出病房,坐电梯下到地下最底层。
这里不是实验区,但是乔纾依旧有通行权限。
地下空间全靠庞大的通风系统和干燥系统才能维持人的正常生活, 可这里没有,阴暗潮湿一股死老鼠的味道,乔纾数着门牌号来到一间单人监狱门口,透过外面的玻璃看向里面同样在病床上躺着的思雨。
这个人就适合生活在这种地方。
思雨醒了,他听到脚步声就醒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法动,能动的只有眼球。
看管监狱的人怕他自杀,在他嘴里塞了一个硕大的呼吸管道头,他控制不住流出来的口水早就把下面的枕头浸湿了。
可是这里潮得连墙壁都会滴水,枕头上的口水不会干了湿湿了再干,它只会一直湿下去,滋生出各种虫子爬在他的头皮上。
思雨发出咯咯的笑声,无比渗人,他竟然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落到如此境地,他应该早点想想的,也不至于在今天看到门外的乔纾时,会产生这么多的怨怼。
“你确定要进去?这里面可味儿了,”守门人又向乔纾确认一遍,还添油加醋地说,“我进去都得带防毒面罩。”
乔纾带着口罩,点点头:“开门吧。”
守门人只能掏出钥匙打开笨重的钛合金锁,推开门让乔纾进去。
房间里靠着墙放着一把折叠椅,乔纾拉过来打开坐在床边,当他看到床上爬着的虫子时,又往后坐了一点。
守门人把呼吸管道从思雨的嘴里拔出来便逃似的出去了,乔纾坐在那里,一边适应着屋子里的味道,一边用漠然的双眼看着床上那张和他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相像的脸。
“你看我可怜吗?”思雨先开口了,用从那四处透风的喉管挤出来的声音问。
“你值的可怜吗?”乔纾反问,随后又问,“还是你希望我可怜你?”
“你应该可怜我的,乔纾,乔纾,”思雨反复叫着乔纾的名字,盯着天花板上蠕动的虫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像你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的母亲是双胞胎。”
“对,可怜的双胞胎,”他越看那条虫子越像他的黑蛇,如果不是带着抑制头盔他就把黑蛇放上去比比看,应该没有区别,他继续说,“我看到了乔岚当年的研究记录,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疯女人吗?因为她把你的基因移植到了我身上,成功了,然后她就疯了,高兴疯的,呵呵呵呵”
思雨又开始咯咯笑起来,乔纾的双眼微微一张,这就是乔岚所谓的成功?所以思雨连精神体都和他近乎一致。
他又有些不解,这个实验如果成功那是相当高的成就,塔又怎么会放任乔岚病死?
“疯女人,蠢女人,咳咳”思雨被口水呛到了,他一咳,身体里就开始出血,可表面却看不到,“她连选择的精/子都和乔雨选的一样,这叫什么成功?”
乔纾的双眼又暗下来,这个猜测其实早就有过,只是一直没空去验证,这个结果是最符合逻辑的。
乔岚早就疯了,自己骗自己,骗着骗着她就相信了。
“你说我可不可怜,我的母亲,一辈子都想成为你的母亲,她还想让我成为你,我就只是一个可怜的替代品。”思雨想到几天前他询问薄敬元关于他和乔纾的身世的事情,薄敬元给他说了一句话,如果当初乔纾没有失踪,他甚至都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本来塔是要把他和乔岚一起处理掉的,是薄敬元偷偷把他救了下来,因为薄敬元以为乔纾死了,他总得给他的两位师姐留个后代。
虽然他认为,薄敬元更想留下的是他两位师姐的能力为己所用。
乔纾安静地看着思雨,他很少会对一个人表现出‘可怜’这种感情,真正的可怜是一种怜惜,需要内心的共情,思雨这样的人让他怎么共情?
