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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她盯着他看太久, 他就会……红温,浑身过敏似的红。然后伸手扭开她的头。

这让她想起来以前。

还是她怀疑陆尘抽烟, 凑上去闻了他那次,被他误以为想亲他, 在此之后有段时间他就是这种状态。

这次更夸张些罢了。

所以,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喉结威力这么大吗?

那她还是矜持些好了,不要轻易触碰那里-

和陆尘待在一起, 许书瑶带他游遍黎城,时间过得飞快。

每次周末一过,又要投入忙碌的学习日。

他们的专业要学画画,学2D\3D类软件,还要学大物、高数这些,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被理科和艺术夹在中间摩擦。

学得越杂,以后的就业方向越是不明确,尤其学校也不怎么样,未来还不知道能去哪里。

“咔嚓——”

画室里,素描纸上一辆造型很酷的机车逐渐成型。

铅笔刷刷声,和着窗边吹进来的树叶沙沙,又是一个宁静美好的周末午后。

祝萌忍不住给许书瑶拍了张照。

她低眉作画,针织衫稍稍贴身,姣好的曲线若隐若现。

乌黑柔亮的发长及蝴蝶骨,拿黑色发圈简单束在脑后,鬓边一缕还贪恋着在纤细脖颈处流连。

明明脸圆圆,眼睛圆圆,是柔软可爱的长相,偏偏做事时专注认真,气质沉着,柔软中有股韧劲。是个一看就让人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呢。

“许书瑶,你就是为我而生的吧,你会给我依靠一辈子的吧?”

祝萌头磕在倾斜的画板上,脸前的素描纸上空空如也,却也不干净,已然被橡皮擦擦出灰色毛边。

周末的画室没什么人,除了祝萌这样吊车尾的,怎么也画不好,不得不来加急补作业以外,就剩下许书瑶了。

许书瑶学东西很快,作业每次都会被老师单独拿起来在好几个画室转悠炫耀,再贴到墙上供所有人观摩。

明明已经如此优秀,她还不知足,还在精益求精,这是为什么呢?祝萌只当这是为了她,为了带她完成作业,许书瑶才来的画室。

许书瑶停了笔,前后转了转有点酸的脖子,扭头看她:“等我这张画完,我教你怎么画哦。”

“好惹好惹。”

春夏交际,天气转热,黎城空气干燥,如不及时补水,脸上便会干巴到发紧。

两人身前的长桌没人用,上面放了西瓜和凤梨果切,许书瑶画累了,站起来过去吃了点,邀祝萌也来吃。

这是陆尘在学校外水果店订的。许书瑶什么水果都爱吃,不挑,但陆尘每天都要问她想吃什么水果、甜点、零食或者早饭、午饭、晚饭。

许书瑶说什么,他就给她买什么,如果她说随便,那便会收到一份陆尘为她挑选的惊喜。

除了吃的喝的,衣服、生活用品这些他都要给许书瑶买,天冷天热刮风下雨还要提醒她穿什么衣服……

一个合格的、周到的电子管家。

舍友们当然跟着沾光了。

可是拥有这么棒的管家的许书瑶,好像不会享受生活,周末就该出去逛街、参加社团联谊活动、或者和床约会一整天啊,可她一次也没这么享受过。

周末,要么陆尘来黎城找她,要么她去申城。忙起来时,两个人半个月、一个月不见,许书瑶的周末便在画室、图书馆里待着。

“我的目标是以后去申城工作,申城的设计类公司很多,但我们的学历会很受限制。知名企业很少要我们的,而且就算知名企业,给我们的工资也不高。我比较倾向于电子产品或者交通工具类设计,就算不是知名企业,工资也还可以,但是呢,只是相对可以,要工作好几年才能拿到高薪。我还正在想别的出路,你呢?如果你也去申城,我们可以现在就一起考虑下以后。”

许书瑶靠在窗边,一手还举着沾着西瓜汁水的塑料叉子,鬓角的发在颈侧随风轻摆,就这么突然跟祝萌输出了一长串严肃的话。

祝萌手里的西瓜差点吓掉了,她大张着嘴,面色诧异地呆了好一会儿:“许书瑶,你在说什么?”

许书瑶眨巴下眼睛:“我在说未来工作。”

祝萌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一手在许书瑶面前晃晃:“……姐,瑶瑶姐姐,我们才大一,这才大一下学期,我们才刚刚离开地狱高中啊,我们才刚刚解放啊,我们应该好好享受没有人约束我们的大学生活,而不是还没开始玩呢就去想以后几十年的牛马人生啊。”

许书瑶静静思考了几秒。

祝萌忽的想到什么:“不会是那个电子管家给你洗脑了吧?要把你拐去申城,怎么不他毕业了来黎城呢?怎么不回你家乡呢,为什么非得他去哪你就得去哪啊?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点,你都不反抗的吗?”

许书瑶赶紧摇了摇头:“申城是我们专业就业岗位最多的城市,工资也最高。黎城的话,月薪过万的设计岗位都很少,除非去比我们学校还要偏僻的地方,一些封闭式的岗位,这是学姐告诉我的。我家乡更不用说了,只适合养老。”

“……你才大一啊,你调查这么清楚干什么?”说着说着,祝萌顿了下,“消息保真吗?黎城,额,黎城月薪过万这么难吗?”

许书瑶点点头:“对于我们这个学校和专业来说,是这样的,我找了几个学长学姐问了情况,还去新校区招聘现场看过。”

祝萌一时说不出话。

事态不对。

很不对。

祝萌:“不是,你确定?过万都这么难?我还想着月入四五万的未来呢?”

许书瑶:“嗯,确定。”

“……真的吗?”

“真的,一个转职当房产销售的学姐哭着说的。”上次许书瑶和陆尘去新校区逛,在招聘会看到了这一幕,印象深刻。

祝萌倒吸一口凉气:“不是,这不是诈骗吗?”

许书瑶:?

祝萌:“高中班主任是搞诈骗呐,他跟我们说,考上大学就一身轻松了呀,和着在这又狠狠摆我们一道啊?他怎么不跟我们说,考不上名校工资这么低啊,考不上名校就不是一身轻松啊。”

许书瑶:“……可能怕我们自暴自弃吧。”

祝萌抓了抓头发,抬头问:“那怎么办?”

祝萌现在的焦虑,许书瑶很早之前就经历过了,她很淡定地叉了西瓜吃:“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考虑未来了,你可以想想你以后是考研考编还是怎么样,确定方向再看吧。”

祝萌龇着牙:“我不想再考试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考来考去。你说我该怎么办?”

许书瑶摸摸脸侧:“我刚刚说了我的方向了,你的话,需要看你自己的情况。”

祝萌急的头点出残影了,再看许书瑶,她居然又在面色平静地张嘴咬西瓜。

祝萌忽然觉得许书瑶比她成熟多了。

“你怎么一下想那么远啊?你的方向也太明确了吧,一定要去申城?”祝萌好奇地问。

“嗯。”许书瑶鼓着腮帮子,点头。

“许书瑶,我提醒你哦,太为男人着想会倒霉的。”

许书瑶抿抿唇,没回。

很多时候,话语的重量都太轻了,她巴不得自己多为陆尘着想,用实际行动,让陆尘感受到,她也喜欢他。

还在外面逛街的潘一诺和江茜收到了祝萌的消息轰炸,她言语夸张,仿佛天都要塌了。

祝萌先说了未来就业形势多么多么严峻,你们怎么还逛得下去的呀?

随后又说,许书瑶为了那电子管家要赌上自己的未来,恋爱脑真恐怖,对男人太好,他就会不珍惜的,你们快回来劝,不然许书瑶就要失身失财失去未来了!

许书瑶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抽抽,解释了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想是完全合乎自身利益的,但没人信她。

等四个人聚到宿舍,隔壁两个宿舍的女生也来,十几个人语重心长、苦口婆心抓着许书瑶劝说,叫她不要这么为了一个男人不顾一切。

大家齐上阵,吵得脑袋瓜都疼,她没办法,只好说出自己合理的规划,以及,陆尘因为她一句“飞船”就去了航天专业的事,她的付出跟他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但很快,吵闹声更响亮。

祝萌:“啊,原来这个男的才是恋爱脑啊!”

孟晚捂住了嘴:“我的妈呀,好浪漫好浪漫啊!”

“啊啊啊啊!!“

“好浪漫啊啊啊!!”

