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勤勤恳恳每天喷阻隔,二从没跟人那个过,连现在有对象了都没正儿八经做过呢——医生为什么要一副“你千万听话啊求你了”的样子和他说这些?
江舸不懂, 但考虑到大概是医生的职业病,逮谁交代谁,便也没追问。
只是晚上和何南雪打电话聊天时提了一嘴。
何南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前辈,你们队,可能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江舸:“?”
江舸:“啊?”
何南雪提醒:“前辈,你……那几天,身上应该有我的信息素。”
“你之后大概,没有喷香水遮掩吧?”
江舸:“。”
靠。
怎么忘了这茬了。
江舸回忆着刚回来的那几天,旁边人的反应,脸色变幻几翻,整个人都尴尬得有点发烫。
“前辈?”
“……没事,那什么,等我一会儿。”
江舸挂断电话,在房间里左右踱步,五分钟后,他走出房间。
经江打开宿舍门,看到来人是江舸。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他有些意外,把人引进房间,“有什么事吗?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教练——确实有点事,想跟您说说。”
经江没听推辞,还是取了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温水递给江舸。
把椅子空出来,他一边走到床边坐下,一边问:“什么事?”
江舸捧着水杯抿了口,略做停顿,继而道:
“这次秋季赛的大体检,把我档案里的性别更新一下吧。”
经江一愣,旋即讶然:“怎么忽然?”
江舸捏捏杯子:“因为我谈恋爱了。”
经江沉默。
几秒后,还是开口:“……这有什么关系?”
恋爱和公开性别,也没直接关联啊。
他看着江舸,神情中多少有些紧张。
这小子不会想趁势把恋爱也公开了吧,没必要啊!
注意到经江的表现,江舸心里大石头彻底砸下来了。
嗯,看这反应,果然,所有人都知道了。
就他自个儿还不知道。
他心情复杂,但面不改色:“没什么关系,就是想更新一下真实性别,好让其他人离我远点,别当是个beta就可以随便蹭,省得我对象吃醋。”
瞎话。
纯胡扯。
他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到有人会来蹭他,何南雪也不是那么不讲理乱吃飞醋的小心眼。
江舸就是在胡言乱语、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而已。
他破罐子破摔,毫无心理负担地满嘴跑火车。
反正知道的人都这么多了,不管是恋爱还是性别,那就直接公开吧。
而要说真正的出发点和目的——
其实是他头一回深刻认识到,自己太粗心了。
像现在,整个基地里一传二二传十,就几乎都知道了他的私密事,他自己本人还半点没察觉呢。
这么粗心,藏不住什么秘密的。
所幸基地里都是自己人,没把这些事说出去,这次才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要是给有心人撞见他之前回来的时候,再添点油加点醋地把真实情况往外一“爆料”,什么“某ID二字的江X选手深夜留宿基地外、满身他人信息素”之类,收个黄牌警告都是轻的。
他瞒观众和粉丝的事儿确实不少。
要是还保持现状,江舸觉得,就自己这大条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事被其他有心人挖出来爆出去,到时候各种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肯定是一阵轩然大波。
太危险了。
与其到那一步,等有朝一日被别人爆,不如现在自己来。
先从其中一件开始,把隐瞒的事公布公开。
总好过到时候一股脑被别人揭了,指不定还有利益牵扯进去。
他不想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事给自己和何南雪找不必要的麻烦。
纸包不住火,那就不包了。
房间里。
听他胡扯了一通的经江自动筛过了半点当不得真的调侃,点点头,又道:“现在能问问为什么隐藏性别吗?递申请的时候可以和那边替你解释解释。”
“……”江舸沉默下来。
经江懂了。
不想说。
“行,那就随便找个借口了——我明儿就跟经理去协商,抓紧时间把这事儿办了。”
“多谢教练。”江舸由衷感谢。
经江摆手:“小事。你们保持好状态,好好打比赛就行。”
“嗯,会的。那我回去休息了,教练也早点睡。”
“快去吧。”
……
回到宿舍,江舸拿出手机,给何南雪打了回去。
何南雪没问他刚刚干嘛去了,江舸也没多说,两人继续起先前的话题。
只是聊天的间隙,江舸随意地提了一句“更正性别”,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
开幕赛举办前夕,各队报上本赛季大名单,经江开会时告知江舸,申请已经被通过,办下来了。
至此,江舸在联盟再没什么“地雷”隐患。
开幕赛当天。
各战队齐聚S市。
FH全员昨天就抵达了酒店,今天午后由随队的化妆师给简单做了造型,便乘大巴前往了场地。
向恺还是没有归来,但俱乐部上下协商后,仍然把他放进了秋季赛的大名单里。
无关其他,只当个念想,大家要整整齐齐。
后台入场时,FH和BZ碰上,双方友好地交流了一番。
BZ的教练看向FH队伍中的江舸时,神情很是复杂,又可惜又感慨。
差一点,要不是FH半道截胡,他可能真的就去他们BZ了。
只不过,要真是那样,上赛季他们BZ的成绩肯定比现在差得多。
彻底打碎重组,相当于重头开始。
破而后立,破是破了,立,却实在是个大考验。
就像现在的FH。
上赛季以那样的成绩收场,他们会不会后悔?
这赛季又能立起来吗?
连FH都这样了,他们BZ,是不是该为了这份“错过”而感到庆幸……呢?
教练思绪纷呈,下意识看向FH其他人,想要从他们的表现中看出些什么,可惜没有收获。
落后人群几步的地方,江舸和海汾闲话着。
海汾迅速左右查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嗳,小可。你跟那谁……”
江舸作势要捏她脸蛋:“好啊你个小丫头,见面第一句不是关心,是八卦?”
海汾连忙捂着脸躲,口中解释:
“哪有,我这也是关心你呀,关心感情问题嘛~说真的哦,秋秋前几天还在群里喊呢,说某人有了对象忘了朋友——你怎么不出来说两句呢!”
江舸云淡风轻:“他那是缺爱,担心爸爸给他找了新的小爸就不爱他了。你不用担心,谁让你是朕最疼爱的皇长女呢,就算有了宠妃,也不会冷落你的。”
“啊,”海汾眼睛睁大,但仍然还知道控制音量,“真在一起啦?”
“哼哼。”江舸不置可否,转而道,“对了,我资料里性别改了。”
海汾:“!”
