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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怀玉藏珠

◎你是我一个人的◎

凉风拂面, 吹的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嘉敏搞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也顾不得被打的李煜,慌忙追出去。

可赵匡胤此番真是动了怒气, 上了马车即命车夫起驾。

车帘晃动,竟是花蕊夫人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 又浑若无事地收回目光, 陪着皇帝一起离去。

这阵仗直接令嘉敏呆住,想了好一会儿才坐上自己的马车回宫。

赵匡胤没有回蕊珠宫,而是去了云章阁,亲自把花蕊夫人送回住处。

一路上那么多宫人看着, 都说慧妃娘娘已然成了新宠,后宫马上有热闹可看了。

花蕊夫人心下默默盘算,经历了方才之事,原以为他会留下来,哪怕只是为了气嘉敏, 遂主动请他进去饮茶。

然而赵匡胤却还不曾气糊涂, 淡淡道:“这些时日夫人辛苦操劳, 大约也累了, 好好休养一阵, 此次治理瘟疫之功, 朕会酌情论功行赏。”

吩咐完即转身离开,留下花蕊夫人主仆讶然无语。

昏头昏脑的二人总算在蕊珠宫外碰了头, 嘉敏慌忙拉着他的手解释:“赵哥哥, 我在城门外等了你十几天,一直不见人影, 碰巧今天是我姐夫生日, 他想我回府为他庆生, 我就答应了。刚才在府上喝了几杯酒,有些头晕,没看到你来……”

赵匡胤怒气冲冲打断她,“你以前是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和李煜见面?”

嘉敏吓坏了,慌忙道:“我是答应过,不是我去找他的……”

“有区别吗?”赵匡胤气更大了,“我早说过他对你色心不减,如果不是我去的及时,你已然被他轻薄!嘉敏,你能不能长些记性,当年你喝醉了发生过什么,难道都忘了么?”

当年那段不堪的往事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虽说已被证实无事发生,可毕竟不甚光彩。

这么多年赵匡胤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她,如今竟也拿此事来刺激她,嘉敏登时心如刀绞,泪落如雨,痛苦和羞愧不知哪个更甚。

赵匡胤自悔失言,抓住她的手臂道:“嘉敏,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准任何人再染指你,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啊?”

嘉敏点头连连,却哭着大喊:“你说过要一直疼我的,可却把我丢在别人家里头也不回地走了,还对我这么凶,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骗我——”一边说着捏紧拳头捶打他的胸膛。

赵匡胤也知道自己是压不住火气,这顿飞醋吃过了头,眉头紧皱,将她拉入怀中一阵狂吻。

嘉敏本就身子发软,又被他亲的毫无招架之力,稀里糊涂到了床上。

虽是白天,她却对发生的任何事都毫不抗拒,抱在一起不知亲了多久,等到水乳交融的那一瞬,感觉到一阵刺痛,才尖叫着睁开眼,又可怜又委屈地唤了一声“夫君”。

只是两人爱意炽热,何况这蚀骨销魂的滋味已是许久未尝过,皆有些放纵。

嘉敏的四肢纤弱却颇有力量,交缠着他的时候竟感觉到了束缚,自己用力越大,她的束缚就越强,甚至张口咬他。

他捉住她从自己腰身向下滑的小手,压过头顶,抬起身俯视她。

嘉敏总觉得他还在为李煜而生气,怯怯地闭上眼,不敢做任何抵抗,只是一直喊着夫君。

甚至等他宣泄过后许久,睡的迷迷糊糊的,做梦也在喊着夫君。

黄昏时落起了雨,宫娥悄悄关上门窗,雨声还是将赵匡胤吵醒。

怀里的嘉敏侧过身来抱住他的腰,睡眼惺忪,仰头亲他一下,又钻到怀里接着睡。

雨越下越大,终于把她吵的睡意全无,抬头又是一番轻浅挑弄,顽皮解馋,又恰到好处,不至于引得他贪嘴伤身。

“夫君,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我听你的,再不去见我姐夫的面!”嘉敏生恐他不肯原谅自己,抱着脖子又亲上去。

今日若李煜当真轻薄了她,就算夫君不责怪,自己也会怄死,不长记性什么的一点也没骂错。

赵匡胤此时已然缓过来,叹息道:“是我打了败仗,心里一直不痛快,没能收住脾气。丢下你离开,也是怕会对你发火,惹你难过,以后再不这样了!”

毕竟就算是一个人先离开,脾气还是没收住,干脆听之任之,发了火再哄就是了,反正嘉敏很好哄。

可说起来今日也不是嘉敏一个人会了李煜,他车上不是还坐着花蕊夫人么?

