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吃午饭的时候, 温愉有一点儿心不在焉。
临近夏天的天气,气温逐渐升高,李依然和徐汝珍拿着手机滑动网购页面, 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哪条裙子好看。
争执不下中,李依然忽然把手机递到温愉面前:“温愉, 你帮我看看, 哪条裙子好看?”
温愉看了一眼, 说:“蓝色那条吧。”
她喜欢蓝色。
徐汝珍说:“看吧, 我就说这条好看,温愉和我眼光一样,听我的,买这条。”
李依然说:“那我干脆两条都买了。”
徐汝珍:“买吧,买回来都试一下。”
李依然开心下了单, 抬头却发现温愉脸色不太好。
“温愉你怎么了?”她询问道,“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什么?”温愉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说出来。”徐汝珍说,“憋在心里容易乳腺增生。”
李依然和徐汝珍真的是很有趣也很好的同事,温愉被安慰到了,缓缓道:“我最近确实有点心情不好。”
“怎么了?”
温愉简单说了一下最近被许均年打扰的烦恼:“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找我?”
“许均年?”李依然疑惑道,“就是之前总在医院门口等你的那个男的?冯欣还误会过是你男朋友?”
“是他。”
“就是他啊。”徐汝珍说,“这人可真奇怪, 你都结婚了,还天天来找你。”
温愉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中午吃饭才和徐汝珍李依然说了许均年,没想到回医院路上就遇见了他。
温愉定在了原地, 深深吸了一口气,左右观察着想看看能不能躲他过去。徐汝珍看见了许均年,指着他:“是他吧?又来了!”
温愉躲不过了,许均年看见了她, 焦急小跑过来:“温愉,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你怎么来了?”温愉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自在。
许均年看了一眼温愉身旁的徐汝珍和李依然,说:“我有事找你,温愉,你就看在我们以前是同学、朋友的份上,求求你帮帮我吧。”
温愉很不想听到别人这样对她说话,无论是谁。因为她善良、心软,就必须要任别人要求做事吗?
她不要。
“我已经拒绝过你了。”温愉站得笔直,绷紧的肩膀表明了她拒绝的姿态。
她不仅拒绝了许均年,甚至已经开始反感他了。
“我们下午还要工作。”李依然说,“这位男士,你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让开?”
“温愉……”许均年还不想放弃。
“让一下!”徐汝珍一手牵着温愉的手,用另一只手挡开许均年,他人个子高又瘦,但他是个男人,所以这一下徐汝珍也用了力气。
许均年想起工作室的已经乱成一团,而傅修屿原本付给他的七位数版权费,早已经被他支付给了别人。
因为他对于自己过于自信,也轻易相信了夏卿会给他另一笔赞助这种鬼话,所以花起钱来毫不心软,百万钱财,于他而言不过就是翻新了一下工作室一角,再给公司进一批新设备,签下子虚乌有的合同,几十万钱款瞬间打入别人账户,花光的速度如同流水。而现在夏卿不见了踪影,他又没有钱来维持后续的项目开发。
许均年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在短时间之内陷入这般境地。
“我不会打扰你,也请你救救我。”许均年终于知道错了,虔诚地双手合十,“温愉,我现在只能求你了,求求你让傅总不要停止unreal balance 的项目,更不要把机械天堂赶尽杀绝,我在你面前说的那些,都是夏卿指使的,我从来就没有想要离间你和傅总的那种想法。”
“你真的没有吗?”
“我没有。”
温愉很想把青春年少的最后一点美好收藏起来,哪怕她已经感觉到不适。因为她已经不是十七、十八岁了,她完全能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恶意,其中就有许均年。
“你不要推翻自己的行为,这样会让我看不起你。”温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的项目,是因为鲸屿参与竞争才会让你产生很厉害的错觉,实际上没有鲸屿的推广赞助,你可能十年都不会做出成绩,然而一个人的人品要配的上能力才能接收住上天给你的馈赠。”
“许均年,我真的很诧异你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人,你的恶意差一点就影响到了我的婚姻,所以的你的失败是罪有应得,不要妄想我会帮你,我只想远离你!”
“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我会报警,让你和夏卿一样被拘留!”
李依然附和道:“对,快识相点!不然告你骚扰!”
徐汝珍:“快走,再不走让医院保安把你轰出去!”-
下午的时候,傅修屿来医院了,这让温愉很诧异,因为他们事先没有约过,她也没有在此之前接收到过他的消息。
直到她透过窗外看见了他的车停在医院楼下的停车位里。
她才给他发消息:「我好像看到了你的车。」
傅修屿回她:「我在楼下。」
温愉顿时活了过来:「等我一下,很快!」
她这一天心情都太差劲,上学的时候为了完成课题为了无法逛街为了零花钱不够沮丧抓狂,长大之后才发现那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真正令人心情差到极点的事情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也不能用语言形容的。
成年人必须要学会闭嘴,学会用淡定掩盖一切情绪。然而这种情绪并非不能完全释放,除非拥抱你的人足够令你信任。
温愉小跑到楼下,傅修屿很远就看到她的身影,跑起来裙摆摇曳,夕阳下光影飞舞,她还是像学生时期最单纯快乐的小女孩。
温愉拉开车门,发现车里除了傅修屿没有任何人,她坐在了副驾处,问他:“你自己吗?”
“嗯。”傅修屿逗她,“你还想有谁?”
“我以为陈助理开车。”
“没。”傅修屿没着急启动车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温愉余光里瞟到一个盒子,她低垂下眸,才发现那是一个蛋糕盒,盒子精致,看起来很昂贵。
“这是什么?”
“甜品。”
“买给我的?”
“不然?”
“谢谢。”温愉开心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看见一个小巧又诱人的马卡龙样式甜品,但并不是马卡龙。
“好精致。”她感慨道。
“晚上还带你吃饭。”温愉的饭量一直不大,所以傅修屿选择了小而精致的甜品,只要能让她开心就好。
“今天怎么这么好。”温愉惊讶于傅修屿的贴心,他很少做这样的事情。
温愉不是怪罪他,而是知道他一直都很忙碌。
傅修屿看见温愉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把小蛋糕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双膝之上,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吃。
她的手指很细,皮肤白皙,也许是因为傅修屿确认自己真的很喜欢温愉,所以连她的手指都觉得那样好看。
在她吃下第三口小蛋糕时,傅修屿轻声道:“今天崔屹来鲸屿找我。”
“嗯?”温愉微微睁大了眼睛,“是因为夏卿?”