在自己失声叫出口之前,她放在脸蛋上的手立刻下移,牢牢捂住了自己嘴巴。
她用微弱的气音道:“怎么这么突然?真的吗?真的改了?”
“嗯。”江舸神色如常,“也不算突然。之前有你们帮忙遮掩,才一直没暴露。而且TD那情况太少见了,稍微换个环境就没法藏。”
“之前还在TD的时候,看神谕的态度,估计从来TD的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到现在也没让其他人知道——再有后来我到FH做客什么的,根本藏不住,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没说出去而已。”
“边侠那些肯定也早就知道了,无非就是我这一路碰到的都还算好人,没什么坏心思的,不然早就被爆料了。”他语调也松松,“所以我想了想,藏着也不是事儿,没什么意义,就直接改了吧,也省得之后给俱乐部和你们找麻烦。”
海汾张了张嘴,又闭上,但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着:“……我们不怕,你的事,不能算麻烦。”
江舸失笑,屈指刮刮她鼻尖:“知道你们无条件支持我。不过真的没事,我现在真的不在意那些虚的——A怎么样O怎么样B又怎么样,不都一样么,重要的还是人本身。”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通话,海汾有些古怪地瞅了瞅他的表情,又小声提问:“你不讨厌Alpha了?”
江舸一顿。
最终,还是诚实解答:
“分人。”
两人在只有彼此能懂的笑里分开,各自去到各自队伍的休息室。
补妆,开会,上场。
新一年的秋季赛开幕仪式,正式揭开帷幕。
大名单展示环节,江舸在台下打着哈欠,视线却陡然一停。
边侠名单的首行首位,赫然写着:
ID:沾雪
性别:男/Alpha
职业:游击
场中不少队伍和观众都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改变,顿时惊起阵阵哗然。
有不明所以的,稍一打听,便也注意到了这点,哗然再起。
江舸摸摸下巴,看向随队上台站到前方的何南雪,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视线对上,还露了个笑。
干嘛呢,公共场合一点也不注意影响。
江舸心里嘀咕,嘴角却是挑起弧度。
看来他这是听见了自己那天随口说的,没想到也跟着改了,想来一手同进共退啊。
……怪腻歪的。
不过感觉倒也不错。
……
FH众人差不多都知道,何南雪也是个和江舸一样、装B的A,所以这会儿没像其他队伍席位里那么热闹,仍然按部就班做着准备。
马上轮到他们,经江招呼众人离席。
江舸从容整整队服,带队走到舞台侧边。
片刻后,FH上台,大名单放出。
刚止歇的沸腾再次涌动。
全场看到。
江舸的性别栏也改变了。
第77章 第 77 章 下次不要说想我
出现在大名单中的选手性别, 其实寻常到再寻常不过,根本没人会仔细观看。
观众们更加在意的是出战的选手都有谁、大名单上的选手都有谁。
但因为有了沾雪的前例,个别人发现了这一点, 继而引动全场震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也关注起了后边的名单。
虽然没人会认为将有第二例如此的变故出现, 毕竟这种事多少赛季也不会出现一次,不属于什么很大众很常见的变故,但这属于一种防患未然的本能, 类似于——“万一呢?”
而事实证明,凡事真的会有“万一”出现。
继沾雪之后, 又一个性别信息发生变化的选手出现了。
——FH江舸。
江舸的性别从beta变成Alpha了。
这一事实,让会场内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极度的震惊。
观众哗然,属于各个战队的备战席位就更是如此。
相较于沾雪那种入联盟还没几年的小年轻, 在座各队自认对江舸都相当熟悉。
在江舸还没离开TD的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就已经斗过多久了,现在竟然忽然告诉他们, 江舸是个Alpha, 以前一直都是A扮B相出门的, 你们都被骗啦——虽然也不影响什么吧,但……总感觉好傻,像被蒙在鼓里的傻大憨。
一些或偶然或意外怀疑过江舸性别的选手便叹息着安抚起自家人:安啦,安啦,不就是个B变A吗,又不是男变女, 看不出来很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女装男,没那根弦的话, 该看不出来还是看不出来啊。
战队席热闹连天的时候,坐席的某一片区域却是一片安静。
近乎死寂的安静。
带队出征的陈道杰坐在位置上,脸色阴沉似水,周身低暗的气息近乎凝成实质。
江舸是Alpha?
假的吧?
FH帮助江舸撒这种谎,不怕被处罚吗?
把O伪装成A,真以为经得住众目睽睽的审判吗?
引起了这么大的关注,被有心的人刻意去逼一下,不是很轻易就能被验出来真假吗?
而且退一万步,FH不是已经有个O了吗,还恬不知耻地高调公开、用这个当做圈A观众钱的噱头——按道理,按照FH这么不入流的行事风格来说,也不该害怕公布江舸是个O的事实啊。
到时候一队两O,既是卖点也是噱头,既能双倍圈钱,还能吸A粉抓流量,跟队里的A拍点争风吃醋二争一的愉悦小段子什么的,哪个死宅A不爱看,哄得他们高兴,钱还能少赚?
就算打比赛输了、成绩一落千丈,这也还能是个营销的好理由好借口——怎么做不都比以O装A要好?
撒这种没有任何意义、找不到任何利用价值、一戳就会破的谎,到底图什么?
FH的人,脑子坏掉了吗?
陈道杰大脑飞快转动着,轮转了何止百千圈,始终没有找到一个FH如此撒谎的合理动机。
所有的猜想都在告诉他——没有,没有。
撒这种谎,对FH没有任何好处。
而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一个可能,哪怕它再难以让人相信。
FH没有撒谎。
——FH没有撒谎,江舸真的是Alpha。
本就昏暗的会场里,陈道杰坐在那,整个人都宛如一座雕像,沉而硬。
旁边,得知这一信息的第一时间,笑歌空海等人就都将视线投向了七杀。
他们几个之间“彼此可见”的那个小秘密,本身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偶尔聚餐多喝几杯还会私下里拿出来调侃一番,顺便口嗨几句。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当着江舸本人的面,不然以那厮恨不得把自己当石头去撞碎所有人的狗德行,真的会把事情闹大。
他和别的o不一样,他不要名声,不要脸面,所以他是真的敢闹事。
但只要不这么做,只要背着他,只要不当面,那两方就都相安无事。
笑歌等人就一致认为,江舸本质上还是和别的o一样,软和,就算嘴硬,内里也是软的,就算外表再刺,也是朵带刺的玫瑰。
o嘛,总有点可笑的仁慈和包容在的。
何况是一个肯“用”自己给全队咬的隐性浪荡o。
说句粗俗一点的,这和古代军营里随队的o们有什么区别?难道真的会有人把他们当成战士不成?