只是顾忌到夫君这段时间很疲累,嘉敏干脆不提,当做无事发生。

晚上雨停了,宫苑中一股湿漉漉的桂花香气。

夫妻二人抱着德芳出来赏月,别处宫阁亦各有各的热闹,除了云章阁。

花蕊夫人和皇帝乘坐同一辆马车回来,宫人皆传言她将有宠,可结果皇帝连云章阁的门都没有踏进去,转头就去了蕊珠宫。

后面的就更精彩了,两人起了争执,周娘娘又哭又闹还动了手,皇帝也不生气,反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进了蕊珠宫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宫人们于是议论纷纷,皆说还是那周娘娘棋高一着,花蕊夫人就是上赶着到皇上面前也分不得半点荣宠,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扮清高,也不至于沦为笑柄。

花蕊夫人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忽觉肠胃不适,呕吐不止。

宫人们看见了登时又改口风,传她怀了龙种,尚不足三个月,皇上是恐有闪失才去蕊珠宫过夜,周娘娘也是因此事才闹起来的。

花蕊夫人素来厌恶流言,并不与任何人辩驳。

而丽娟则是乐见此事,甚至安排人去太医局取些安胎药,有意坐实流言。

消息很快就传到秋芙和紫芝的耳朵里,两人难免惊慌,怀孕之事重大,若不是真的,谅对方也不敢胡言乱语。

可此事皇上不说,她们就尽量隐瞒,想着慢慢在嘉敏身边劝解,好教她到时候容易接受一些。

因丈夫已平安归来,嘉敏打算去大相国寺还愿,顺便探望辛婶娘,还有之前生病的那个孩子。

赵匡胤疲累,早上便不曾起床,一直睡到半晌午,被德芳的哭声吵醒,遂下床抱起摇篮中的孩子哄道:“德芳,不哭……是不是想娘了?”

他知道嘉敏去了大相国寺,于是就带着宫娥奶娘乘马车去寻。

可今日着实凑巧,因师父郭子安交待过,沾染过疫病之人,就算康复之后也要随诊三月甚至半年以防生变。行医者不敢马虎,故而花蕊夫人也出宫去探望之前染上疫病的将士,详细问诊记录。

嘉敏和辛婶娘正好也在金水巷探望之前生麻疹的孩子,路上遇到许多从沙场上回来的士兵,都集中在社庙前排队看诊。

不少人窃窃私语,什么慧妃娘娘才貌双绝,还是个女菩萨,皇上有此贤内助,真是大宋之福。

花蕊夫人一门心思看诊,并不做回应,可她因肠胃不适造成的呕吐反应,立时也被曲解为怀了龙种,引无数将士跪拜祝贺。

嘉敏一路走来,流言不绝于耳,什么慧妃娘娘亲赴沙场解了瘟疫之厄,后来皇上生病又日夜守在榻前朝夕相对,如今怀了龙种,实在是才德兼备堪为后宫典范云云。

秋芙和小石头伴在她身侧,现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本他们对皇帝的品行很有信心,可现在孩子都揣到肚子里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嘉敏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晃,俨然不相信是真的,怔怔地抬眼望去,却见花蕊夫人身旁的丽娟笑的一脸得意。

秋芙气的想要上前去骂人,此时赵匡胤的车驾正好赶来。

见他抱着德芳下了马车,满脸笑意看着嘉敏,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不待他走过来,嘉敏冲上前抱住他道:“赵哥哥,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赵匡胤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着她,笑问:“这么快啊!你都忙完了么?我在家里带孩子,德芳突然就哭的厉害,想着他是想娘了才带出来找你,可不是催你回去!”

“你是来找我一个人的么?”嘉敏闭上眼,不等他回答急道:“那你只带我一个人回去好不好?”

“好!”赵匡胤虽察觉到她有几分古怪,可眼下并不是问长短的时候,遂拍拍她的背安抚道:“等一下!”

说罢就放开她,抱着德芳朝着社庙的方向走过去。

嘉敏揪心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觉又是泪眼模糊。

可她会错了意,赵匡胤竟是停在辛婶娘面前唤道:“婶娘,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匡胤!”

辛婶娘高兴地眼泪花子都冒出来,不住点头,正要下拜,被他一把扶起来,“姑母说过你是我的半个娘,教我好好敬重你,只是这些年一直南征北战,并未上门拜访,实在失礼,还请婶娘勿怪!”

