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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约定?什么约定?”许书瑶眼里闪烁着些兴奋。

这听起来好有意思。

就见陆尘的嘴巴轻轻张合, 缓而坚定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每天视频一次。”

许书瑶慢慢睁大眼眶:“……什么?视频?每天?我们?”

陆尘狭长的眼垂下,冰冷而锋锐,一寸一寸缓慢移动, 视察着她的所有表情。

“难倒你了?”声音沉缓, 像不带情绪。

许书瑶虽然常常能感知到陆尘细微的情绪, 可他有时也会刻意隐藏什么,只要他想隐藏便能隐藏得很好,让她像感觉失灵了一般。

“才不会。”她怎么可能被这个难倒, “不难, 但是会不会太频繁了啊?”

就是她爸妈也没这么高频次和她联系, 爸妈有时要间隔两三周才在v信上问一句她近况。

“你想什么频率?”

“哦,我觉得, 额, 一周一次吧,一周一次的话就不会太频繁。”

陆尘目光注视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行。”

“这个,戴上。”他举起手,手指上套着一串红绳。

平结编织了两层, 尾部两边各坠着一颗小珠子。

许书瑶吸了口气:“这,尘哥, 你编的啊?”

陆尘没说话。

那就是了。

许书瑶笑呵呵的伸手去拿,没太注意, 跟他手指相碰,陆尘一下抓紧了绳子。

两人抓着绳子谁也不松手。

许书瑶歪头, 困惑地瞧他。

他这才松开。

手链是抽拉系绳,但一只手不方便拉紧,许书瑶套到手腕上, 另一只手尝试了下,拉不上。

她抬手:“你给我系一下。”

陆尘:“自己搞。”

许书瑶瞪着眼睛:“你看不到吗,我系不上啊。”

陆尘的视线慢慢挪到她手腕,好似不情不愿地抓住一端,两人一起往外扯了扯,手链总算系紧了。

许书瑶转转手腕,很满意。

红色手链并不张扬,而且是绳子,不贵重,适合她。

陆尘盯着那截手腕,在红绳映衬下更显白嫩纤软。

他的视线瞬间转向别处。

“你主动给我打视频。”

许书瑶也不觉得有什么毛病,欣然点头答应。

他下颌线咬紧了些,沉声道:“你在校好好学习。”

“哦,我会的。”

“别玩物丧志。”

“我能玩什么啊?”

“也可以交交女性朋友。”

“嗯嗯。”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嗯嗯,知道了。”

“……如果有人跟你,表白套近乎,不管送情书还是怎么花里花哨的,都别答应。”

“哦哦,那成年后可以吗?”

“不行。”陆尘转过眼看她,认真地否决。

许书瑶嘴巴鼻子都皱了皱,不理解。以前大家不都是说成年之前不行吗,难道这意思不是成年后就行?

陆尘躬身逼近,眼周遮出阴影,黑眸深不见底。

“你想和男的手拉手逛街?在大庭广众下面对面喂饭?“

许书瑶身体后仰:“不,不想,不谈,我不谈。”

陆尘又直起身:“嗯。”

他抬手,放在后劲,视线再次转向地面。

“你想找我的时候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深更半夜也没关系。”

许书瑶很想说,就是对爸爸妈妈她都没这么黏糊啊。

但她只要稍有迟疑,陆尘的眉就隐有皱起之势,他很不安,需要安抚。

“好啊,我会经常想念你的,会经常给你发消息。”

她想,如果是舍友们这么舍不得和她分开,她也会如此真诚地回应。

陆尘的情绪并没因为她的承诺而好转。他没再说什么,让她早点睡,便转身走了。

在他转身的瞬间,睫毛轻轻耷下,眼眸隐没于夜色,深黑一片。像吞噬一切的深潭,连暖黄的灯光照进去也就此湮灭。

许书瑶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了下。

她上前拉住他手腕。

陆尘脚步一顿。

许书瑶稍稍用力将他正面掰过来。

然后大大方方地张开手,抱上去。

“陆尘,我一定会经常想念你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陆尘的身体僵了瞬。

隔了几秒,他抬手轻轻将她环住,拍拍她背,撤开。

他牵了下嘴角:“去睡吧。”

许书瑶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他,因为他再次刻意隐藏了些情绪。

但表面看着比刚才好了些许。

不多。

可离别本就是悲伤的,一个拥抱或者其他任何,都只是杯水车薪的安慰,不至于让即将分别的人开心起来。

她便笑着挥挥手,回去睡觉。

第二天起床下楼后许书瑶才发现,陆尘竟然比她起的早,在厨房给她下饺子。

以前陆奶奶老说“出门饺子回家面”,这是地方传统,出远门前要吃饺子,寓意顺顺利利,广交善缘。

陆尘将这种没啥用的东西称为“封建陋俗”,总不乐意配合,主要是因为他不爱吃饺子。

他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但许书瑶从来没见他做过饺子。

厨房餐桌上还放着砧板、切了一半的面团、豇豆拌肉馅、一排排摆好的生饺子。

漏勺搅拌着锅里慢慢浮起来的饺子,雾气蒸腾间他抬起头,脸颊一侧还沾着点面粉。

饺子是他今早起来现包的。

这得是多稀奇的事,值得嘲笑他怎么开始信封建陋俗,打自己的脸了。

或者,一个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家伙,竟有早起的一天,真不容易。

但许书瑶只感到心里酸酸的。

这世上没人比陆尘待她更好了。

今早,陆尘变得话很少,平日的伶牙俐齿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收了起来。

只坐在她对面尝了一只饺子,就靠着椅背,闷不声地看陆奶奶收拾东西。

许书瑶边吃饭,边听陆奶奶几次三番的叮嘱,叫她坐火车路上一定看紧了行李和证件,不要坐过站,不要轻信陌生人。

陆奶奶趁着她吃饭的功夫,又给她整出来一袋行李,里面装满煮鸡蛋牛奶水果面包。

出发前妈妈打来电话问情况。

他们工作都很忙,没时间送她,把她托付给陆家,行李不算多,也没那么麻烦。

陆尘带她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一路行李都是他管。

进火车站前,陆尘和她道了别,许书瑶刚转过身,又被他叫住。

“怎么啦?”许书瑶转回头问。

陆尘站她面前,四周人来人往的旅客。他相貌出众,即使是赶路的人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

许书瑶站他旁边受到波及,浑身都不自在。

他张开手臂:“抱一下。”

许书瑶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大,用眼神向他传递她的咆哮:昨晚不是抱过了吗?现在这里这么多人,抱什么抱?我会被视线戳成筛子啊!