现在,自己几人只要愿意和他维持表面的和平,不主动去摘它,那么只是离近了点看看、偶尔点评几句而已,作为一个如此的o,他那些尖刺对他们来说也都无所谓,反正又不会真的扎他们。
原本是这样的。
原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习以为常的事实却骤然碎掉,新的事实浮现——
江舸不是他们以为的omega,而是一个alpha。
什么软和,什么嘴硬心软。
什么舍自己陪全队。
全都是误会。
——真相甚至完全相反!
之前的TD一队,竟然是所有人供江舸“用”。
笑歌忽然就打了个寒颤。
他不可控地发散:“他要是万一没控制住……”对他们出手。
他们可是真的要遭毒手的。
七杀也沉默着,听到笑歌开口,犹豫了片刻,忽地低声道:“其实也……”
“靠。闭嘴,老子誓死守卫老子的屁股。”
“就是!”
前排樊斌回头,看向几人的眼中尽是嘲讽:“以为是个A就会盯上你们这些垃圾的屁股?你们比o好在哪?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
“……”
“……”
正聊着的几人被训得都噤了声。
虽然心底还是不服,奈何樊斌积威甚重,他们不敢开口。
倒是旁边陈道杰缓缓侧目,忽地开口:“你早知道他是A?”
樊斌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们不也知道吗?”
陈道杰:“?”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了?
“当初我来试训时,还特地询问过你们,”意识到不对,樊斌声音也冷了下来,眸中带了审视,“你们说,你们确定要放弃他。”
陈道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是,没人知道他是A啊?都以为是个o。
樊斌提了提嘴角,没有温度:“怎么,现在后悔了?”
陈道杰在心里长长吸了口气,努力维持住面上的表情,没有露出异样,和以前一样笑着道:“怎么会,我们需要的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樊斌冷淡一笑,不置可否,也不再说话。
不管是与不是,是真或假,总之,他现在已经上了TD这艘船,一时半会儿的,下不去,也不打算下去。
只是这艘船要怎么航行,航向如何……
他闭上眼,抱臂后仰,靠在了座位上。
……
大名单环节过去,开幕仪式继续进行。
然而后续的所有流程,都不及这第一个环节带给大家的震撼大。
这场开幕仪式吸引来的所有关注,毫无疑问,都集中在了沾雪与江舸这两个忽然从男beta变成了男alpha的选手身上。
但两人自己倒是适应良好。
即便被采访的媒体四下围堵,也完全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
江舸坦荡接受了采访,并且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大谈什么“年纪大了忽然又二次分化了”“没上完高中没接受完教育不知道性别有什么具体不同啊”这种一听就是随口胡扯的不走心谎话。
何南雪那头则是干脆没出面,战队直接派专业公关人员出面,替他在公众前做了正面的回应。
总之,两方表露出来的态度都是:
是的,我就是改了,这才是真实的,以前是假的,怎么滴吧?
无数自诩男友女友的双方Alpha粉丝就此心碎一地。
如果说喜欢beta还正常,那喜欢Alpha,就是在和自己作对了——此喜欢关乎生理,属“梦男/女”向,非单纯的与任何其它存在之间的浅层喜欢。
正经A谁会喜欢A啊?
刻意“卖”的另当别论。
对此,江舸只在赛训的间隙,抽空直播了一下,和观众们打着哈哈。
虽然还是那套满嘴跑火车的说法,但直播过后,不少心碎粉丝还真就此接受了。
——他又没变,不管是什么性别,反正还是他。
秋季赛就这么开展了。
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开头。
新赛季开启,FH的状态起起伏伏,虽然还不太乐观,但双圣言的配置整体已经趋于稳定,没有再出现上赛季那种让人看了就无力的局面。
边侠的状态倒是一如既往,还是那么势不可当。
而无论发挥如何,两队选手都相当稳重,不管是赛场上还是赛场下,都没有半点异常。
等着借题发挥的人都有些失望。
然而某对假期才确认关系、本该正处于如胶似漆阶段的小情侣却苦不堪言。
因为比赛原因不得不收心认真工作也就算了,连比赛排到同一天时、想要赛场下见个面说两句私房话都不行了——不知道哪里就存在着有心人的眼睛呢。
江舸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过这些苍蝇一样的狗仔,可也无可奈何,反而何南雪在聊天时表现得很大方,半点没了在一起时的黏糊劲儿,成熟得不得了。
后台休息室里,江舸撇撇嘴,给何南雪发个击拳的表情包,以此表示不满。
【那就等赛完假期再见吧,我也不是很想见你。】
【下次不要再跟我说想我了。】
【都是成年人了,得稳重,知道了不?】
收获何南雪的狗狗傻笑。
盯着自己建议更新的表情包看了一会儿,江舸眼睛微弯,把手机揣回兜里。
今天的比赛在S市,边侠是第二场,他们是第一场。
他们快要登场了,边侠应该也差不多在路上、快到会场了。
如果来得早,还能看他们打两小局。
拍拍手,江舸召集休息室内的众队友:“话不多说,最近状态保持得很好,继续保持就行,今晚加油。”
丁多多伸手:“哦!”
钱益善把手掌放上去,随后是黎明,四石,江舸最后落掌。
比赛最终定格在2:1,FH胜利。
江舸神清气爽地下台,和对方选手一一握手。
五人有说有笑回到后台,刚过拐角,钱益善忽地出声。
“浪海?”
江舸一愣,抬眼看去,崔奕正在他们休息室门口站着。
只是比起平时,崔奕此时的表情有些过于严肃了,不见嘻哈喜怒,反而满是沉重的忧。
见到FH众人,她不等这边开口,立刻大步奔了过来。
“江神,我们队长出事了!”
第78章 第 78 章 带我过去。
出事。
……果然。
从看到崔奕起, 江舸就莫名有种沉甸甸感觉,如今听到这句,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摔了下来,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但他仍然抱着一丝事情或许还没太坏的期望, 对崔奕道:“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要比赛了吗, 发生什么了?他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去,崔奕没有一一回答,而是简单概括起了情况。
“我们是要比赛, 所以之前在休息室做准备。后来队长和思念他们去厕所,回来路上撞见一个omega, 也不知道是从哪混进来的……擦他老子的,这狗东西——他就是冲着队长来的!!”