“不怪……不怪……”辛婶娘激动地道:“婶娘家两个儿子在军中,皇上一直照顾有加,再加上周娘娘这些时日也一直送银钱丝绸什么的,对婶娘好的很……”

“你何时竟和嘉敏相熟?”赵匡胤很是惊讶,不过并不想多耽搁,只道:“这是我和嘉敏的孩子,也可算作是你半个孙子,婶娘要不要抱抱他?”

辛婶娘受宠若惊,将德芳接过来抱在怀里,满口直夸孩子长的俊,转念想到嘉敏刚才的模样,神色一黯,低声道:“皇上,老妇说一句不该说的话,那慧妃娘娘有勇气跟着你上沙场,又救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的确是大功一件。可周娘娘在家中辛苦照顾小皇子,又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接济百姓,又送钱又送药的,这些功劳也不能当没看见是不是?”

赵匡胤怔愣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婶娘放心,花蕊夫人立下大功,朕自会论功行赏,至于嘉敏,她是朕的妻子,朕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的,不可同日而语。”

说着回头看了嘉敏一眼,难怪她怏怏不乐,多半听了不少花蕊夫人和他在晋阳的事,心里不痛快。

而秋芙唯恐她此时和皇上闹起来,劝慰道:“小姐,那花蕊夫人如今风头正盛,你待会儿可千万别又哭又闹,若是让皇上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被他嫌弃不懂事,更加疼爱那花蕊夫人可就糟了!”

嘉敏心里乱糟糟的,眼泪掉个不停。

秋芙更急了,“别哭了,皇上回来了——”

可嘉敏自来都不会在夫君面前掩饰什么,旁人越是规劝哭的越凶。

赵匡胤抱着孩子过来,想和嘉敏好好解释一番。

秋芙看着嘉敏的模样急的跳脚,压低声音道:“小姐,可千万不能耍脾气,要说皇上爱听的……恭喜皇上……”

嘉敏委屈急了,“分开几个月就和别的人在一起,回来还这般哄骗我,我哪里还说得出好听的……”

眼见无法,小石头突然挡在二人中间大声道:“皇上,我怀你的龙种——”

第162章 春心莫共

◎想要独占他◎

众人惊悚, 彼时大宋禁军对身高有严格要求,不说人人模样周正,单拎出来却都是条汉子, 忽然听闻皇帝居然好“那一口”,纷纷拔腿就跑, 场面异常滑稽。

连嘉敏也惊的不哭了, 张着嘴巴,呆成了一幅仕女图。

赵匡胤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会儿,把德芳给奶娘抱着,腾出手左一拳右一拳揍在他肚子上, 接着又来了一个膝击,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打完冷冷问道:“掉了没?”而后拂袖离去。

小石头弯着腰不住地点头,胆汁都吐出来了。

秋芙看着他惨不忍睹的样子,用丝帕给他擦嘴, 一边骂道:“让你胡说八道还那么大声, 万一被人传皇上有龙阳之好, 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这拳头要是打在孕妇肚子上, 铁定得流掉!”小石头擦擦嘴满不在乎地道:“丢脸这种事丢我的就行了, 娘娘不哭了吧!”

被他出其不意的一闹, 嘉敏自然不哭了,连眼泪都擦的干干净净, 夫妻二人终于坐上回宫的马车。

见嘉敏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抱着孩子, 赵匡胤伸出手臂抱她在怀,叹息一声道:“嘉敏, 那段时间在晋阳……”

嘉敏慌张地抬手捂住他的嘴, 勉强笑道:“我都知道了, 不必说——”

赵匡胤点点头,暗想:“既然都知道了,那一时吃醋难过也在情理之中,还是暂且不提为妙!”

却不知道流言都传成了什么样子,嘉敏心都被揉碎了,还以为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与其他女人共处一室那么多天。

回去后笑嘻嘻地递上一个话本,“刚才在街上买的,听说是新出的,你无聊的话先翻翻看,我先到慈元殿看看母后。”

而杜太后根本不愿见他,只因晋王被放出来没多久就被派去当先锋攻打北汉,听说还染上了疫病差点没命。太后一听见皇上来问安,直接命宫娥把帘帐放下来,眼不见为净。

赵匡胤只得隔着帘帐问候母亲,没说几句话就被下了逐客令。

见晋王已服侍在侧,赵匡胤心底五味杂陈,想着或许母后疼弟弟也是有道理的,毕竟自己回宫一整天了,直到现在才来探望,的确不如弟弟孝顺。

慈元殿遭遇的事回到蕊珠宫只字不提,抱着嘉敏舒舒服服地半躺在东窗下的睡榻上,两个人一起看话本。

可这话本讲的却是花蕊夫人和赵匡胤还有嘉敏,三个人之间的故事。

没翻几页赵匡胤就啧啧称奇,“这写话本的人脑筋也太不正常了,满篇’爱妃长爱妃短‘的,真是肉麻。不看了,下次挑一本好看的给你。”

“呃……写的很好啊!”嘉敏言不由衷地道:“花蕊夫人的确是个貌美无双的女子!”