一间小宿舍十几个人跺着脚惊叫,很快吸引来班里其他女生的围观。

这下好了,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整个学院都知道了,许书瑶那个一米九高八块腹肌高学历家缠万贯的帅男友是个顶级浪漫的恋爱脑,以后大家太空一日游的飞船就是他造的,上面会有陆尘的名字,在座各位都和他一起看过迎新晚会呢,与有荣焉……

谣言总是这样真假参半,极具吸引力,止都止不住。

许书瑶喝了好多水压惊-

大一结束,大学的第一个暑假,陆尘在申城买的房通完风,也恰好能入住了。

许书瑶家里没人,她没回家,从黎城坐高铁直接去往申城。

陆尘最近很忙,今天还在学校考试,他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见。

下了高铁,许书瑶拖着行李箱先去往陆尘学校。

正是下午一点多,刚才发消息给他没回,不知是不是在宿舍午休。

许书瑶走到男生宿舍门口,在边上的树底下躲太阳,给他发消息说了声。

等会两点他要去考试的,总该能看到消息的吧。

时间到一点四十,许书瑶收到回复。

陆:我来了

不到两分钟,陆尘的身影从宿舍大门闪出来,他一转头便看到许书瑶。

起初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勾,但转瞬间脸上表情一空,眸色也暗下。

抬脚,有点气势汹汹地走近她。

许书瑶:?

等他到了近处,许书瑶发觉他的视线往下,刀子似的扎着她腿。

……

她立刻从行李箱上坐起来,腰背挺直了,像站军姿。

她穿短裤有一个月了。

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发现并没有人会一直盯着她腿看,好多女生都这么穿。而且夏天穿短裤很凉爽呢。

陆尘停到她面前,看着她腿,又抬眼对视,随后扭头看路过这里的男生。

他转过头来,缓缓吸了口气,声音压着:“我下午考试,你现在先回家好吗?”

他嘴角微垂,看着就情绪不佳。

有路过的人朝许书瑶看,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陆尘眉心拧起,眼刀剐向那人。

许书瑶乖乖点头:“好,我现在就回。”

陆尘眉心的褶皱稍稍抚平了些:“等等。”

说着张开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许书瑶脸颊贴着他胸口,吸了口他的味道。

陆尘在她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沉声道:“等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许书瑶心里猛地一跳。

想起来上上个月,一次社团活动太晚,她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到宿舍,还不小心错过了陆尘三个电话,她跟陆尘解释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在电话里说了句“等我过去,找你算账”。

后来那个周末,陆尘带她到小树林,圈在怀里亲了半个小时,她腿软脚软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第二天,后颈和锁骨多了好几个吻痕,嘴唇也是微肿的。

其实,她早就不怕过山车了,她喜欢被陆尘紧紧圈着亲吻。

现在又听到要“算账”,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于是她欣然点头:“好。”

陆尘:“嗯,回家后别去地下室。”

许书瑶:“……”

这将是她第一次去申城的家。

他这么一说,她更想去地下室看看了。

“去了会怎么样?”她轻声问。

陆尘松开她,顿了下,轻描淡写道:“也不会怎么样。”

第77章

许书瑶第一次进这个小区。

一踏进来, 城市的喧嚣隐没进潺潺水流声中,入户道路周边布景精巧,犹如清静的园林, 暑热似乎也一并被隔绝在外。

他们的家和周围的住户房型相似, 地下一层, 地上两层。

站在门口看进去,装修风格偏向奶油风,客厅沙发和地毯上坐着半身高的龙猫、猫老师、无脸男、汤姆和杰瑞、皮卡丘、懒洋洋……抱枕。

许书瑶和它们互相瞪着眼。

几秒后, 心底的震撼平复下去, 她放下行李箱, 换了鞋,过去和他们挨个拥抱了下。

再去一楼二楼都转了转, 统一的温馨甜软风。

主卧有使用过的痕迹, 柜子上有只水杯,垃圾桶里揉了两只废纸团,屋里有浅淡的陆尘的味道。

许书瑶没敢细看,很快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她早已形成习惯,不敢擅自进入陆尘的房间。

即使他们过年时还回了老家, 在陆尘家客厅一起看动画片,然后, 偷偷靠在一起,抱在一起, 亲吻,但是, 她仍然没去过陆尘卧室。

不过,她按耐不住一个念头——去地下室看看。

从二楼下到地下室,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停住。

地下室居然有门, 还是锁着的,要密码才能进。

陆尘从没告诉过她密码。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陆尘现在正在考试,不方便联系他。

许书瑶盯着门锁,咽了下喉咙。

她要试密码了。

她不知道有几次试错机会,但根据自己浅薄的经验,认为至少可以尝试三次。

按照俗套的方式,她在门锁上按下陆尘的生日数字。

门锁发出两声降调的错误提示音。

还能是什么密码呢?

地下室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忽的想起之前,陆尘说的那句“送你一个地下室”,当时许书瑶就直觉这不是好话。

好奇心促使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紧张的感觉让她手心都冒了汗。

许书瑶第二次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号码。

还是密码错误。

没关系,还有一次机会,这次她想到了她第一次来申城见到陆尘的那天,也就是,他们重归于好、允诺要结婚的那天。

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在数字上一个个按下去。

可惜,这次仍然错误。

不能再尝试了。

许书瑶颓然地在墙边靠了一会儿,叹了声气,又重新回到一楼,去厨房的冰箱里拿了瓶冰橙汁,带到客厅里,躺沙发上看电视。

下午陆尘回来,茶几上的橙汁瓶子空了,底部一圈凝结的水痕。

夕阳最后的橘色光辉透过落地窗,洒在沙发上,她睡姿很不老实,但姿势应该很舒服,所以睡得沉,门开合也没醒。

一条腿的膝盖搭在软皮沙发的扶手上,小腿悬空在外面。

另一条腿蜷着,脚趾抵着扶手,膝盖靠沙发背。

上半身陷进沙发,两条手臂举过头顶,皮卡丘的尾巴夹在手臂间。

稍稍修身的短袖随着抬手的姿势提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纤细腰身和小腹。

裸露在外的皮肤,白色上笼罩一层橘黄,像烤箱里新鲜出炉的美味,透着暖洋洋的芳香。

从脚踝一路往上,手感滑腻,越来越软,越来越热。

她眉毛嘴唇轻动,却还没醒。

这么毫无提防的样子……陆尘膝盖抵着沙发扶手倾覆下去,一手扣住她脸颊迫使她张开一点,方便他低头品尝这块橙子味的小蛋糕。

她很快醒了,但不清醒,手抵着他胸口推拒,他便从善如流地退开,却低下身。

许书瑶小声惊呼,浑身酥麻发软,等他起身拉她坐起时,大腿上,短裤边缘,多了道痕迹。

她张着嘴巴,碰了碰那里,还好不疼:“你属狗的吗?”

但是,这条短裤这几天都穿不了了,得穿个长点的遮挡着,才能出门。

并肩坐沙发上,陆尘在她后颈揉着摸着,亲一口她脸颊,鼻梁贴着颈侧深深嗅闻后,气息喷洒,声音喃喃,低沉得勾人:“不属狗,属你。”

……

许书瑶脸热,嘴硬:“土,油。”

陆尘轻笑了声。声音好听,勾得她浑身起疙瘩。

他抱着她,轻拍胳膊:“嗯哼,没错,to you。”

许书瑶:……

她站起身想跑。又被他勾着肩膀圈回来,一下撞进他橘色阳光般温柔的眼里。

他用这样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她,随后慢慢附身靠过来。

一个月没见了,她也很想念。

吮吻声持续了好一阵。

天彻底暗下,许书瑶脸颊潮红,靠在他怀里缓气,又用脑袋磕他一下:“如实招来,地下室密码是什么?”

陆尘仍在专注摸她手臂和手指,闻言,瞧着她睫毛:“嗯?你不老实,不是让你别去。”

许书瑶伸手捏他腰,被他一手捉住,扣在手里。

她抬头,眼尾鄙视他:“你特意说一句不要去,不就是想让我去嘛?”