崔奕语速极快,说话时其中的情绪波动和愤恨简直化成了实质, 呼之欲出。
在场都是成年人,哪怕是Beta,因为队里有A有O, 也都没少被强制进行生理安全教育的课堂学习, 故而崔奕虽然只说了个开头, 没把事情完全讲出来,但听到的人也几乎都听出了她未尽之言。
[冲着他来的]——
一个正常的Alpha被有心的omega有目的地针对,还能是怎么个针对法?
就算何南雪自制力再强,再会控制自己,猝不及防被这么突袭,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去。
江舸心沉了下去。
之前自己信息素失衡导致人都快失控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 扰得他心神有些烦乱。
他深深吸了口气,稳定住情绪:“他现在在哪?状态怎么样?”
崔奕道:“在休息室,教练找主办方专门借了个单间, 状态……”
说到这儿,崔奕话音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在挣扎什么。
几秒后,她咬了咬嘴唇,语气也重了几分,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其实队长不让我来找你,也不让我告诉你,但他现在管自己还管不好,管不住我——实话说吧,江神,他状态不太好、差到极点了,现在我们几个已经没人能近他身了。”
丁多多旁听听得胆战心惊。
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地发出疑问:“那比赛……?”
崔奕脸色更难看了。
“比赛肯定上不了了。”
她咬牙:“教练已经叫替补做准备了,现在只求队长能好好的,别落下什么问题,也别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影响——他爹的!别让我逮住那厮,不然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让他跪着去广场忏悔,擦!”
黎明看了看钱益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最终都是一点头。
钱益善上前一步,揽住还想说什么的丁多多肩膀,强行把人扣了回来。
他对江舸道:“哥,你去吧。”
丁多多睁大眼看向忽然开口的他亲哥,想说什么,被一把捂住了嘴。
钱益善继续道:“我们会替你和教练说明情况的,等会儿就不等你一起回酒店了,有需要帮助随时打电话。”
江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刚刚升腾起的火气和不悦已经被压下。
他点点头,看向崔奕:“带我过去。”
崔奕道:“好。”
……
后台,某间休息室。
边侠众人聚集在门口,将本身还算宽敞的走廊占得满满当当。
程向东来回走动着,脸色阴沉得可怕,袁博思和卢籍恩则一人站在教练旁边,一人拉着位随队医生,各自说着些什么,神情间都可见焦急之色。
崔奕带着江舸回来,离众人还有几步时就先一步出声道:“我把江神带来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要放在平时,江舸肯定受不了这样的“瞩目礼”,多多少少会有点不自在,现在却根本顾不上那些。
他大步走到门口,环视一圈,道:“他在里边?”
边侠的教练传北点头道:“是。在里边。”
江舸闻言,便要越过众人直接推门进去。
旁边正被卢籍恩拉着说话的随队医生忙开口:“——你是?”
崔奕叹了口气,出面道:“他是队长的对象。”
医生一愣,旋即上下打量了一下江舸,又皱眉:“你不是omega。”
“那咋啦。”崔奕也拧起眉,主动替江舸开口,“不管是不是omega,队长认他不就行了?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能进去?你进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或许是也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合适,医生换了种措辞,道,“他的状态很不好,由于是强制的、被动地进入了易感期,所以攻击性很强,那个o都差点被他直接攻击,现在被带去o专属的隔离间进行治疗和防护了。所以,我不建议除了他的omega伴侣以外、其他的任何人在这个时候靠近——这很危险。当然,如果是beta伴侣,也可以一试。”
“毕竟这个时候的当务之急是让他稳定下来,不是给予更多的刺激和挑衅。”
他的视线还落在江舸身上,显然,未尽之意是:你是A,不合适。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不都跟你说了,这就是队长的伴侣。”崔奕无语至极,急得差点口吐脏话,“他没有omega伴侣,只有这么一位伴侣!”
江舸看了医生一眼,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骤然浓烈的花香气息间,他脚步微顿,对门外众人道:“你们去做比赛准备吧,如果不放心的话,留一个人守着就行。”
啪——!
开了个缝的门被再度关上。
门外众人看着紧闭的门,神色各异。
崔奕搓了搓胳膊,压下刚刚被从门缝里渗出的信息素激起的战栗和寒意,自顾自提步离开。
“不管你们了,我还要比赛,我先走了。”
同样身为Alpha的程向东也跟着离开:“嗯。”
没谁比他们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信息素中带着的攻击性,也没谁比他们更恼火。
该死的。
不管那个omega出于什么目的搞这一手,总之,比赛他们一定要拿下,才能对得起队长被坑的这一遭。
传北收回落在门上的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对跟来的一位后勤人员道:“雪糕,你留在这儿,里边有什么需要随时支应。”
被叫做雪糕的女性beta郑重点头:“好。”
传北又转向其他人:“我们走吧,比赛还要继续。”
随队医生蹙着眉,有些不赞同:“就这么离开?他的状态——”
传北摇摇头:“南雪现在的状态,我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你给开的针剂也用过了,但没什么用,已经只能靠他自己,我们就算在这儿,也只能干等着。而如果江舸能帮他把状态暂时稳定下来,他们就可以转移回酒店,酒店有更加专业的Alpha易感期相关准备,那也用不上我们。所以,走吧。”
医生沉默了片刻,只能选择接受了这个说法。
只是临走时,仍有些不大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依旧紧闭的房门。
一个Alpha的易感期,让另一个Alpha靠近……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不怕打起来吗?