这话本将嘉敏和花蕊夫人拿来比较,颇有贬损之意,毕竟一个在宫里养尊处优,一个在沙场上与皇帝共患难,似乎高下立现。

赵匡胤直接把话本当废物一样丢了,坐直身子摸着她的脸道:“嘉敏最貌美!”

嘉敏眨眨眼,幽幽道:“我可比不得徐姐姐聪明!”

赵匡胤毫不犹豫地道:“嘉敏最聪明!”

明知他是在哄自己开心,嘉敏依旧很是快活,“就算如此,我也比不得徐姐姐有骨气!”

赵匡胤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嘉敏最有骨气!”

嘉敏实在忍不住笑出来,“我哪里有什么骨气?我只会哭!”

说着想起几个时辰前在金水巷听到的那些流言,怔怔的又想哭。

她自幼长在公卿豪族家中,所认识的男子无一不是三妻四妾,连自己父兄姐夫也全都如此,可偏偏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别的女人来抢夺夫君,事到临头,只觉无比心酸,难以抑制想要大哭一场。

赵匡胤却不知她想了这么多,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侧头亲她的脸颊,柔声道:“在我心里便是你最貌美最聪明最有骨气,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与你相提并论。我此生都只会疼爱你一个人,忘掉晋阳的事情好不好?实在没什么好提的!”

嘉敏闭上眼点头,躺在他怀里无声落泪。

想来就算他们发生过什么,夫君还是疼爱自己的,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两人这边还不清不楚,眼见快正午,杨小九匆忙寻来,见了面也不客套,直接道:“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去二哥家中赴宴?”

赵匡胤一拍额头道:“对了,今日守信家办喜事,嘉敏,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

石守信长子成婚,喜帖早送入宫中,礼物也是备好了的,就是嘉敏心里闹着别扭,一下子给忘了。

好在也不肖怎么收拾,换了身衣裳就携手而去。

彼时汴京高官豪门家的酒宴极尽奢华,更何况石家的孩子自幼唤皇上为大伯,有许多御赐之物接连搬进府中,富贵气派直逼皇亲国戚。

照规矩男客和女客该分席而坐,可赵匡胤一直牵着嘉敏的手,石家遂将二人一起引为座上宾。

皇上宠爱周氏,汴京无人不知,自然也不觉得奇怪,不料花蕊夫人竟也登门来送贺礼。

只因石家所娶的媳妇程氏仰慕慧妃之名,曾在宫中跟着她学过两年诗书,二人有师徒之名。

石夫人登时犯了难,周娘娘陪着皇上,却该如何安排慧妃?

好在花蕊夫人只是送了贺礼便推说身子不适,乘车回宫了,倒是省下一场尴尬。

嘉敏在喧闹的人群里模糊听到“送慧妃娘娘”的言语,转头瞧了一眼,只看见花蕊夫人离去的背影。

而赵匡胤对此却无知觉,还以为她是不自在才发呆,关切地问了一声。

嘉敏微笑摇头,心想是不是有朝一日她真的要和对方二女共侍一夫?到时候夫君会陪着自己多些,还是陪她多些?思绪纷乱,不自觉又开始绞丝帕。

好在欢宴总能冲淡忧愁,嘉敏伴在夫君身侧,看着他与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之余,也不忘给自己布菜,还总是在桌子底下悄悄牵她的手,一时间什么烦恼都忘了,还陪饮了两杯。

日中来赴宴,归去时马蹄踏清月,因有些喝多,赵匡胤先独自在殿中醒酒。

宫娥伺候嘉敏用蔷薇花露沐浴,又口含茉莉水清新口气,再给她画上明艳晚妆,寝衣则是新做的袔子,外罩一件单罗衫,每一步精雕细琢,直如大婚时那般未有丝毫马虎。

秋芙给她梳着头,问道:“小姐,你一直愁眉不展,是觉得哪里不妥么?”

嘉敏摇头不语,以前她理晚妆只是为了给夫君瞧,而今却是为了争宠,也不知道会不会以后皆如此?