“嗯。”傅修屿说,“他来给夏卿求情,我拒绝了。”
“哦。”温愉支持傅修屿的做法,无论如何,她的圣母心已经消耗殆尽了,她深刻明白对待这世上的很多人,过度善良只会让他们认为你软弱。
她觉得自己也要坦白:“许均年今天也来找我了,他让我向你求情,我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不想答应。”温愉想了一会儿,又说,“我讨厌他。”
傅修屿笑了:“你不是暗恋过他么?”
“那是很久以前了。”温愉脸热得很,“别再说了。”
傅修屿眼皮半掀,慢条斯理道:“怎么了呢?”
“丢人。”
“那你现在喜欢谁?”
“喜欢你啊。”温愉偏着脸看他,眯了眯眼睛,“你故意的吧傅修屿?”
“故意什么?”
“故意逗我!”
傅修屿勾着唇角笑:“我可没有。”
“我真服了。”温愉气鼓鼓着嘴巴,转过脑袋去。
她吃完这个小蛋糕,忽然觉得不行,就这么轻易被傅修屿调侃了,枉费她给他当了一年的老婆。
她忽然吸了吸鼻子,装作很不开心的样子,眨了眨眼睛,弄出猩红眼眶,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用沙哑难听地声音说:“知道暗恋过别人,我吃醋到快要发疯了……”
傅修屿:“……”
他才真是服了!
温愉咯咯地笑,问他:“我学得像不像?”
“像个屁。”
“你说脏话!”
“我说脏话怎么了?”傅修屿可没少说过脏话,但他想了想,好像在温愉面前没有过,这也不怪他,他只是看着高冷,其实一直以来,都想在她面前留下好的印象。
“哇。”温愉无奈道,“你好拽哦。”
她学着他的语气,摇晃着肩膀,靠近他:“我说脏话怎么了呢~”
傅修屿伸出手去,用两根手指夹起她的下巴,她的脸颊肉又软又白,嘴唇很快被他捏到嘟起来,他凑过去给了她一个蛮横的吻。
蛮横到只是很短时间,温愉都感觉自己口腔内所有氧气都被掠夺,呼吸都变得困难不已。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用手拍他肩膀:“傅修屿!你坏!”
傅修屿就是笑,他也不说话。坏就坏了,他也不是坏一天两天了,这种坏除了对付温愉,也对付不了其他人了。
“想吃什么?”他单手箍住她不老实的手腕,另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车子,痞笑着看向车窗外,“老公带你买。”——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2章
傅修屿开车载温愉来了一家中餐馆。
餐馆就在闹市区交通最拥挤的位置, 但招牌却很小。傅修屿把车停在距离餐馆很远的位置,两人步行走在树下,走到门口处, 温愉垫着脚尖向里看,熙熙攘攘全是人影。
温愉刚想问一下, 里面还有没有位置, 傅修屿就和在门口忙碌的老板打了照面。
傅修屿抬手指了指。
老板会意:“楼上有位置。”
温愉便没有说话了, 被傅修屿牵着手, 挤着人群上了楼。
餐馆装潢并没有特别华丽,和傅修屿以前带她去过的高档餐厅差别巨大。两人身材高挑又年轻,一瞬间里吸引了许多顾客的注意力。
楼梯狭窄冗长,但二楼空间比一楼大得多,人也少了很多。两个人很快找到了空闲位置坐了下来, 服务员递上菜单,这次温愉并没有点菜。
傅修屿像是头一次来这里似的,顺着菜单一下子点了八个菜,这架势都要把温愉吓坏了。
“别点太多,吃不完的。”温愉提醒他。
“你尝尝。”傅修屿随口道,“吃不完打包。”
温愉是不相信傅修屿是吃不完会打包的人,但是她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说这句话完全是为了迎合她, 他真的很了解她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温愉看着傅修屿,问他:“你以前来过么?”
“来过。”
“什么时候?”
“上学的时候。”
傅修屿想了一下, 大概是上次来这里是十几年了,今天忽然想到这里,还猜测过这家饭馆是否仍然营业。
于是驱车良久赶来,发现生意仍然红火。
“高中?”温愉又问。
傅修屿嗯了一声:“你知道?”
“我猜的。”傅修屿大学在国外, 除此之外只能是高中时期来过这里,而这里刚好是闹市区,距离这家饭馆一个街道的地方,是全市最有名的国际学校。
温愉没上过这所学校,但早有耳闻。
傅修屿以前和岑渡来过这里,岑渡上学的时候,其实性格没那么吊儿郎当,就是有点儿闷骚,但很听他的话,两个人一起上学吃饭,又一起留学回国,是彼此陪伴彼此时间最长的朋友。
“是岑渡带我来的。”傅修屿说,“我记得味道还不错。”
“岑渡?”
“嗯。”
“你们是发小吗?”温愉闲聊道。
“算吧。”傅修屿觉得岑渡是他发小,他说,“我朋友不多。”
温愉说:“确实。”
“没你多。”
那当然了,温愉从小到大都不缺朋友。虽然在中学时代,因为家庭条件被不怀好意的人嘲讽冷落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一路走过来,遇到的好人更多,所以她愿意热爱这个世界,也不会被一点点不好的事情打倒。
温愉嘿嘿笑道:“别羡慕啊。”
傅修屿挑了挑眉,“我有你就行了。”
服务员上菜速度特别快,温愉也没想到傅修屿会点了一盘油炸食品。其实脸傅修屿也忘记了菜品长什么样子,他都是凭感觉点的,记忆里这家饭馆不错,所以他都想让温愉尝一尝。
温愉对于吃食的接受程度特别快,她夹起一根像是狼牙土豆的菜,上面有着细碎的辣椒粉和香菜碎,咬进嘴里酥脆油香。
温愉说:“这会胖的吧?”
傅修屿:“淀粉不会胖。”
“淀粉最会胖!”
