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书瑶循声望去。
校园围墙上的灯光清和, 如月色倾泻，照亮墙外的双行道。
路的斜对面停了辆出租车。后座右侧的门开着，那人躬身探出, 随后站直。
他的体格和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站起来的瞬间, 立刻犹如突兀闯入破败小乡村的猎手，过路的几个学生都停住脚步，扭着头呆愣地看他。
他衬得所有人都像手无寸铁的猎物。
他紧紧盯着对面的许书瑶, 一手合上车门, 另一手勾着背包带子搭上肩头。
合门的响动让许书瑶身体轻轻一跳。
对面那人眼尾锋锐上挑着, 凌厉视线紧锁着她。
是熟悉的陆尘，但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十二天这么这么久。他们只是十二天没见, 可这些天却让他们像两条交汇后又各自前行的直线, 突然停下回望时，才意识到双方之间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她察觉到自己和陆尘之间有了距离感。
这段时间他参与了太多她不了解的事，走了太远她不熟悉的路。他的气质甚至外貌因此有了细微的改变。
尽管他们每天视频，可亲眼所见的和视频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感到有点陌生。
更重要的是，这些变化不是让他变得更内敛或更亲和。
他穿着军训的迷彩服短袖和长裤, 也许这些天的训练强度太高，或者军事化强度非同一般, 他的轮廓线比之前更健硕硬朗，本就锋芒的气质里多了分难以忽视的侵略感和威压。
许书瑶忽然想起以前家里那只小土狗, 天生的烈性犬，她很熟悉它的幼年体, 虽然牙尖爪利但还算好亲近。
后来她上学，一段时间没回家，再回来时它已经长成精悍强大的成年体了。
她无比陌生, 它和记忆里好亲近的小狗对应不上了，她只知道面前的是条不熟的烈性犬。
就算狗狗还记得她，熟悉她的气味，一看到她就要扑上来，但她却吓得想跑。
现在她在陆尘身上找到了这种感觉。
明明才十多天没见而已。
但就是这样陌生。
何况他眉头微拧着，对她的态度一点不友好，像来兴师问罪的，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许书瑶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出租车窜了出去，他们之间再没任何遮挡。
她所有的动作、姿态、神情，陆尘尽收眼底。
他给气笑了，歪头：“打断你出去high了？”
他说话有点咬着牙，许书瑶吓懵了，也不懂他在说什么。
陆尘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冰冷犀利。车子驶离后，他抬脚一步步跨过来。
许书瑶看着那双脚，一下下踩过地面，越来越近，来势汹汹。她的心脏随着脚步的节拍突突突猛跳起来。
完啦。
看这表情和气势绝不是要扑过来友好互动。
他就是在生气，要找她算账。
这只大型猛兽大概不知道他是大型猛兽，不知道自己有多吓人。
他跨过道路，距离她还有五六米远，继续带着凛然的气势逼近。
黑影浸透她的鞋尖，顺势迅速上溢，直到将她完全覆没。
许书瑶努力仰起脖子，看他垂下的、像细刃一般的眼。
刀锋像是破开了她的皮肉，毫无阻碍地抵上她的心脏。
“约定九点半不能在外玩，太束缚你了？所以就算这里荒山野岭的，人少、灯黑，也要背着我在九点半之前出去浪？”
许书瑶：？？
他在说什么？
在气什么？
腿，腿想打摆。
“嗤，所以，其实只有视频的时候你最老实，视频之前，你都在外面？”
许书瑶：？？
陆尘每晚十点、十点半睡，但最近九点半就要和她视频了，一直视频着，直到睡着、直到手机没电。
但是视频之前，她在军训、吃饭、看书、洗澡啊！
哪有在外面！？
许书瑶：“哪，哪有？”
虽然她心里在歇斯底里地咆哮，但张口却软如化冻了的绿舌头。
“没有？”他望进她眼底，“那现在不是要出门？”
许书瑶脖子都快酸了：“是，是……”
“昨晚没出门？”他逼问。
许书瑶睁着大眼睛，眼神闪烁，无辜又委屈：“出，出……”
他笑了声。
许书瑶浑身寒毛竖起。
的确，这么听起来，好像她是夜夜笙歌去了。
他上半身往下压了点，空气稀薄得许书瑶深吸了口气，不敢直视他，视线游移。
头顶上像飘过来雪花，轻飘飘的，森寒至极：“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血液簌簌倒流，四肢瞬间变得冰冷麻木。
她很害怕。
但这种强烈的生理反应却让她像溺水昏迷、无法自救的人被狠狠挤压胸腔、渡入一大口氧气，她剧烈地咳嗽，胸腔剧痛。
她很痛苦，却感激涕零，因为正是这些痛苦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她有很多委屈，一直找不到发泄口，闷得她喘不过气。现在被这么一吓，吓破了个口，终于得已喘息。
“没，嘤……”
泻出泣音的瞬间，面前的人身形一顿，随后立刻弯下腰，和她视线平齐。
许书瑶眼睛发红，下眼眶迅速积起一汪水，泫然欲泣。
“没就没，哭什么？”他声音软和了些。
许书瑶寻得一点熟悉感。
可是得到轻柔的对待后，眼泪反而更止不住了，她不再憋着，泪珠豆子似的哗啦啦滚落。
“呜呜……”
陆尘的脸上有一秒的无措，紧接着眉皱起：“有人欺负你？你舍友呢？怎么你一个人站这？她们欺负你？”
许书瑶不好说话，使劲摇头。
陆尘扶着她肩膀将人带进校门内，在右边人少灯亮的花坛前停住。
卸下肩上的包，从里头翻出一包纸。
“那为什么哭？”他说话耐心多了。
这里没人，许书瑶可以稍微放肆点：“我，呜，哭了，明天，生日，眼睛就呜，会，会肿呜呜……”
陆尘抽了几张纸敷到她下巴。
许书瑶还知道要脸，怕万一有人冒出来看到不好，自己接过他手里的纸，擦完下巴，一点点往脸上挪着擦。
陆尘微眯眼：“emm，因为现在哭明天眼睛就会肿，所以你难过得哭了？”
许书瑶把纸折了下，摘掉眼镜，纸按到眼皮上：“肿了，就丑。”
她已经哭得逻辑混乱了。
陆尘却好脾气地顺着她讲：“哦，因为哭肿了会丑，所以你才哭这么凶？”
许书瑶：“……”
不能哭了。