思来便觉心里堵的慌,听宫娥禀报皇上酒醒了,已沐浴更衣,才起身回了寝室。

因尚有几分醉意,赵匡胤背倚金枕坐在床上,瞧着嘉敏楚楚动人的脸,便觉气血翻涌难以自持,挥手命宫娥退下。

昏暗的罗帐中,嘉敏低着眉替夫君宽衣解带,心里却想着那段时间花蕊夫人是不是也如她这般殷勤侍奉?

赵匡胤突然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柔声问道:“嘉敏,你在发抖?”

嘉敏抬眼望着他,柔肠寸断,可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白天的欢宴只是令她暂时忘却了忧愁,此刻枕榻相对,很难不去胡思乱想,这才有些发抖。

“总不会还在想晋阳的事吧!”赵匡胤想不到其它,打算解释清楚:“其实那个……”

嘉敏唯恐他说出来,直接吻上去,香软花唇时吸时啜,半点不似昨夜那般柔婉。

若在平日,作为夫君定然依着她些,可此刻酒意未解,竟是全然不相让,抱她在怀横卧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单薄寝衣,自她的肩头寸寸向下抚,在最香软处流连轻碾不舍离去。

嘉敏还记得他提起过手上茧太厚,才一直不敢用力,故而总是这般酥柔缠绵。

可即使不用力,仍教她难以招架,连抱着他脖颈的手臂也软软地垂下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低头纠缠手掌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

这般睡卧在他怀里,唇舌与肌肤贴的更近,不痛,却更易挑弄。

嘉敏眉心紧蹙睁开眼,从他怀里坐起来,仰头亲他,一边脱下他的衣袍,抚摸他的胸膛和腰腹。

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想要独占他,他的身体,他的呼吸,他的吻,都不要分给别人。

亲了许久,抱着他的头,语气有些凶:“以后不许你和别的女人亲!”

他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只和嘉敏亲!”说罢将她吻倒在床上,四肢交缠,腰腹紧贴在一起。

嘉敏腰肢轻摆,鬓发也被晃乱了,抬头咬他的唇,“也不许和别的女人在……在……”

纵然欢爱许多次,一些香艳的话却还是说不出口,那种锦榻缠绵水乳交融时身体的碰撞更令她羞于启齿。

他揽住她的腰,激烈地回应了她。

酒醉后往往放纵许多,更何况在床上许诺当然不能只用嘴说。

他干脆用了许多新花招,待到她昏昏沉沉俯在衾枕上,才贴着她的耳朵沉声道:“我只和嘉敏在床上……”

虽说男人在床上的话多半不可信,然而嘉敏便是信他,信的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说】

还有十章就要跟辽国打起来了,最近写一些简单的(*∩_∩*)

第163章 开枝散叶

◎她一哭朕觉着天都塌了◎

一夜柔情缱绻过后, 嘉敏几乎连花蕊夫人这个人都忘了,甚至开心的自己画眉理晨妆。

秋芙见她如此忘乎所以,唯恐将来事发之时难以承受, 遂规劝道:“小姐,其实皇上对你如此宠爱已属难得, 就算多了个慧妃, 也分去不了多少,你也未必一定要独占他,是不是?”

嘉敏听不进去,皱眉道:“我对夫君的情意旁人是不会明白的, 就算作是我善妒,容不下其他女人吧!好了,别再劝了,既然夫君许我独占他,你何必定要劝我接受慧妃?”

秋芙道:“慧妃怀了龙种, 被皇上接纳是迟早的事啊!”

嘉敏不以为意, “小石头还说他怀了龙种呢!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而已, 你还什么都信了?反正我不相信他碰过别的女人, 他可是疼了我二十多年的赵哥哥, 连我摔一跤都要心疼半天, 又怎会破坏我们之间的承诺,往我的心上插刀子?”

见她如此笃定, 秋芙也被说动了, 想着大约真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不足取信, 过一阵就散了。

可偏在此时, 紫芝慌张跑回来, 大声道:“娘娘,云章阁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听说慧妃怀了龙种,已赐下重赏,还亲下口谕要皇上册封她为皇后,连凤印都准备好要送过去了。”

嘉敏乍听此事,刚整理好的心绪登时又乱了,哭的止不住。

秋芙急道:“此事说不定是太后那边故意为之,总要等皇上下朝以后问清楚才能相信!”

