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相思病犯得可不轻!
支耳朵的李暮:“……”
他又喝了一小口梅子饮子,正欲走。
那边李瑁猛地低下头,仿佛才看见李暮,他眼中亮得很,闪烁着一种找到倾诉对象的急切,立马蹲下身抓住李暮,拽着李暮的小肩膀:“昕光奴!你说,本王能不能娶那位杨小姐为妃?!”
李暮小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叔父,听侄儿一句劝,这缘分……咱还是别要了吧!你倒无妨,关键是你上头那位老子,可不是啥讲究人!
可别祸害人杨小姐了!
他心中哀叹,试图用孩童的方式表达不赞同,小声嘟囔:“叔父,那位杨小姐听说比你还大一点点呢?这……合适吗?”
然而,李暮这微弱得如同蚊子叫的不赞同,如何能阻止得了一对即将陷入热恋、且得到家长武惠妃默许的男女?
更何况,这门婚事背后,还有武惠妃深远的政治考量。
在武惠妃看来,太子李瑛母族势微,自身也不得帝心,正是她儿子扩大影响力、结交外援的好时机。
与弘农杨氏这等历史悠久的高门望族联姻,尤其是杨玉环这样才貌双全、名声在外的女子,正是为儿子挑选理想太子妃的绝佳选择,能极大增强寿王一系的实力和声望。
至于年龄和那点微末的血缘关系(杨玉环之父杨玄琰是李隆基的表弟),在强大的政治利益面前,从来都不是问题,自有精通礼法的官员去想办法圆过来。
李暮除了心中暗叹造孽,面上也只能挂着“我为小叔高兴”的营业式笑容,甚至偶尔还得应李瑁那恋爱脑的要求,帮他出点浪漫的小主意,比如谱一段新的、缠绵悱恻的舞曲,或者设计个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惊喜桥段。
他别无他法,总不能直接说“小叔,醒醒吧,你将来会被你爹撬墙角。”
那估计他先得去地府报到了。
于是,在武惠妃的乐见其成和寿王的积极推动下,李瑁与杨玉环的婚期很快便被提上了日程,定在了来年。
自此,尚在筹备阶段的寿王府便时常隐隐传出笙歌管弦之声。李瑁为了讨心上人欢心,变着法地找借口举办小型宴饮,邀杨玉环过府跳舞赏玩,而负责伴奏的,常常就是被拉来“助攻”的李暮。
他那新奇独特的七弦琴和偶尔加入的、得了李隆基真传的激昂鼓点,确实能为杨玉环曼妙灵动、宛若天成的舞姿增添别样的风采与感染力,常常让李瑁看得如痴如醉。
杨玉环是武惠妃照着未来太子妃、甚至皇后标准挑选和培养的,这样的女子未来是要执掌王府、母仪天下的,又怎么会是毫无心机的傻白甜,她是个极热络、极会来事儿的性子,或是说她很懂得如何讨李瑁及其身边人的喜爱,她知晓李瑁与李暮关系亲近,便主动与李暮打好关系,时常送他些精巧的吃食或小玩意儿,一口一个“二十九郎”,叫得又甜又亲热。
都是千年的狐狸,李暮也不愿为难她,更不想得罪这位未来的关键人物,所以二人也迅速熟络起来,表面上一派和谐,姐友弟恭。
眼看二人婚期将近,琴瑟和鸣,感情日笃,李暮只能暗戳戳地、以“宫中规矩多,繁琐累人,怕杨姐姐去了不习惯、受拘束”之类的理由,劝李瑁少带杨玉环进宫,尤其是尽量避免在非正式场合、近距离面圣。
至于效果如何,是否能改变那既定的、糟心的历史轨迹,他就只能听天由命,尽人事了。他一个小孩,他还能管得了皇帝老子泡妞?