陆尘维持这样的动作,装瞎。

“不敢?”他挑衅道。

许书瑶腿抖:她不敢,因为他张开手臂这个动作,已经有好些人盯着这边看了。

陆尘的挑衅通常威力巨大,一般人受不了这等激将法,许书瑶也是。

但奈何此时人太多,她太怂。

而陆尘向来“能文能武”,擅长软硬兼施,且随机应变。见态度强硬和挑衅都不管用,他转眼间改变了战略。

他对自己眼神凌厉这件事认知清晰,此时为了说服她,竟然眼睛眯了眯,眼角的锋锐弧度瞬间柔和了些。

遗憾道:“要很久见不到了。”

眼神微微一闪,竟一副楚楚可怜相,我见犹怜!

许书瑶动摇了。

她心一横,眼一闭,冲上去,抱住。

抱了零点几秒,她很快放手往后退。

“喂!”

许书瑶没想到,陆尘居然抱着她不撒手。

尽管他的身高肩宽足够将她完全挡住,许书瑶看不到其他人,但她能感觉得到,有好些人在看!

陆尘低头,凑到她耳边,气息轻拂:“你讨厌我?”

许书瑶惊呆了:“怎么会!怎么可能讨厌你。”

陆尘:“那别动,再抱五秒。”

五秒,那很快就过去了。

许书瑶不再反抗,闭着眼睛,努力忽视戳到背上的一道道视线,默默数秒。

到第二秒,一阵行李箱轮子咕噜噜的动静突然极速靠近。

随即,一道惊天巨响炸在耳边。

“哎呦你们两个!害我一大早就当狗儿!”

许书瑶的数秒断了。

顾子轩来说相声了。

三秒过得极快,顾子轩话音刚落,陆尘又凑她耳边:“到了。”

他松开她。

许书瑶看了陆尘一眼,没忍住,抬手摸了下刚才他凑近的耳朵。

那两个字,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像温水缓慢流淌进来。

她不适应,感到奇怪。不是讨厌,只是不习惯。

落在陆尘眼里就不是这样了,他嘴角慢慢放下,脸色就要变得难堪。

许书瑶条件反射地一下抓住他手,握住两根手指,轻轻捏捏。

小声说:“我会,会,想你的。”

她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紧张,一紧张就结巴。

可落在旁观者眼里却是害羞、不好意思才结巴。

“啊啊啊!杀狗儿啦!快逃!”

旁边的顾子轩推着王明宇往进站口狂奔而去。

陆尘看着被握住的手,沉声:“嗯。”

他极轻的用拇指回碰了下她的手背。

许书瑶松开手,往身后的进站口看了眼,回头看他。

意思是她得走了。

虽然预留的等车时间充足,不过车站人不少,检票、检行李还排着长队,怕耽误。

陆尘最后深深看她一眼:“再见。”

唉,国庆长假回来再好好抱抱他好了。

许书瑶挥挥手,扬起嘴角,眼睛弯弯:“很快就能再见的!”

行李箱滑轮咕噜噜着渐行渐远,她走一段就要回一次头,每次回头他都站在远处。

可这段路太短,转个弯,再回头,看不见他了——

第22章

“陆!尘!呜呜!我要回家, 我要退学复读呜呜呜!”

大学报道的第一天,下午两点半,许书瑶跑到大学宿舍楼下, 找了个人少的墙根蹲着, 给陆尘打视频哭诉。

从家出发到抵达学校的这六个小时里, 陆尘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在通讯上找许书瑶一次。

当初和录取通知书一起收到的还有一张通信卡,流量超多,许书瑶一路给陆尘发座位环境、窗外、学校的照片, 也不用担心流量问题。

每隔一小时, 王明宇会出现在许书瑶这节车厢出入口处, 并不说话,就是远远看她一眼, 再调头回去。

这也是陆尘交代的。

虽说他们的学校离得挺近, 但实际相距十公里。

黎大靠近区中心,离火车站也近,在火车站坐公交车很快就能到。

许书瑶只好一个人找大巴车去学校。

新生们都挤在今天来校报道,车站里外人满为患,许书瑶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坐上车。

到校门口了一瞧, 校门比她想象里还要小、还要破。

但她暂且认命了,她是来上学, 又不是来享受生活。

她拖着行李往校门内走,进来便是一条笔直宽敞的梧桐大道, 两边规整排布几顶大遮阳棚,每一处都围着些人。

开学前加过学院群、班级群, 里头通知大家到遮阳棚找学长学姐,他们会带领新生去报道、找宿舍。

她很快找到了贴着自己学院名字的遮阳棚。

许书瑶刚在设计学院的遮阳棚边站住,棚子下手举小风扇或者矿泉水谈天说笑的学长学姐们纷纷抬起了头。

一个高马尾学姐站了起来, 笑着朝她走过来。

“你是设计院的吗?哪个专业的啊?”

遮阳棚里的人仍然看着许书瑶。

许书瑶抬手碰了下遮阳帽的帽檐,不动声色把它往下压了一点:“嗯,产品……”

她磕磕巴巴话还没说完,学姐笑说:“产品设计的啊,我是你同专业的大二学姐,林菲,你知道我的吧?我常在群里活动呢。”

许书瑶点头,抿抿唇:“学姐好。”

暑假期间,学院群里有个叫林菲的学姐经常给大家发些校园简介,入学注意事项,人很健谈,新生发什么问题她都会热情回复,还总是发些抽象的表情包。

林菲个子高,许书瑶帽子往下一点后,她快看不见许书瑶眼睛了。

她歪着头笑问:“嗯,学妹叫什么名字,分到哪个班啦?宿舍是几号?”