她拿开纸，抬起头，眼睛也往上抬，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陆尘不合时宜地问：“所以怎么了？”
怎么了呢？
一句话又勾起她的伤心事了，眼泪刷啦又冒出来。
她不敢哭，抿住嘴巴用力憋。
陆尘又抽了几张纸递给她：“可别憋坏了啊，你尽管哭吧，哭完我给你敷眼睛。”
“敷了就能，不肿吗？”
“差不多。”
话音一落，两行泪顺着眼角滑下。
“陆尘呜呜呜！”
“嗯。”
“我看到，呜，我看到，李智了！”
“……谁？”
“李智，高中，呜呜呜嗝……”
“……”陆尘消化了两秒，“她也在这所学校？”
许书瑶猛地点头，用力眨下一大滴泪。
她真的委屈坏了：“她今天.…好，好凶。”
陆尘一时没说话。
许书瑶擦了擦眼泪，看清楚陆尘眉峰微压，神色凝重：“这个垃圾怎么阴魂不散。”
许书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陆尘不再说话，默默给她递纸，直到许书瑶这阵抽泣过去，眼泪差不多止住了。
“找个地方坐着歇会儿？”
许书瑶一下从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出来，鼻音浓重地嗡嗡：“遭了，我舍友们还在烧烤店等我。”
听这话，陆尘的心情好了些，可很快又压下眉：“我要是没来，你就这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出门？”
“……”许书瑶很气，自己正一堆烦恼一个都没解决呢，他在这里问什么罪添什么乱呢？
她仰头挺胸，充满怨念地瞪他：“你再冤枉我我又要哭了。”
陆尘盯着她毫无威压的肿灯泡眼：“行啊。”
许书瑶：……
陆尘：“因为我哭可以，别再为了那坨垃圾玩意儿哭了。”
许书瑶的气焰一下全部熄灭，蔫耷耷地垂下头。
她拿手机给舍友们发了条消息说有事去不了了，然后颓丧地继续垂着脑袋。
灯下的虫子飞来飞去的，在陆尘的鞋子上划出一线影子。
陆尘穿的灰色运动鞋，左脚的鞋面像被人踩了一脚，留下一片黑色鞋印。右脚，鞋带有点拖着地了。
军训的绿色长裤，裤脚也沾了什么东西，像黑色的油渍。
许书瑶顺着他裤子一路往上看，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陆尘个子好高，腿好长，她要看好久才能看到腰。
他出了不少汗，T恤沾湿，有点贴着身体。脖子上水涔涔的，他刚才光顾着给她递纸擦眼泪，怎么不知道给自己擦擦汗呢。
再往上，脸颊也一层水光，嘴唇却干得微微泛白发皱。
陆尘向来很爱干净，某些时候还有点洁癖，怎么会这么灰头土脸的就出门了？
许书瑶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里一下揪紧了。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陆尘稍稍挑了眉：“你说想我，我不得早点来。”
说完，他还要和她视线相对着再确认一遍：“你不想我吗难道？”
许书瑶连忙点头：“想的。”
他心情愉悦地一点头，眼角眉梢的冷厉感消散一些。
“你怎么来的？今天下午你们也军训的吧？时间不够过来啊？”许书瑶歪着脑袋，绞尽脑汁想不明白。
“我飞过来的。”他一本正经说。
许书瑶：“……额，就算是飞机，加上候机什么的也差不多四五个小时到这啊。”
陆尘抬了点下巴：“我舔着脸蹭老学长的私人飞机来的。”
许书瑶就算眼睛如灯泡了，还是一下睁得老大，难以置信：“什么？你说什么？私、人、飞、机？”
陆尘却不悦，嘴角一扯：“这是重点吗？”
许书瑶：？
这还不够重点吗？
陆尘：“重点是，我舔着脸蹭飞机是为了什么。”——
第42章
他费那么多功夫提前过来找她, 还专门点出来，当然不是为了给她制造心理压力。
而是求关注，求夸, 求撸。
许书瑶是这么想的。
那阵难过的劲哭完了, 心里轻松舒爽。
许书瑶做贼似的左右一瞄, 确定周围没别人，便学着陆尘的样，抽了两张纸对折下, 抬头看他的脸。
然后垫脚。
陆尘的眼睫快速扇动了下, 身体往后一仰, 同时抽过她手里的纸按额头上：“我自己来。”
纸从额头擦到鬓角，他补充：“我身上脏, 你别靠近。”
许书瑶脚跟落地, 又心情极好地掂了两下，嘴边是甜甜的笑：“陆尘最好啦~”
陆尘手上动作一顿，视线自她嘴角划过，随后盯着她身后的花坛。
许书瑶：“我准备了毛巾、睡衣、耳塞，还有很多一次性用品, 保证你这次住得舒舒服服的。”
“嗯。”他闷闷回。
这边在教学楼附近，教学楼一楼走廊里都有自动售货机, 她让陆尘陪着去那里买了瓶矿泉水。
“你喝。”
陆尘接手，拧开, 咕噜咕噜，哐哐几下, 瓶子见底了。
许书瑶震惊于他喝水的速度，看来渴坏了，他为了赶过来见她, 连水都忘了喝。
一瓶喝完，他嘴唇不再泛白，不再发皱，水润润的红，在灯下微亮。
陆尘受不了了，她总是，一直，盯他嘴唇。
他先一步偏过头，往外走。
空瓶子塞进路边垃圾桶：“走吧，去宾馆。”
许书瑶小跑着跟上。
“陆尘，我们早就露馅了。”
“哦？什么馅？”
“……打假在线。”
“哦，谁打谁？”
“李智打我们。”
“她很凶？”
“是啊，很凶。”
“比我还凶？我差点以为你刚才是被我吓哭的。”
许书瑶摇头，想了想说：“你只是，气势震慑人；李智是…恶人。”
“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废物，一直都是。”许书瑶声音透着沮丧。
陆尘言简意赅：“垃圾讲的话不用听。”
许书瑶：“她还说，我离开你就会烂掉。”
陆尘没反驳，瞧她一眼：“那我可要坚持早睡早起。”
许书瑶：？
陆尘：“能活更久不是？”
他活得更久，这样她便不会失去他，她就不会烂掉。这个前提是，他从没想过他们会分开，哪怕异地上学，也会常见面，不会分开。
可许书瑶和他抓的点不同，她愤懑又决然：“她的意思是我是个只会依附于你的菟丝子，是废物。我才不是这样……至少不完全是。我以后一定会很独立，我不会依赖任何人。”
陆尘轻轻拧了眉，后半句话让他不舒服。
但扭头瞧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他话锋一转：“你可不是废物，也不是菟丝子。而且这有什么不好？”
许书瑶：“啊？”