不过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乔纾觉得没必要深入到感情的程度,浪费时间,说句谎话很简单,他在演习场的时候谎话可是张口就来。
“如果我的可怜能让你交代真相,那我认为你很可怜。”他说。
思雨斜着眼球看了乔纾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在这里躺久了,脑子也躺坏了,愣是把自己玩成了一个笑话。
“我和杜如浪,是在山洞里才相认的。”思雨开口说。
那时候他没有认出杜如浪,是杜如浪先认出的他。
在山洞里杜如浪放倒了熊炬,对思雨说他现在已经加入了‘鲸’,还和他们成了兄弟。
杜如浪一开始的目标是荣熠,他在演习场里的时候就惦记上了荣熠的精神系,所以他选择和熊炬在一起也有这方面考量。
后来得知荣熠的精神系没有他可插手的空间之后,他又把目标转向了‘鲸’的基地,他想进入基地做研究,却没想到‘鲸’把他派去了外勤组,他猜到有人在提防他,哪怕他赔上一只胳膊也抵消不了进过监狱的案底,再见到思雨之后他才感觉他又有了新的希望。
十年前他们还小的时候就因为三观契合一起拿人命做过实验,再次见面思雨很快接纳了杜如浪,正好他也缺人手,他把神经移植的计划告诉杜如浪,并且制定了水电站的圈套。
从熊炬叫他们下去喝酒,到杜如浪偷偷告诉思雨这些人已经烂醉,然后思雨恰好出现在顾小冰眼前,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杜如浪还找来杜丽丽,和他匹配度最高的哨兵,他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姐弟。
他打算把她做成实验体,在思雨成功后用她的神经给自己移植,只是没想到杜丽丽中途自杀了,更没想到那只胆小的兔子竟然也敢一枪打爆自己的脑袋。
“杜如浪真是个倒霉的人。”思雨说这句话的时候竟是戏谑的。
“杜如浪的事我已经清楚了,说说薄敬元吧。”乔纾打断他。
“你想知道什么?”
“薄敬元手下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我要名单,还有,他的手里有什么杀手锏?我听他说过,孵化基地里的生化哨兵生死权在彭延盛手里,”乔纾指指脖子,“这里装了炸弹,但是仔细想想,薄敬元不是可以屈于人下的人,他一定有对付彭延盛的办法。”
“我能得到什么呢?”
“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啊,思雨眼睛弯了一下,不错,起码不用在这阴曹地府里腐烂,生虫,再被啃成一副骷髅架子。
“这座岛的风景不错,”他说,“我一直生活在地下,很少能见到外面的世界。”
“你不会被埋在这里,海底和周围的荒岛你可以挑一个。”
“好吧,还是荒岛吧。”思雨妥协。
乔纾从下面上来,林昭纷和宝音已经休息结束回到病房里了,乔纾递给林昭纷一个录音笔。
“思雨说,孵化基地里的哨兵本来原定计划是在感应环里安装监控炸弹,但是有一批重刑犯生化体,他把监控炸弹转移到了心脏里,炸弹的遥控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而且他为了更好控制这批生化哨兵,并没有使他们完全生化,所以一旦心脏爆炸他们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彭延盛留在塔里各个部门的养子中,有几个人和赵名扬一样,都被薄敬元在精神系内植入了‘网’,这些人涉及的部门有人事、宣传、财务、作战指挥、调度、还有仓库,”乔纾又打开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些薄敬元的心腹。”
林昭纷拿起那张纸,这上面有些名字是她的老相识,乔纾又说出一件事:“思雨前几天在薄敬元的会议记录上看到过一个地方,北疆,这两个字单独占了一页,周围有很多不知名的符号,组合起来像地图标记,他没有读懂。我以前在北疆出过很多次任务,塔在那里有一些军事基地,我记得您之前提到过的长川,是不是也在那里?”
“是的,”林昭纷点头道,“长川在地图上没有显示,甚至在卫星地图上都不存在,因为它埋在雪中,是‘鲸’最大的实验基地,幸存下来的白塔组织初始成员都在那里,‘鲸’要运作需要大量人力财力,长川三号实验基地一直向外输出各种产品,通过市面上的公司企业生产再销售,覆盖面很广,是组织的最大资金来源。”
最大的资金来源是个很严重的概念,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如果资金链断到50%以上,那离垮台也不远了。
“长川在北疆,是黑塔已经发现并开始着手调查了?”乔纾说。
“长川在北疆以北,最寒冷的地带,不是他们一时半会能查到的,”即便林昭纷这么说,神色也并未缓和,她把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并把录音用通讯器传出去后才勉强恢复微笑,对乔纾说:“辛苦你了,骨灰盒我会叫人准备好。”
接着她调出今天对荣熠进行的检查结果回归精神图景的建造话题:“现在第三块区域的根基已经搭好了,过于细碎的土地也已经拼合完成,再向上建造只需要时间,应该没什么困难了,乔纾,你想在什么时候把结合解除?”