许书瑶:“我叫,许书瑶……”

林菲离得太近了,额头快戳到她的宽帽檐。

许书瑶手紧紧拽着行李,头又低了点,声音小小:“2班。306。”

“2班!?2班好啊,来,过来登记下。”

林菲伸手帮许书瑶拿手里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牛奶、面包和没吃完的几只梨子,还有小风扇、充电宝。

怪重的,林菲接手后差点没拿稳。

棚子里传过来嘲讽声:“哈哈哈,林菲你行不行,刚开学就在学妹面前丢脸了啊你。”

林菲冲他们翻白眼:“东西真的很重,你们几个臭男生不知道来帮忙?赵述光,不是说要找漂亮小学妹谈恋爱,大好机会,还不快来!”

许书瑶:?

不会是说的她吧?

叫赵述光的男生在几个男生的怂恿下起身。

“咳,林菲,你真是不把我名声搞坏不肯罢休啊,我可没这么说过。我就只是热情帮忙,看你拿不动才来帮你。”

边说边从棚子下走出来,接过林菲手里的东西。

许书瑶随林菲的指示在纸上填写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林菲那句“漂亮小学妹”起了反作用,许书瑶头再怎么压低,都能感觉到有视线在观察她。

她暑假因为想好看,才剪的头发,此时无比后悔。

她光想着好看,完全没考虑到,由此带来的额外的视线和评价,不是一个社恐能够承受得了的。

她的字迹在表格上变成不规则抖动曲线。

林菲提醒她要留个手机号,许书瑶扫了眼,没看到该在哪里留。

只是犹豫了一秒,便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在纸上某个位置指了下,赵述光说:“这里。”

“哇!哇!”

“啧啧啧。”

“咳,我~可~没~这~么~说~过~”

有男生阴阳怪气地学赵述光刚才那句话。

赵述光不说话了。

许书瑶低头写字,什么也没看见。

等信息填完,后面又来了几个新生。

赵述光礼貌上前询问:“我帮你们拿吧?”

一个学妹微笑着说谢谢,把行李交一部分给他。

还有几个学生都和家长一起来,不需要帮拿行李,几个人填好表格后,林菲带大家一同前往宿舍楼。

远离了那群学长学姐,许书瑶以为可以松口气了。

可没想到,后面才是大“惊喜”。

她到了宿舍楼,外面看一切还算正常,只不过有些旧。

直到走进去,爬上三楼,站到306房间门口,往里看——

天、塌、了。

这是什么!?

这是哪里!?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是不是还在梦里呢!?

这怎么可能!?

学生宿舍,怎么可能是灰不溜秋的水泥墙和水泥地面?

脱了漆的单人木桌?

脱漆、红锈斑斑的上下床?

一米窄的过道和不到一米宽的小窗户?

大白天的,没有一处亮堂,阴森森的却热如火炉?

这是哪里??

她真的不是误入牢狱了吗?

许书瑶眨巴两下眼。

看着宿舍中间堆放着的一些行李,大概有人来过,放下东西就走了。

她不死心,提着东西撤退,跑去隔壁宿舍门口看。

过了几秒,再跑一个宿舍。

再跑一个。

……

都一样的。

她还是不死心,点开班级群看。

里面不知何时又99+了,不断跳出来怨声载道的文字,犹如地狱恶鬼,歇斯底里鬼哭狼嚎着要逃狱。

【放!我!回!家!!】

【我!要!回!家!!呜呜!!】

【爸爸妈妈别走!带我回家!!】

【救命啊!!!】

【没人告诉我是来当劳改犯啊啊!】

【校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看看!我们!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学长学姐的嘴真严】

【现在退学回家复读还来得及吗?】

【现在重新填志愿还来得及吗??】

许书瑶:……

想哭。

想回家。

她拖着行李又从三楼下来,找了个隐蔽点的灌木丛给陆尘打视频。

把刚刚拍的寝室照片和群聊截图都发给陆尘,呜呜哇哇哭诉一通。

这学没法上了。

她的舍友估计也是看到宿舍的真面目后撒腿就跑了。

可虽然她在哭诉,实际并没掉眼泪。她只是震惊,只是难以接受,并不是难过。

这种破烂住所的苦,和她十三四岁时在空旷黑暗的三层大房子里独自过夜比起来,不算什么。

陆尘和她开着视频,翻看她发过来的图,眉头紧蹙,震惊和排斥的情绪不比许书瑶少。

看完他抬头,阴笑:“校长住哪,去群里打听一下。”

许书瑶一秒收起生无可恋的表情,警觉问:“干嘛?”

陆尘牵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我们去把他绑了,关进学生宿舍。”

许书瑶乐呵呵地笑了几声:“不要,我还不想去真的牢房。”

“那只能另想办法了。”陆尘眯眼思索。

一会儿后,他问:“其他宿舍的人是都抗拒住进来还是已经在收拾房间了?”