“我努力学习完全是因为有个没用的老子。希望他快点发达吧，这样我就不用努力，能早日安心当废物了。”
“……是吗？”
“当然，这可不是一般人当得起的。“陆尘观察许书瑶的脸色，希望他这番话能让她对废不废物的这件事释怀。
她眼里的委屈、困惑似浓雾一瞬散开，眼底清亮亮的：“陆尘。”
“嗯？”
“我会努力的。”
陆尘：……
许书瑶停下来，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语气认真坚定：“我会努力的，争取早日发达，这样你就能早日躺平了！”
陆尘心中动容，垂在身侧的手指腹搓了下，想，很想，捏捏这看着就很好捏的脸。
只是现在还不行，他半耷眼皮，嫌弃地扯了下嘴角：“不必了，我不想多个老子。”
许书瑶：？？
谁是要当你爸爸啊！-
陆尘去冲澡了，去之前用冰水沾了一次性毛巾给许书瑶敷眼睛，还说有好东西要给她，让她在宾馆大厅的休息区等一会儿。
“什么好东西？”许书瑶等不及想知道，坐在大厅沙发上，在毛巾盖住眼睛之前抬头问他。
陆尘头摇了下，头发轻轻一晃，隐约瞧见一缕缕蓝色头发：“染发膏。”
许书瑶瞪着眼：“什么！？”
“染发膏。”他笑着重复。
许书瑶：“我不……”
“一次性的。”陆尘补充。
许书瑶：“……那我，那我再想想？”
陆尘将毛巾折好后盖她眼上：“嗯，等会顺便问问你朋友们要不要，我带了挺多颜色的。”
“哦哦。”
陆尘去洗澡了，许书瑶一只眼看着手机，点开了舍友群。
她自己不敢染发。
虽然她妈妈染发了，但她以前问过能不能也染一点点红发玩玩，当时妈妈顶着一头鲜艳红发转过脸来。
“小孩子染什么头发？我这是长白头发才染了，染发剂伤头发晓得吧？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你怎么想染发的？谁叫你染发的？”
许书瑶只是看动画片里的人头发很酷，想试试而已。
她不敢再提，染发的念头也彻底打消。
许：各位，陆尘带了一次性染发膏来，有好多种颜色，你们想试试吗？
祝萌：染发膏！？好多颜色！？我这就来！
潘：洗一下就会掉的那种吗？
许：嗯嗯。
潘：那挺好的，我还没染过头发，可以染个玩玩，帮我们说声谢谢哈
江茜：+1
许书瑶正要回，祝萌又发：这还有几个人想染，现在一起去哦！应该够的吧？不够也没关系，一人染一撮就行！
许书瑶也不知道多少，但看陆尘今天背的包好大个，像登山包，快有她高了，他还让问问“朋友们”，又没限制人数，那应该是够的。
许：够的够的
许书瑶犹豫了几秒，还是发去了请求。
许：我和陆尘还没吃饭，可以麻烦你们帮忙带点吃的吗？回来后转钱给你们？
祝萌：好好！我给你们带，我们很快就来！
许：[鞠躬致谢.jpg]
陆尘洗完澡提着个大袋子出来。
宾馆大厅不太方便，宾馆门外铺了层木板，两边有八张露天的桌椅，外围一圈木围栏。经过前台的同意后，他们在那里找了张桌子开始忙活。
“你准备好了？”陆尘把袋子放桌上，拉开拉链，里面一堆瓶瓶罐罐。
“染！”许书瑶坐到椅子上，视死如归般说道。
“嗯哼，想要什么颜色？”
“……你推荐什么颜色？”许书瑶没有特别想染的颜色，只是想染头发的心刚死灰复燃而已。
陆尘在袋子里翻找，很快拿起来一瓶，晃了下：“跟我一个颜色？”
许书瑶开心点头：“好～”
许书瑶坐在椅子上，头发用装了清水的瓶子喷湿，陆尘戴上塑料手套，拿好多根夹子将头发分区拨开，再挑拣出几缕出来。
许书瑶两手抓住毛巾两端，按在两只眼睛上，什么也看不见，触感由此放大。
陆尘动作轻缓，称得上温柔，偶尔手碰到她头皮。
其实他的触碰一点不痒，但许书瑶不习惯地稍稍偏了偏头。
这一偏，她的耳廓不小心蹭过他的指背。
“怎么了？”陆尘问。
许书瑶：“哦，没怎么。”
“没怎么？”陆尘一双黑眸紧盯着手边倏地变红的耳朵。
许书瑶耳朵动了动，等他下文。感觉有视线灼着她耳朵，她唤了声：“陆尘。”
“嗯，没什么，继续了。”
许书瑶听觉变得敏锐，很困惑他为什么突然声音冷淡了些，之后还咽了咽喉咙。
那道滚热的视线随之消失。
染发膏很方便，抹上后需要等会再清洗，陆尘给许书瑶换了次毛巾，之后便没什么事了。
他提了把椅子坐到许书瑶旁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了样东西出来。
许书瑶什么也看不见。
“我带了条手链过来，给你戴上？”他问。
许书瑶大张嘴巴：“又是手链？又是手链？你有什么…手链收集癖吗？”
陆尘不答，催问：“戴不戴？”
许书瑶身子往他那倾斜一点，两手还捂着毛巾，只尽力把左手腕靠到他眼前：“你看看吧，我再带手腕都要累断了。”
陆尘：……
才两根而已。
但是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强迫她。
所以视线顺势往下，落在她宽松牛仔裤的裤脚处。
直勾勾的，目光像已经隔着布料窥入了内里：“那戴脚踝呗。”
许书瑶眉毛拧巴，鼓了下嘴：“你就是有什么链子癖吧？真受不了。”
脸上嘴上嫌弃他，但左脚乖乖往前递了递：“来吧来吧，真是的。”
陆尘像没听见她的嫌弃，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从椅子上站起来。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我跟你说啊许书瑶那个男闺蜜可懂行了！”
“啊啊懂什么行？”
“懂女生呐！他懂化妆懂护肤懂防晒，现在还懂染发！我要是有这样个闺蜜我一定早就是美女了！”
“哎到了，呐，那个就是许书瑶男闺…”
许书瑶竖起耳朵，知道这话最多的人是祝萌，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听不出是谁。
她把毛巾拿下来。
祝萌和一个男生站在围栏边，看着站在许书瑶旁边的陆尘，呆愣愣的。
陆尘背对许书瑶，她看不到他脸。
许书瑶不明所以，在持续的僵持下试探地唤了声：“祝萌？”
祝萌身体一晃，一下回了神，目光奔逃似的从陆尘眼睛上挪向许书瑶：“嗯！”
她拉住旁边的男生踏上木板，往许书瑶这走，走的弧线，像刻意避免离陆尘太近，走得很急，像在惧怕陆尘。
走到近处后，她把袋子往桌上一丢，烫手似的立刻收手，说话密如珠串：“你你你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再来！”