八月,王维指导过的李氏四子齐上乡试战场。
李暮也没多说,只让几人放松,正常发挥即可。
九月二十九,李暮生辰。
时值深秋,长安木叶尽染,天高云淡。
虽然只是个四岁孩童的生辰,但因着他如今的名气和圣宠,各方送来的礼物竟也颇为可观。
郡王府门前倒也热闹了一阵。
【壮哉大唐】群里,也因这个特殊的日子而活跃起来。
裴旻也给他放了一日假,早早送了礼物来。
李暮自从得了圣宠,就把他曾偷偷看见裴旻射虎、觉得威风凛凛、想也去射虎拜师的事大肆宣扬,武惠妃知道后觉得是趣事一桩,李隆基耳边也时常听到他念叨。
李暮太了解李隆基那多疑又掌控欲强的心思了,他拜裴旻当老师学武是小事,但他若是因为这点事对李隆基有所隐瞒,那就是“其心可诛”的大事了。以他观察,李隆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旁人的隐瞒和愚弄。
李隆基果然也如李暮所料的一般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坦荡有趣,甚至李暮说得活灵活现,把裴旻形容得如同天神下凡,把李隆基也勾起了兴趣,便召了裴旻一同宴饮。
裴旻与李隆基本就相熟,闻听李暮抱怨天天扎马步辛苦,还在圣人面前“告状”,便顺势在御前笑着教训了孩子几句,说学武需吃苦,不能懈怠。
李暮只好把自己小脑袋埋进李隆基宽大的袍袖后头,假装不敢吱声,然后露出一只眼睛,扯着李隆基的衣袖,一口一个“圣人,裴师父凶我,您给我换个温柔点的先生吧”,把李隆基逗得哈哈大笑,觉得这场景充满了天伦之乐。
二人师徒关系就此过了明路,皆大欢喜。裴旻送的生辰礼也是李暮第一个拆开的,是一把量身定制的小巧角弓,做工精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太好了!裴师父这是认可我了!”
他知道这是裴旻松口,允许他开始正式练习射箭的象征,心中雀跃。晚上,他喜滋滋地把这事跟李世民分享,在那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平时总会跟他一起兴奋叨叨的李世民这次却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昕光奴,你吃长寿面了吗?”
他担心无人为李暮送面。
他希望李暮长命百岁。
“我今日吃了!羊肉臊子,可香了!”
李暮仰面,“阿兄别遗憾嘛,死了……啊不是,等以后咱们在下面团聚了,你再补给我!”
李世民皱眉,“呸呸呸!童言无忌!别天天想着死!你好好活着!”
虽是斥责,却透着亲昵。
李暮心里甜丝丝的,笑起来,顺着他的话问:“我还没许愿呢,阿兄要听听我的生辰愿望吗?”
“哦?你还有什么愿望?是想要新的乐器,还是看上了哪匹小马?说来朕听听。”李世民饶有兴致。
李暮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声音变得认真而轻柔:“我……我已无愿望了。”他顿了顿,反问道,“所以,我想问问阿兄,阿兄你有无愿望?今日我最大,说不定能帮阿兄实现呢?”
或许你许下那个心愿,我也会去做。
李暮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对面安静了一瞬。
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凤眼微弯:“那朕的愿望,便是昕光奴安好,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李暮怔忡了一下,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阿兄……不为大唐江山永固,不为李氏皇族兴旺吗?”
李世民毫不犹豫地摇头,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刻,朕的愿望,就是昕光奴安好!”
李暮轻轻叹了口气,眼眶有点发热。
这道题,他的阿兄在意料之外,选择了他。
“那我便祝我自己安好,”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李世民闻言,轻笑出声,“甚好。此愿,甚好。”
他的声音温醇,诱人一醉方休。
李世民还欲再说什么,李暮却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切断了私聊通话,然后懊恼地“啊”了一声,兜头给自己软乎乎的脸蛋上来了一巴掌。
世民阿兄犯规!用真情实感攻击!他差点就要心软松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坚持住!李暮!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
[太原公子]:昕光奴?怎么忽然挂断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李暮看着李世民发来的消息,仿佛能看到对方那带着点委屈和不解的俊脸,他痛苦地转首,又给自己另一侧脸颊来了一下。
坚定的不受诱惑!坚定自已的信念!决不轻易承诺!
他要做个纯种的渣娃!不承诺就不用负责!
对,就是这样!
李暮今年收到了很多礼物,有形物质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也有无形中增长的圣眷和人脉。
当然,也有诚恳的祝福让人欢欣。
翻了年,李暮就五岁了。
时间在悄然流逝,只是,这表面的繁华与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很快,一场震动长安的大案,如同秋日里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猛地炸响。
前巂州都督张审素,早年被人诬告谋反,含冤被杀,家产被抄。其子张琇、张瑝兄弟二人,年方幼冲便遭此大难,隐忍数年,矢志复仇。
如今,他们终于等到机会,在当年构陷张审素的杨万顷1任洛阳县丞时,于洛阳街头悍然将其刺杀,随后自首,震动两京。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哗然。
争议的焦点在于,张氏兄弟是为父报仇,其情可悯,但其手段乃是公然挑战国法,其罪当诛。
闻听此消息的张笙神情恍惚了一下,被李暮尽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