许书瑶下巴磕在膝盖上,叹气:“虽然群里在哭天抢地,但我刚才去隔壁几个宿舍看了,大家都在一边骂学校,一边收拾宿舍、铺床什么的。”

对面的陆尘此时正在客厅吹空调、吃西瓜、看电视……

在得知许书瑶即将过上苦日子时,他立刻放下了瓜,去开了电脑。

许书瑶这边只能看到他的脸和电竞房的天花板,电脑的光线映在他眼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很快,陆尘给许书瑶发过去几条消息,是好几个商品链接和图片。

陆尘:“去你们超市看看有没有量尺和这种墙纸、地板、桌布,先买量尺回宿舍,量一量每一面墙还有地面的尺寸。如果超市有墙纸就尽快买了,没有的话,把量好的数据发我,我在网上买。”

许书瑶点开陆尘发来的链接,里面是网店的墙纸商品。

商品评论区有不少照片,有些带了宿舍贴墙纸的前后对比照,好些像她们这样的宿舍,在贴了墙纸后,变得温馨、漂亮、整洁,效果都不错。

其他几个链接分别是PVC塑胶地板、铁床柱子软包、桌布。

价格都还行,只有软地板的价格稍高。

陆尘:“你假期不是加了你的舍友,有舍友群,在里面问问她们要不要这个,要的话,费用平摊。不要的话,你贴你的区域就好。”

许书瑶眼睛都亮了亮,脸上的阴霾瞬间散了:“尘哥,还是你有办法!”

陆尘眉梢稍扬,嘴角浅淡地翘了点,有点被捧爽到。

“快去吧。”

“嗯嗯。”

许书瑶站起身,跺跺微麻的腿,拖着行李再次上楼,她得把行李放下再去超市。

陆尘此时又补充道:“以后别叫我尘哥。”

许书瑶:“啊?那叫什么?小土哥?”

她拖着行李不方便再拿手机视频,屏幕歪着,她看不到视频里的人。

“叫名字。”他声音沉而认真。

许书瑶:“毛病,尊称你还不乐意听。”

陆尘不回。

许书瑶:“好吧,陆尘陆尘。”——

第23章

就要和舍友见面了, 许书瑶紧张。

暑假时得知宿舍情况后,她们四人便组建了306宿舍群,有时会在群里聊聊天。

没谁高冷不讲话, 也没谁话太多、自来熟。

而许书瑶, 虽然线下是社恐, 但在线上跟人聊天时,让人完全看不出一点问题。

句子都完整正常发出去,甚至还会发发各种表情包。

她在群里和舍友商量好后, 去超市买了四人份的墙纸和桌布, 陆尘说帮她在网上买了地板, 可能要明天到货。

抱着一堆东西回去时,她没想到, 宿舍里竟站了一群人。

一群大人和两个女生。

许书瑶出现在宿舍门口时, 一双双眼睛齐齐朝她看来,细细打量。

许书瑶……想逃。

她憋住,没动,但瞬间涨红了脸,头脑发烫, 比烈日下暴晒还烫。

她也想缓和下情况,但当众被人看到自己脸红这件事, 本身就会让脸红变本加厉。

于是竭尽全力控制自己抿唇笑了笑。

“你好。”

有位大人问了好。

剩下的几位也笑着和许书瑶点头问好。

许书瑶僵在门口。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被八九个大人热情友好的视线盯着、同时向她问好。

胳膊上的毛一根根地竖起。

甚至一阵麻意正从耳后升起, 并迅速向全身扩散。

她像个要现原形的怪物一般,太过恐惧被人围观, 恐惧到快要失控了,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她脸颊一侧僵硬地抽动一下,勉强维持的笑脸出现裂缝……

不知道她是不是露出了害怕躲闪的表情, 她看见对面的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慢慢显出疑惑。

她的脑子里没有逃跑的想法了。

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就地消失?

这两个月快乐的暑期生活让她都快忘了,她仍然是个失败者,是个不合群的、永远无法融入人群的老鼠,无法承受集体的目光和声音。

这辈子都不会好。

她讨厌社恐。

讨厌……自…

“许书瑶。”

手机里传出凉润润的、拖着腔调的声音。

“我要掉地上了。”

许书瑶一激灵,从大人们的视线织网中挣脱出来。

刚才她的手不知不觉地下落,抱在怀里的墙纸、还有握在手里的手机都快垂到大腿上了。

她的手重新举起来,举高高,正好可以借墙纸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而手机屏幕对着自己的鼻梁,只余下两只眼睛一半的视线能看到对面的一群人了。

这样安全了些,紧张缓解了些。

视频镜头里的陆尘早已又回到客厅去,手机靠放在茶几上,人瘫在躺椅里,抱着西瓜,挖了勺,悠哉哉张嘴含住。

人怎么可以这么松弛。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吃着瓜,脸转向屏幕,戏谑的眼神:“怎么了的呢,许。”

话到这里他突然收住。

许书瑶被他这幅熟悉的样子和语气勾出一段回忆,两个月前在KTV里,这个家伙瞧不起她,要叫她许缩头。

不是,陆尘凭什么瞧不起她啊?这个拽了拽了的家伙,实际上也不一直这么威风,早上还可怜兮兮要抱抱呃。

陆尘这样一个能言善辩、我行我素的人都会有脆弱的一面,那她脆一点也是正常的吧?

人都会有不堪一击的那一面的吧?

她那一面恰好就是“社恐”。

既然人都有不堪一击的一面,那么,她没必要完全讨厌自己。

她只需要讨厌自己的社恐就好,而她本身,一点都不差劲。

“叔叔阿姨好。”她小声说。

看许书瑶还在跟人视频电话,大人们便不和她继续说话了。

一个女生走上前来,也顾忌许书瑶还在通话,所以声音极小:“许书瑶?”

许书瑶点头。

“我潘一诺,”她笑着回头指了下另一个女生,“那个是江茜,我们两个的墙纸桌布你先给我吧,等会儿你把账单发群里,我们转账给你。”

许书瑶点头。

潘一诺从许书瑶怀里抽走几件物品,笑说:“好的,谢谢。”

说完她便走了,不和许书瑶多说什么,大概也是不想打扰她打电话。

一屋子人拿到东西后都忙碌起来。

许书瑶把剩下的东西放到一张书桌上,就拿个手机和充电宝,边讲电话,边“很忙”地赶紧溜出门:“那个,那个尘哥,你说还,还有什么,要买的?”