到时候闹起来,更加不可收拾。
……想什么呢,这些人。
……
休息室内。
窗帘紧闭,灯光未开。
整个空间一片黑暗。
甫一踏入,江舸便觉得自己好像踏进了一汪被以信息素凝成的海洋。
黏稠的、浓密的信息素,将空间内每一处缝隙都填满。
身处其中,江舸有种被细密水流包裹、险些要窒息的错觉。
而这水流属于Alpha信息素的事实,让他的生理本能也险些在一瞬间就爆开,立刻进入应激状态。
倚托于最近状态都还不错,一直在使用药物,且和何南雪在一起后,“厮混”的那些时日属实帮了不少忙,他仍能强行扼住本能,将自己的反应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周遭的信息素熟悉又陌生,熟悉在于它的气息,陌生之于其中的锋锐。
江舸刚一走进来,就感受到了其中不同以往总是表现得包容又温柔的意味,那是无穷的阻力——
它的主人或许已经处于理智崩溃的边缘,但仍维系着最后一丝本能的清明,在驱赶着所有踏足“领域”的误闯者,没有一上来就蛮横地发起攻击。
……这家伙。
江舸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以向来被定义为“野蛮”“粗鲁”“暴力”的Alpha来说,何南雪现在明明处于濒临失控的边缘,即便表现得极其过分、暴力驱赶一切敢于踏进领域的外人,也是极其正常的情况。
但是没有。
他即便没有理智,也依旧温和,维持着最后的原则,没有将锋锐和尖刺对准所有人。
这实在、实在——
实在太不像一个Alpha了。
和江舸认知中的Alpha有着云泥之别。
哪怕是他自己,他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做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他在信息素失衡的时候,可是强行“攻击”过前来帮忙的何南雪。
甩掉乱七八糟的思绪,江舸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现下。
他控制着自己,只微微释放出一丁点属于自己的气息,将脚步放至无声,缓慢地朝着信息素浓度最高的区域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他释放出的气息,周遭信息素中的锋锐一瞬便卸去了许多。
江舸前进的阻力大大降低,那股让他浑身寒毛倒竖、几欲战栗的挑衅感也随之减少。
他心中稍安,维持着缓慢的步调,一点一点靠近。
“小何同志,你在吧?现在怎么样了,出个声?”
江舸的嗓音在黑暗的室内响起,如空中飞絮,柔和轻缓。
回应他的,是略有些沉重的呼吸。
而信息素则气势陡转,驱赶之意竟比之前更甚。
没做防备,江舸险些被这一变故搅得也要释放信息素反压制,他额角一跳,心中火气蓦地攀升。
“认出我了?”
“认出了反而变本加厉?你什么意思,胡闹也得有个度吧。”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露出:“我警告你,我可是病人,你要是还这么搞,等会儿我控制不住,是真的要跟你打一架的——轻的是带彩,重的可能要去医院包扎。”
“别到时候醒了又跪我旁边可怜兮兮认错,我不会原谅你的。”
江舸话音落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一通逻辑都有点怪的威胁给拿捏,充斥在房间内的信息素里,那股抵抗之意竟真的弱了许多。
反而隐约有些讨好似地,围绕在他周身。
江舸差点气笑:“……这不是能听懂人说话么,我看你状态好得很。”
他故作冷淡地再度开口,带了些命令:“收收味儿,让我过去。”
这一次,感知里的信息素并没有再做改变,回答他的,是一道犹带着些挣扎的声音。
“前辈……别。”
听到应答,江舸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口中却仍是道:“别什么别,快点,别让我再开口。”
“再让我开口,我就真的走了——这一走,绝不会再回来,你想好。”
“……”
沉默。
无形的沉默在室内散漫开来,只有时浓郁时压抑的气息,通过信息素隐约露出几分端倪。
起伏的呼吸中,阻拦在江舸身前的信息素带着些想邀请又想拒绝的矛盾。
江舸只当察觉不到那股矛盾,淡定提步向前。
而同一时刻,围绕在他身边的气息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举动,突然变得欢快起来。
江舸差点没绷住严肃的表情,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这小子,信息素比本身要诚实。
还挺可爱的。
明明想让他靠近,却又拒绝他靠近——平时也没见这么别扭,这是闹什么呢。
几步之后,江舸循着气息来到了信息素最为浓郁的中心。
已经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他稍低下头,看见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何南雪。
何南雪穿着队服,其上的金线隐隐透出不同于黑色的灰,而他本人,正微靠着后边的软枕靠背,看着江舸。
黑暗的室内,他的眼睛是唯一明亮的存在,仿若漆黑夜空中的星辰,仅有点点,却泛着无可忽视的光。
他安静地看着江舸。
不声不响。
眼眸内的情绪与欲望却比信息素更为激烈、露骨,仿佛要将江舸整个拆吃入腹。
也直到此刻,江舸才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面前的——是一个被强制进入易感期的Alpha。
他和对方对视。
片刻后,江舸掀起唇角,不做任何他话,一步向前,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欺身跨坐上沙发单侧扶手。
弯腰,下倾。
准确压上了何南雪的双唇。
第79章 第 79 章 “不行”
江舸少有主动的时候。
就算是刚确定关系后、厮混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那几天, 也多是何南雪在缠,他被动应着。
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昏暗的室内,信息素与气息纠缠。江舸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另手捏着何南雪的下巴, 让他抬起头来。
唇舌间的热度高得炙人, 细腻的甜香气在口腔炸开,混着微苦的草木清气,将周围的空气都染出几分旖旎。
江舸眼睫低垂, 时刻注意着何南雪的情况。在他正要加深这一吻、尽可能地做足身体层面的安抚,给何南雪被动失控的信息素一个宣泄口时, 手却忽地被攥住。
他困惑抬眼。
漆黑的眼眸暗沉无底,却不复方才初见时的平静,而有挣扎浮动。
“……不行。”
轻而短的音节从交缠的唇舌间逸出, 何南雪眉宇轻拢,叠着隐忍又矛盾的踌躇。
江舸不理解。
都这时候了,还纠结什么?
明明很想让他来的。
就算要闹, 好歹先把状态稳定下来, 安然地离开这里, 回到酒店再闹啊。
压下困惑,他一口咬在何南雪嘴唇,逼迫其放开攥住自己的手。
奈何,即便都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腕上那只带着阻拦意味的手仍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何南雪固执且坚决地,拒绝着他。
江舸承认, 在游戏之外,他从来就不是个耐心极强的人。
这会儿被搞得有些烦,也难免生出些恼火。
他不能确定何南雪现在到底是清醒还是非理智状态, 但仅凭这举动和反应,就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气恼之下,江舸干脆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何南雪身上,整个人直接就那么坐了下去,坐在了何南雪腿上。
他放开纠缠在一起的唇,呼吸略有些不稳。感受着相贴处清晰传来的反馈,以及腕上仍然坚决的阻拦,江舸心里的火气更甚。
报复一般欺近,他将被自己死死控制的信息素也放出一些,以压迫的姿态漫散开来,同时近乎咬牙地开口:
“不行什么?你想让我走?”