陆尘不自然地咳了声:“不饿吗,先去吃晚饭,等会儿告诉你。”

“好吧。”

许书瑶换了长点的裤子,和陆尘出去吃了顿饭,又被陆尘带着去江边散步消消食,去超市买了点零食生活用品带回来。

一进门,许书瑶就抓住他胳膊晃晃:“密码密码。”

陆尘把手里的零食袋放玄关,一手抬起来,竖着三根手指,嘴角翘起点弧度:“给你三个选项,猜错……”

许书瑶:“好,我亲。”

她学会了抢答。

陆尘挑了眉,隔几秒,继续说:“猜对了……”

许书瑶点头:“给你一张许愿牌是吧?我答应。”

她习惯了陆尘的套路,这阵子总爱跟她这么猜来猜去,对错都对他有利。

因为一时想不到让她做点什么,就留一张许愿牌,等以后有需要了再拿出来用。

她没有意见,并逐渐乐在其中。

每次陆尘要来兑换许愿牌,开口之前,许书瑶心里激动得很,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明明是她在付出承诺,却让她升起一种拆未知礼物的兴奋感。

而兑换许愿牌能让陆尘开心,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陆尘便憋着乐,不再继续说,转而开始说选项。

“A.六个零,B.六个八,C.六个六。”

许书瑶满头问号,怎么会是这种答案?

她不敢相信,抬头瞧他,这一瞧,发现陆尘的眼眶微微敛着,笑得戏谑。

真不知道他又挖了什么坑。

这组选项毫无可突破的地方,许书瑶只好先猜:“六个零?”

陆尘面露遗憾地摇头:“不对。”

“六个六?”

遗憾摇头:“啧啧,真遗憾,还是不对。”

许书瑶吸气。她猜了两次都是错的,相当于欠了6个吻。

她只好说:“六个八?”

没想到密码是这个。

她心里一阵小小的失落。

谁知,又听到头顶传来:“啧啧啧,瑶瑶全猜错啦。”????

许书瑶:“……你,选项里没有正确答案?”

陆尘欠欠地勾着嘴角,点头。

许书瑶气极,靠近他,把他逼到玄关柜子上:“你诓我?”

他顺势就靠上柜子,手肘搭上去,闲闲地站着,轻声笑:“那没办法,你有求于我,就只能任我拿捏。”

许书瑶:“……”

怎么会有这种无赖啊!

她气到要炸,歪头对着他胳膊就咬下去。

她不敢用力咬,咬完还用舌面舔舔有没有牙印,一边看他表情。

陆尘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吐息渐重,不对劲,许书瑶要松开他后撤,他却一手固住她后脑,将她按回来。

他声音微哑:“乖瑶瑶,多舔舔。”

许书瑶欲哭无泪,他的手牢牢按着她,她只好又舔了舔。

舔完,他莫名其妙又将她压门板上亲一顿。

最终也没得知密码是什么,但陆尘给她录了指纹。

刚一打开地下室的门,一股冷气窜出来。

地下比地上凉快,这很正常吧。

许书瑶回头看陆尘,拍他背,他眼含深意看她一眼,喉咙轻轻一滚,才先一步下去带路。

一间房被设计成家庭影院,长沙发、幕布,还有K歌的设备。一间稍显空旷,一整面镜子,放了几台健身设备。还有两件储物室,一间里面放了些杂物,另一间则是收藏品。

一些透明长柜或立柜,里面的东西不知名,许书瑶也不认识,但是沿着柜子走着走着,逐渐找到有点眼熟的东西。

她停在一个本子前,看了看,迟疑开口:“这是,我的?我以前的本子?”

本子的封面是白色硬纸壳,上覆两条蓝色绸缎,中间烫金的钢笔形状图案,都有些破损痕迹。

本子很厚,没用完,上面半本的纸页边缘微微泛黄隆起,下面半本很平整。

许书瑶对它印象很深刻,这是她初中时期的周记本。

初一的语文老师要求所有人写周记,周记可以写一周里真实发生的、值得记录的事情,每周一篇,老师会收上去批阅。

周记可太有意思了,这不就相当于让她找到一周里拍到的最满意的照片给老师看嘛。

许书瑶拿压岁钱买了看上去就很高级的本子,专门用来写周记。这和陆尘那四毛钱、薄薄的、方方正正的学生作业本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尘指着它,久久说不出话,最后憋不住问:“您准备去状告联合国?”

许书瑶把它抱在胸前,给他一个白眼,撞着他过去,到书店前台付钱:“你不懂,这将是我整个初中生涯最珍贵的东西。”

陆尘很不屑,哼了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出什么珍贵的屁来。”

许书瑶忍住了用本子拍他头的冲动,她这高级的本子,陆尘的脑袋不配碰瓷。

她撇开头哼了一声:“不给你看。”

第78章

本子写到中间页, 时间走到初一上学期期末。

天寒地冻,许书瑶把自己裹成球。再围两圈围巾,更圆了。

可衣服像泼了冰水, 怎么裹都冷入骨髓。

周一的一节语文课, 语文老师挨个走到学生座位旁查作业。

语文作业包括古诗词背默, 并要家长签字。

老师转到陆尘的座位,陆尘站起来,桌上的本子和练习题都是空白。

“怎么没写?”老师背起手, 笑眯眯问。

陆尘一手撑着桌面, 垂着眼:“家里出了点事, 没时间做。”

他正处在变声期,声音褪去清脆, 变得低沉, 除此外,听起来比前几天虚弱得多。

“什么事?”老师耐心问。

陆尘也不隐瞒:“被家里畜生打了。”

他面色惨白,脸颊边一团淤青,手背上一道刚凝血的长口子,很有说服力。

老师又笑了声:“又轮到跟家里人打架了。”

“家里人”咬字稍重。

“……”陆尘身形一顿, 掀起眼皮,冷冷瞥他。

“成天不是跟初一初二的打架, 就是跟家里人打架,你这作业以后我给你免了吧, 我的课你也不用上了。”

老师手指点了点门外:“出去站着,看看还想打谁。”

说完, 他往下一个同学的座位走去。

教室里的气压骤降,中年男老师的威压震得所有人木头似的呆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落针可闻。

陆尘两手揣兜里,微弓着背,抬脚往外走。

就在这时,忽的有椅子吱吱两声响,教室前排站起来一个身影,矮矮圆圆一只,肩头还在颤。

是许书瑶。

她转过身,手紧紧抓着身后的桌沿,不然手会抖。

乌溜溜的眼睛吓得也在抖。

她先看向陆尘。

陆尘刚迈出一只脚,见她站起来,便停在那儿。

许书瑶再看向老师,小声喊:“老老师。”

老师回过身看她。

许书瑶平时在校很乖,语文成绩还不错,语文老师蛮喜欢她,对她的态度比刚才对陆尘好多了,脸上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的。

“怎么了?”老师问。

“我,陆陆陆尘,说的,是,是真的,他,他,他家里……”

许书瑶紧张害怕,一张脸憋得通红,声音又小又粘稠,还结巴。

老师嘴角放下,威严感陡然而生,这让许书瑶嘴唇也开始打颤,脑子里刷的一瞬变空白,也不知道要怎么组织语言了。

“是是,真真真的。”

老师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字一顿:“你替他讲话?”

许书瑶眨了下眼,没懂这什么意思。

老师看了眼陆尘和许书瑶,又指了下窗外:“胆子不小,你俩都站外面去,下课自觉去找你们班主任。”

许书瑶懵了。

怎么就,她也要站外面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她有点搞不清状况,并且老师已经转过身不再听她讲。

同桌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全班同学低着头,悄咪咪看一眼陆尘和许书瑶。

陆尘瞭了许书瑶一眼,抬脚走出去。

许书瑶:……

她还是没搞懂怎么回事,但是看陆尘出去了,她犹豫了下,拿上语文书跟着一起出去。

老师查完作业,叫同学们一起背课文,声音洪亮,盖过许书瑶一抽一抽的哭泣。

陆尘站她旁边,默默看了会儿,随后转身回了教室。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老师站在讲台上,沉着脸盯着陆尘,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尘没看他,从桌肚里拿了小包面纸,重新出了教室。

背书声恢复了一些,但远没刚才响亮,不少人悄摸着瞄向窗外。

陆尘正低头拆纸包,抽了两张纸出来,递给许书瑶,许书瑶接过,一只眼睛按一张,哭得更大声了。

背书声在一瞬的沉寂后忽而敲锣打鼓似的鼓噪起来。

“哭什么?”陆尘肩膀靠着墙,正面朝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像很累。

天冷,陆尘忘穿厚衣服,一身校服空空荡荡挂在瘦削的身上。

他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缩着点脖子,又是低头塌背的姿势,下巴、嘴唇和一半的鼻梁都藏到立领后,只余一双凌厉的眼睛和颧骨的淤青,耷着眼皮,神情疲倦,眼里像蒙了层雾。

许书瑶抽泣:“老师,老师他…呜…”

“你怕还站起来干什么?”