“第三块区域稳定之后就解除,有了海洋,他受到的伤害能够得以缓冲,不会致命的。”乔纾说。
“那你呢?”
“我?”乔纾笑了笑,“我有自信能挺过去,这段时间我清楚了解了您和宝音的能力,有你们帮助我们都会平安,至于我的能力,日后可以慢慢恢复。”
他拨开荣熠额前挡到眼睛的头发:“我最想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第160章
荣熠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 不过他的脑子还很不清晰,只能隐约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安静柔和, 一遍一遍耐心地叫他, 他便跟着那个声音不停向前走。
渐渐地他开始能闻到味道了,树叶味道,风穿过山林带来的清新的泥土味道, 枯草被阳光暴晒的味道,还有一股清冽中略微掺杂着些许咸鲜的气味。
他对这个味道不是很熟悉,不过他并不排斥, 他继续循着声音向前走, 然后停在一个分叉路口。
树叶和山风的味道在左边, 阳光下枯草的味道在右边, 中间还有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路。
“我应该去这里吗?”
【是的。】
“你在哪里?”
【我在尽头等你。】
于是荣熠不再迟疑,踏上这条笔直的路,他走啊走, 不知疲惫地走了很久,他找不到尽头, 直到他被水淹没。
他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发现他是可以呼吸的, 视觉和听觉也不受任何影响,他仰头看着头顶的粼粼波光,抬起双臂扒着水游上去。
他把头探出水面, 头顶是灿烂的太阳,他身处一片蔚蓝的海洋。
荣熠知道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只是他还没弄明白这片大海是从哪里来的,他记得他的森林里只有一条小溪, 加上一个矮小的瀑布。
他身下突然出现一片巨大且黝黑的阴影,那个庞然大物像一艘从海底冒出来的幽灵船,或者一头巨大的海怪,它在黝黑的阴影里睁开了两只轮盘似的眼睛。
如果是在真正的海洋,一个人的脚下出现这么个玩意儿直接把遗言留给上帝自我了结就行了,但是在这里,荣熠想都没想又潜了下去,和这只大怪物眼对眼打了个照面。
他落在大怪物的头顶,它带他一起从海洋里一跃而起,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又重新跌回大海。
荣熠骑在蓝鲸头上,兴奋地在海洋里游荡,应该叫乔纾一起的。
对了,乔纾。
他突然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向导。
“乔纾?乔纾!”
他叫乔纾的名字却没有人应,刚才一直引导他的声音也消失了。
荣熠微微有些失落,他想干脆睁开眼,叫乔纾连接他的大脑,那他们就可以一起进来骑鲸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根本睁不开眼。
——
乔纾趴在病床边看着荣熠,他是没有听到荣熠叫他,因为在荣熠抵达海洋之后他就把连接断开了。
其实大海一周前就已经成型了,只是那时候荣熠还是不知道飘在那偌大世界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乔纾花了整整一周才找到他。
他用手指戳了戳荣熠躺在床上一个半月不吃不喝纯靠输液已经瘦得有些凹陷的脸颊,心想得让医生给荣熠灌点营养液。
太瘦影响身体机能,还会变丑。
林昭纷推门进来,看到乔纾在捏荣熠的脸,笑了笑走过去轻声说:“接下来的半个月只要各项指标稳定,就可以安排解除结合了。”
“嗯,好。”乔纾还那么趴着,下巴垫在胳膊上,点点头。
林昭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想好了?”