傅修屿拿起筷子,幽幽看她一眼:“那你别吃了,看着我吃。”
“那可不行。”温愉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是你请我吃的。”
也许每个人在学生时代都会吃一些大人口中的“放纵餐”,因为年轻,因为新陈代谢高,也因为这种食品总会聚集在每一个目光所及的地方。
温愉和傅修屿,他们都不好奇彼此的学生时代。他们相对而坐,头顶挂着一站昏黄温暖的灯,有模有样地评价着这家饭馆里的所有菜。
他们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岑渡好像不喜欢我。”
“因为你是我老婆。”
“不是。”温愉怀疑傅修屿的脑回路是不是打结了,但她却无奈笑了,“我的意思是,他好像不喜欢我是你的老婆。”
傅修屿也笑了:“你可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温愉真的觉得,中华语言文化博大精深,她都要忍不住给自己竖个大拇指了。
她解释不清:“你懂的。”
傅修屿也没跟她多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所有菜品都上齐了,温愉竟然都快要饱了。傅修屿饭量不算大,每道菜尝几口,漫不经心地问她:“你深受其扰么?”
“什么?”
“岑渡。”
“还好。”温愉直截了当地说,“他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知道。”
“我觉得我们好配。”
“绝配。”傅修屿同意。
岑渡这个人其实不坏,但嘴欠。傅修屿知道温愉想表达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能力,他只能让岑渡闭嘴。
“我们没必要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说得好。”
“如果他让你不舒服了。”傅修屿看着她,认真道,“一定要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
“干他。”傅修屿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暴力,也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
温愉小声问:“你要揍他吗?”
“对。”傅修屿和她开玩笑。
“那你别说是因为我。”温愉说完这句话就缩了缩脖子,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能藏得住?”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这一天他们两个人心情都很一般,发生争执,于谁而言都不是轻松的事情。
但是当他们坐在一起,周遭围满了人,像一对普通夫妻一样谈天说地,好像所有的阴霾都消失不见了。
温愉说:“我们像不像情侣?”
傅修屿纠正她:“是夫妻。”
“可是我还很年轻!”
“那你后悔和我结婚了么?”
是啊,温愉还很年轻,充满朝气。
他比她年长六岁。
仅仅六岁。
但却是二十四岁到三十岁,这人生中最重要的六年。
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后悔么?”
“当然不后悔。”仅仅是睡到你这一项,都绝对不会后悔。
温愉的脸颊有一点点红,傅修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在听到答案后缓缓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好。”
他们吃完这顿饭,又走了很远的路去开车,手牵着手,体温也共享。
温愉觉得满足,无论是胃口还是心情,她都无比满足。
后来和陆子艺还有封冉的聚会中,她和他们说了这种感觉。
封冉问她:“这就是老夫老妻的从容感。”
温愉大笑:“我们才结婚一年。”
“但你们很熟悉了不是吗?不像他们——”封冉努努嘴唇,瞥了陆子艺一眼,“发个消息都得斟酌半天。”
正拿着手机的陆子艺愣了一下:“……啊?”
温愉问她:“你是在给沈主管回消息吗?”
陆子艺真没招了:“……是。”她和沈斯厉真心还不熟。
温愉拍拍她的肩膀,贴心安慰道:“慢慢来吧,已经确定关系了不是吗?”
“没公开的。”陆子艺说。
“那也正常。”温愉很了解,“毕竟在一个公司一个部门。”
陆子艺又说:“他说要转组。”
“谁?”封冉询问,“你隐恋男友and顶头上司?”
陆子艺点了点头:“但是我不想他转组,我本来就是冲着他人来的,虽然他人有点凶,但能力很强,我怕换了别的组长没他厉害。”
“我天呐,你都爬床了你还怕学不到东西啊?”封冉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陆子艺沉默了几秒钟,说:“可能吧。”
封冉问道:“你还是想分手?”
温愉和封冉一样,也想知道陆子艺的想法。
“不。”陆子艺摇了摇头,“先这样吧,以后再说。”
她问温愉:“愉愉,你什么时候入职新单位?”
“大概七月份吧。”温愉说,“等接到体检通知就知道具体时间了。”
“你真的超级厉害啊!”陆子艺说,“志在必得!”
封冉率先举杯:“让我们庆祝温愉,前程似锦!”
温愉心怀感激:“谢谢你们。”
从那之后的很久,温愉都没再听到过许均年和夏卿的消息,他们像是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不过温愉觉得这样很好,她和他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路上的人,所以从来都没有交手的必要。
温愉离职之前,领导特地找过她谈话,希望她可以在傅修屿傅总面前多多美言,加强联系。
领导握着温愉的手,满是夸赞:“温老师,我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非常喜欢你,对你寄予厚望,果然你也并没有让我失望,不仅在授课中深受家长和学生喜欢,在我们医院的建设中也贡献出力量,希望你到新的单位仍然能保持这股积极向上的风气,有时间记得来看看我们。”
温愉一向对领导保持着尊敬之意,尊敬里饱含惧怕,如今被领导一段话感动到,一瞬间竟然湿了眼眶。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是她遇到的第一个领导,这里的每一片土地和空气她都不会忘记。
她回握着领导的手,感动道:“谢谢您,领导,我会努力的。”
努力变得更好,也更加坚强。
一段旅途的结束代表另一段旅途的开始,在温愉即将二十四岁的年纪,她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辞职。
那天下午,一向活泼开朗的李依然忽然放声大哭,也许是出了学校之后再也没能交过这样知心的朋友,她抱着温愉的肩膀,嚅泣道:“你走了之后,我想你可怎么办啊?”
徐汝珍比她好点儿,只是没哭出声音,拿着张纸坐在一旁抹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温愉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走,没想到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她要离开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科室。
冯欣拿着包纸给她们递纸,边递边安慰道:“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等你们也辞几次职,就不会这么感性啦。”
李依然看向她,忽然认真道:“欣姐,如果未来某一天,你辞职了,我也会想你的。”
冯欣忽然无言,过了会儿毫无征兆地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纸来擦眼睛:“哎吆,我真是受不了你们……”
那天晚上,温愉请她们几个吃了大餐,虽然吃饭过程中冯欣还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傅修屿的消息,但温愉已经不觉得反感。
李依然也会直截了当地打断她:“吃饭呢,不要聊温愉老公啦!”