许书瑶哭得一抽一抽说不出话。

“下次别为我说话了,帮不上忙,又连累自己,还能吓哭。不过以后我可能……”他停在这里,视线穿透地面,略显茫然。

许书瑶把眼泪擦干:“陆尘,老师,老师呜…冤枉你。”

陆尘缓缓抬眼。

许书瑶脸颊上又滑下一道泪,她用手背擦掉,捏紧拳头,抽着气说:“他让,让全班都,都误会,你了。你又没错,他们,都,都欺负你呜呜…”

大颗大颗的眼泪随着说话而滚落。

陆尘的眼底,有光一瞬而逝。

他直直看着她,半晌后出声:“你不是被他吓哭,是因为他冤枉我才哭?”

许书瑶满眼眶的水,还非要愤懑地睁大眼睛,泪珠在脸颊上滚出圆弧:“他们都,欺负你。”

所有人都欺负陆尘。

就因为陆尘这双凌厉的眼睛,那些冲动又好面子的初中生被陆尘这么看一眼,觉得陆尘好像在挑衅他们。这人成天不知道在拽什么,竟然不把他们放眼里,他们都想揍陆尘。

明明是他们主动招惹了陆尘,但老师也误会是陆尘找他们打架,毕竟别人可以拉帮结派一起泼陆尘脏水,而陆尘只有一双很坏的眼睛。

现在,平时文雅温和的语文老师也不信陆尘了。

连陆尘被陆叔叔打了,这么天大的事,他都不信,甚至都不愿多询问两句。

他还在全班同学面前罚站陆尘,让全班同学都觉得陆尘在到处跟人打架,跟家里人也打架,还跟老师说谎。

“……”

陆尘平静凝着许书瑶,直到她眼泪止住,抽噎平息,她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才挪开视线:“没怎么。”

陆尘手臂被碰了下,扭头,许书瑶的围巾正抵着他手臂。

“你围上吧,你穿好少。”

许书瑶是住校生,周日下午就返校了。陆尘家里出事,今早才来,她没想到他穿得这么少。

她顶着红红眼圈,鼻子哭得堵塞了,用力吸气,问:“我把我的小背心也脱给你吧?”

“……”陆尘呆着一动不动,随后,一点不冷了,浑身燥热。

“身上的伤还疼吗?抹药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许书瑶担忧的视线在他身上各处看。

陆尘:“……”

疼,热。

但跟她说了没用。

他抿着嘴,皱眉,快把地盯出窟窿。

她知不知道她不能随便看他身体-

陆叔叔喝醉酒后打了陆尘,陆尘报了警,可陆家的爷爷奶奶不想警察搅和进来,不想一家子闹得四分五裂,便悄悄将他放走。

周末,许书瑶在陆尘书房里和他一起写作业,爷爷奶奶都不敢上来。

一张书桌,他坐长边,许书瑶坐侧边,两人各忙各的。

陆尘侧身靠在椅子里,抱着手肘,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在浏览器和贴吧里搜索。

房间里没人说话,但他逐渐没法集中看手机。

许书瑶呼吸声粗重,钢笔笔尖似刀锋在纸上划口子。

抬眼瞥见她正紧紧抿着嘴巴,眼眶微红,一脸……视死如归?

钢笔在横线里奋笔疾书,刷刷不停,一口气写了三页。

是她最珍贵的周记本。

真一副状告联合国的架势了。

她写的前几篇陆尘曾扫过几眼,里面从没出现过他,都是她和她的同桌、前后桌几个女生之间的乏味记事,之后他便没兴趣再看。

不知不觉,互相赠送贺卡和喂校园流浪猫这类型的无聊小事竟然都记录了半本。

还是以愤世嫉俗地姿态写出来的,绝了。

许书瑶写完,合上本子,长长出了口气,又默写了几篇古诗词,再做完了数学作业,然后起身去洗手间。

站起来时顺便叨叨两句:“陆尘你怎么一直玩手机,作业要来不及写……”

见陆尘唇色白如纸,她话头止住,担心地弯腰看他:“是不是药效不好?给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陆尘手机屏幕不着痕迹地转了点,木着脸:“不用。”

许书瑶又想到什么:“陆尘,你没做错任何事,都是他们不好。然后,陆叔叔,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爷爷奶奶…可能…”

她起初声音坚定,可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拧巴起眉。

她也不好说爷爷奶奶怎么样,他们肯定是爱陆尘的,家里的好东西都会留给他吃。只是,她年纪太小,还搞不懂这么复杂的家庭恩怨。

“……”陆尘恹恹地垂着眼皮,没回。

许书瑶不好再继续说什么,急着去洗手间,咚咚咚跑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

陆尘静静坐了几秒,鬼使神差的,伸手抽出压在默写本和数学本下的周记本。

翻开最新一页,小豆子一般圆润的字跳入眼帘。

最后一行:老师,陆尘没有说谎,陆尘一直被别人欺负,还被他爸爸打。陆尘是好孩子,是乖学生。

快速扫了眼前面内容,她列出了几个真实的时间地点,哪几个班级的男生主动向他挑事。

陆尘撇了下嘴,把本子放回原位。

周一下午,本子交上去又发下来,许书瑶满心期待地打开看,又满眼失望地放下嘴角。

本子最新一页的底部只有一个红色的“阅”字。

语文老师也没提这个事,对陆尘的态度还和从前一样。

第二周周末,许书瑶愤世嫉俗的架势收敛起来,端坐着,面色认真严肃,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周记没在陆尘家写,陆尘没机会偷看。

第三周后,期末考试,学生们考完最后一门,放寒假回家,一些堆在老师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批改的作业,也全部原封不动发给大家,和寒假作业一起带回去。

语文课代表抱着一大摞周记本从后门进教室时,累得腰都后弯着。

坐在后门旁边的陆尘瞥到她,站起来走近,垂眸看着本子,声音淡淡:“我帮你发。”

课代表吓得腿都抖,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陆尘从她手上拿起一摞,抱在身前,把最底下缠着蓝色绸缎的那本抽上来,翻开来看。

倒数第三篇的底部果然只有一个“阅”。

倒数第二篇周记只写了一行:老师,可以批改下我的上一篇吗?

页面底部仍是一个“阅”字。

陆尘扯着嘴角。

许书瑶可能不知道,周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一本叠一本地被课代表抱到办公室,那虚伪老头根本不看,两秒一个阅。

最后一篇周记,也只写了一行: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陆尘噗嗤笑出了声,牵动背后的伤口,他倒吸了口冷气,又咬着牙憋了会儿笑。

陆尘把许书瑶那本放到她桌上。

许书瑶正低头整理文具盒,看到伸到面前的本子和熟悉的手,她奇怪地抬起头。

陆尘正垂眸看着她,唇角带点弧度:“压力是许多的。”

许书瑶歪头,反应了会儿,忽的睁大眼睛,一把抓过本子抱在胸前,鼓着腮,狠狠瞪他。

陆尘仍然觉得好笑,带着压不下去的嘴角,转身继续发下一本。

许书瑶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小心翻开本子到最新一页。

底部,一片空白。

几秒后,她肩背塌下去点,垂头丧气地合上本子。

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次拿到本子都捧在手里,上下看看有没有破损,再珍宝似的单独藏进书包隔层,这次,她把本子硬挤进涨满的书堆间。

不过,陆尘自从陆叔叔打了他那天开始,都挺阴郁的,但刚才是不是笑了?

许书瑶回头看他,却见他嘴角平直,把其他同学的周记本搁老远甩过去。

回家路上,许书瑶一路垂着脑袋,不怎么说话。

陆尘给她买了个烤红薯吃。

许书瑶抱在手里默默啃,吃到一半,嘴唇上沾了点,她伸舌头舔了舔,可它们风干后牢牢黏在嘴唇上,怎么也舔不掉。

她沮丧地叹了声气。

陆尘眉眼间似有笑意,夹着张纸递给她:“大哲学家烦恼许多。”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的调笑起伏,仍是沉闷的平调,兴许他并没在笑。

许书瑶擦了嘴,垂着头,停在路边。

陆尘跟着停下。

许书瑶鼻头冻得红红,声音也快被冻住:“陆尘,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到你。”

状告老师这件事,她不能替陆尘做到。

陆尘每次被人欺负,她也帮不上忙。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陆尘:“……哦。”

许书瑶喉咙咽了下,尝到一点酸涩。

陆尘:“那你帮我写寒假作业吧。”

许书瑶:……

她抬头看陆尘。

路灯的光照得他睫毛发亮,可眼底却是一片沉寂的灰黑。

如果是以前陆尘情绪好的时候,许书瑶必然气得扭头就走,可现在,站在面前的人像一块布满裂纹的玻璃,只要稍稍触碰,便会支离破碎。

她点头:“好。”

“……”陆尘平静说:“135张试卷呢。”

许书瑶眼眶微微睁大,但随后重重点头:“我帮你写。”

“……字迹一样会被发现。”

“我,我会练习你的字迹的。”

“还就牛呢。”

许书瑶看到他嘴角翘了下,激动得抓着书包带子靠近他一步,乌溜水润的眼定定瞧着:“还有吗?还有我做什么你能开心一点吗?”