“嗯,”乔纾又点点头,“无关于我们的关系,这种结合太危险了,在水电站的时候我很害怕自己会死,也很害怕他会死,这让我很难受,背负另一个人的生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想承受,也不想让他承受。”
乔纾的指尖在荣熠脸上胡乱轻点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能好玩吧。
现在的他和从前的他心境已经不同了,他取得的成功才是他的勋章,而不是成果的载体,他没有必要把载体绑在身上,那样好累,荣熠属于他自己。
接下来这半个月的时间乔纾已经不需要每天在病房里看着荣熠了,他又开始投入重铸计划。
结合解除之后他也需要休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所以这半个月他要把所有工作做个交接,以防拖延进度。
荣熠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打了半个月营养针后脸颊上的肉也恢复了。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乔纾躺在了另一张病床上,为了实时感应断开结合时的伤害,乔纾没有打麻醉,这注定会让他更痛苦。
但是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三个向导现在要做的不仅是断开结合,保住两个人的命,还要尽最大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这就需要受体向导去亲自处理伤害,所以乔纾要保持绝对的清醒。
病房里除了他们和荣熠之外,在另一张床上还锁着一个人。
彭延盛的养子之一,另一个区域的清道夫队长,S+级哨兵,是陆碫和赵名扬上个月抓回来的。
他们要用这个人来分担荣熠承受的伤害。
宝音把荣熠和清道夫的精神网络打通,这个人似乎明白了这些人要干什么,被锁在床上不停挣扎,嘴里塞着铁质口/球不停呜咽,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死亡,这比一枪崩了他还难受。
林昭纷是主导,三人分工明确,病房内的机械时钟一响,乔纾闭上了双眼。
——
荣熠坐在海边,森林延伸出去一部分陆地形成了海滩,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脚背。
他在他自己的精神图景里能呼风唤雨,风和日丽还是海上龙卷风随他高兴,但是他在这里呆太久了,再多花样也看够了。
他一直在尝试让自己醒来,跳出这个世界,却一直无法成功。
最近几天他才想到一种可能,正常来讲不止他急,乔纾肯定比他更急,一定早就想方设法把他拽出去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乔纾不想让他醒过来。
为什么?
脚下的沙子好像突然震了一下,荣熠扶着地,是他的错觉吗?
不是。
沙子好像跳动在音响上那样,整片土地开始颤抖。
荣熠马上站起来,看向远处掀起的海浪。
数十米的海浪向海边拍过来,把他卷进大海。
蓝鲸张开嘴把他含在嘴里沉入深海,荣熠通过蓝鲸的感官感受着海面以上的世界,又是毁天灭地的节奏。
外面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同样的事情要来第二遍?
他知道这片大海是乔纾为了修补他的精神图景而建造的,这才没几天就又要被毁灭了吗?乔纾为什么不让他醒过来?
他很着急,只能在蓝鲸的嘴里干着急。
荣熠突然听不见声音了,他以为是他的五感又出现了问题,可是慢慢脑子也一起绞痛。
荣熠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在蓝鲸的舌头上,脑子像被人剁碎了,先剁成块再剁成渣,再一勺一勺地挖出他的脑壳。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是有一股力量正在从他的身体里流失。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埋着数不清的珍珠,他感到他的珍珠没有一点留恋地从他身体里抽离出去了,连乔纾的脸都变得模糊了。
好难受,这种痛苦伴随着窒息,还有深不见底的空虚,空虚得让他绝望,让他想就此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
乔纾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他现在的脸一定和头顶的白炽灯一样惨白。
生命也是,这么的苍白无力又脆弱,一碰就碎了。
眼前的灯光突然变成了暖黄色,林昭纷切换了灯光。
“两个人结合断开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消极情绪,失去生存欲望,因为这是一种精神的剥离,就好像把一半的灵魂抽出你的身体,这也是很多人撑不过去的原因之一,乔纾,马上调整过来。”林昭纷在开始之前就和乔纾强调过,看来乔纾还是被绝望带走了。
乔纾眼角滑落一滴泪,他怎么流泪了?他这一生都没有掉过几次眼泪。
他把眼睛闭上,刚才他在想什么?想着和荣熠一起死掉也不错,好可怕的想法,他就是不想他们一起死才选择断开结合的。
林昭纷感觉到乔纾已经恢复了意识,对宝音点了下头。
宝音扩大了传输网的通道,清道夫像装了马达一样在病床上抽搐。
级别不够的哨兵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害,而S+哨兵能很好地接住所有伤害后再死去,这就是他们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把他活捉的价值。
——
“荣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过来就能见到乔纾了。”
荣熠把头从手里抬起来,他还在蓝鲸的口腔里,周围什么人也没有,他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谁他现在混沌的脑子想不起来,不过他还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他没事吗?”