紫芝为难地道:“都闹这么大了,而且是丽娟那丫头亲口告诉我的,难道她还敢造这种谣言不成?再说太后宫的赏赐千真万确,看见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眼见事情已经坐实,赵匡胤刚好又下朝回来,圣驾已经到了宫门口。

秋芙顾不得安慰小姐,抓住她的手臂道:“小姐,见了皇上千万不要大吵大闹,说点他爱听的,知不知道?”

话音甫落,赵匡胤已满脸笑意走进来。

秋芙上前几步跪倒在地大声道:“恭喜皇上,恭喜慧妃娘娘!”

登时一屋子宫娥齐齐跪下,“恭喜皇上,恭喜慧妃娘娘!”

赵匡胤摸不着头脑,“这里又不是云章阁,恭喜朕就算了,恭喜慧妃是怎么回事?她有什么喜事?”

秋芙也不知他是何时学会装傻充愣,幽怨地道:“慧妃娘娘怀了皇上的龙种,自然是要恭喜的!”

“什么龙种?”赵匡胤很是诧异,“你们是说慧妃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刚想否认,转念一想,若花蕊夫人真的怀孕,可是杀头的大事,瞬间又不敢说的太清楚,抬眼见嘉敏满脸泪水,又禁不住道:“跟我没关系!”

嘉敏脑中乱作一团,只记得秋芙叮嘱过她的话,哽咽道:“赵哥哥,我知道你是皇上,要生很多很多孩子,嘉敏不该嫉妒。可是在嘉敏心里,你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夫君,若你心中已有他人,嘉敏不敢说什么,只求你把我打入冷宫,让我守着回忆度过余生……或者你把我赶出宫去……把我赶出去……”

“小姐……”秋芙面如土色,几乎想去捂她的嘴。

赵匡胤把手掌放在她后脑勺,撑着她的头道:“你胡说什么?晋阳发生的事的确不妥,可我爱了你这么多年,若我说其中有误会,你可信我?”

嘉敏虽哭的不能自已,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赵匡胤沉声道:“好,先别哭,等我去问清楚!”

嘉敏努力止住泪,真就不哭了。

去往云章阁的路上大致听紫芝把流言叙述了一遍,确认了慧妃不曾否认怀孕一事,不觉大感疑惑。

这个时节蜀葵花已谢,木芙蓉尚未开放,花蕊夫人坐在石亭里煮茶,桌子上还焚着在川蜀宫中常用的衙香。

嘉敏偶尔也燃香煮茶,不过她性子活泼贪玩,很难一直这么安静地坐着不动。

似是料到他会来,花蕊夫人多摆了一个茶盏,执壶替他斟满,柔声道:“尝尝川蜀的鸟嘴香,看看能否比得上周娘娘宫里的鸦山茶。”

“茶就不喝了,朕喜欢饮酒。”赵匡胤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问道:“朕今日来是有一事不明,听说夫人怀了身孕,还是朕的龙种,可有此事?”

花蕊夫人举起茶盏,吹着茶烟,还没来得及喝,便禁不住冷笑一声:“皇上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匡胤亦冷笑道:“问罪不敢,不管夫人怀了谁的孩子,朕无权干涉,可你纵容仆俾散播谣言,使得朕与嘉敏夫妻失和,朕向你讨个说法不为过吧!”

花蕊夫人慢悠悠喝茶,不无讽刺地道:“怎么,周娘娘又一哭二闹,皇上急了?”

“是,朕和嘉敏不过是一对寻常夫妇,比不得夫人出尘脱俗,她一哭朕觉着天都塌了,很是着急上火,所以才来找夫人问清楚。”赵匡胤夹枪带棒地发了一通脾气,“不过嘉敏很信任朕这个夫君,朕若否认,不管流言再怎么满天飞,她都不会相信,所以夫人还是不要白费心思,枉做小人了!”

花蕊夫人将茶盏重重一放,面若寒霜怒道:“敢问皇上,流言是妾所传,还是说妾亲口承认过自己怀有身孕?如果没有,皇上冲妾发的是哪门子邪火?难道皇上以为凭你九五至尊的身份,妾就一定乐意怀上你的龙种么?恕妾直言,皇上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些?”

“……”赵匡胤被她一番抢白,怔愣片刻问道:“那慈元殿的赏赐是怎么回事?”

花蕊夫人面不改色,“太后听了谣言就派人赏了一堆东西来,臣妾也是莫名其妙,正想要拜托皇上去告诉太后一声,臣妾没有怀孕,赏赐什么的不敢受领,请太后恕罪!”

赵匡胤耐着性子问道:“既知是谣言,夫人为何不早些澄清?”