开心?

陆尘失了再说话的兴致,耷着眼皮往前走。

当晚,陆尘像前几日一样,在网上查阅资料,要点记录到备忘录里,忙到凌晨才准备休息。

镜子里的少年,脸上的淤青消退,手背的血痂脱落。

褪下衣衫,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一条条伤疤,是初一初二的男生留下的。

身前有片深黑淤迹,而从背后,仍能瞧见后背上一道深渊裂口似的伤痕。

那是陆震雲前阵子醉酒后将他踹上墙角造成的。

爷爷奶奶更维护他们的儿子,将他放走了。

他不会再跟那些男生们计较,他们被打趴下后乖得像趴地上讨要骨头的狗。

但是陆震雲,下次见面,他要送陆震雲进棺材。

上完药侧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困意渐渐盖过意识,大脑失去了控制,眼前兀自浮现小豆子似的圆润、却刺入纸背的几个字: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

以及,一些画面——

许书瑶垂着脑袋,颓丧道歉。

一脸愤世嫉俗,用力写字。

抽泣着说别人都冤枉他。

浑身颤抖着为他辩解。

那双眼睛盛满泪水和期待。

吾爱吾师……

她怎么敢喜欢那个垃圾……

吾更爱真理……

真理?

砰通一声,心脏骤然失重,像块巨石跌落悬崖,砸入湖面的瞬间,惊涛四起。

第二天一早,许书瑶收到陆尘的通讯消息:本子不想要了给我吧

许书瑶便把本子给了他。

下学期,她也要用四毛钱的周记本。

至于陆尘为什么要那个本子,大概是讨厌语文老师无视了她写的那些内容,想把本子大卸八块吧。

只要他高兴就好。

陆尘静坐书桌前,盯着本子上那行字。

他昨晚没睡,或者说,最近都没怎么睡,数道红血丝向眼球中间蜿蜒。

别人想着怎么好好学习时,他总要提防突然冒出来的、对他虎视眈眈的垃圾。

别人总是莫名其妙地讨厌他,误解他,冤枉他……

于他而言,黑白对错并不重要了。

视线里只余下灰色或血色。

家和学校都是地狱,人世荒芜。

而许书瑶,她太弱太弱了,能给他的不过是一缕微弱飘忽的烟。

但是,他听了一晚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满脑子都是她在为他颤抖,为他哭,为他划着本子,为了让他开心,期待他让她做点什么……

从有记忆开始,她一直是这样,一直站在他这边。

这一缕烟虽弱,却从未断过,一直,一直萦绕着他。

这是他和人世唯一的牵绊。

她的真理是什么?

如果是普世的黑白,一旦他做了那件事,她会怎么看他?

好像不行,他不能接受她和别人一样看待他。

她的真理……

他的心脏又剧烈跳起来,心跳声响在耳边。

他拿了根蓝墨钢笔,在“吾爱吾师”几个字上斜着划了一道。

又在“真理”二字下划道横线,底下写了两个字——陆尘。

真理是陆尘。

许书瑶的真理是陆尘。

他深深吸了口气,血液似暴动沸腾的岩浆,在身体里四处冲撞,他快被撞得碎裂。

他的理智告诉他,许书瑶不是这个意思,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是这一缕烟日日熏染,他的欲望不受他控制了,倏地发了芽,又不受控制地野蛮疯长——

许书瑶的真理是陆尘。

许书瑶,是他的供奉者。

他唯一的供奉者。

只属于他的供奉者。

虽然渺小,但,请永燃香火,请矢志忠我。

陆尘趴到本子上,嗅着笔墨书香,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他将备忘录里的危险计划一一删除。

他会是她永恒的真理。

第79章

蓝色墨水最易褪色。

高一时, 许书瑶回头找初中写的作文,翻出来作文纸一瞧,上面很多字都消失了。

但她的周记本却被陆尘用密封袋保存得很好, 那行字仍然颜色鲜艳。

许书瑶摸着纸上凹陷的划痕, 她当年居然下笔这么重。

陆尘从身后环抱住她, 头埋她肩颈。抱得很紧,贴着她的胸膛和呼吸都灼热。

许书瑶摸着他手臂,他的体质不留疤, 当年的伤痕早已消失, 连她之前误抓他留下的痕迹也不见了, 皮肤很光滑。

“你认为我的真理是你?”许书瑶问。

许书瑶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那时陆尘身处绝境,正在计划实施一件不可饶恕的事。让许书瑶成为永远忠诚供奉他的人, 这是他本能的自救行为。只有被人坚定地选择, 他才能对人世保有留恋,才不至于真的就此走向地狱。

她不知情,但好在她始终坚定。

陆尘嗅闻着她的味道,咽了咽喉咙,音量提高一点:“你想反客为主的话也不是不行。”

反客为主?

那就是:陆尘的真理是……

许书瑶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侧了侧头, 似乎想看看陆尘的表情,陆尘有所察觉, 嘴唇拓印至她肩颈。

许书瑶浑身一颤。

陆尘舔了舔,她抖得更厉害, 身体往前躲。

他收了点力,缠紧。

她便不再抗拒。

情难自抑, 持续舔吮了一阵后,忍不住换用牙齿咬。

牙齿压下,陷进柔韧细腻的肉里。她轻轻地抖, 却完全不再躲他,独属于她的幽微香气萦绕上来。他被撩拨得牙痒,很想就这样吃了她。

浑身的肌肉一瞬绷紧,颈侧青筋隐现,忍得一跳一跳,牙齿收着力缓缓继续压。

早在他舔吮时,许书瑶便一手捂住了嘴巴,忍着没发出声音。

陆尘在慢慢地加重力道。某个时刻忽的有点疼,许书瑶喉咙里哽了声。

陆尘停下了,再用比刚才让她疼的力道稍稍轻点的力道一寸一寸地咬。

许书瑶一切感官都集中到肩膀,他轻咬时舌头也舔吮着,她浑身都在发热,牙齿下的皮肤被他摄住灵魂,飘浮,升空。他的气息喷洒过来,带着电流,涟漪似的一波一波从肩上荡漾至全身。

“唔…”

许书瑶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陆尘咬她的动作一顿,回过神。抬起头,她衣领附近的牙印和吻痕遍布。

他松开许书瑶,手掌搭上横柜,弓着身,低眼看看,确定裤子够宽松,弓身不太能看出异常,才呼了口气。

许书瑶松开嘴,喘了会儿气。

随后用满是哀怨的眼神瞧他。

她和陆尘老是这样,只要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很快就会不自觉地凑近、拥抱、亲吻、舔咬。

随后戛然而止。

为什么要突然中断呢?她还想紧紧贴着他。

明明刚才讲了一半煽情的话,情意正浓。

可陆尘老是半道撤退。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她知道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她以前怕坐过山车,但当她意识到,过山车更怕她害怕逃走,对她总是很小心翼翼,进退有度,只要她惊叫,它便立刻减速……她就不再怕了。

甚至跃跃欲试,想尝试更刺激的项目。

可陆尘,又跑了。

可惜陆尘正垂着头,看不到她哀怨的眼神。

或者,是陆尘不想许书瑶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许书瑶噘着嘴,继续看下一个东西。

她困惑瞧着柜子里挂在架子上的薄纱红盖头,总觉得有点熟悉。

在这旁边,是一只很有年代感的玻璃杯,杯身上是红绿色的龙凤和喜字印花图案,两朵风干月季花插在杯子里。

还有什么,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段段模糊的记忆被勾起。

可也有些物件她完全没印象,只是它们身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似乎也都承载着一段与她有关的记忆。

她看向陆尘,只有陆尘记得最清楚。

而陆尘现在,脖子以上很红,颈侧和手臂上的青筋还未消下去,垂着头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书瑶手指点着柜子上的玻璃,扭头问:“这是什么?”

陆尘瞄了一眼,声音闷闷:“你忘了吗?”

“……呃……”

“也是,只有我在意。”语气埋怨。

“……呃,你可以给我一点提示。”

“小时候,”陆尘搭在玻璃罩上的手指指甲用力得发白,声音有点咬着,“你跟前村那个死小孩。”

许书瑶站得立正了,莫名有种出轨被抓的心虚感,虽然她其实根本没印象。

她尴尬笑:“小时候,是几岁的事呀?”

