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笙随之再次奋力拉响空弦!

“嘣——!”

第二声弦响,让更多惊慌失措的人恢复了片刻理智,混乱的浪潮为之一顿。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瞬间,只听得一声更加尖锐凌厉的破空之声袭来!

“咻——噗!”

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没入那正将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扑在身下的猛虎后颈,力道之大,竟将其头颅瞬间贯穿!

那猛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李暮和所有人都惊呆了,望向箭矢来处。

只见一人端坐于骏马之上,身着明光铠,英武非凡,手中长弓弓弦犹自震动,目光锐利如鹰隼。正是左金吾大将军,有剑圣之称,箭术亦堪称当世一绝的——裴旻!

[昕光奴]:哇!!!一箭!就一箭!祖宗们,看到了吗?太帅了!我好爱!我想跟他学!我要学这个!(疯狂星星眼.jpg)

[太原公子]:好箭法!百步穿杨,一击毙命!此人之技,刚劲狠厉,沉稳果决,堪称神射!朕本要亲自教你骑射,但总是不如你在阳世有个现成的名师方便,所以快去吧,机不可失!【小凤推崽.jpg】

[昕光奴]:什么?我还是要阿兄亲自教吧!阿兄教我!阿兄最厉害!阿兄教我!

[太原公子]:哈哈哈,朕当然教你!朕的箭术也是天下无双!但多个阳世的先生指点,博采众长,实践出真知,有什么坏处!快去!机不可失!

[李药师]:某也来掺一脚,某也有顶尖箭术!若小郎君不弃,某亦可指点一二!

[日月临空]:太宗陛下所言甚是,昕光奴,今日来朕这儿学字,如何?

[徐茂公算死你]:小郎君,某的兵法也很不错!欢迎过来。

……

众位大佬开始推销自己。

李暮像条鱼在群里使劲儿白活,如鱼进水。扑腾起浪。来不及一一回复,他就直接@所有人。

[昕光奴]:@所有人谢谢各位先生厚爱!晚上回去咱们就排课表!保证雨露均沾!现在我们去抢……啊不,是去拜见裴先生!

冲!学呀!趁着年纪小,脑子好,学他个十八般武艺,这才不亏!卷起来!

那头金吾卫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开始控制局面,疏散人群,拘押那些早已吓瘫的胡人艺人。

那个被李暮征用了脖子当扩音器支架的金吾卫兵士,此刻才长长松了口气,感觉捡回一条命,他无奈地看着还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团子,想把他放下来。

李暮却死死搂住他,小脸虽然还有些发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被泉水洗过的星星。

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乖巧又可怜的表情,声音软糯:“郎君,我是河东郡王之子李暮,方才受此大惊吓,腿都软了,甚是害怕,壮士可否好人做到底,抱我去裴将军马前?我想当面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那金吾卫兵士嘴角微抽,心想你刚才喊话夺弓的胆子可不是这么说的。那嗓门比我都大。但碍于李暮的身份以及这小郎君抓得确实死紧,掰都掰不开,他只好认命地抱着李暮,小跑到已下马正在吩咐属下处理善后的裴旻面前,恭敬禀报。

裴旻早已下马,正吩咐属下处理善后。他自然也听到了李暮那几声稳定人心的呐喊,对此子的胆色颇有几分赞赏。见兵士抱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过来,说是河东郡王之子,便缓和了脸色,伸手将李暮接了过来。

李暮一入裴旻怀中,立刻感受到一股沙场宿将特有的血气,但他丝毫不惧,反而眼睛更亮了。

啊啊啊,将军!最好的将军!想要!

“裴将军!”李暮学着大人模样,乖乖一拜,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您的箭术真是神乎其技!昕光奴很是佩服!昕光奴想跟将军学习箭术,以后行侠仗义,可以吗?”

群聊里开始七嘴八舌地支招:

[李治不理智]:多夸夸将军英武,箭法如神……

[日月临空]:光是夸有何用?要展现你的价值!告诉他,你天资聪颖,心性坚韧,值得他倾囊相授!来日你必让他的本领发扬光大!

[徐茂公算死你]:实在不行,不妨许之以利……呃,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要就得争!

……

李暮心领神会,立刻进入状态,小嘴叭叭不停,像只花里胡哨的小鹦鹉:

“将军,我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快!我胆子也大,您看刚才我都不怕!”

他挥舞着小手比划,“我还特别能吃苦耐劳!我聪明勇敢有力气!您放心,不用您费太多心,只要偶尔指点一二,我定能勤学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绝不叫苦叫累,绝不坠了将军您的赫赫威名!”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漂亮的琥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裴旻,小手还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裴旻的铠甲边缘。

最后,他甚至不忘加上一句:“您看,我长得也还算周正吧?您放我在身边习武,瞧着也养眼,眼睛也舒服不是?”

“收下我吧!收下我吧!好不好嘛!”

裴旻被这连珠炮似的自荐弄得有些失笑,他这一身沙场杀气,寻常孩童见了不哭就算胆大,这小娃娃倒好,不仅不怕,还敢往上凑,甚至毛遂自荐想学这等杀伐之术?