“清者自清,臣妾从不理会世间流言蜚语。再则皇上大概也知道,臣妾心中所爱乃是先夫孟昶,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之所以向皇上示好,不过是人在屋檐下,想凭着姿色攀附皇上这棵大树,好求个安生日子过,而今想来着实糊涂,臣妾后悔不已!”花蕊夫人神色恬淡,似乎真的悔不当初,“从晋阳回来以后,臣妾就全都想清楚了,臣妾根本不爱皇上,更不想怀上你的龙种。不知道这番解释,皇上可还满意?”

“如此甚好!”赵匡胤点头不止,面上却一阵发烫,尴尬不已,不过也松了一口气,趁机道:“既然夫人与先夫情深若此,朕也不好继续夹在你们中间,破坏你们的夫妻之情,这慧妃娘娘的名头就撤了吧,以后夫人就只是大宋宫里的尚仪女官如何?”

此事在来时路上已经思量过,以前未和嘉敏成婚,倒不怎么在意,如今有了爱妻,还给别的女子留一个妃嫔的名号也不妥当。再则别人也不稀罕,就不必给双方都添堵,撤了名号,各相欢喜。

可花蕊夫人哪里料到他竟全然没听出来自己是在赌气,还顺势撇了个干净,一时气昏了头,大声道:“那臣妾再恳求皇上一事,可否准臣妾将先夫画像挂在宫里,也好时常凭吊祭拜?”

赵匡胤笑道:“此乃夫人家事,朕无缘置喙,夫人大可随心所欲,朕这就去一趟慈元殿禀命太后,就不打扰夫人雅兴了!”

见他离去时脚步如此轻快,就好像如释重负,花蕊夫人神色黯然,跌坐下去,扬手将桌上的茶盏香炉扫落一地,支着头无声哭泣。

她曾是川蜀后宫里最受宠的帝妃,然而在宋廷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那个八面威风的宋主与蜀帝孟昶全然不同,以往她只是认为自己不想争宠,才令蕊珠宫周氏专宠,到此刻方知那大宋皇帝竟是真的从未将她放进眼里。

从今以后,她怕是真的要成为一朵寂寞的芙蓉花,在这深宫里自开自落,自生自灭。

想到此处不由捂着脸叹息:“丽娟,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赵匡胤这样的男人,身为一国之君,却数十年来只钟情于一人,简直不可思议!”

丽娟放下手中的茶盏碎片悲哀地摇头,“婢子也从未见过这等男子,若说他不好美色,可与那周氏不知传了多少风流韵事出来;若说好色,却又从不与别的女子有一丝一毫的暧昧,连夫人如此惊才绝艳都能被拒之门外,其他女子更无半分机会。有时候婢子甚至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凡夫,想来与他出身草莽有关,不知人间富贵该如何享受。遥想当年川蜀后宫美女如云,终日歌舞不休,那么多珠宝丢在太液池底也没人去捡。比起来大宋的宫廷就像是个乡下,数月也不见开一次宫宴,皇帝吃的用的尚且不如民间富足百姓,哪里有一点皇家的气派?后宫就更像是个笑话,只有一个妃子,在我们老家,只娶一个老婆的男人叫’下里巴人‘,是会被人瞧不起的!赵匡胤他就是个下里巴人,你说是不是啊夫人?”

花蕊夫人苦笑:“下里巴人是缺钱,他是自己不要,这样的话以后不必说了,全然都不对!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云章阁的事虽歇,可皇帝去了慈元殿,蕊珠宫则迎来了杨小九。

他在汴京虽有府邸,皇帝却舍不得他一人独居,遂准他住在宫里,那些流言自然也就传到他耳朵里去。

想着嘉敏性子天真执拗,恐她与大哥之间生出龃龉,就前来解释清楚,言明在晋阳那段日子,大哥虽与花蕊夫人同处一帐,可中间隔着屏风;后来在路上养病那一个多月,日夜侍奉榻前的可不止花蕊夫人一人,自己也在。

秋芙等人惊诧之余,亦很是欢喜,“也就是说皇上和花蕊夫人之间清清白白,并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杨小九眉眼轻动,抱着手臂点头,“大哥品性如何,我想嫂嫂十分清楚,毋须我多言。”

嘉敏早不哭了,缓缓道:“若是早些让赵哥哥把话说清楚,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眼下徐姐姐那边怕是不好收场。”

“她不好收场是自找的,皇上更惨,简直是无妄之灾!”小石头气喘吁吁跑进来道:“这花蕊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接了太后宫的赏却不自己把误会澄清,推皇上去给太后解释。皇上现在在慈元殿挨骂呢,太后那张嘴骂的可真脏,什么’一个大男人连开枝散叶的本事都没有‘,哪有亲娘这么骂儿子的?还睁眼说瞎话的骂,这不刚生了小皇子,她当没看见?”

