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言的眼睛是浸了蜜的深色琥珀,睫毛长得过分,投下的阴影随着无意识眨动的节奏而轻轻颤动着。
被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让人恍惚是林间小鹿第一次在溪边遇见了人类,那双眼里是小心翼翼的柔软,吴岳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吴岳自然看出了他的心软,那副忐忑的样子让他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
很诧异,像这样漂亮的人还有如此柔软的心肠,在如今的世道实在不得多见了。
吴岳兀的担心起顾卿言这么心软,是否会被心思不纯的人所欺骗。
吴岳:“没事的,你不用多想和担心。”
他说的是实话,母亲的病有保险补贴,开销算下来并不是难以负担。
他这么努力工作,只是为了给那个抛妻弃子的杂种还家里欠下的赌账。
吴岳都这么说了,顾卿言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吃饱饭之后就容易犯困,顾卿言想着小憩一会儿,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而这次,他十分清醒的跌入了梦境之中——
四周是十分陌生的环境,看上去并没有所处于和工业文明并没有太大关系,像是并没有处于地球上。
黑红色的世界并不暗沉,周围的环境带了些幽静的蓝调。
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地球,而梦中的他似乎才刚苏醒。
耳边随后便响起一阵悠长、湿滑、带着脏器,像是在冰冷石面上拖行时所产生的声响。
这声音笼罩了整个世界,像是从地底和天空同时发出的声音。
视线模糊的远处有着巨大的无法判断出全貌大小的阴影,拖行声似乎是祂所发出来的,与此同时还有某种人类喉管绝无可能模拟的低沉哼鸣。
顾卿言的视野依旧十分高大,像是处于高空。
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像是被水泥灌注后固定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来,月亮出现了——
那和大众眼里的月亮完全是不同的物质,但梦里的顾卿言所拥有的认知就将祂们称呼为月亮。
一颗惨白,如同剥下的眼球。
一颗暗红,遍布着不停搏动的血管纹路。
一颗漆黑,却能清晰地看出它非球体的多棱角轮廓。
月亮看上去在很高的天上,距离他很远,但梦里的认知却告诉他月亮的实际距离很近,只要他可以抬起无法动弹的手就能抚摸上去。
顾卿言被那三颗月亮给深深的吸引住了目光,他直直注视着祂们表面生出了白色毛发,随后不断的生长、延长,直到变成末端绽放出尖锐利齿的触手。
那些触手向他伸来,紧紧包裹缠绕住他,视野也随之变为了一片漆黑。
下一秒,夜色卧室里高大的黑影站在他的面前。
而缠绕着他的触手也并没有消失,尖尖角的触须像是小狗一样嗅闻着伸到了他的眼前。
触须的小小凹槽里,一颗和天上月亮一样的眼球出现。
“妈、妈。”
它这样脆生生的叫着他。
“啊!”
顾卿言猛的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与此同时只听“啪叽—”一声,黑色的一坨一起被掀飞出去贴在了墙上。
被噩梦吓出的冷汗打湿了后背,风一吹就冰凉凉的,外面的光让整个卧室都看上去很亮,和梦中的漆黑一片完全相反。
顾卿言坐在床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墙上贴着的不明黑色物体。
他不认识那是什么,但很明显那正在蠕动的东西是活的。
顾卿言手僵硬的拿起一旁的手机,对着墙拍了一张照片后发给了他认为这时或许会在线的列表朋友。
【我:你能看见中间的黑色是什么吗?】
【朋友:哪里有黑色的东西?】
网瘾列表几乎是秒回,顾卿言知道对方是看不见照片里那一坨黑漆漆的东西。
很好,看来就是他的幻觉。
顾卿言深吸一口气,尽力无视了墙上正在蠕动的一坨。
他来到客厅接了杯温水,把容医生给他开的药吃了下去。
药片微苦,他多喝了几口水清掉喉咙里残留的味道。
放下杯子后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最终下定决心重新回到了卧室。
再一次看向墙面,那东西果然消失了,看来就是他的幻觉——
“妈、妈...”
和梦里完全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卿言的身体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颤颤巍巍的低下头来,看见那黑色的一坨不明物体伸出了小小的触须拉住了他的裤脚。
顾卿言的嘴角微微抽动,然后是下一秒——
“滚开啊!”
他直接被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