“六岁。”

“……六岁?六岁??陆尘,我不记得很正常吧?”

他沉默了会儿,随后抬起眼,眼神有点冷:“你居然完全不记得,看来我当时骂得还不够狠。”

许书瑶:???

她蹭蹭蹭跑到陆尘旁边,抱住他一条胳膊,脸颊蹭蹭,嘴巴啵啵两下。

他眼神逐渐恢复正常。

许书瑶疑惑地微微拧眉:“其实,我好像有一点印象,但是我的记忆里,透过盖头看出去,看到的好像是你的脸。”

陆尘嘴角多了道轻浅的笑意:“还好你记得最重要的部分。”

当时不过是村里的七八个孩子聚在村头大树底下一起玩过家家,一个小男孩给大家分配角色,邀请许书瑶做他的新娘,许书瑶就点头答应了,接过他手里的红盖头。

正要往头上盖,陆尘站到他们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拳头攒紧,鼻息粗重,咬牙切齿:“你们两个,狗男女,都去死!”

说完,陆尘转头跑开。

许书瑶眼睛眨巴一下,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哗哗滚落,大声哭起来。

旁边几个小孩都被陆尘狠毒的话吓坏了,许书瑶一哭,他们也跟着红了眼睛哼哼,一边凑过来哄许书瑶。

“陆尘……好凶!”许书瑶嘤嘤道。

“是啊,我们以后不跟他玩了。”

“可是,他刚刚还给我们糖吃呢,他为什么凶我们?”

那个分配角色的小男孩揉干净眼泪,说:“会不会是你出轨啦,狗男女哎,我听邻居家的大叔叔骂过。”

“出鬼?”许书瑶摸不着头脑。

别的小朋友指着小男孩:“哎呀,那都怪你啦,是你邀请许书瑶出轨的呀!”

小男孩脸涨红,委屈着掉眼泪:“我没有。那,那我不当爸爸了,陆尘当爸爸好了。”

“好吧,只好这样了。”

“好呀,那就让陆尘当爸爸吧,这样我们会有更多的糖吃。”

“许书瑶,你就当陆尘的新娘好了。”

“许书瑶,你快点去找陆尘,我们还没出生,不能见爸爸。”

许书瑶点点头,擦掉眼泪,决定尽一个妈妈的责任,把孩子们的爸爸找回来。

她跑到陆尘家。

陆尘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许书瑶怎么敲门,怎么喊他,他都不搭理,认真看着动画片。

直到许书瑶喊:“陆尘,我才没有出鬼,他们都要你当爸爸。”

陆尘隔着门问:“他们都要我当爸爸,那你呢,你要我当什么?”

许书瑶想想:“你当爸爸呀。”

陆尘:“……你当什么?”

许书瑶:“你的新娘呀。”

啪嗒,门开了。

再之后,新娘盖上盖头,被新郎牵着走路。天晚了,她饿了,心不在焉想着,怎么家里人还不来喊他们回家吃饭。

陆尘察觉她不专心,捏了捏她的手。

许书瑶透过盖头看向新郎。一轮西落的太阳,他看着她的眼睛明亮温柔,脸颊红红-

许书瑶抬头注视着陆尘。

陆尘看向她,对视不到两秒,视线又转到别处。

他在将自己珍贵的记忆和感情展示给她,有点羞涩,有点不安。害怕她无法接受。

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是否爱得太不正常了,会不会让她喘不过气。

许书瑶细细看他。

她记得小时候陆尘和她一样高的,体量和她差别不大,很多特征差别都不大。

岁月滚滚向前,在她成年之前的时光里,她和陆尘从没远离过,几乎天天见,便用不着回忆和沉淀,也就很难意识到变化,当然也意识不到自己对他的感觉是否有变。

直到成年后,分开的时间越来越多,变化才逐渐深刻。

和陆尘重归于好后,她想念起陆尘,想起那些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当时只觉得和别的朋友没有本质区别,但现在想起来,却会令她心跳加速。

如果不是那次看到陆尘吃了别人给的水饺,也许她还不会意识到,她对陆尘有着近乎蛮横的占有欲。

如果更早一点,陆尘在更早之前的某个时刻,吃了别的女生给他的随便什么,和别的女生笑着闲聊,和别的女生并肩走路,或者收下别人的情书……

她一定,肯定,必然,会更早尝到酸涩的滋味,更早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但这个更早察觉绝对不会是六岁。

七岁八岁好像也不会。

对他的感情不知从何时发生变化的,这是潜移默化的过程,等她察觉到时,已经喜欢他很久。

她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毕竟,陆尘一直是她身边最好的、最能挑起她情绪的人。

他的轮廓、气味、表情、动作、言语、声音…都极具张力的吸引着她。

他对她的爱总是一次又一次震撼着她。可明明爱如渊海,却愿意为了她这根小草而慢慢渗透。

这么好的陆尘,为什么要不安呢。

也顾不上羞涩了,许书瑶想让陆尘知道,她会坚定地爱他。

许书瑶将陆尘转过身来,捧住他的脸,亲上去。

陆尘弯着腰配合她,睁着眼睛看她颤动的睫毛,几秒后,扣住她后脑勺,闭眼更深入地吻她。

许书瑶比以往都热切,圈住他脖子,身体贴近,只是贴得毫无分寸,裤子布料相蹭,她的膝盖撞到他腿,却还在贴近。

也许是不小心。

陆尘紧急往后挪点。

许书瑶却没停,鞋尖继续往前。

陆尘睁开眼,离开她的唇,手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扯下来,同时身体往后撤。

但许书瑶却更用力圈住他肩颈,上身很快和他紧紧相贴,陆尘手抚上她腰,打算将她扯开。

但是没用,这反倒让她变本加厉,竟抬起一条腿。陆尘怕她摔了,扯她腰的动作立刻改为承托。

谁知,这条腿腿弯搭上了他的腰,借着他承托的力,另一条腿顺势也抬起,勾住他。

她像个八爪鱼紧紧吸他身上。

“陆尘。”娇娇软软的轻唤随着炙热气息喷洒在耳朵上。

牙齿和温软的舌包裹住他的耳垂,吮咬。

嗡的一声,陆尘脑子一空——

第80章

自小, 陆尘就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一群牛鬼蛇神。

醉酒后会唱一整晚戏曲,声音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的爷爷。

做的饭菜比食材原味难吃,用黑暗料理往他嘴里塞的奶奶。

从未出现过的妈妈。

会打他的爸爸。

记忆之初, 是一个壮若虎狼的男人将他举过头顶, 擦着高高的门檐, 用力抛出。

他在半空飞,星星甩出长尾,咆哮、哭喊和风声刺破耳膜。

他好像快死了, 只有死亡才会引起人们这么撕心裂肺的叫。

他没死, 一双手接住了他。

她将他抱着, 带回一间屋里,放到床上便离开。

门外传来她的怒骂。

她可能是他的后妈。

黑漆漆的房间里, 他很快睡着了, 但很快又醒了——有东西重重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大概摸得出来,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身上淡淡奶香,睡得死沉死沉, 他怎么摸她,怎么推她, 她都不醒,不吱声。

好不容易将她从身上推下去了, 天亮时,重物压得他难以喘气, 他睁眼,和一双乌溜水润的大大眼睛对上。

她箍着他脖子,骑在他身上, 鼻尖快和他鼻尖相碰,看他醒了,眼睛更亮了,笑起来,嘴角高高翘起,像颗向日葵花。随后耳朵贴耳朵地紧紧抱住他,头蹭啊蹭。

陆尘推她胳膊的手逐渐停下,转而放到她背上,轻轻拍哄。

他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没有兄弟姐妹,这个女孩是谁?

她很喜欢他。

她很可爱。

所以,应该是他老婆吧-

幼儿园大班。

陆尘知道了,那个接住他的女人不是他后妈,那个可爱的、喜欢和他抱抱蹭蹭的女孩不是他老婆。

她们是母子,是他的邻居。

他和女孩连婚约都没有,仅仅是邻居。如果她们搬家,他将会和她失去联系。

可是她很喜欢黏他,看到他就会眼睛一亮,对他笑时最好看,又好可爱。这不就是老婆吗?

或者,可能以后会是他老婆,他们只还差一场婚礼。

但万一她们搬家,他便会失去老婆。

陆尘跑到桌边,问张明姝。

“大妈,你们会搬走吗?”