这心性,这胆色,这……厚脸皮,倒是罕见。

他低头看着李暮,在这一刻,裴旻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曾经的陛下。

“师父!”李暮见裴旻沉吟不语,眼神有所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死活要先坐实个名分,小胳膊用力搂着裴旻的脖子,小短腿也盘上去,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赖定你了”的无赖劲儿。

裴旻被他这混不吝的劲儿逗笑了,心道泼皮,倒跟他老子一样。不过比起他老子,倒是可爱得多。

陛下虽素来忌惮宗室结交掌兵大臣,但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说着拜师学艺,天真烂漫,陛下即便知道,估计也只会付诸一笑,觉得童言无忌,未必会真个放在心上,多加猜忌。

况且裴旻确实欣赏李暮今日展现出的胆色、急智和灵性,觉得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思及此,他便不再犹豫,沉声道:“某平日需值守宫禁,巡视京城。休沐之日,多在府中习武。你若真心想学,非一时兴起,可备上束脩,来某府上。”

随即便清晰地道出了自家宅邸所在的坊名和具体位置。

李暮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立刻松开裴旻的脖子,挣扎着下地,在尚未完全散去、来往行人好奇的目光中,收了收肉肚子,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跪在地上,给裴旻磕了一个头。

“谢师父!弟子李暮,定会勤学苦练,不负师恩!”

人虽小,声音却洪亮坚定,与方才呐喊时一般无二。

裴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此子有勇力,敢担当,心性果决,确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他弯腰将李暮扶起,交还给一直紧张守护在旁的张笙,朗声道:“好!那某便在府中,等候弟子来访!”

“嗯!”李暮用力点头,小脸兴奋得通红。

待裴旻转身,带着金吾卫处理后续事宜离去后,李暮终于忍不住内心澎湃的激动,拉着张笙的衣袖,压抑着声音,小小地欢呼雀跃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自己转晕。“阿笙,我往后也会开大弓!射大虎!你到时候就跟我哦!”

张笙蹲下身来,给他拍身上的灰,闻言便急忙点头。

李暮太开心了,迫不及待地在群聊里分享喜悦。

[昕光奴]:成功啦!裴将军答应教我箭术啦!(开心到转圈圈.jpg)

[太原公子]:干得漂亮!不愧是朕昕光奴!

[日月临空]:善。你也大了,今年四岁了,开蒙已有些时日,朕已让狄卿初步拟了个课表,晚些你看看。

[徐茂公算死你]:咳,我们也有!昕光奴跟我们学才是,他叫我陛下是阿兄,你跟他差着辈呢!你教他不合适!我们才合适!

[太原公子]:正是!

[日月临空]:那昕光奴,到朕这儿来,你叫朕阿姊吧!

众人:……

[太原公子]:她是终于疯了吗?

群中瞬间又因辈分、教学权、课程优先级等问题开始了新一轮的撕咬与扯皮,消息刷得飞快,堪比战场。

……

李暮看着群聊叹了口气。

[昕光奴]:各位先生,要不然……咱们一起上吧!排好班次,我保证都学!保证不喊累!

他想要最好的先生,最好的马,最好的弓,如今先生们如此“积极主动”,那岂不是正好?多多益善!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文韬武略、文武双全的美好未来。

眼见群内还在为他的教育问题热烈讨论,李暮决定暂时屏蔽这个“幸福的烦恼”,先处理眼前事。

吃个饭饭先!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张笙笑道:“阿笙,趁着时间尚早,坊门未闭,我带你去吃焦圈,好也不好?听说西市那家胡麻饼铺子的焦圈炸得极酥脆!”

然而,张笙只是抱着他,默不作声,脚步也未动。

李暮不解,仰起小脑袋看他:“阿笙,怎么了?是吓到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这才注意到,张笙此刻脸颊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躲闪,默默低下了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某……我没用,没保护好郎君,让郎君受此大惊吓,郎君却……却还待我这般好……”

李暮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不由失笑,笑容如同冲破云层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好乖的孩子!怎么这么实诚!

“那郎君我平日里,天天要你干这干那,跑前跑后,有时还故意捉弄你,把你的剑藏起来,往你背后丢小石子吓你,你怎么对郎君我还这么好?从不抱怨,从不生气?”

张笙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讷讷道:“那是某的本分,郎君于我有大恩……”

“不对哦,”李暮摇摇头,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张笙因习武而带着薄茧的手,语气认真,“因为阿笙是我的友人啊。是我李暮,认可的朋友。朋友之间,互相照顾,互相包容,不是应该的吗?哪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狡黠起来,像只小狐狸,“况且,今日来看大虫,也是我一意孤行,好奇心重,非要挤到前面去,这才遇险,怎能怪你呢?要不是阿笙你勇力过人,反应迅捷,抱着我杀出重围,我怕是早已成了那虎口之食,或者被人踩成肉饼了!你可是我的大功臣

他晃了晃张笙的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走啦走啦,去吃焦圈!不过——”

他故意拉长声调,眨眨眼,“今天你害我受惊,得罚你!所以,焦圈你请客!你给钱!”

张笙看着小郎君那故意板起却掩不住笑意的脸,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与亲近,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