冯欣“哎吆”一声:“好啦好啦,那我自罚一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只要底色是善良的,相处时间久了都会显得可爱无比。
因为人是感情生物,情感会给她们赋予色彩。
至少温愉是这样认为的——
作者有话说:加更一章[加油]
第53章
温愉在入职新单位之前, 有一段长达两周的假期,这期间她要接受体检和背调,一切流程顺利之后, 她便进入了这段假期。
这好像是她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的假期,对她来讲, 竟然有一点儿无聊。
于是她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 问陆子艺和封冉:「你们在做什么?」
陆子艺苦逼兮兮地回她:「当然在上班啊。」
封冉自己做老板, 时间丰裕, 不过一旦忙起来,就一整天摸不到手机。
温愉说:「我好无聊。」
陆子艺回她:「且行且珍惜!」
手机再无震动的那一刻,温愉确信,这个世界上目前没有和她同频之人了。
她跑到后院收拾花园,夏天是花开得最茂盛的时期, 但阳光太盛,她只能将自己裹得严实,费力地拿着大剪刀修理枝桠。
傅修屿回来的时候,没在客厅里看见她。
阿姨在煲汤,因为温愉说想喝清淡的鸡汤,傅修屿看了一眼锅里,鸡汤奶白, 除了红枣枸杞和几片姜几乎没有其他配料。
他问阿姨:“温愉呢?”
“在花园里。”阿姨说,“我去叫她进来吧,这鸡汤快好了。”
“不用。”傅修屿说, “我去。”
温愉修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枝桠,看起来差别并不大,她还是太心软了,舍不得多剪, 而且那些花本来就很漂亮。
转身看到傅修屿,她微微张开了嘴巴,很吃惊:“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吃饭。”
“好啊。”温愉问他,“你喝鸡汤吗?”
“嗯。”
温愉拿着剪刀,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对着他笑:“是回来陪我吃饭吗?”
“嗯。”傅修屿问她,“累吗?”
“不累。”
“吃完饭跟我走么?”
“去哪儿?”
“出差。”
傅修屿的语气轻描淡写,温愉却在一瞬间雀跃起来。他一定是是神了,肯定知道她在家里闲得要死要活的。
“好啊!”温愉的唇角勾起来,“去哪儿。”
“海岛。”傅修屿说,“顺便带你玩几天。”
“可以吗?”温愉贴心询问,“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
“好棒!”
温愉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她的这种外放恰好是傅修屿没有的。他看见她蹦蹦跳跳进了门,不由得也笑出了声。
阿姨给傅修屿和温愉盛了鸡汤,还炒了几个菜。温愉一边夹菜一边问他:“我们要去待几天呢?”
傅修屿抬眸:“你想几天?”
他拿着瓷白色的碗,手掌大到可以包裹整个碗底,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她,一切都帅得恰到好处。
温愉羞赧了:“几天都行。”
“好。”傅修屿又说,“可以叫上你的朋友。”
“谁?”
“沈主管女友。”
“她在上班。”
“你现在让她去人事申请出差表,然后让人给她买机票,和沈斯厉的一起。”
温愉瞪大了眼睛:“沈主管也去?”
“嗯。”
“好!”
温愉太开心了,这是她第一次有过这样的旅行,虽然还没开始,但她已经期待了。
相比较之下,陆子艺这边就显得很局促了。
她给沈斯厉发消息:「我工作没做完!」
沈斯厉回她:「给小董。」
陆子艺:「你帮我说。」
过了一分钟,沈斯厉又发来消息:「发给小董。」
陆子艺双手合十,亲爱的小董,我给您磕一个。
陆子艺用了几分钟时间和小董完成工作交接,然后去人事部填表盖章。最后马不停蹄地回家收拾行李,热了一身的汗。
当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门口,沈斯厉的车又恰好停在她面前,时间控制得完美。
陆子艺上了车,被车内冷气袭击,终于冷却下来。她坐在副驾驶上扣安全带,沈斯厉下车帮她放行李。
等到他上车,陆子艺才问道:“我们和傅总一架飞机吗?”
“对。”
“太好了。”她可以和温愉挨在一起了!
等到了机场,陆子艺却没看到傅修屿和温愉。沈斯厉带她走vip通道,值机托运都是沈斯厉办的,陆子艺登机才拿到自己的身份证和机票,原来是头等舱!
这可是她第一次坐头等舱!
傅修屿和温愉早已落座,陆子艺并未能如愿以偿和温愉挨在一起,她和温愉被两个男人彻底隔绝开,坐在机窗旁边,而两个男人却只隔了一条走廊,时不时聊天说笑。
陆子艺困得要命,戴上眼罩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感觉耳膜不舒服,她掀开眼罩,飞机已经开始下落了-
下了飞机走在通道里,温愉回头向陆子艺招手,陆子艺很快小跑过去,挎住了她的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当温愉和傅修屿站在一起的时候,陆子艺总是莫名其妙对她有种敬畏感,好像她她和傅总一样难以接近。
陆子艺笑着问她:“愉愉,晚上我们睡一个房间吗?”
“你跟我一个房间。”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
陆子艺回头一看,不知道沈斯厉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
温愉偷笑了一下,说:“你跟沈主管哦,我很傅修屿一个房间。”
陆子艺还没回话,傅修屿就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说:“对,我和温愉一个房间。”
陆子艺后背发凉,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问出那句话的。
下午的行程很简单,要合作的对象是一家酒店,也是这次他们住着的酒店,短暂休息后,就可以跟随酒店负责人参观酒店全貌以及品尝餐食。
这是个比较轻松的行程,陆子艺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轻松的工作,只需要站在一旁陪着,用餐时回答好吃不好吃就可以了。
简直太幸福了。
下个月底,在这座城市将开启一个重要赛事,鲸屿集团是投资股东之一,这家酒店作为接待酒店有必要让投资股东满意。
而从现在看来,至少温愉和陆子艺很满意。
酒店负责人说:“我们这里温泉服务,各位如果想要体验的话,晚饭过后可以过来。”
陆子艺挠了挠温愉手掌心:“温泉诶。”
“一起啊。”
陆子艺想起了什么小声说:“我没带衣服。”
“泡温泉的衣服吗?”温愉问她。
陆子艺点了点头。
“没关系。”温愉眯了眯眼睛,靠近她,“现买啊,我送你!”