“那你可要先把信息素里的邀请给收起来、再把自己狠狠打一顿才行——到底想怎么样,直接说,别逼我动手。”
没有回应。
何南雪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质问,也感受不到他的怒火一般,仍然维持着之前的姿态,脑袋也微微撇开了去。
“……就是不行。”
“不行你大爷。”江舸气笑了。
抽不回来手,他索性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一把抓住何南雪头发,迫使人靠近,再度吻了上去。
微苦的竹叶清气猛然暴涨,盖住了旖旎中略带矛盾的香甜。
江舸的吻迅猛而具有侵略性,完全没有给何南雪留下什么余地,很快两人的呼吸便都彻底乱了套,沉重中携着难平的喘息。
他低下头,将额头与何南雪相抵,躁动的空气中,略哑的声音一字一顿:
“劝你给我老实说话,不然我可不分场合——门外还有人,我不要脸,你也不要?”
何南雪轻轻颤了颤。
数秒之后,他抬起眼,眸中略显痛苦。
几番挣扎,最终,还是对江舸的顺从占了上风,他轻声地回答着江舸的质问。
“不行。前辈不喜欢,不要。不能勉强。”
江舸陡然怔住。
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何南雪的意思。
但能明确的是,对方现在确实不是完全的清醒状态。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行,不能勉强?
江舸困惑地喃喃。
然而下一秒,他的腰便被整个圈住,一股大力袭来,他被拉得直接向前扑靠过去,整个撞进了身下人的怀里。
何南雪抱着他,双臂紧紧锢着他的腰身,脑袋也埋进了他胸膛间。
“前辈,我会等。不喜欢不勉强。我能等。不要离开我。”
声音闷闷的,不同于平时故意装可怜卖无辜时的顺从乖巧,显出几分偏执,却无法让江舸生出不悦。
他愣愣被他抱着,眨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前毛茸茸的脑袋。
这到底在说什么,他到底不喜欢什——
嘶。
等等。
一个猜想渐渐浮现,江舸的大脑却仿佛宕机一般,运转得极其滞涩。
——他不喜欢的……难道是指Alpha?
何南雪到了这种时候反而选择拒绝,哪怕理智都不在了,仅凭本能,都坚持着拒绝,是因为不想他为了“帮忙”而勉强自己接受?
这人心里到底把这件事装了多久——这点事到底在他心里占了多大的分量?以至于都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几乎当成了本能。
江舸张了张嘴,又闭上。
无声无息。
他松了抓着对方头发的手,想要触碰却又顿住,最后、轻轻地抚了抚那柔顺的发顶。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
江舸只觉得忽然有些酸,还有些软。仿佛有什么存在,隔着坚硬的骨筑成的墙壁堡垒,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心。
柔顺的、温和的。
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难过,不痛苦,就是很单纯地找不出形容。
心房里的情绪涨得快要溢出,有点涩,还有点麻。
他不缺关爱,从来不缺。
无论是之前的老队友,还是现在的队友,都对他很好,说把他当成“团宠”了也不为过。
但是他却从没有接收到过这样,这样、这样——他搜肠刮肚、都几乎找不出任何合适形容词的“爱”。
当初,当这个莫名其妙闯进生活的青年莫名其妙地端着一份爱出现时,他是讶异的、惊喜的、新奇的,是觉得“接受了也可以”的。
毕竟这个青年足够优秀,端出来的爱足够称心,除了性别、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足够符合他的预想,对自己人生另一半的预想。
所以,接受了也可以。
江舸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之后的相处,很难说清其中到底有没有交托他自己的十成真心。
他向来没有这个习惯。
他向来足够理智。
向来足够警惕。
所以,接受了也可以,就已经是他自觉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回馈了。
其中的真心即便没有十成,也有九成五。
留下的一丝,是给自己构筑的最后防线。
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和本能。
但到今天,到如今。
江舸忽然觉得,好像不对。
不是“接受了也可以”。
而是“除了这人、好像都不行”。
至于原因……
江舸垂下眼,拍了拍仍然埋在自己胸前的人。
“这位同学,你先撒撒手,给我一个说话的空间好吗?”
何南雪没有动作。
依旧固执地、蛮横地禁锢着他。
“不行”“不可以”。
没了平时的沉稳可靠,没了向来的冷静自持,没了经常的无辜讨巧,像个不讲理的无赖,只知道坚持自己的想法。
江舸却再生不出什么火气。
而那颗本该耐心耗尽、有些窝火的心,此时此刻,也只剩无声地喟叹。
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温吞吞地道:“那好吧,那就这样说话。”
“……真是的,希望你之后不会觉得后悔。”
小声抱怨两句,江舸整理心绪,再度开口:
“我确实不喜欢Alpha,但不针对于你。原因……等之后的,等我们打完比赛,等休赛期,我会一一告诉你。”
他捻起一撮手感非常好的头发,继续说着:“从接受你之后,我对A的讨厌其实就少了很多。你看,我现在都肯直面我自己的性别了——没有和你到最后那什么,也不是因为勉强,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毕竟,我们才刚恋爱……谁家正经人刚恋爱就上.床啊?总得一步步来,有点仪式感,对吧?”
锢着他的力道忽地一松,又猛地收紧。
江舸失笑。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听不懂我说话——那就好办多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脾气也闹了,该发泄的都差不多了,先老实待着,我给你打一针,然后跟我回酒店,OK?”
何南雪从江舸胸前抬起头,乌黑的眼瞳幽幽的。
江舸坦荡让他打量,还笑着低了低头,示意对方可以再来亲一口。
“回去之后?回去之后就再说。比赛打完了,我们明天下午的飞机,在那之前,时间都可以是你的。”
他笑着道:“反正下场比赛是下周日,如果你要是够乖,我也不是不能请个一天半天的假,再陪陪你——看你表现喽。”
何南雪没有凑上来讨亲,而是就那么看着江舸,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些缓慢地开口。
“不勉强?”
江舸哈哈笑了起来。
怎么就这么反差呢。
不知道这人醒了之后会不会有这段的记忆,但是,该录下来的。
留个纪念也挺好玩的。
哪像他了?
简直幼稚得像个偏执的无赖。
“不勉强。”笑完,江舸揩揩眼角,配合地答道。
何南雪“嗯”了一声,又不吭声了。
江舸好笑地搡了搡他:“现在能打针了吗?”