张明姝总是在工作,坐在书桌前,笔头转不停,头也不抬:“什么,搬家?不搬家,安土重迁,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你跟许书瑶学到这个成语了吗?”

许爸爸数着钱,笑说:“明姝,一年级应该不学成语吧?”

“是吗?”张明姝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眼陆尘。

陆尘看看他俩,人生第一次尝到无语的滋味:“我们还没上一年级。”

虽然这两位大人也不太靠谱的样子,但陆尘知道了,许书瑶不会搬走-

上了小学。

陆尘有段时间整日闷闷不乐。

他以前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傻子,比如他奶奶,很多问题她都解决不了,解决不了干脆就不解决了,选择一笑了之,就算是天大的事,她晚上也能睡得雷声滚滚。

但最近他觉得自己也是傻子。

许书瑶虽然喜欢黏着他,但自从一年级他们分开睡觉以后,他们没机会黏在一起,他才发觉,许书瑶对他和对其他人,好像并没区别了。

她的几个好朋友给她糖,她会真诚道谢,然后用心享用糖果,再回赠自己最喜欢的小饼干。

朋友邀请她去玩,去家里看动画片,她也会答应。

她对待他,和对待别的“朋友”没区别。

她可能,并不喜欢他。

陆尘独自生闷气,不再搭理许书瑶。

她来家里找他玩,他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冷声说:“你去找他们玩吧。”

许书瑶问:“陆尘,你生病了吗?”

陆尘:“没有。”

许书瑶:“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玩呢?”

陆尘:“……别人也会给你糖,也会带你玩,为什么还来找我?”

许书瑶:“什么为什么?”

陆尘:“你为什么找我?”

许书瑶不懂:“因为你是陆尘呀。”

陆尘:“我很重要吗?”

许书瑶:“当然!”

陆尘:“我最重要吗?”

许书瑶:“……除了爸爸妈妈,陆尘最重要。”

啪嗒,门开了。

许书瑶把刚用纸折好的五角星送给他,看他接过,她开心笑起来,眼里像盛了星星。

陆尘:“你给别人送过星星吗?”

许书瑶挠头:“还没有哎,这是第一颗,想送给你。”

陆尘轻轻握住五角星,点头。

“不可以再送给别人,不然我就不要了。”

“……哦,好吧。”

所以,许书瑶其实是喜欢他的-

小学三年级。

许书瑶的同桌换成了男生。

陆尘坐在班级后排,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

许书瑶怕生,但坐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拿出一颗糖,递到男生面前。

在男生接过之前,陆尘冲了过去,夺过那颗糖。

“你干什么?”他咬牙质问许书瑶。

许书瑶被他冷脸的模样吓了一跳:“他,我我,给他糖。”

陆尘深呼吸压着火气:“为什么?”

许书瑶:“他,肚子,肚子叫了。”

陆尘:“……”

陆尘把糖收进口袋,从自己桌肚里抓了几颗拍到男生桌上。

男生哆嗦着跟陆尘道谢。

可是后来几天,同桌两人混熟了,会一起聊天。

许书瑶还会眉眼弯弯,眼眸莹亮着和那人说话。

原来她对别的男生也是这么笑。

她对女生也是这么笑。

对他也是。

她对男生女生和对他都没区别。

他一点也看不出他比别人更重要。

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陆尘一个人躲在家里,谁也不搭理。

许书瑶来哄他,想尽办法。

陆尘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自己的别扭。

如果许书瑶不喜欢他,那么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他不会再搭理她。

许书瑶有三个小时没来了。

陆尘在自家客厅里玩游戏,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烦躁地拧着。

终于在太阳西落时,听到咚咚咚上楼的动静。

“陆尘!”还隔着两层台阶,她甜甜的又兴奋的声音传来。

陆尘决定把门锁起来。

他站起身走向门边。

“啊!”“咚隆隆。”

听到许书瑶的尖叫,陆尘冲下了楼。

许书瑶站在二楼台阶旁,一只透明水杯倒在地上,水泼了一地,沾湿她鞋面和裤脚,地上躺着两朵月季花,她眼眶红红,泫然欲泣,无措地看向他。

陆尘跑下来,卷起她裤脚看看,又抓过她手看。

“哪儿伤着了吗?”

许书瑶掉下眼泪:“杯子,掉了,好响呜呜呜…”

“……”他松开她手,转身上楼。

许书瑶哭得更大声:“你,呜,你不喜欢吗?”

陆尘停下脚步:“不喜欢什么?”

“给你的花。”

“什么花?”

“玫瑰吧。”

“……为什么送我玫瑰?”

“好看,玫瑰好看。”

陆尘失落叹气,继续上楼。

许书瑶呜呜哭,抓住他手:“陆尘,你不喜欢我了吗?”!

陆尘紧紧回握她手,转身:“是你不喜欢我。”

许书瑶摇着头:“我喜欢陆尘的。”

陆尘的心跳得好快。

许书瑶,是喜欢他的-

六年级。

女同桌和许书瑶说:“隔壁班那个最好看的女生和他们班一个男生好像谈恋爱了哎。”

许书瑶和后桌一起抬起困惑的脑袋:“谈恋爱是什么?”

“就是男女…送情书,然后答应在一起,做一些不能和别人做的事。”

“?”

不懂呢。

“就是,他们彼此,只爱对方一个!”

许书瑶和后桌的女生一起挠头。

路过的陆尘:“……”

他是个傻子!

原来大家不是生来就都懂这些的吗!?

许书瑶说喜欢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当晚,陆尘把许书瑶堵在客厅的门板上,质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有啊,爸爸妈妈,陆尘,爷爷,陆家爷爷奶奶,我们班……”

陆尘眼眶敛起:“那么,你爱谁?你想和哪个男生……拥抱吗?”

许书瑶歪头,满眼困惑。

陆尘无力地松开了她。

果然,她果然什么都不懂。

但又怎么好怪她,可能人就是这样吧,有的人特别傻,有的人一般傻,有的人却天赋异禀。

不过,好在她也没爱别人。

他不会给她爱上别人的机会。

他会等她开窍。

她只能爱上他。

她只能是他的-

初一。

一天晚上,陆尘做了个梦,梦里都是许书瑶,梦里的她很模糊,看她像透过一层水汽,透过一层薄纱,透过一层粉色的、橘色的、暖融融的滤镜,她紧紧贴着他,很热。

凌晨五点,他裤子一片冷黏,他发现自己…尿床了!

但他很快想起来,六年级时的生理课上老师让他们自行翻阅的、禁忌般的内容。

这里如此恐怖丑陋,他要对许书瑶做那么罪恶的事吗?

恶心,龌龊。

陆霆雲回来了,他有些期待,不知道爸爸的怀抱是不是和许书瑶的一样温暖。

虽然爸爸以前差点把他摔死,但也许是他记忆错乱了,记错了。

陆霆雲喝了酒,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怒目圆睁,给了他一脚。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飞起来,这次没人接住他,他重重撞上坚硬锐利的墙角,他的身体像被斧头硬生生砍成了两半,痛到恨不能当场了结生命。

陆霆雲也是这么对妈妈的吗?所以妈妈才要抛弃他离开?

他想要陆霆雲死。或者同归于尽,反正所有人都不……

不对。

还有许书瑶,虽然她还不懂那种感情,虽然也给不了他什么帮助,但她一直坚定站在他这边。

他决定放弃计划,否则许书瑶一定会讨厌他。

他永远不能让许书瑶讨厌他。

嗯,那种龌龊恶心的事,也不能对她做。

他好几个晚上梦到许书瑶。

每天早上醒来,他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恶心

恶心

恶心

……

昨晚她怎么没入梦?

要用什么样的姿势睡觉她才能再进他梦里?

许书瑶每天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天天对他甜甜的笑,要是她知道了,他想对她做那种……

她会讨厌这么恶心的他吗?

会的,一定会的,杯子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把她吓哭,何况这种事。

她还小,还呆呆的未开窍,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他必须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不然他的大脑会被下三路占领。

被他打趴下的男生都会成为狗,狗友。

篮球挺好玩,就是强度不如打架。

架子鼓…到底谁发明了这么吵的东西?

游戏也蛮有意思。

但和许书瑶一起看动画片和搞笑电视剧更有意思,她笑得好可爱。

不看动画片时,他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逗她笑。

有时逗得过头,她会气鼓鼓。再过分一点,她便会主动靠近,和他肢体相碰-

初二。

许书瑶收了别的男生的情书。

不可原谅。

她哄了他三天,但他一点不消气,那怎么能叫哄?!她一直在说什么“直接丢了不礼貌”,甚至完整看完了那个人的表白信!还礼貌回信!