晚饭之前,两人准备一起去逛街。傅修屿找了一辆车送她们。
相对温愉的松弛,陆子艺始终显得有些拘谨,但她的拘谨很奇怪,当她坐上车时,面对傅修屿忽然恐惧:“傅总,我这样不算怠慢工作吧……”
傅修屿说:“不算。”
“我怕沈主管会说我。”
傅修屿和温愉对视一眼,笑了:“你连我都不怕,怕他做什么?”
说罢,替温愉关好车门。
温愉转过身来问她:“你还怕沈斯厉吗?”
“总觉得不自在。”陆子艺彻底瘫软在车上,她知道温愉想和她深入聊天,所以她索性装傻,用身体撞了撞车的靠背,惊讶道,“好舒服!”
温愉温温柔柔地说:“舒服就好。”
买衣服的时候,温愉像个贴心大姐姐,一直在给陆子艺挑选。
“我觉得这个适合你,很帅的银色。”温愉拿来给她看,“喜欢吗?”
是一套银色泳衣,不是分体的,上下用一条不规则的布料连接,很好看,但陆子艺却觉得过于暴露了。
温愉说,“不会被别人看到。”
陆子艺小声说:“沈斯厉看到也不行。”
温愉:“……你当我真不知道你俩背地里上床是吗?”
陆子艺:“……原来你知道啊。”
温愉给陆子艺买下那身银色泳衣,她觉得很好看,很适合陆子艺高冷美艳的外表。
为什么只是外表,因为温愉发现自从她上班之后,性格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陆子艺就是标准大姐大。
陆子艺却不以为意:“只要是人,都会被职场鞭打的。当然了,我们愉愉除外!”
轮到温愉买衣服时,面对一身黑色和红色,她却犯了难。
陆子艺一本正经道:“红色。”
温愉:“为什么?”
“火辣辣的。”陆子艺说,“傅总肯定把持不住。”
温愉脸红:“我……我也不让他看到。”
陆子艺啧啧道:“背地里商量过生几胎吧?”
温愉诧异:“你怎么知道?”
陆子艺瞪大眼睛:“真的商量过啊?”
温愉:“……”
陆子艺:“我猜的。”
“你猜的真准。”温愉结账,拎着购物袋准备和陆子艺一同回车里,她问道,“你觉得呢?”
“什么?”
“生孩子。”
“可以啊。”陆子艺说,“你和傅总有钱,想生几个生几个,我不想生,你可以让我当孩子干妈吗?”
“干妈要给改口费。”
“没问题!”陆子艺说,“只要我干女儿别嫌我这个干妈穷就行!”
两个人从上了车到回酒店一直喋喋不休,休假的封冉看见她们两个人的照片之后问她们:「逛街去了?」
陆子艺直接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封冉一声“我靠”,羡慕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酒店提供的晚餐是西餐,摆盘精致,肉质鲜嫩,汤汁香甜,温愉饱餐一顿,陆子艺却害怕会鼓肚子,所以吃得很少。
去更衣室换衣服时,两个人分别进了两个房间,约好先出来的等另外一个。
但两人前脚刚进去,傅修屿和沈斯厉就相视一笑,各自追随她们进了。
看见傅修屿掀开门帘,温愉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她还没开始更衣,傅修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勾着唇问她:“要跟陆子艺泡一个?”
“对啊。”温愉说,“我答应她了。”
傅修屿越走越近,直至贴合,低声道:“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你去池底(不是
又到周末啦~周一见啦宝子们
第54章
温愉感觉到傅修屿的手在她背后作乱, 而她此时此刻正拿着那套红色比基尼准备换。
他的目光垂在她莹白的脸上,又问了一遍:“那我呢?”
“你——”温愉笑着看他,“你去别的更衣室, 怎么就知道跟着我呢?”
傅修屿无赖:“没有别的房间了。”
“胡说。”温愉抬起手指,戳着他的胸膛, “那沈主管呢, 沈主管不是去另外一更衣室了吗?”
“他去找陆子艺了。”
“真的?”
“真的?”傅修屿笑, “我骗你做什么?”
温愉说:“我没看到他。”
“让你看到不就坏了。”傅修屿神秘兮兮道, “就是他让我把你支开。”
“我才不信。”温愉不了解沈斯厉,还不了解傅修屿吗?这个世界上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指示做事。
要是说他想过来,指示沈斯厉去找陆子艺还差不多。
傅修屿挑了挑眉,啧一声:“变聪明了。”
“是了解你。”
温愉一点儿也不生气,反正陆子艺和沈斯厉在一起她很放心, 而且她为陆子艺买了那么好看的泳衣,就是要让沈斯厉看到才对。
温愉和傅修屿去了温泉池,果然很久陆子艺都没有过来,对于她的去处温愉心知肚明。
说是温泉池,但在这个季节,水的温度并不算高。
也没有热气腾腾,烟雾缭绕的感觉。
水流清澈, 池底的一切清晰可见。
温愉的入职时间在十月份,比以往推迟了一段时间。现在这个阶段是她一年多以来最轻松自在的时候。
她趴在池旁,双手搭在边缘处, 下巴垫在手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傅修屿就站在她的身后。
温愉觉得傅修屿对她的占有欲特别强,从他的眼神里都很明显。
也许他看谁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反正在一起这么久,她也习惯了。
傅修屿说她很能闹腾,不是贬义,是褒义。
陆子艺和封冉也说过她,嫁给傅修屿的话,可能他们两个都会选择不工作,安心在家做豪门少奶奶。
温愉当时说的是什么来着。
嫁给傅修屿是为了过上好日子,但不是别人眼中的好日子,是她自己心中的好日子。
这种没有经济压力的生活让她能够更加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或许就是她考试顺利的原因。
就算不是全部原因,也绝对影响着她的心态。
温愉睁开眼睛,忽然转头问他:“你说他们……在做什么?”
傅修屿:“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把重音放在了那个“做”字上,这让温愉一下子就想歪了。
潺潺流水,视线清明,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并不无聊。
温愉看了他一眼。
傅修屿又笑:“谁?”
“陆子艺和沈斯厉。”
“你总想着他们做什么?”