“……能。”
何南雪松开圈着江舸的胳膊,但仍然坚持握住他的一只手。
江舸无奈,只好把就被放在桌上的抑制剂连带包装袋一起拿过来,伸到何南雪面前:“撕开。”
何南雪便单手捏住一角,和他配合着把包装撕开。
江舸站直身体,命令:“低头。”
何南雪乖乖低头。
不等江舸再说话,他自己就上手扒开了颈后的头发,露出后颈。
光线太过昏暗,江舸也看不清上边有几个针孔,但他又不是第一次“光顾”这里,那可谓是相当熟悉,摸黑也能准确找到地方,将针剂打入。
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时候摄入的针剂,和正处于暴走边缘的针剂,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仅仅一会儿,何南雪暴动中的信息素就逐渐趋于稳定。
江舸把空了的针剂外壳塞回包装袋,随手收起,摇了摇还被何南雪扣着的手:“现在能正经走路吗?我们回酒店。”
何南雪没立刻回应,而是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你的衣服。”
江舸:“……”
“真是服了你,都是Alpha,这时候还要我信息素,你不觉得难受吗——同志,松松手,我给你脱衣服呢。”
“……噢。”
最终,何南雪如愿穿上了江舸的队服外套,而江舸懒得再折腾,把边侠的外套夹在了小臂。
他去开了窗帘和窗户,给屋里散味通风,然后猛猛给两人喷阻隔。
一切准备完毕,紧闭的房门才被打开。
边侠留下的那位工作人员雪糕见状,立刻迎上前来。
她先是看了眼走在前边的江舸,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口,才又关切地看向落后一步的何南雪。
确认何南雪状态似乎也已经恢复,没有之前那种即便她感受不到信息素也觉得窒息的恐怖压力,也不再有一副逮谁就要揍谁的攻击性,才彻底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问。
江舸笑笑,抬了抬还被人抓着的手,叹气:“还能怎么样,这样呗。你们队长是真难应付。”
雪糕抓了一把鬓边的头发,没敢搭这腔。
谁不知道沾雪难搞,就算在队里的Alpha中,他也是素质非常突出的那一层级的。
暴走起来当然更恐怖。
江舸已经带着何南雪越过她:“你们酒店在哪?算了,我先带他回我们那吧,具体情况之后线上聊。”
雪糕点点头,上前一步:“那江……”
话音被卡在嗓子里。
他们战队的队长,正蛮横地插进了两人中间,隔绝了一切近距离接触,看向她的目光也极其不友善。
雪糕:“……”
江舸:“……”
好吧,易感期的Alpha,占有欲强了点,行事夸张了点,待人不经脑子了点,能理解。
眼看雪糕欲言又止,江舸哭笑不得,扯了扯牵在一起的手,警告地低声道:“别闹,回来。”
然后才对雪糕道:“联系方式就不用了,他带着手机呢。”
雪糕还想说点什么,接触到何南雪冷冷的视线,也只好退让:“好。”
眼看两人离开,她还是连步上前,不放心地叮嘱。
“江神,外边可能有偷拍的——”
最终,江舸从她那里获得了两个口罩,一顶帽子。
帽子搭在了何南雪头顶,口罩也半命令地让他带上了,空着的队服则盖在了两人牵着的手上。
夜幕初降,人流涌动。
江舸叫了车,而后偏头看看旁边的人。
何南雪正一瞬不眨眼地看着他。
江舸无奈:“你看路啊,一直看我干什么?”
何南雪完全不犹豫:“好看。”
江舸:“……”
投降。
敌军不讲武德,总搞甜言蜜语攻势——
作者有话说:码字码码码码码码码码发狠了忘情了码码码码!
别急别急谁让我们是纯爱小情侣呢本垒会上的就快了快了快了真的快了下一章!
第80章 第 80 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FH入住的酒店。
江舸回来时, 除他以外的其余队员都已经回来了。
和江舸住在同一间房的是同为Alpha的钱益善。
见他带着何南雪回来,众人都没什么意外,钱益善更是自觉地起身让位置, 准备去找黎明和四石挤一晚。
江舸没同意, 而是看了一眼紧紧跟在身边和人形自走挂件似的何南雪, 拿出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让钱益善帮他再开一间,他带何南雪住过去。
钱益善自无不可, 麻利地带上江舸身份证下楼办事,回来时, 还交给了江舸一个医疗箱,说是刚刚顺便去两性诊所开的。
两性诊所,那是好听点的书面的说辞。
其实本质就是那什么用品的商店。
江舸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哪去了, 莫名有点窘的同时,倒也没说什么,礼貌道了谢后, 带着何南雪进了新开的房间。
……
要让何南雪安静下来其实很容易——
因为他本身就已经足够安静。
而且和江舸印象里处于易感期Alpha的状态不太一样, 何南雪从外在表现来看, 和平时其实没什么太大差别,无非是更加粘人了点。
除此之外,在和自己这个生理性别为Alpha的人同处一室时,他身上竟然一点攻击性也没有,更没有表现出什么对其他Alpha信息素的不适感。
什么“厌恶其他Alpha入侵领地”、什么“易感期时领地意识更强”、什么“情绪波动极大,容易被刺激”之类的传说中的情况, 放在眼下竟然完全不适用。
在江舸看来,何南雪完全就是个走哪跟哪的小尾巴,夸张一点的表现也就是, 一定要跟他黏在一起。
此处的“黏”,指的是物理意义的黏。
就是一定要和他产生肢体接触。
无论接触面大小,只要一直保持接触就行。
在这个前提下,这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简直乖巧得不像话。
不情绪化不躁动不暴力不冲动不爱哭甚至比平时都还要百依百顺。
……除了一定要无时无刻黏在一起。
连洗个澡上个厕所都得跟随陪同,就是再乖巧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当被拦在厕所门口,而对方用目不转睛的“盯势”传达出一定要跟着的时候,江舸维持了一路的笑容差点崩开。
“没事的没事的,谁还没见过谁不穿衣服了……”
他深呼吸着,反复劝说起自己,给自己做心理调解,告诉自己这小子平时多乖多好,只有这两天而已,等这两天过去,一定会让这小子道歉认错加倍补偿云云——总算是完全接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易感期的表现没有那么狂躁,也不必须要omega来、或者一定要满足生理层面的某种发泄才能安抚,也算是给他省了不少事。
不然还真得头疼一阵子。
现在无非是麻烦了点,本质上也算省事。
像个能接受命令、具有高度自主性的陪伴型机器人,江舸在满足给其“充电”的前提下,只需要开口下指令,什么事这个机器人都能自己去完成。