撂下这一句后，拖着旁边的男生再绕着弧线跑走。
陆尘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神色平静。
比起他将怒意都写在脸上，这种隐而不发的状态更让许书瑶警惕。
但他又勾着嘴角笑了下，许书瑶便稍稍放松下来，只是还有些困惑。
陆尘握住她椅子两边，将她连人带椅子抬起来，抬离桌边后稳稳放好。
随后在她面前蹲下身，右膝盖快贴到地面。
她的左边裤脚被卷上去，陆尘微热的指腹碰上踝骨的位置，手贴着她继续往前探，指腹，指节，指根，掌心，细细擦过去，再手掌收拢，不轻不重地裹住她脚踝。
在此期间他侧头扫了眼停在围栏外的两人。
祝萌一激灵：“我们尿尿急我们先走了！”
她拖着男生飞奔逃窜。
许书瑶脚踝轻轻挣了下，脚踝上的手一瞬收拢，她一点都挣不了了。
“陆尘？”许书瑶懵懵地喊他。
陆尘抬起眼皮，漆黑的眼和她平静对视上。
他空着的右手停在她腿侧，五指自然微曲。
声音平而缓：“许书瑶。”
似有寒气悄然侵袭。
许书瑶咽了咽喉咙：“……嗯。”
“别的人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但是你，敢叫我男、闺、蜜……”
他手腕一动，掌心往上转了点，光影浓墨重彩地勾勒出手背上的筋骨，利落而极富力量感。
“我会把你屁股，打烂。”——
第43章
没人打过许书瑶的屁股。
没人打过许书瑶。
许书瑶见过陆尘打人, 又快又狠，让对方骨裂飙血的程度。
小时候有人找陆尘茬，许书瑶跑开去叫路边的大人帮忙, 再循着声音跑回巷子口。
巷子里, 地上几个人四肢怪异地扭曲, 白色校服上红血漫延，她眼泪唰地落下。
陆尘接过她手里的包，抽了几张纸要往她脸上糊：“看到没, 别人包里都是刀, 我包里都是纸, 就因为你老爱哭。你要是喜欢看戏，我包里就全是爆米花了。”
许书瑶哭得更凶了, 哪有人这种时候还有闲心说笑,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她撇开头不让他擦。
陆尘像被什么刺激到了，手停在半空，眸色黑沉透不进光：“你不是怕血，你怕的是我？你怕我打你？”
许书瑶摇了摇头，泪如泉涌着, 一边拿了他手里的纸，轻轻盖到他额角上。
陆尘嘶了声, 把纸拿下来，血液将几张纸都渗透了。
许书瑶用手背抹掉眼泪：“我怕…你, 你倒在那里呜。”
陆尘笑了声，声音不再冷硬：“不会的。”
陆尘没打过她。
至于打“屁股”, 这不是家长教训不听话小孩的做法吗？
总之，哪哪都不对。
许书瑶试着又缩了下脚，却纹丝不动。
她不正面答, 咬了咬下唇，犟道：“明天可是我生日。”
往年的生日，陆尘都会允许她这一天“为所欲为”，许书瑶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会很作。比如瘫在沙发上让陆尘给她喂饭。
可这次陆尘态度坚决：“秋后问斩。”
意思是如果她敢叫他男闺蜜，就算是生日这天叫，他也不会饶了她，过完生日就要算账。
许书瑶不高兴：“你不让叫的东西好多，我快记不住了。”
陆尘咬牙：“有心的人不会说这话。”
许书瑶：“……好吧，我记住了。”
陆尘面色稍霁，重新拿了口袋里的链子出来。
黑色的编绳，下方错落着几只桃色的蝴蝶，系到脚踝上，为那片本就莹白透粉的皮肤更添一层视觉冲击。
许书瑶第一次戴脚链，站起来走了两下，几只小蝴蝶一晃一晃，一下下轻贴她的脚踝，触感微微凉。
“可惜了，我穿长裤，这么好看的小蝴蝶。”
陆尘还蹲着，许书瑶也没走多远，他一伸手，将她裤脚放了下来：“我看得到就行。”
许书瑶看他：“你有透视眼？”
陆尘很自然地说：“我想看的时候就掀起来。”
许书瑶：“哦。”
她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咳咳，打扰了。”
潘一诺、江茜过来了，她们旁边还站着…差不多十几个男女学生，都是许书瑶同班同学。
祝萌和刚才那个男生也来了，坠在最后面，瞪着铜铃大眼警惕地看陆尘。
准确来说是所有人都瞪着蹲在许书瑶脚边的陆尘。
他的姿势太像单膝下跪，一手正撩在她裤脚处。
而许书瑶除了头发正在做染发而微乱以外，那双眼睛好像刚刚哭过。
这画面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尤其结合来的路上祝萌绘声绘色的表演。
祝萌很惊讶，没想到这个陆尘下手这么快。
祝萌想到刚才的事，现在仍然两股颤颤。
她刚才只是跑过来，要给好朋友介绍许书瑶的男闺蜜陆尘而已。
陆尘平时给许书瑶买这买那，天天煲电话聊天，一看就是个很温暖的人嘛。而且上次她也见过陆尘一面，他们两个还友好地打了招呼。
谁知，这次刚一对上视线，祝萌就被吓到了。
陆尘气势收敛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祝萌和她旁边的朋友。
可这种平静太不正常。
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包括许书瑶都心情极好，所有人都开开心心期待着染头发。陆尘却如此平静。
祝萌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了几秒，忽的一阵寒意爬上了后背。
她和朋友好像被陆尘归为对手、敌人了，所以连表面的客气礼貌都不必维持。而他们两人对陆尘而言又太弱，所以他连情绪都懒得流露。
敌人，很菜的敌人。
祝萌在两股颤颤之前赶紧拖着她的朋友跑了。
她回头和还在半路上的潘一诺她们会合，她把刚才的事说给潘一诺。
江茜说：“他不是许书瑶男朋友吗？你叫他男闺蜜，肯定会生气的。”
祝萌把头都要摇掉了：“许书瑶说了不是啊！”
江茜哼一声：“小情侣的情趣罢了。”
祝萌：“……”
潘一诺笑着摇头：“可能还不是，不过我也不觉得哪个男闺蜜要每天看着许书瑶才能睡着，只是许书瑶好像，钝钝的，没开情窍。”
祝萌一思索，福至心灵：“哦——！怪不得他生气啊！”
她又害怕得缩脖子：“那他会不会想宰了我？”
潘一诺：“不至于吧，不用担心，我们一起去看看。”
这话都没背着人说，身后十几个同学都听着呢。
所有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叫陆尘的人，正在猛烈地暗恋着许书瑶。