好不容易从宿舍逃离,她像是耗光了一天的精气神,回到之前那处灌木丛墙根蹲着,看着屏幕,蔫耷耷地把脑袋搁膝盖上,一句话也不说。

“渴不渴?”陆尘问。

许书瑶刚才在外面走动半天,满头的汗,衣服也黏稠,人像从拔丝里捞上来,浑身不适。

她渴,但顾及不上这些□□的不适,她的心灵现在是完全脱水的状态,一个人待着就是补水。

她没说话,也不看屏幕了,视线自然地转向地面发呆。

陆尘也没说话了。

手机里传过来一点电视角色们追逐打杀的动静,一小段轻松逗趣的音乐过后,情节和人物转换了,一个角色摸不着头脑地问人都去哪里了。

陆尘又在刷武林外传。

西瓜夸擦夸擦的响声。

墙头的那边,行李箱轮滑滚动,学生和家长边走边讨论校园的环境如何如何但又勉勉强强,声音渐远。

许书瑶听不到后续他们对宿舍的评价了,感到略微遗憾。

陆尘再次被刷了十多遍的剧情逗笑,呵呵呵呵,身体跟着抖。

“真羡慕你。”许书瑶说。

陆尘抖完,眼角还残存笑意,瞥她:“羡慕我什么?羡慕我大度,不计较你又叫我尘哥?”

许书瑶:……还记着,哪里大度,明明小肚鸡肠贼记仇。

她缓缓叹了声气:“陆尘,我的社恐好不了了。”

陆尘:“拉倒。”

许书瑶不解:“这无所谓吗?”

陆尘:“好多人说我这张嘴好不了了,i dont care,管他们,爱咋咋。”

许书瑶思索了下,觉得不对:“可是社恐就是会在意别人的说法和看法。”

陆尘:“你可以选择不和别人相处,独来独往。”

许书瑶:“……不行……我,我觉得,新舍友们也蛮有趣的。”

她想跟她们玩。

“而且,听说大学有很多社团,画画、唱歌、跳舞、动漫、演戏、志愿者……”

这些她从没体验过,不知道是什么样,但想想都觉得肯定好玩。

她想去看一看,体验体验。

这肯定要和更多人接触的。

她喜欢外面的世界,但是她社恐,她会搞砸很多事的。

她该怎么办。

陆尘放下瓜皮,擦擦嘴,拿着手机,手搁到腿上,垂眼闲然地瞧着她。

“宿舍里那个江某一直没跟你说话,她估计是,有点社恐?有点腼腆?有点高冷或者慢热,总之属性和你相近。但她却能让潘某帮她来找你拿东西,说明她虽然话不多,但会处事。你在宿舍的话可以先看看她怎么跟其他人相处的,你学着她就行。”

许书瑶:!!??

陆尘:“那个人说不定也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你不用怕,有人陪着你呢。”

许书瑶:“……哇哦——”

她想了一番,眼睛又恢复光彩,忍不住想对着屏幕大行叩拜礼,并大喊“尘哥”。

但陆尘不爱这个尊称,她得换一个。

着急忙慌地想出个新词,她激动得凑上摄像头,相隔不到一厘米,吧唧一口:“亲爱的尘尘A梦,你好!棒!简直就是我的百宝箱啊!”

屏幕里的陆尘从躺椅里坐起身,然后一动不动了。脸板着,像个静止画面。

许书瑶晃晃手机,心想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卡住了。

但几秒后那个“卡住”的人突然咬牙开口,字像是一个个被咬扁了:“这么不想当社恐,是还想去亲更多人?”

许书瑶:“……啊??”

她怎么听不懂。

陆尘脸色认真:“社恐,挺好。”

“啊?”许书瑶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想当社恐。”

陆尘的视线瞬间变了,像居高临下的审视,又像他解数学题时那样冰冷理智。

“以后别随便亲别人,任,何,人。”

许书瑶抿抿唇,不知错,试探问:“亲哆啦A梦也不能吗?”

陆尘拧了眉:“你把我当机器?”

许书瑶张张嘴:“不是,我把你当猫。”

哆啦A梦是机器猫嘛。

陆尘:“你给我的猫玩偶都没性别。”

最后两字加重咬字。

“你脑子里有没有性别概念?”

许书瑶点头:“有的。”

陆尘不信:“男,女,有,别,你有数?”

许书瑶点头:“有的有的。”

他手机拿离远了点,端端正正举在眼前,露出完整的脸和脖子、喉结,板正得像在拍证件照。

凌厉目光穿过屏幕,紧锁她的视线,一字一顿:“我,是,男,人。不是你的哥,也不是你的百宝箱。”

说话时,那颗锐利的喉结上下缓动。

说完,他仍然紧盯着她,态度认真至极,要她也认真对待。

许书瑶有点困惑,还莫名有点委屈。

总觉得有什么熟悉又看不见的东西正被强迫着掰扯开、区分开,要从她熟悉安稳的小窝里抽离出去。

她有时会跟陆尘大吼大叫,但也怕陆尘真的生气,真的严肃。

“嗯,知道了。”她像个被老师训的学生,声音蔫蔫的回。

得到承诺,陆尘才重新靠回椅子里,态度缓和:“站起来走走,腿别麻了。”——

第24章

她站在树荫下, 不说话,也不动,脑子里反刍刚才的对话, 委屈感慢慢升温发酵。

陆尘是想说, 他是异性, 他们男女有别,即使他们是朋友,她也不可以对他做出亲吻的行为。

这一点许书瑶很认可。

是她欠考虑了, 她只想着陆尘真是个宝藏, 太过激动, 一时忽略了性别的边界。

这样不对,也不尊重他, 以后不能这么做。

但他说什么, 她不想当社恐是想亲更多人,这话也不尊重她,她很委屈。

虽然她委屈,但也明事理,猜想陆尘可能是被她刚才的亲吻行为伤害了, 所以才用语言反击回来。

她感到抱歉。

而陆尘不爱听她道歉。

她便真诚无比地看着他眼睛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亲你了。”

对面的陆尘黑眸剧烈一晃。

许书瑶只听得对面传来长长的吸气声, 随后又是长长的吐息,他像在压制什么强烈情绪。

这是对她的回答极度不满的表现。

她不解又委屈地囧起眉, 嘴巴噘了点。

陆尘脸黑至极,眼睛紧瞪着她, 像两把持续扎过来的刀子。

随即,他嘴角扯了下,大拇指翘着, 从屏幕下方缓缓升上来:“许,书,瑶,你是这个。”

这并不是夸她。

这是极致的嘲讽。

许书瑶装模作样地跺跺脚,借机把手机拿偏了点,不敢直视他。

她继续深思。

他的意思不是这样吗?