“这是我带着老公和陆子艺和她男朋友男朋友第一次出来玩。”温愉缓缓道,“你不懂这种游玩的含金量。”
傅修屿:“我是不太懂。”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就约定过。”
“是么?”
“当然。”
陆子艺上学时期并非单身,但温愉和封冉对她当时的男朋友印象不太好。那男生和沈斯厉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虽然长得很帅,但却不舍得给陆子艺花钱。
陆子艺看着猴精,其实在情感中却吃过不少亏。只要她喜欢,她会变成不折不扣的恋爱脑。
温愉对这种事情比较迟钝,就算作为旁观者,也很难窥探其中真理,但封冉不同,封冉眼睛像明镜,嘴巴更是机关枪,所以陆子艺和前任分手的时候,封冉说这值得开香槟庆贺。
温愉记得她刚刚开始恋爱那会儿,躺在床上像小姑娘一样憧憬未来,对温愉说:“温愉,你也谈恋爱吧,以后我们四个人可以一起出去玩。”
温愉在书桌前做题,笑呵呵地回她话:“我也想啊,我加油!我努力!”
陆子艺说她态度敷衍,但是说的话又特别漂亮。
傅修屿忽然问道:“那你们有没有说过未来带着孩子一起旅游。”
“说过……吧。”温愉忽然迟疑,“我忘了。”
傅修屿:“嗯?”
“她们好像都……不想生孩子。”温愉笑笑说,“不管是选择进入婚姻还是不进入婚姻,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
“那你呢?”傅修屿站在池里,走了过来。
温愉转眸:“我怎么了?”
“你想不想生?”
“我……”
温愉感觉到一股热息,从头顶吹拂过来,傅修屿低垂着眸,瞳孔深邃。
她顿了一下,不说话。
他不依不饶,问她:“你呢?”
温愉故意道:“我不。”
“是么?”他从背后环绕着她。
这里没有其他人,他总归是要更霸道些,温愉害怕他做出点什么其他举动,忙着缴械:“要呢,要。”
傅修屿勾起唇角:“好,我知道了。”-
陆子艺穿着温愉送她的比基尼,用一块白色浴巾挡在身前。沈斯厉坐在她对面,幸好脸偏向一边。
她很尴尬,沈斯厉看得出来。
其实不是尴尬,是自卑。
陆子艺自认为不是家境良好的人,她的工作能力并不算格外突出,好在她一直很坚持,始终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她没有温愉那么温柔的性格,虽然她身材火辣,长相漂亮,但眉眼中锋芒毕露,总有人说她长得很凶。
但她一点儿都不凶,甚至有一点儿怂。
她主动问道:“主管,您告诉小董帮我完成接下来工作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那就好。”陆子艺点点头,“那就好。”
沈斯厉这才偏过脸,看向她身前的白浴巾,说:“你这样,舒服么?”
陆子艺低头看看,回他:“我怕突然有人进来,我不好意思。”
“你不胖。”
“啊?”
“你身材很好。”沈斯厉说。
“哦哦。”陆子艺诧异了,说,“谢谢。”
沈斯厉看着她:“这里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他提前告知过酒店工作人员,所以不会有人来打扰。
“但是我们现在不是在工作么?”陆子艺说,“万一待会儿来电话什么的。”
“你就不要当是工作。”沈斯厉告诉她,“傅总就在隔壁,你觉得他为什么让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陆子艺:“……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傻。”沈斯厉看她面前挡着的浴巾不爽,想着大概是有段日子没过夜,她又开始生疏抵触了,“离我近点。”
“好。”陆子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挨在他旁边。
沈斯厉又说:“温愉和傅总感情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陆子艺竟然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因为温愉和傅总很亲密,不管走到哪里,手指总是缠绕在一起,看向对方的眼睛是明亮的,声音也是温柔的,好像爱意不用多说,就流淌在周围。
陆子艺说:“因为他们是合法夫妻。”
沈斯厉顿了一下,没说话。
陆子艺这句很明显在说:因为温愉和傅总是合法夫妻,所以他们之间有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他们不是。
谁都没有再应下这个话题。
结婚,好像对他们来讲,太遥远,太不现实了。
沈斯厉想和陆子艺恋爱,但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陆子艺就更不用说了,她连和沈斯厉恋爱都如履薄冰。
沈斯厉并不是花言巧语的人,陆子艺的情绪他能感觉到,但常常无法接到,两个人有一点点不同频,才导致场面有点儿尴尬。
“你想结婚?”他忽然问。
“当然不了。”她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实现经济自由!
“那不就得了。”沈斯厉说,“享受当下。”
陆子艺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你离我太远了。”他又这样说。
陆子艺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五十公分。她缓慢地挪了过去,一手扶着池边,一手围着浴巾。
沈斯厉伸手将她拉了过去,顺带着扯掉了她的浴巾。
“哎。”陆子艺叫。
沈斯厉抱着了她,抱得很紧。
陆子艺有种在鲸屿“偷/情 ”的感觉。
“沈、沈主管。”她拍拍他,声音不大,但很慌乱,“快放开我。”
“叫我沈斯厉。”沈斯厉看着她,不懂她在搞什么角色扮演,说了现在非工作时间。
“好好。”陆子艺真是怕了,她怎么会不知道没人的时候沈斯厉是什么样子的呢?
“等晚上好不好?”陆子艺小声乞求,“你现在别乱碰我。”
“我碰你哪儿了?”
陆子艺低头看看,他还真没碰到她重要部位,就是轻轻抱着她。
“你这样搞得我好像很吓人。”
“难道不是吗?”陆子艺抿了抿唇,“你知道我胆小。”
可能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子,都好色,也都躲不了“撒娇”那一套。
只要陆子艺语气稍微示弱,沈斯厉对她态度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沈斯厉说得对,陆子艺没想过要和他结婚,诚然他也是。这种不计未来的相处模式才是他们彼此之间最融洽、舒服的状态。
他们到不了傅修屿和温愉那种程度,但是傅修屿和温愉很好。
他们都认为很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困,一边码字一边打瞌睡,终于写完了[好的]
第55章
沈斯厉慢慢松开了她, 陆子艺面前没了那块浴巾,多少有些拘谨。距离他们上一次过夜,有几周了。
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但由于职场上下级身份,所以是隐恋关系。
陆子艺撤退了一点距离, 对沈斯厉说:“你是不是很难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其实问完这句话, 陆子艺就知道答案了。沈斯厉严肃无趣, 不管多少拥有多少感情经历, 也无法改变他的本性,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能力足够,他怎么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沈斯厉却双眉一蹙:“情.趣价值?”