他们的步伐由散步似的改成了疾走，匆匆赶到。
大家低头盯陆尘，眼神古怪。
“已经结束了吗？”
“看样子是的，我们错过了。”
“可惜啊没看着。”
“不至于吧，哪有人在染发的时候，发型最丑的时候表白的？”
许书瑶从谈话里了解到情况，吓了一跳，真佩服大家的想象力。
好在现在所有人都在看陆尘，没人看她，她捋了捋，给同学介绍：“大家，这是我朋友，陆尘。”
她又看向陆尘，蹲了点身捞他胳膊：“他们都是我班里的同学。”
许书瑶拉住陆尘的手腕时，陆尘顺势手一抬，回握住她的小臂。
不知是不是蹲得太久，腿麻了使不上劲，陆尘的手拽了下许书瑶，她身体一歪。
她怕摔了，脚赶紧往陆尘身边挪了两步。
挪完，怕陆尘摔了，另一手也扶住他胳膊。
在同学们眼里，他们两人站得极近，裤子边缘距离不过两指宽，短袖衫的袖口相碰，许书瑶两手揽着陆尘的胳膊。
这早已超出了亲密异性朋友的界限。
看来刚才是表白成功了！
一双双好奇打量的眼里瞬间添上喜气，亮晶晶的灯泡似的照着一对新人。
但他们和陆尘不熟，和许书瑶才刚刚开始熟，尤其陆尘看着并不好亲近，于是没人出声恭喜。
跟陆尘站一起总会吸引很多目光，可是现在的还没上次在茶餐厅吃饭时的视线多，何况这次还有陆尘陪着。许书瑶还能承受。
她留意着陆尘的状态：“还好吗？”
陆尘侧头看她，扬起嘴角笑：“好着的。”
许书瑶便松开了他。
陆尘对着人群点了下头，礼貌微笑：“各位晚上好。”
“你好你好……”大家客气地互相问好。
许书瑶的头发已经染好，同学里有人会使用染发膏，过来挑了喜欢的颜色，教其他人怎么用。
陆尘带许书瑶去洗了头，再吹干。
陆尘的房间照例是不准任何人进的，许书瑶也不行。
他在旁边开了个钟点房，大家可以去洗头。
等头发吹干，许书瑶站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前一亮。
她暑假时就觉得这个发型剪得好看，发尾剪碎，不再规整守序，刘海轻薄，像欲翩飞的蝶翼。
现在黑发间几缕介于蓝色紫色之间的颜色若隐若现，深邃而神秘。
这是她从未触及过的感觉，好像自己的隐形灵魂苏醒了似的，这还是她，却又焕然一新，熟悉又陌生的新奇。
镜子里，陆尘靠到她身后的墙边，视线从镜子里与她对视，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喜欢吗？”他问。
“喜欢～”许书瑶眼睛弯弯。
许书瑶回宾馆门口时，好些同学头上都抹好了染发膏，有人一缕缕的，也有染了发尾的。
祝萌把几张桌上的罐子一个个拿起来，看一圈又放下，最后回到舍友那边坐着：“唉，我还没想好染什么呢，要不等你们染好了我看看效果再染吧。”
潘一诺：“你喜欢什么颜色？”
祝萌手一摊：“我本来想染个海王红的，但怕自己hold不住啊，又想要不染个鸢尾蓝，但谁能想到，这一大袋子里这么多颜色，居然没有鸢尾蓝。”
江茜：“你对颜色挺有研究？”
祝萌骄傲道：“那必须的，我可是未来要当设计师的人嘛！”
潘一诺眨了下眼：“诶？那个陆尘染的是什么颜色啊？”
祝萌：“哎呀！他好像就是！但他是上次染的，这次不一定…”
这时恰好许书瑶过来了，祝萌瞪大眼睛，站起来围着她转：“哇！好看，超级无敌好看！诶？原来有这个颜色啊，真好看嘿嘿，我也要染这个颜色。”
许书瑶还有点不好意思，嘴巴抿着轻轻笑了下：“刚才陆尘给我染的，我还不知道是什么颜色，我去找他问下。”
陆尘刚才去房间里拿充电宝，速度挺快，这会儿已经走到许书瑶身后。
一道挺拔的影子笼罩她满身：“抱歉。”
许书瑶转头，看到陆尘冲祝萌提了下嘴角：“这个颜色的我还留着有用。”
他和祝萌不熟，也不必对她多解释。
祝萌还有点怵他，微笑点头表示理解。
等他带许书瑶去吃晚饭了，潘一诺拿她们刚才用的染发膏给祝萌抹上。
祝萌激动地用手挡住嘴巴，和她们两个讲：“天呐他刚刚好像真表白成功了啊！鸢尾蓝颜色就他和许书瑶用了，而且他们两人连挑染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啊！”——
第44章
“许书瑶, 祝你生日快乐，我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到。”
“啊！？”许书瑶的心脏差点崩出胸腔。
“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谢妈妈。”
许书瑶生日这天早上接到妈妈的祝福电话，晨起的瞌睡全吓跑了。
她坐在宿舍的凳子上, 潘一诺用夹发棒帮她顺一缕翘起来的呆毛。
“你妈妈也来啊？”潘一诺问。
“你也听到了啊, 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 这可怎么办。”许书瑶抖着手点开和陆尘的聊天框。
今天零点，陆尘准时给她发来生日祝福，许书瑶那会儿已经睡了, 尽管她心情激动得根本没睡着, 但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 并没拿手机看消息。
今早起床看到高中舍友们还有陆尘的祝福，她一一回复, 只剩下陆尘的没回, 她怕打扰他睡觉。
不过就在她接完妈妈的电话时，收到了陆尘的消息。
陆：忘了跟你说，你妈今天也来
许书瑶反复阅读三遍。
许：你知道？？
许：你知道她今天要来？
许：你忘了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还记着给我染头发啊！
许：我怎么办，现在能洗掉吗呜呜呜
许：为什么她要来不跟我说, 只跟你说？不是我妈妈吗呜呜呜
陆：咳
许：？
陆：是我请她来的
许书瑶心情平复下来，事情理顺了。
就说嘛, 她以前过生日的时候妈妈经常不记得，寥寥几次想起来的时候, 会和爸爸各自给她发条祝福，再发几百红包让她买点好吃的。
生日对于爸妈而言并不那么重要。
十八岁又不是整岁, 要不是前舍友们期待着给她过生日，要不是陆尘也总惦记着她的这个生日，许书瑶可能也不会太在意, 大概就会和往常一样过，吃点好的，再好好使唤使唤陆尘。
就算这次她想好要和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庆祝一次，也完全没想过让爸妈参与。