是啊,明明就是这意思啊,为什么她反省了,他还不高兴了?

陆尘真难伺候啊。

但陆尘是她最好的朋友。

许书瑶照着他刚才那句话郑重地重复一遍:“那我知道了,我以后不随便亲人。”

陆尘无语地半耷下眼皮,视线转向视频外的一处。胳膊搭在躺椅扶手上,食指中指并拢按在太阳穴附近,一圈一圈地揉。

看着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一时难以想出解决方案的问题。

看来她就算重复一遍他刚才的话,也不能令他满意了。

许书瑶细细揣测他的想法,可惜她只能在他思想冰山的外围绕一圈,始终看不见底。

但是她呢,知道道歉最重要的是要有诚意,她便说:“那你再对我多提提要求嘛,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陆尘松开手,头转回来,审视对面的许书瑶。

她眼里一片澄澈,静静看他,等他回复,好像耐心十足。

他明白她这些话的意思。

这并不是她对自己做错事情的反思,也不是无主见的附和,更不是软弱的妥协。

这是她很珍惜朋友的表现。

对她而言,如果做些事情能让朋友开心,她会很乐意去做。

而她恰好对朋友心胸宽广,能包容很多事。

可这种包容,有没有底线?

只要是她的朋友,都有这种权利?

每个朋友,都一样的?

谁知道呢。

许书瑶自己也不知道,她哪有什么朋友,又哪有第二个这么事儿事儿的朋友。

陆尘不满道:“别人对你提要求你也答应?你答应我的事,转头会和别人也这么承诺?你能做到多少,要给多少人承诺?”

像绕口令一样的句子从她脑子里穿过去,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木着脸:“你不满意的话就算了,我收回。”

陆尘摇头:“你的诚意不过如此。”

许书瑶:“你想想我此刻的处境,我不骂你事儿精是不是已经够耐心的了。”

陆尘的视线在她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各处都坦然仔细地巡视了个遍。

许书瑶满头大汗,刘海全部拨向两边,鬓角的发尾悬着汗珠。嘴唇干巴,脸颊热得通红,人也有些蔫了。

他这才收敛了。

“我对你提一个要求。”

许书瑶:“您请说。”

陆尘往镜头上怼过来,屏幕里只余下他的嘴唇张合:“答应我的事,不可以再答应别人。”

许书瑶看着屏幕,顿了一秒,咽了咽喉咙。

陆尘清楚地看见她做了什么。

他一下把眼睛凑到屏幕前,一眨不眨:“你……”

许书瑶:“就这吗,可简单了,我答应你。我得去买瓶水喝了,真羡慕你啊吃瓜吹空调。”

屏幕里的她晃来晃去的,她正在走路,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陆尘微眯着眼,观察她脸色。

她脸不红,眼神不飘。

令,人,失,望。

他深呼吸,恢复冷静。

火气消散,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咳了声:“我刚刚说话有点重。”

许书瑶点头:“你意识到了就好,我就不怪你了。”

陆尘:“但我觉着社恐没什么不好。”

许书瑶:“拜托,你这辈子体会过社恐的感觉吗?很恐怖的,像生病了一样,慢性疾病,一直好不了的那种。”

陆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许书瑶买好水,从超市出来,站到路边一棵树的树荫下,等不及地拧开盖,咕咚咕咚灌水。

喝下半大瓶后,人总算缓过来了,恢复点精神。

她站的地方靠近超市门口,来往人多,等她盖好瓶盖抬起头时,才留意到路过的学生都会往她这里看两眼,意味不明。

她立刻微弓下背,低头快速往回走。

陆尘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看得见许书瑶的脸色。

屏幕外,他的拇指靠近屏幕,虚虚贴着,从上至下,轻缓摩挲。

语气罕见的揉进几分柔软,像飘在半空里雪白的云:“许书瑶,那么痛苦吗?”

许书瑶贴近墙根快速走,如小鼠逃窜,一边皱眉噘嘴回他:“哼,我还以为你虽然不社恐,但你最懂我呢。”

陆尘的手指顿住,久久凝视她。

某个时刻,他突然开口:“我会帮你的。”

“嗯?帮什么?”

宿舍楼下有排松树,许书瑶正躲在其中一棵松树后面,歪头出来瞄着三楼,想看看那群大人走了没。

“你不是不想社恐了么,我可以帮你。”

“啊,这个怎么帮?”她语气平淡,好像没当回事。

陆尘:“……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哦,那我拭目以待。”她仍旧声音淡淡,勾脖子垫脚往楼上瞄。

此时她并不知道,过几天,会发生什么让她想抱头鼠窜的事。

终于,楼上那群大人走了。

他们挂了视频电话,陆尘通知许书瑶去校门口拿软地板和柱子软包。

原本说可能要明天才能到货,但没想到,陆尘找了黎城本地的网店,给了卖家一笔运费,让他加急,今天亲自来送。

也不知道陆尘具体怎么沟通的,卖家听了陆尘的话,开小型卡车来校门口,除了带给许书瑶的那份,后面的货箱里还有不少软地板。

许书瑶刚从卖家手上接过自己的东西,就见那人仰头开嗓子嚷嚷起来:“来来来!卖软地板!软地板咯!软地板精装修,价格便宜货又高级……”

社恐许书瑶听不得这么嘹亮押韵的喊麦,转头疾走,落荒而逃。

走出去几十米,回头再看,那辆小卡已经被人群淹了-

最后一位舍友一个人来的,四人齐了,没别的人在。

许书瑶把东西都放到地上,还没说话,那个叫潘一诺的女生上前来查看,并指挥大家分领任务,一起收拾地毯和软包。

在此之前,许书瑶一进宿舍就发现了,整个宿舍的所有墙面都被贴好了墙纸,是刚才那些家长们帮忙贴的。

宿舍里有空调,但刚来时没充电费,开不了,也是潘一诺的家长去充了电费。

现在房间里开着空调,凉滋滋的。

许书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潘一诺和江茜说了谢谢。

她们花了半小时左右,就把宿舍的地毯和软包全部装饰好了。

天色将晚,太阳光照不进宿舍,开了灯一看,只听“哇——”声一片。

破败监狱风爆改成温馨公主房了!