“情绪价值,”陆子艺无奈了, “你别气我了。”
她这一生气,拘谨反倒少了几分。
“听错了。”沈斯厉说,“不好意思。”
“嗯。”还挺有礼貌,陆子艺心想。
公共场合和私下,在陆子艺印象中,沈斯厉就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她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的那天晚上,沈斯厉开口说对她有好感, 但并不是性/骚扰,如果她不愿意,就告诉他时。
陆子艺后知后觉地应下了。
他是不是也能看出她的欲拒还迎?
这种事情, 但凡沈斯厉长得丑一点,或者两人有一人并非单身,事情就麻烦了。
可偏偏一切刚好。
陆子艺不在乎沈斯厉的恋爱经历,她自己从高中就交男朋友, 其实她眼光不算好,可能是因为太缺爱了,家庭从来没有给予她什么关爱。
上段感情没结束前,陆子艺一直对结婚生子抱有幻想,直到进入鲸屿,成为傅修屿的员工。
她忽然顿悟,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要做的是先脱贫再脱单,对于她这种从小无人教导的女性来讲,在这个年纪觉醒还不算太晚。
但是,和沈斯厉的开始就是她不由自主的沉沦,虽然她时常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她并不了解沈斯厉的家庭背景,也不想被他完全了解,他们仅仅是恋爱合作和职场上下级关系。
说白了,沈斯厉也算是她人生的一个例外。
沈斯厉说:“你想公开的话,我可以申请转岗。”
“别。”陆子艺一秒都不犹豫,“我不想让你转岗。”
“怎么?”沈斯厉笑了一下,看向她。
“我还没学到什么。”陆子艺无比认真道,“你等我出师了再转岗。”说完了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说不定那时候我们分手了,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沈斯厉:“你这么想分手?”
陆子艺立刻回答道:“世事难料。”
沈斯厉说:“别胡思乱想。”
他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异样,陆子艺觉得他应该不会生气。
他们比温愉傅修屿更早回房间,那件银色比基尼还穿在陆子艺身上,她擦干身体,穿上裙子又罩了一件浴巾,穿过走廊和电梯,比沈斯厉率先进入到房间里。
行李箱立在一旁还没有打开,里面的东西更是连收拾都没有,陆子艺想拿睡衣出来,她才刚刚把行李箱放倒,沈斯厉就进了房间,随手关了门。
下一秒将她人扯起来,强势有力地亲她。
他力气太大了,陆子艺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他压到了床上。
他每次都这样,她都……习惯了-
温愉和傅修屿换好衣服出来,没看见陆子艺和沈斯厉的身影。
温愉问傅修屿:“我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不用。”傅修屿说,“他们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温愉拿出手机:“那我打电话问问。”
“发个消息吧。”傅修屿说,“别打电话。”
温愉乖巧地给陆子艺发了条消息,说傅修屿要带她取决酒店附近的酒吧里坐坐。
天色尚早,温愉坐上傅修屿的车,沿着酒店外宽阔冗长的道路行驶,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夕阳,景色美不胜收。
温愉将车窗打开,轻轻靠在那处,看向远处:“哇,好美的晚霞。”
“你想下去走走么?”
“可以吗?”
傅修屿一句话都没说,在下一个路口时转弯,换了轨道行驶,过了一会儿,车子停下,原本在远处的景色忽然放大了数倍,波光粼粼的海水近在眼前。
温愉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停车场,很快就到了沙滩上。
拖鞋踩在沙子里不舒服,她干脆脱了鞋拎在脚上,傅修屿在她身旁缓慢走着。
但他们来的不太巧,海水马上涨潮,有人在不远处指挥行人远离。但是在停车场和沙滩中间有一家面积不大的酒吧,人不多,气氛恬淡。
温愉站在酒吧的位置看向海,仍是可以观看那仅存的晚霞余晖。
“我们就在这里坐坐吧。”
“可以。”傅修屿没有任何意见。
服务员招呼道:“帅哥美女可以扫码点单。”
温愉对酒不是很了解,仅有的两次酒吧经历也都被傅修屿撞了个正着,她扫了码,兴致勃勃地看图片。
傅修屿对服务员说:“我要一杯柠檬水。”
“你不点?”温愉抬头。
傅修屿说:“我开车。”
“可以叫代驾啊。”温愉给他出主意,“杨助理呢?”
“让他休息了。”
温愉点了点头,也是,这里这么好的景色,怎么能不让杨助理好好放松一下呢。
温愉点了两杯鸡尾酒,她点单不看口味,只看颜值和度数,度数太高的她不要,不好看的她不要。
她还点了一些小吃,她下午不准备吃饭了。
服务员将两杯鸡尾酒端来时,傅修屿很自然的端过去一杯。
温愉诧异:“你不是要开车?”
“叫代驾。”傅修屿抿了一口酒,是甜的,他皱了一下眉。
温愉说:“怎么了?味道不好?”
傅修屿轻抿唇:“还可以。”
“那你喝我这个。”温愉把两人面前的酒换了过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她说,“怎么一股熟悉的味道?”
像是养乐多的味道,但愿是她想多。
两人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安静坐着,周遭的人都很安静,除了酒吧里播放的舒缓音乐,几乎没有人发出噪音。
陆子艺回了温愉消息,温愉给她发了定位。
傅修屿看着她。
温愉说:“是陆子艺,她待会儿要来。”
傅修屿点头:“嗯。”
陆子艺是和沈斯厉一起来的,隔着玻璃和夜色,温愉终于看见了两个人牵手的画面。
她对傅修屿说:“他俩怎么腻歪起来了?”
傅修屿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笑,心知肚明。
酒吧的装潢十分复古,酒杯被灯光照耀,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片晶莹剔透的影子,影子摇摇晃晃,像是虚无的海。
陆子艺和沈斯厉走了过来,分别坐到了两边。
温愉问陆子艺:“下午去做什么了?我出来更衣室没看到你。”
“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她低声说。
温愉看见陆子艺的脸,是素颜,灯光下状态很好。
温愉笑着又说:“喝酒么?”