妈妈刚才说，她一会儿到，没提到爸爸，看来爸爸不来。
家里一直是这样，爸妈的生意太忙，不能两人同时脱身。这也是许书瑶做什么事都没想过邀请爸妈的原因。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尘居然偷偷干这种事。
他不会是想让她更开心才请妈妈来的吧？
可是她扪心自问，听到妈妈要来的消息时，她除了心惊肉跳以外，一点也没因此更开心。
原本今天她想好好玩一玩的，有陆尘在，她说不定还能像之前那样，在人群里自由来去，还能好好把话都讲完整。但是有妈妈在的话……
“潘一诺。”许书瑶叫了声舍友。
“怎么了？”潘一诺问。
许书瑶嘴巴张了张，她想说不用给她夹头发了，她得赶在妈妈来之前把染发膏洗掉。
但她不舍得。
犹豫之际，手机一震。
陆：“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这么久啊
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陆：许书瑶，你成年了，知道吗？
陆：所以我不必再跟你客气[可爱笑]
许书瑶看着这个动态的可爱笑，它反复提起嘴角，笑得可甜。
就像陆尘每次耍她玩时那样，他最坏，也是他笑得最开心。
许书瑶两手交叉，搓了搓发凉的手臂。
事情的走向怎么不太对。以前的生日陆尘都会宠着她的啊，这次十八岁生日不是应该加倍宠她吗？
什么叫“不必再跟你客气”？
你要干什么啊？
你要多不客气啊还专门提前知会一声？
陆：还有一小时，你的第一份成年礼，请勇敢接收。[可爱笑]
……
他故意把妈妈请来的吗？
许书瑶浑身炸了毛。
站许书瑶身后的潘一诺眼睁睁看着刚熨帖下去的那搓呆毛又翘起来，她用手掌抚平两下，又拍拍许书瑶后背：“你怎么了？”
许书瑶抬头，嘴唇波浪状抖着，一双水润的眼里满是委屈：“潘一诺，成年人的世界好恐怖，我能不能退回到昨天。”
潘一诺：？
赖床的江茜和祝萌这会儿也起了，把许书瑶按在凳子上围住，指指点点。
“我昨晚觉得这发色挺适合她，但是呢，许书瑶你怎么睡一觉起来，昨晚那种开心、自在、自信的气势全没了？”
许书瑶两手乖乖搭在膝盖上，蔫蔫地抬头：“昨晚的不是我。”
大家看错了吧，让大家失望了呜呜。
祝萌打个响指：“没关系哦，我们做个妆造吧，衣服也换一套，保证能hold住这个发色。”
她四下一看：“你们谁会化妆吗？”
没人回答她。
潘一诺立刻去隔壁宿舍请了位外援。
孟晚提着脸盆大的化妆包过来了，用眉笔把蔫头耷脑的许书瑶下巴抬起来，把她眼镜摘了，左看右看后，直摇头：“啧啧啧。”
众人一惊：“怎么了？救不了了吗？”
孟晚猛摇头：“绝了，这脸还要化妆？”
众人：？
孟晚：“我无处下手啊，我的化妆技术还没那么牛的，这么牛逼的脸我要是动了，可能给化坏了啊。”
许书瑶张着嘴巴看她。
祝萌拍一把孟晚：“好了你别这么夸张，都给许书瑶乐傻了。”
孟晚皱眉思索片刻：“那我只能改动一点点，做点锦上添花的活。”
她拿许书瑶的眼镜看了看，提醒：“你近视不深，以后除了上课就别戴眼镜了吧，不然以后眼睛可能不那么水灵了，知道了吗小宝贝？”
许书瑶乖乖点头。
孟晚反其道而行，鸢尾蓝偏冷艳，她没给许书瑶往冷艳方向化妆。而在她左眼靠近眼尾的位置点上一颗深栗色的小痣，又给她抹了层浅粉的唇釉。
本就可爱可怜的小团子样，稍加修饰后，像在雪媚娘上点缀了一颗草莓。
祝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孟晚，你简直就是化妆界的神！”
许书瑶的衣柜里没有长裤和T恤以外的外衣，江茜打开她的衣柜扫了一圈又沉默关上。
“我们把最漂亮的衣服拿出来选一套吧。”她提议。
祝萌伸手碰了下许书瑶腰部的位置，宽松衣服随着她的手往里凹往里凹……终于碰上她肉。
许书瑶一激灵，回过神来，坐直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祝萌。
“喝——”祝萌惊叹一声，“好细的腰！”
在许书瑶震惊的目光里她又往下掐了把大腿：“喝——这肉……你就该穿贴身显身材的衣服啊，再穿个短裙把腿都露出来。”
祝萌在衣柜里翻翻找找，可惜她衣柜里的短裤也不怎么注意形象，用来在漫展上穿的衣服又不适合日常穿。
潘一诺衣服风格偏温和恬静，也不适合许书瑶的头发。
江茜个子高，尺码不合适。
几个人又去隔壁宿舍借来些漂亮衣服，就在宿舍给许书瑶一套套试。
大家都是女生，当面脱衣服…许书瑶不习惯，背过身去脱，再把一件上衣套身上。
这件衣服尺码很小，她胳膊伸进去勒得肉都疼，再坚持把头伸过衣领，谁知领口太紧，头出不来，卡在那儿。
“咦。”她疑惑了声。
“啊啊啊啊啊！”宿舍里突然爆发出尖叫。
许书瑶头还在衣服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不敢再动。
咚咚咚脚步声迅速逼近，停在她面前。
“哇靠哇靠，我的天呐我的天呐，你们快来看呐快来看！许书瑶，居然有马！甲！线！”
虽然学校不怎么做人，宿舍条件差，但集体浴室里还上点档次，一个淋浴头一个隔间，她们平时洗澡还没约着一起来去，这段时间谁也没看到过舍友的身体。
要不是许书瑶头卡住了，祝萌转过来看她，哪能发现这不得了的东西啊！
马甲线呐！
舍友们闻声看过来，惊呼出声：“哇哦。”
许书瑶肋骨下方都露在衣服外面，皮肤莹白光滑，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隐约的川形沟壑一路往下延伸，没于牛仔裤裤腰边缘。
祝萌喜欢得不行，头都要贴许书瑶腰上了。
“啊啊啊！这么漂亮sexy的身体就该穿露脐装显摆！”
“许书瑶，咱把裤子也扒了瞧瞧呢！”
许书瑶吓得退一步，使劲把衣服往下套，可实在太紧，她只好把衣服脱下来，露出早已羞红的头。
祝萌眼如激光灯：“你的胸也……”
许书瑶浑身瞬间红了个透，手忙脚乱地背过身拿衣服挡住。
祝萌嘴巴被潘一诺捂住：“祝萌你……”
江茜真心好奇：“祝萌，你开学报道那天还蛮腼腆的，你这样在外面没被人打过么？”
祝萌：“唔啊唷——”
“就，就这么穿吗？”许书瑶站落地镜前，手不自觉往下拽短裙的裙摆。
上半身的长袖衫宽松舒适，下摆也长，长到快完全盖住短裙了。
但裙子她嫌太短，短得双腿凉嗖嗖，像只穿了条内裤裸奔。