在小学生一样“做什么都要手拉手”的情况下,江舸带着何南雪简单吃了点东西——某江姓大厨亲自下厨泡的泡面。
然后,窝着看了两集动画片后,又领着“陪伴机器人”进入卫生间,洗澡洗漱。
接近凌晨十二点,一天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
潦草地吹了吹头发,又简单给何南雪擦了下脑袋,江舸知道让这小子自己睡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干脆省了这一环节,直接拉着人进了被窝。
折腾了这么老半天,他疲惫至极。
察觉到何南雪又树袋熊一样凑上来,江舸也懒得管,由着他去,给了个“不要乱动老实睡觉”的命令,就打着哈欠闭上了眼,任由睡意把自己淹没。
谁知道这家伙睡觉会不会真的老实,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什么需要他花大精神应对的发展,总之,抓紧时间休息才是正道。
一夜酣梦。
江舸醒来时,天色已经亮起。
空调还呼呼作响的房内,何南雪睡得异常沉,江舸侧目看去,发现他的睡姿也相当老实,除了坚持抱着他,没半点别的举动。
……比想象中的要老实太多了。
江舸眼睫微闪,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何南雪脸颊。
真是破天荒头回见。
还真有这样的Alpha。
要是说昨天的接触还不能让江舸断定、何南雪易感期的表现真的会是这么“反常”于常规认知中的易感期Alpha,那么这一晚过去,他已经可以下定结论——是真的。
何南雪这人,眼下虽然处于被强行牵出的易感期,但就是不会无差别地暴走——他能将自己的举动和反应控制在一个相当无害乖顺的范围内。
只要能够得到一定的“满足”,那么他就是这么好相处。
江舸捏了两下何南雪脸颊,没尝试挣脱这堪称“五花大绑”的怀抱,而是摸出柜子上放着的手机,给教练发了个消息过去,表明会晚点回首都,不随队走了。
然后,他把手机丢回原处,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何南雪一起睡,就总觉得很困,睡不够一样,非常喜欢回笼觉。
大概和看胃口好的人吃饭也能跟着多吃一碗一样吧……
江舸困倦地想着,放任意识沉入周身的甜香气中。
临近中午,江舸再次醒来,何南雪也已经醒了,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目光灼灼,呼吸滚烫。
江舸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刚确定关系那几天的时光,差点下意识要拉着何南雪的手往自己腹间放。
当然,前提是忽略周围空气里信息素的浓度的话。
花了两分钟让脑子彻底清醒,他打着哈欠,在完全已经超脱了“早晨”的时间段,拿出手机点了“早餐”外卖,然后带着人形抱枕下了床,洗漱、吃饭。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舸都待在酒店的房间里,门都没出。
因为过于无聊,他甚至拿出笔记本登录了游戏,开启了直播。
不过直播时摄像头当然是没开的。
谁让他身上还挂个树袋熊呢。
开着小号打了几个小时游戏,晚上到点上床睡觉。
第二天依旧如是。
整整两天时间,江舸的生活单调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程度。以他本质其实是个宅男的属性都差点要受不了。
主要是有个大型人形挂件在旁边,能做的事被限制得实在太少。
数不清第几次跟何南雪碎碎念叨“以后你可一定要补偿我这几天的精神损失知道了吗”后,他在对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了过去。
翌日,刻在生物钟的时刻,江舸睁开眼。
揉了揉还有点困的眼,他下意识朝身边看去,看到的却不是这两天常见的睡王子面容,而是撞进一对蕴着光彩的黑色眼瞳。
清明,沉静。
刹那间江舸便意识到什么,人也稍稍愣住。
“你……”
赖床小王子今天醒这么早?!
刚吐出一个音节,腰上就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按进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不同于方才抱抱枕的那种抱法,而是一种近乎于要将他整个人都糅进自己身体的、恨不得与他合二为一的拥抱。
“嘶……”江舸差点没喘上气,“干什么呢你,谋杀亲夫啊?”
何南雪却没松开他,而是把脑袋也埋进了他脖颈,只是力气松了不少。
“前辈……谢谢你。”
江舸挑挑眉:“看来是醒了?”
何南雪抱着他,轻轻“嗯”了一声:“谢谢前辈一直陪着我。”
“你都谢了,那我肯定不会说不客气。”江舸故作抱怨道,“哼,陪你这两天,我可真是遭了老罪了——不光得陪吃陪睡还得陪玩,吃的只有泡面和外卖,睡的只有素的,玩的更是只有游戏。既然你醒了,那我要问你了,你还记……嘶!”
浓郁的花香疏散漫开,有别于前两日固执的黏着,却是另一种的欲说还休。
何南雪微垂着眼帘,虔诚地将吻印在江舸身上,自脖颈至锁骨,继而一路往下。
江舸呼吸有些发颤,手指扣在何南雪肩膀,从喉咙里挤出几句低斥:
“……大早上的,刚醒就搞偷袭?能不能有点素质。”
何南雪嗓音轻轻,和往日一样温和,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大早上正是时候,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辛苦前辈吃素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微苦的竹叶清气在花香的拢扩中迅速散开,势头漫漫,江舸脖颈微扬,五指收紧,加重的气息尾端带出道嗔怪的低语:“……歪理邪说。”
谁告诉他谚语是这么用的?
还有……这肯定是还记得这几天的事吧,要不怎么就忽然这么不顾忌了。
但是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说过第一次需要点“仪式感”的?
这么忽然,把仪式感抛到哪里去了。
……算了。
浓郁的信息素纠缠交葛,江舸从薄薄的被子中伸出手,气息失衡地指向床头某处。
“……箱子,去拿过来。”
万万没想到,在易感期没用上的小“医疗箱”,到了现在反而迟后地给派上了用场。
看着何南雪面对小箱子微微愣神后取出几样,用牙齿咬开某包装袋一角,江舸已经近乎空白的大脑再次运作起来,有点迟迟地想:回头得请钱益善吃顿饭,怎么说也是用上了。
一日之计,一日之计……好吧,大早上的,也只能说是人之常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