陆子艺摇了摇头:“不了吧。”
“那就别喝了。”温愉凑近她脸颊,小声告诉她,“这家酒不好喝。”
“哈哈。”陆子艺捂着嘴巴笑了笑,看向沈斯厉,又看了一眼傅修屿,收回视线的时候,唇角的笑容也已经落了下来。
傅修屿看出她有些不自然,大概是因为他是她老板。
手机铃声响起,傅修屿借势去门外打电话,没过一会儿,沈斯厉也出去了。
桌前只剩下温愉和陆子艺两个人,陆子艺终于松了一口气。
温愉笑嘻嘻地问她:“你怕他啊。”
“你说傅总吗?”陆子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怎么能不怕,他可是决定我生死的人。”
“没有那么夸张。”温愉又问她,“沈主管有没有夸你的泳衣好看?”
陆子艺老脸一红。
夸了吗?她忘了。
反正,没少看她。
“害羞什么。”温愉贴心鼓励她,“特别美。”
不是。
陆子艺感觉自己和温愉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明明以前都是自己鼓励她的啊。
“那你和傅总呢?”陆子艺问她,“下午都在做什么?”
“就在温泉池里聊天,然后开车到这里来。”温愉说,“本来想去市里逛一下,但是那会儿看见海边晚霞特别美,就到这里来了。”
陆子艺:“是吗?”
那是她想多了。
“对。”温愉还忘不了那个璀璨的晚霞,“可惜时间太短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明天应该还能看到。”
陆子艺不忘记交接给小董的工作,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知道。”温愉说,“我听傅修屿安排,反正我最近时间充裕,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你什么时候入职?”
“十月。”
“真幸福。”陆子艺羡慕温愉更换工作单位前可以拥有一段漫长的休息期,但她现在完全没有跳槽的想法,所以不可能拥有空白期,休年假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她点了一杯鸡尾酒,度数偏高,口感很烈,冰冷液体顺着口腔滑动,一股刺激感瞬间冲破天灵盖。
“太爽了。”她拿着酒杯和温愉干杯,“今晚不醉不归。”
“你醉了让沈主管把你扛回去。”温愉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两个男人,同样是肩宽腿长,夜幕中只留给她们宽大的背影。
“我们两个好久没在一起过夜了。”陆子艺小声道,“有点儿害羞。”
“沈主管看起来是不会让你来得及害羞的人。”
“我靠!”陆子艺惊呼,“你也太神了。”
温愉挑挑眉:“猜对了是么?”
“傅总也这样么?”陆子艺八卦地靠近她,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
温愉清清嗓音,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们还行吧。”
陆子艺有点儿小激动:“傅总厉害吗?”
“嗯!”
是不是所有姐妹都会在背后讨论过彼此男友的大小以及持久度,如果这个人是她的上司那她就更好奇了。
温愉记得,封冉之前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温愉小心翼翼道:“多久算持久呢?”
陆子艺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那沈主管怎么样?”温愉很好奇,但她一直没好意思问。
陆子艺挠了挠脸颊,凑近温愉耳旁,小声说:“他很行。”
温愉没忍住:“给你爽到了吧哈哈哈!”
“哎吆。”陆子艺说,“你怎么变坏了。”
两个人就这么凑在一起鬼鬼祟祟的聊着少儿不宜的话题,越聊越上头。直到两个大男人凭空出现在她们面前,身影落在了古铜色木桌之上。
温愉和陆子艺停止了对话,感觉不妙,默契地一起抬头——
傅修屿和沈斯厉正在看着她们。
傅修屿看见温愉眼底的震惊,勾着唇笑:“你们在聊什么?”
沈斯厉也好奇:“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因为晋江是周四换榜,而我这期榜单字数已经写完了,所以明天不更新,周四多更,谢谢理解orz
最近右手手腕长了一个腱鞘囊肿,鼓鼓的,微疼,我可不是在卖惨啊,但如果你心疼我呢,那就是我目的达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温愉尴尬笑笑:“没聊什么。”
陆子艺招了招手:“真的没聊什么。”
傅修屿屈身坐下, 看着温愉:“真的没聊?”
沈斯厉跟着道:“看着不像。”
温愉:“……”
陆子艺:“……”
两个人相视一笑,赶紧找话错过这个话题。
“你们两个刚在在外面待这么久?”温愉问。
傅修屿:“外面空气好,要不要出去?”
温愉点头:“可以啊。”又问陆子艺, “一起去吹海风,踩沙子吧?”
陆子艺没有意见。
四个人在小酒吧里短暂的坐了一会儿, 一起出了门。
傅修屿下意识走在温愉身侧, 想要牵起她的手, 却发现她早已经牵着陆子艺走了,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傅修屿抓了抓空荡荡的手,笑了。
天色彻底暗了,天边的云彩却能看得清形状,整片天空像是一副层次分明的油画。耳边是海风掀起海浪的声音,鼻息间有淡淡的腥咸气。
陆子艺久违的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温愉就在她身边,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关系。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沈斯厉和傅修屿与她有一段距离,才放心接起了电话。
温愉牵着她的手,佯装漫不经心,但能听到陆子艺和母亲的所有对话。
“你弟弟明年考大学,你不回家帮他看看吗?”
“学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以前考试的时候,也没有人管我。”陆子艺压低了声音,不想被人和人听到, 更不想影响到任何人的情绪。
“以前和现在能一样吗?”
“才过了几年而已。”陆子艺低着头说。
“他最近总是看手机,说不定早恋了,你要不联系一下他和他说一下,我们说什么他都不听。”
“我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你管管他嘛。”
“我真管不了。”陆子艺一边说一边向前走, 询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陆母笑呵呵地说:“上个月工资发了多少?”
陆子艺顿了一下,很快懂了母亲的意思,但她这人知错就改,之前上过当的现在绝对不会再上。
“没发多少。”
“没发多少是多少?”
“我已经花完了,租房交通买电脑,我现在还在分期,没有钱的。”
“还以为你上完大学就能有出息呢。”陆母叹了一口气,说,“还那么穷,不如早点回家来找个人嫁了。”
陆子艺挂了电话。
说实话,这通电话早就没有打下去的必要了,简直没有一句话是在她预料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