几个人还不太熟悉,彼此话少,就都开开心心地拿手机拍照,发给家里人看。

许书瑶也拍了照给陆尘看。

潘一诺发完照片笑问:“许书瑶,地毯还有墙纸这些的钱你算算,账单发群里吧。”

许书瑶点点头,站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书桌前,低头去找陆尘问价格。

和陆尘打字聊天的途中,许书瑶几次变了脸色。

几个舍友不知道什么情况,默默收拾自己的床铺桌面,偶尔瞥一眼许书瑶。

过了一阵,许书瑶紧紧握住手机,抬头,看看她们,随后视线到处飘,磕磕巴巴的说话:“额,那个,地毯,就是……”

舍友们三双眼睛眼巴巴瞧着她。

许书瑶意识到自己结巴了,心里难受,这种难受只会加重她的结巴,她一下抿住嘴巴。

手里的手机震动,屏幕一亮,是陆尘发来消息。

许书瑶觉得,反正她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那不如转移下注意力,趁机调整自己的心态,等会再解释好了。

于是点开手机。

小土:虽然你倒豆子那样儿很好笑,但谁让我是对你最好最好的人,下面这段话照着读吧

屏幕上跳出来一长串文字。

许书瑶扫了眼,眼眶涌上一阵酸。

她看着字小声念出来:“我家里人给这个卖家介绍了一笔大生意,卖家为了感谢我们,这套地毯和软包送给我们了,分文不要,就墙纸这些是我在超市买的,等会我把钱发群里。”

许书瑶念完,心想,呜呜呜,要是能把陆尘缩小成挂件那么大,随身携带就好了!——

第25章

晚上十点半熄灯时, 许书瑶躺在床上,空调被盖到胸口,两手臂压在被子外面, 干眼瞪陌生的天花板。

现在和高中住校第一晚时一样。

区别是, 熄灯后, 宿舍里还有人亮着自己的小台灯,坐在书桌前玩手机。

按理说,今天劳累一整天, 她累得胳膊都酸, 应该很困才对, 但她神经很兴奋,也不适应陌生的环境。

不止是看到的人事物太陌生, 周围细细微微的响动、甚至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习惯。

白天遇到的一切都够惊心动魄的, 但都有惊无险平安度过了。

陆尘说,如果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舍友好好相处,就学学江茜。

许书瑶观察后发现,江茜说话很少,但遇到问题, 就会站在那里不动,视线很自然地飘向潘一诺。

潘一诺心细, 立刻回头看她,问她怎么了, 走过去帮她。

江茜礼貌道谢,再把自己的小零食、小礼物送给潘一诺。

明明之前大家都不认识, 但她们两人之间好像有着多年好友一般的默契。

许书瑶觉得自己学不来江茜。

还有个舍友,叫祝萌,是个二次元少女, 蹦蹦跳跳的,但很有边界感。

许书瑶此刻的心里没有不安和排斥,舍友们都很善解人意,话不多,事也少。

她跟她们磁场很合得来,于是就暂时心安地做一只社恐小鼠。

而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再之后,还会有很多社团可以随便挑……想想就好期待-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天晴风轻,学校迎宾大道两边的梧桐树荫下,各类社团的遮阳棚搭起来。

道上人头攒动,学长学姐手里的报名表和海报哗啦啦地挥舞着,各家社团积极向新生们推销自己。

独自坐在宿舍书桌前的许书瑶,和迎宾大道相隔百米远,中间还隔了几座楼,但她居然能听见那边的喧嚣声。

这让她怎么静心啃物理书嘛!

她在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写了个解字,圈个冒号,然后停住。

搁下笔,拿放在旁边的冰柠檬水吸了一小口。

不知道是不是奶茶店的店员忘记给她这杯加糖了,酸得她眼眶都涩。

杯子外面一层凝结的水汽沾到手上,凉凉的。

许书瑶摊开手掌,看手指上的水滑到指关节。

她静静看着,发呆。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想法。

学校有这么多社团,为什么独独没有“社恐之家”社团呢?

宿舍的门被推开,祝萌窜进来,手里一打五颜六色的社团宣传单。

她一进门,人懵了下,看了眼空调,还有头顶上旋转着的电风扇。赶紧用手里的纸张对脸扇风。

“许书瑶,你在宿舍呀?你怎么不开空调呢,多热。”

许书瑶扭回头看她一眼,小声说:“就,一个人,费电。”

也不好算电费。电费是大家平摊,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吹空调。

祝萌眨眨眼,明白过来,又看看她桌上,轻声问:“你不去看看社团吗?班长说社团算学分呢。”

如果不加入社团,这个学期的学分可能不够,学分不够的话,会影响个人综合测评。

许书瑶攥紧了手。

她早上其实去过迎宾大道了。

当时她跃跃欲试,满心期待,停在一个“越舞社”遮阳棚前。

一位学长上前,给她塞一张传单。

学长笑问:“学妹想加入舞蹈社是吗?”

许书瑶瑟缩着背,揪紧裤子,点头。

学长笑问:“你之前学过跳舞吗?我们这个是街舞社,你了解不?想学log还是popping?或者hip-hop?”