“他很好,你们都很安全。”
荣熠擦掉脸上的眼泪,这个女人的声音把他从绝望中拉出来了一点。
好像也没那么想死了。
荣熠把自己蜷缩在蓝鲸柔软湿滑的舌头上,合上了眼睛。
这次他没有继续在精神图景里游荡,他的双眼闭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自己再睁开眼又过了多久。
外面好像有太阳,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的眼睛上。
他又马上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前才慢慢清晰起来。
头顶是天花板,他躺在一张床上。
他从精神图景里出来了!
荣熠张开嘴,可是嗓子说不出话,身上也绵软无力。
他左右看看,床头有个按钮,他用力抬起胳膊,在上面按了一下,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荣熠满怀希望地抬头看过去,看到进来的人的一瞬间脑袋又宕机砸到枕头上。
陶晴朗站在门口一阵无语:“我就应该把你捂死在枕头里。”
她把病床摇起来,给荣熠递了杯水,荣熠终于能说出话后就连连问道:“乔纾呢?我睡了多久?到底怎么了?”
陶晴朗检测磁片贴在荣熠头上,一边读数据一边回答:“你醒的时间很不巧,乔纾在开会,重铸计划现在进行到中期,忙得要死,你昏迷了一个半月,解除结合之后又昏迷了一个半月,整整三个月。”
“解除结合?”荣熠的脑子震了震。
“没错,乔纾和你,”陶晴朗做了个掰冰棍的手势,“掰了。”
荣熠耳朵里全是嗡嗡耳鸣,脑子还在震,陶晴朗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乔纾半个月前醒的,他为了保住精神能力,把伤害转移到了身体上,最近很虚弱,走两步都喘,你等下可别气他。”
荣熠垂着头,过了半晌问:“他什么时候开会结束?”
陶晴朗看看手表:“估计还得仨小时,你是在这里等呢,还是我带你先转转?”
荣熠不想继续在床上躺了,除了乔纾,这期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理清楚,比如思雨,杜如浪,还有他的队友们。
在得到林昭纷的允许后,陶晴朗带荣熠到了林昭纷的办公室,把他们根据思雨的录音整理出来的记录给荣熠看了一遍。
“老师说,思雨是你们冒死带出来的人,你有权知道。”陶晴朗坐在旁边说。
荣熠看到杜如浪那部分的时候脸上因为愤怒而抽搐了几下,看到熊炬两个字时又陷入了沉寂。
“杜丽丽和顾小冰他们安置在组织内部的陵园里,熊炬在岛上,你要去看看吗?”
荣熠放下报告,起身跟在陶晴朗后面,走向岛中心的一个小花园里。
他昏迷了三个月,现在早已不再寒冷,岛上一片绿意盎然,已经快入夏了。
陶晴朗停在一个墓碑前,又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给荣熠。
荣熠蹲下去,熊炬的墓碑周围开满了花,还有一个雕刻的圆滚滚的兔子石像。
“这是戴老师雕的,我们有同事牺牲了他都会雕一个精神体放在墓碑旁。”陶晴朗说。
荣熠又把手从石像上移到石碑前的一个有半个石碑那么大的糖果盒上,他把盒子打开,里面塞着满满当当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些巧克力,盖子一开就哗哗啦啦掉出来。
“这是乔纾放的,他好像对熊炬的死很自责,”陶晴朗也蹲下来,“其实他本来想把尸体留到你醒过来让你再见一眼的,但是尸体有点惨不忍睹,那样放在冰柜里几个月太可怜了,春天的时候我们就把他火化了。”
“应该的。”荣熠说。
他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大家历尽千辛万苦从演习场里逃出来,又一个个死在曾经向往的外面的世界。
荣熠在墓碑前停留了一会儿,陶晴朗突然叫他:“会议提前结束了。”
不过她向下翻了一下新发来的通知,皱起眉头说:“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
“我们?”
“不,”陶晴朗摇摇头,“老师,宝音,安宁,乔纾,还有我和戴老师。”
“你们要去哪里?”荣熠听到乔纾要走马上问道。
“去其他基地推进重铸计划。”
“没有我吗?”
陶晴朗又摇摇头:“名单里没有,我想老师应该会安排你去长川,陆碫他们一个月前已经赶过去支援了。”
荣熠冷静下来,也是,重铸计划他帮不上忙,去了也没用,至于长川,刚才在报告里了解了一些情况,那里更需要他。
“我要先去见见乔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