经过舍友的警告，祝萌像做错事的小孩缩在凳子上，嘴巴死命抿紧，要说的话却从眼神里流出。
“嗯嗯嗯！”
搭配是祝萌挑的。
潘一诺上下看了看：“其实裙子还好，不算短，你穿很好看，就是吧，有一点，太……”
她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祝萌挑的这套是下裤消失的穿法，其实路上也挺多人这么穿。
可谁想得到，许书瑶平时穿土土的，结果裤子底下藏着这么一双腿。
太美了。
她们刚才才从许书瑶那里得知，以前她怕自己太矮，天天晚上在宿舍里锻炼，拉伸、卷腹、下蹲、再拉伸……
这不仅练出了马甲线，这双腿腿型笔直，肌肉线条紧绷流利，是非常健康的美感。
她们几个女生都忍不住盯着看。
这种情况还下裤消失的穿法……
潘一诺：“我觉得，那个陆尘可能不太愿意。”
许书瑶一听，揪裤子的手反而松开了。
“才不管他，就这么穿。”
潘一诺和江茜交换眼神。
江茜：“你们吵架啦？”
许书瑶鼓着腮边，闷闷不乐，说：“他，他今天……”
她那股伤心劲一过，再想想，陆尘不就是把她妈妈搬来给她添麻烦么，她才不会怕他呢，才不会向他屈服。
她轻轻哼了声：“他今天有点皮。”——
第45章
陆：好了吗？快点下来吧, 我在你宿舍门口，咱该去迎接咱阿妈了。[可爱笑]
许书瑶快不认识“阿”字了，张口无言。
什么叫咱“阿妈”？陆尘应该叫她妈妈为“大妈”。
陆尘每次见她妈妈都笑得春光明媚的, 极力讨好, 今天许书瑶染了头发, 犯了大错，他终于要迎来鸠占鹊巢的关键时刻了吗？
用心险恶的家伙。
可他也染了头发啊。
许书瑶心生一计，到时她缩到陆尘身后就可以了。妈妈总不能厚此薄彼, 光嫌弃她, 不嫌弃她的新儿子。
妈妈还有十分钟到。许书瑶抬头挺胸、深呼吸, 和舍友们一起走出宿舍。
女生宿舍共六栋楼，进出同一个大门, 陆尘就站在大门外一棵树底下, 歇着条腿，低头刷手机。
早八点半，大半的学生来往于此，对树下这位男生频频回头。许书瑶她们四人跟随在人流里静静往前，一眼就能看到他。
快到门口时, 陆尘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
他第一时间捕捉到许书瑶的身影, 随即视线往下，看到她一双腿时,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大步流星跨过来，额发扬起, 一副要硬闯女生宿舍的架势，不过最终鞋尖停在推拉门的铁轨上，没闯进来。
门口宿管室里的阿姨站在窗前紧紧盯着他的鞋。
许书瑶还在门内, 距离他不到一米，被他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门外经过这里的人可能都看不到许书瑶。
陆尘低头，眉头紧拧，狠狠瞪着她大腿，字从牙缝里蹦出：“你在干什么？谁教你这么穿，围个抹布就出门？”
他冲过来带起的风滞后地扑到许书瑶身上，大清早的，腿一阵凉嗖嗖。
但是短裙怎么就成抹布了？
舍友们：？
许书瑶正跟他置气，对他一点不怵，仰头梗着脖子：“这是短裙，我就要这么穿。”
“你、敢？”陆尘的视线快要将她凿出两个洞。
许书瑶被吓到一点，可犹豫一瞬后，继续犟道：“我就这么穿。”
陆尘眼眶微微睁大，后深深呼吸一次，压下火：“没别的换了？想穿裙子我晚点买给你，先去换条裤子，听话好么？”
他态度稍有缓和，许书瑶却不解气：“不好。”
陆尘盯她两秒，转头看向旁边几人：“劳烦你们带她换条长点的，谢谢。”
许书瑶一听，火气突突上涌，他以前也这样，跟她说不清的事就找她身边人下手，完全懒得跟她继续废话，她不喜欢这种方式，虽然说不清为什么。
但她火气没来得及发作，陆尘又转回来。
看清他脸色，许书瑶心里一跳。
陆尘不再瞪她，面色堪称平静。虽正对太阳的方向，可光照进眼底，却是一片不透光的浓黑。
他说话不再冲人，语气平缓温和：“不然，今天你哪都别想走。”
许书瑶咽了下喉咙。
她最怕陆尘这样，这比发火还让她害怕。
陆尘的威胁可不是说着玩，把他惹毛了，他什么都能说到做到。
她也不喜欢这个裙子，她只是因为他送了一份“大礼”，给她找不痛快，所以也想让他不开心一下。
又不是想和他闹掰。
也没想到他会气到这种地步。
许书瑶不犟了，眼珠子转到眼角，去看旁边的潘一诺。
潘一诺适时地说：“其实好像是有一条更漂亮的裙子，我们去换下吧？”
许书瑶对她点点头。
这次换了一套，潘一诺给她搭的，银灰色及膝褶裙，上身是白色短衬衫，样式和纹案不多，却恰好合身且微俏皮，又能让人将视觉焦点从服装上转移到她的脸和头发上。
脸很乖，头发却冷艳，风格迥异，整体给人俏皮感，和衣服的搭配思路相合。
祝萌刚才也被陆尘吓了一大跳，用手一下下抚平胸口了好一会儿，仍心有余悸：“好吓人呐哇，我光想着sexy了，忘了这哥们了，他是不是有点太……嘶，这叫什么来着？”
江茜：“什么？”
祝萌好好想了一番，打了个响指：“他这是占有欲太强，都不准别人看到你的腿。”
她又觉不对：“这会不会是控制欲？你干什么他都约束你？”
许书瑶摸不着头脑，边整理衬衫衣摆边歪头：“控制？什么控制…让我只骂他一个人算吗？”
舍友们：……
江茜：“小情侣的情趣真多。”
许书瑶：怎么一个个都以为陆尘是她男朋友？算了，她们爱怎么叫怎么叫。
这回的衣服陆尘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小腿，走她旁边问：“冷吗？”
“不冷。”许书瑶回得冷淡。
搞不懂这人，给她找不痛快，又来关心她，不矛盾吗？
许书瑶左边是陆尘，右边是舍友们。
她和舍友聊着天，头完全偏向她们，身体靠得很近，有意不搭理陆尘。
陆尘扫了一眼她们，脚步放缓，她们逐渐走到他前面去，慢慢拉开一米距离，许书瑶却完全没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视线黏在许书瑶后脑上，蓝色的挑染发随步伐摆动，时隐时现，像柔软的钩子，时而靠近时而疏远，一次次勾着他。
他一边的嘴角紧抿着，用牙齿碾了碾。
一行人到校门口时，正好张明姝也到了。
她从驾驶位下来，第一眼瞧到许书瑶的头发：“许书瑶……”
话刚起头，许书瑶小声喊了声“妈妈”。同时人往右后方一躲，藏到陆尘身后。
陆尘身后的衣服被许书瑶一把抓住，慌乱间她的手指不小心在他背上划了一道。