他要炸了!

越说越气!

许书瑶捉住衣角,嘴巴嗫嚅一下,低下头,泪珠一颗一颗滚落。

“你哭什么,你为他哭什么?”他一颗心快被撕碎了,气得把她推上墙,困在手臂间。好想将她拿过情书的手捆起来,看过情书的眼睛蒙住,再藏起来。

她被他的眼神吓坏了,却不推他,不打他。

“陆尘呜,我不知道我错哪了,你,你说嘛,我要怎么做你能开心,不要不理我呜呜呜。”

她哭得他心脏一颤一颤。

“……”也是,她根本不知道错哪了,还不知道情书背后的“交往”意味着什么,她什么都不懂,甚至这么多年也不懂他的心思。

他冷静下来。

“初中生不可以早恋。”他说。

许书瑶掉着眼泪点头:“嗯,我才不会早恋。”-

初三。

那个死老太婆欺负许书瑶。

陆尘找到了王明宇妈妈,请她举报地理老师。

王明宇是前村的小孩,小时候的小伙伴。

他不在这个城市上学,和父母都在隔壁城市,这样一来,老师被举报了也没人能查到陆尘和许书瑶头上。

王明宇妈妈同意了,但条件是,陆尘要带王明宇玩。王明宇性格腼腆,在校被人欺负,成绩一落千丈。而她听说陆尘在校朋友很多,很多人喊他尘哥。

陆尘之所以找他们,就是知道,在学校老师面前,自己太弱了。

有学生家长曾经匿名电话举报老师,第二天那位学生就被请去老师办公室面谈。

他曾经以为许书瑶很弱,但实际,他也太弱了,他不能给她任何庇护,遇到这种事都要四处求人帮忙。

好在他醒悟得算早。

他找到了自己要做的事。他要做飞船,并且,建造一方坚固的屋檐,为她遮风挡雨-

高一。

许书瑶比以往还要怕生,都怪那个老太婆。虽然她被举报后不再带他们班,但她对许书瑶造成的伤还没痊愈。

许书瑶只跟自己的同桌说话,态度总是小心翼翼。前后桌的男生她从来不搭理,他们主动找她说话时,她也是尽量装没听见,或者几个字把人打发走。

陆尘心里两级拉扯。他不希望许书瑶这么窘迫,但这样也意味着她不会和别的男生多接触,不会对这些人笑,不会和他们聊天。

走廊上,他靠墙边和几个男生聊天,许书瑶抱着作业本从身前经过,低着头,没搭理他,走得飞快。

……

她怎么回事,怎么好像连他也躲了?

陆尘立刻追上去验证,他刚走到她身侧,她看到他,吓得肩膀一抖,脚底抹油似的一下窜了出去。

……

哼,躲着他。

好得很。

莫名其妙冷战上了。

周末住校生回家,许书瑶没和他一起走。

陆尘气得吃不下饭。

当天晚上,许书瑶端着一碗洗净的葡萄到陆家,自觉坐上饭桌。

陆尘决定,绝不轻易原谅她。

面对面坐着,四目相接,她眼神稍稍躲闪了下,下一秒又直直看向他,把葡萄推他面前,声音甜甜,眼睛弯弯:“尘哥,葡萄可甜了。”

他读懂了她的意思,她在校时不想被人盯着看,所以连他也要一起保持距离。但在家,没人的时候,她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待他。

陆尘心脏跳了跳,用力抿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怎么能这样,许书瑶是在,背着全校师生和他偷情吗?

这么刺激的吗?

他一阵暗爽,气消了大半,捏了颗葡萄吃,算是原谅她了。

又吃了两颗,才心情舒畅地去厨房,亲自下厨做两道菜给她。

还是高一。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雨后春笋般纷纷迎来“开窍”期,总有人一夜窜得过高,误触恋爱高压线。

学校周一的国旗下讲话不再又臭又长,结尾多了彩蛋,要通报批评哪个年级哪个班的男女同学触线了。

听训的队伍解散,学生们围成几个圈,讨论这两人出线的经过。

“在小树林”,“牵手了”,“搂搂抱抱”,“亲亲了”……

不知许书瑶是不是受此影响,近期在校,没人看到她时,她偶尔会把视线飘到他身上,做贼心虚地快速瞄他一眼。

周末在家,许书瑶会更频繁地看他,视线明目张胆黏他身上,有时看手,再由手一路往上,看到他衣领,脖子,甚至是嘴唇。

他只能努力憋着,装没看见。

她好不容易有点开窍的趋势了,对他有点那样的心思了,他不能太热情,会把她吓跑的。

何况,他们还小,他不能带坏许书瑶,他不能主动迎上去。

走神之际,脖子微痒,神思收回,余光里,许书瑶的嘴唇已经凑到了他脸旁。!!

她居然想亲他!!!!

“现在还不行!!”-

大一。

许书瑶说,他们不会是情侣。

什么怀疑都不必了,什么挣扎都不必了,她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回到自己的学校,按部就班地学习、工作,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脱离一个正常人的轨道。

他沿着轨道不断往前,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世界早已被浓雾遮蔽。

如果她不来,如果她不再挽回,他也许会永远困在雾里,就这样迷茫向前,或在某天突然冲出轨道。

但许书瑶从来都会回头找他。

她总有办法找到他。

也根本不会给他偏离轨道的机会-

陆尘和许书瑶待一起,如果不找点别的事做,就总想和她贴着。

他躲了很多次。

这次许书瑶吸在他身上,咬着他耳朵,轻声笑,声音如风铃悦耳。

“陆尘,你好可爱。”

“……”陆尘声音哑得厉害,“脑子烧坏了?”

"哈哈哈。”她被骂了还笑得出来。

怕她掉下去,陆尘的手虚放在她屁股和后背。

许书瑶动作越来越放肆:“我只要一想起你,一看到你,一抱住你,就想要好好疼疼你,亲亲你,所以你很可爱。”

陆尘叹了声气,呼吸灼热:“你别撩我……”

“这次,我不会撩完就跑的。”许书瑶目标明确地亲吻了下他喉结。

陆尘头皮一阵发紧,脑子没法思考了,浑身滚热,行动被欲望完全掌控,全凭着本能将她紧紧抱住,转身上楼,直奔卧室。

许书瑶不老实,一路上不断亲他脖子,亲他耳朵脸颊,呼吸温热,手指还插进他头发里抓了两下。

陆尘的额角突突跳,将她压到床上。

许书瑶总算放开他,腿慢慢松开,蜷在两侧,胳膊也慢慢松开。

过了两秒,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整个房间,尤其是床上,他的味道非常浓郁。身前还压着火一样烧起来的他,味道滚烫。

她被他的味道完全包围,被他宽阔的胸膛、结实的手臂和腿牢牢圈在床上,无处可逃。

陆尘碎发汗湿,眼底的欲望翻滚燃烧,呼吸重而乱。

许书瑶的心快要蹦出来,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陆尘的状态很陌生,那些围困得她喘不过气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气息也很陌生。

她她她好像,没没没做,做好准备。

刚才只是一时吃了熊心豹胆,真要上场了,她吓得想弃甲而逃。

陆尘膝行靠近,没控制好力道,大腿撞到她腿根。!

许书瑶呼吸都忘了。

像被一块烧热了的、坚硬的铅球猛撞了下,心脏震颤。

她嘴唇哆嗦着:“陆陆陆……”

“怎么了,瑶瑶?”他低语呢喃,凉润润的声音似乎蒙上了热腾腾的水雾。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

许书瑶伸手挡他嘴唇,手指刚一接触到滚烫凌乱的呼吸便浑身起了层疙瘩,还被湿软的舌舔了下,她吓得立刻收了手。

“我,我我我……”

陆尘终于望向她的眼。

他黑眸如渊,像要把她吸进去。可目光有点散,表面也蒙一层水雾,闪着细碎星光,隐有愉悦的、邀请的意思。

许书瑶抿住嘴巴,她不想让他期待落空。

陆尘的视线自她脸上走一遭,随后缓缓闭了闭眼,深呼吸压了压。

再睁眼,眼底多了些清明,轻笑问:“怎么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许书瑶:?

陆尘:“现在知道怕了?”

许书瑶抿紧嘴,想摇头,但实在怕,所以头摇不下去,反而眉头拧起来。

陆尘抬手,拇指轻轻压到她眉心拧起处:“瑶瑶,别怕我,我原本也没想今天就跟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