许书瑶张张嘴,摇了摇头。

后面一位学姐走近,跟着背景音乐甩起手臂。

学长回头,下巴示意着:“这个就是log,锁舞,甩手舞,你要来尝试一段吗?很简单的哦。”

学姐的动作放缓,将一套动作慢慢重复两遍,一边眼神鼓舞许书瑶跟她一起动。

许书瑶抬起左手。

学姐冲她点头鼓励。

许书瑶伸手。

学长往后退一步,给她腾地方。

然而下一秒,她上前伸手,把传单放桌上,而后抬脚,扭头就逃。

“诶?”身后传来疑惑声。

许书瑶头也不回,贴墙一路逃回宿舍。

呜呜,完蛋了,她的人生就这样了,完蛋了。

她对祝萌摇头:“我,我明天再去。”

今天的脸用光了,明天再出去丢人现眼吧。

“好吧。”祝萌走回自己的书桌,从抽屉里拿了学生卡,又出门:“那我出门了哦,拜拜。”

许书瑶笑着道别:“拜拜。”

门半阖,屋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外面的蝉“知了知了”地叫唤。

她眼睛扫过物理作业题干,心想,一次蝉鸣持续多久会停下?

她开始无聊地数时间。

陆尘发来问候。

经过开学那天一系列的事情后,许书瑶突然觉得小土这个名字配不上陆尘了,于是老老实实把备注改成他的名字。

陆:?

许:?

陆:我看看我是不是被拉黑了

许:怎么会,我才不做那种事啊

陆:现在是下午一点

许:怎么啦?

陆:?

许:?

陆:没有心的东西

许:!?

陆:今天已经过去一半,我不找你,你就完全不主动找我?

许书瑶:……

许书瑶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陆尘……好像有点……太粘她了……不像个朋友,像,像……

她仔细想了想,恍然醒悟。

陆尘像个粘人的……宠物。

这么些年,幼儿园、小学、中学,寒暑假,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陆尘,偶尔出去旅游、去亲戚家,会分开几天,但很快就能再见面。

可是大学开学以来,他们有六天没见了。

她习惯和人分别,分别之后,她会默默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想念,不敢去打扰别人。

她曾想念爸爸妈妈,但他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充实的生活。

她曾想念高中的舍友们,但暑假那次旅游之后,她们没再见过面,连群里的聊天,也是偶尔有话题了才聊。

她这几天也想念陆尘。

但陆尘从小到大,每到一个新环境,身边很快就会聚集一堆新朋友,玩很多她从未接触过的游戏,他的世界一直是丰富热闹的。

所以在许书瑶眼里,虽然陆尘待她最好,但陆尘和爸爸妈妈、高中舍友们都一样,她在他们的世界里,只占据小小一隅。

他们和她在一起时会好好珍惜,但离开后又会各自奔向别人。

分别,想念,去遇见新的人,淡忘过去。

也许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许书瑶便也是这样。

但是陆尘好像不会“淡忘”。

这几天,每个早晨醒来,许书瑶拿手机看,都会看到来自陆尘的、发于深更半夜的消息。

陆:许书瑶。

陆:许书瑶。

陆:许书瑶…

……

文字无法传递他的语气和情绪。

但许书瑶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酸酸胀胀。

她想到很久之前,小学时期,家里养的一只小土狗。

每次看到她,尾巴转得像螺旋桨,圆滚滚的身体呼啦呼啦飞奔撞来,跳起,她会将它稳稳接住。

它长得很快,一年后已经四肢长而有力,柔软圆乎的身体变成流利的肌肉,稚嫩懵懂的眼神变得锐利,是看家护院的好狗狗。

但一看到她,眼里的锐利感尽退,只余下满满依恋。如果长时间看不到她,狗狗还会嘤嘤嘤委屈叫唤。

但是陆尘跟她强调,他是个男人。

好吧,她不能将他比作宠物。

只有他自己可以双标地称自己是个猫。

陆:你在干嘛?

陆:怎么聊着聊着人没了

陆:???

许书瑶看着一连跳出三条消息,知道他心急,赶紧打字。

许:。

许:我在宿舍做作业

许:真没想到,我上大学了,学个设计专业,还要学大学物理

许:蛮难的,我还在啃题干

许:啊不对,我在观察九月知了的习性

陆:哦,怎么不出去玩玩,六天前是谁说的,说大学里有好多社团呢,还一个个讲给我听呢。

许书瑶知道他在阴阳怪气。

她装作不尴尬。

许:我不爱出去玩,我更喜欢学习

陆:?

许:?

陆:这种我们一般称之为:有贼心、没贼胆

意指,她想出去玩,但不敢。

不过陆尘说的这句是贬义。

要是他在她面前,她高低得给他邦邦两拳。

但现在隔着几座城市呢,打不着,她只好另想法子讨回点做人的尊严。

她决定也戳戳他的弱点。

许:哼,今天不跟你视频了

这几天每天晚上上完倒霉催的晚自习,回到宿舍,许书瑶都会接到陆尘的视频通话请求,她到楼下那处矮灌木丛旁和他视频。

陆尘很事儿,一会儿嫌她这里光线太暗了,让她走到路灯底下,一会儿又嫌蚊子嗡嗡的好吵,让她回宿舍戴耳机打电话。

许书瑶吼他:喂你凭什么能听见我这儿蚊子的声音啊

说话时她正在楼梯上,走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回头,看着许书瑶。

许书瑶认出这是她同班同学卢玮,住在隔壁宿舍。

她正要为自己刚才大叫的行为道歉,卢玮笑说:“许书瑶,你说话已经够软糯了,你怎么连吼叫都是糯叽叽的啊!真羡慕你,我朋友都说我声音像红雷哥。”

许书瑶抿嘴笑:“谢谢,你的,也好……”

视频里的陆尘不长耳朵,问:“小,瑶,瑶,怎么有别的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