陆尘心里那点不爽一瞬间清空，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替代。
许书瑶遇到难处第一时间想到的仍然是他。
虽然她刚才一路有意忽视他，可实际上，明明他在后面，她头都没回，却还能精准找到他的位置。
她表面疏离他，实则暗中一直留意着他，不是么。
陆尘嘴角翘着。
陆尘跟张明姝问了好。
张明姝：“嗯，你……”
“阿姨好！”
舍友们一起喊了声，声音洪亮，张明姝的注意力转向她们：“你们好。”
她的目光从几个人头上过了遍。
陆尘眼尾弯起，笑着和张明姝说：“大妈，我们这用的一次性染发膏，洗一下就能掉，染的时候没碰到头皮，没什么毒害。”
张明姝点点头，唤了声许书瑶。
许书瑶这才从陆尘腰后探出一双眼睛，谨慎看过去。
张明姝就默默看着她。
许书瑶压力陡增，不用妈妈多言语，自觉松开陆尘，从他身后出来，站到一边。
“站好了。”张明姝眼神略带嫌弃。
许书瑶塌缩的肩背应声向后扩开，军训的板正站姿。
张明姝皱眉：“你放松，你妈我是来给你过生日，又不是来教训你。”
许书瑶便把后仰的背稍稍收敛些。
令行禁止，仍是哪哪都拘谨。
张明姝胸口一阵起伏，头小幅度摇了下，转身朝向校对面，不再管她。
她把这周围看了个遍，急促叹了声气：“这真的是大学啊？这个门还没我们公园的门大，周围什么也没有，这都长草了。”
她的手点了点学校外面的水泥地面和横向马路的交接线处，那里衔接不平整，部分水泥块裂开，两根手指长的草挺立在那儿。
草长得越旺，越显得这里破败。
村里一辆民用小三轮突突突着从门前疾驰而过，尘土飞扬，张明姝屏住呼吸，手挥了下，示意大家赶快进门去，她回头把车开进校园内的停车区。
周六早上原本没什么活动，起那么早一是为了收拾去玩的东西，二是早上要吃碗面条，三是下午要去玩的地方距离这里挺远，得提前两小时出发。
许书瑶带着妈妈一块儿去学校食堂吃了碗面条，她这一趟从省南部开车到北部，历时四小时。
许书瑶算完时间，意识到妈妈早上四点多就开车过来了。
她默不作声挑着面条吹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拿桌上的鸡蛋磕了下，剥完壳，看了眼对面的妈妈，手慢慢递到她碗边。
张明姝咬断面条抬头，碗往前挪点接过鸡蛋：“谢谢，哎哟你今天生日不用做这些。”
许书瑶轻轻咬了下嘴唇，什么也没说。
张明姝的发色多变，这次又染了红色。
祝萌老盯着她头顶看，心想许书瑶妈妈好潮，居然染的海王红。
海王红和鸢尾蓝是很配的颜色。
许书瑶正心里有点酸涩呢，左脚突然被撞了下，她垂眼一看，坐在左手边的陆尘右脚停在她脚旁，看她不回应，他脚跟不动，侧边转过来又撞了她一下。
许书瑶看向他。
陆尘的嘴唇上糊了层水，也可能是油，亮亮的，还很红，跟涂了唇釉没区别。
他嘴巴微张，无声说：“我也要。”
要脸不要。
今天可是她过生日哎。
许书瑶搭下嘴角，也无声对他说：“我也要。”
陆尘眉峰稍稍挑起，很好脾气地点了下头，伸手抓了盘子里的两颗鸡蛋一磕，伸到许书瑶左手边。
许书瑶接过一颗鸡蛋。
陆尘收回手，把手里那颗蛋三两下剥干净，然后递到许书瑶碗边，鸡蛋沿着边缘慢慢滑进汤碗里。
许书瑶便学着他的样，剥好鸡蛋，顺着他碗边滑下去。
舍友们和张明姝一起看着这一幕。
舍友们没眼看，呲牙咧嘴互相交换眼神，表示这狗粮真酸牙。
而张明姝早习以为常，看了眼就继续吃面。她没当回事，他们两人从小就情同兄妹，关系极好——
第46章
许书瑶的高中舍友们在她生日前一天晚上告知她, 她们都有空过来，只是要傍晚才能到。
学长学姐们也说晚上在酒吧见。
张明姝工作忙，一早上接到好几个工作电话, 她早上起得又早, 没精力陪他们出去玩, 许书瑶带她到学校宾馆开了间房，让她在这休息，晚上赶去酒吧就行。
许书瑶班里包了辆大巴车一起去游乐园, 今天她从头到尾焕然一新, 很多同学都忍不住一次次朝她看。
可同学们盯的不止是她, 还有她旁边坐着的陆尘，每次许书瑶被人盯得受不了脸快要着火时, 她就侧过头看陆尘。
这样一来, 看向她的视线都会立刻从她身上转移，顺着她的视线去看陆尘。
嘻嘻。
她多机灵。
许书瑶的睫毛长而卷，眨眼时颤颤地晃，一下一下，晃得人心痒痒。
她的眼圆溜黑亮, 眼神清澈直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眼含笑意。
陆尘起初还能扯着嘴角，嘲讽：“怎么不戴眼镜？你看我长得很像路？”
后来上了大巴车, 紧挨着坐一起，她总是突然手肘抵上座椅扶手, 手掌托住下巴扭头来盯他。
他猜到她是想转移视线，但她的目的应该不止于此，这其中定有她的私心, 她从不会这么直白看其他人。
陆尘的食指在扶手上无意识点了几下，之后动作顿住。
只有他自己意识到了，他敲这两下的频率太快，太急。
他不像表面这么淡定。
他脸有点板着，用力抿了下嘴唇。
许书瑶黑亮亮的眼珠子明显往下低了点，视线落到他唇上。
盯着看。
他深呼吸，捏紧扶手的手背上青筋突起，向腕部蔓延。
“这里…”他一出口，声音哑得厉害，咽了下喉咙重新说，“再等等，好么？”
这里不合适，一车的人。
说着，他抬手在她后脑上轻柔地抚摸两下。
许书瑶：……
等什么？
不懂。
但是他为什么要摸她的头？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这下盯着他们两人的那些视线比激光灯还亮了啊！
许书瑶立刻埋下头，直到让脑门碰上膝盖，前座的椅背帮她挡下所有视线。
陆尘收回手，手臂支在扶手上，手掌抵着下巴的位置，部分手掌碰着唇边。眼皮半垂注视她，眼睫盖住眸中神色。
找不到独处的机会。
游乐园里有摩天轮。
陆尘食指点了两下脸颊边。
游乐园里人不少，许书瑶的头发很扎眼，穿着也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她很不习惯露腿，她本以为会被路人看来看去，但实际没这回事。
她的同班同学们头顶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荧光的彩虹的…有人穿衣服随性大胆，露大腿的、露背的、露小肚子的…
每个人都很扎眼的时候，让人应接不暇，便没人盯着她一个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