此话何止是脏,简直一点也不顾儿子的脸面!

众人脸色瞬间都变了,嘉敏一下子站起来,定了定神道:“走,去慈元殿向太后请安!”

杜太后一直厌恶嘉敏,平日里她也不敢往跟前凑,而今实在难忍夫君被这般羞辱,大着胆子前去求见。

其实赵匡胤自幼被母亲骂习惯了,时常不作声,今日亦是如此。

可在杜太后看来,默不作声更可恶,好像自己白骂了一样,忽听宫人通传嘉敏求见,本来已经骂累,瞬间又有了力气。

见那艳丽娇弱的江南女子莲步轻移款款上殿,登时竖眉呵斥道:“你这妖妇,到了婆母面前还这般不庄重,走个路都教人看不顺眼,是诚心想要气死我么?”

赵匡胤终于开口说话:“嘉敏的步态学的是宫廷仪制并无不妥,母后切勿思虑过甚!”

站在夫君身侧,嘉敏也没那么胆怯,清柔的声音道:“太后娘娘息怒,臣妾前来带皇上回去开枝散叶!”说罢脸不红气不喘,坦然牵住夫君的手,仰起头一双秋水明眸凝着他,安静地等着回应。

第164章 芙蓉泣露

◎胡思乱想不如开枝散叶◎

江南人文采风流, 公卿豪族家的贵女大多养的玲珑剔透,她本是闺中娇女天真无邪,也不爱虚伪矫饰。

既然太后埋怨夫君未曾广延子嗣, 那就回去多生几个,这样总没得骂了吧!

可杜太后听了反而大怒, 骂道:“你这不知廉耻的妖妇, 此等污言秽语也能在婆母面前说得,简直大逆不道……”一气之下捂着心口咳喘不止。

嘉敏疑惑不解,“开枝散叶不是母后说给皇上听的话么?难道母亲给儿子说的也会是污言秽语?”

杜太后直气的大吐浓痰,晋王赵光义替她拍着背, 意味深长地抬眼看过来,被赵匡胤一眼扫过去,又慌忙垂下去。

虽说嘉敏为了自己竟和一直惧怕的太后针锋相对,可躺在病床上那个毕竟是自己亲娘,赵匡胤无奈地道:“嘉敏, 母后不喜欢我们这样, 你先回去好不好?”

眼见太后气成那个样子, 嘉敏自然见好就收, 乖乖地点头到殿外等着。

然而杜太后实在被气伤了身, 再无力气开口责骂, 便连同赵匡胤一起撵出去。

夫妻俩前后脚踏出殿门,牵着手回去了蕊珠宫。

嘉敏知道自己今日造次, 有些胆怯, 小声问:“赵哥哥,我刚才那般气太后, 你可生我的气?”

赵匡胤握着她的手摇头, “我哪里不知道你是在护着我?其实母后也是没想到你敢和她顶嘴, 才一时气大,老人家身体不好,难免有些蛮不讲理,不管她说什么,且随她就是了!”

他们母子交恶由来已久,这个结怕是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嘉敏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你整日由着母后骂,心里不觉得怄么?”

“母后的脾气自我记事起便如此,早已学会灵魂出窍,她骂了半天我都不知道骂些什么。倒是你,别再往跟前凑了,知不知道?”赵匡胤摸着她的脸颊,眼神中尽是怜爱,嘉敏不管做什么,母亲都看不顺眼,走路是,吃饭也是,连笑起来也是下贱妖媚,既如此,何苦到她跟前受屈?

嘉敏低头小声咕哝:“母后那般骂你,我心疼!”

赵匡胤叹息着抱她在怀,颇有几分委屈地道:“被母后骂也不算什么,我今天还被别的女人给骂了!”

“啊?”嘉敏惊诧,“除了母后,后宫里还有哪个敢骂皇上?”

“花蕊夫人啊!”赵匡胤不无夸张地道:“我今天一进云章阁的门就被她摆了一道,说谣言并非她所传,凭什么找她问罪?还有她和先夫故剑情深,不稀罕怀上我的龙种,要我不要自作多情太高看自己,这次我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说罢一脸无奈,叹息不止。

嘉敏抱紧他懊恼地道:“以后我再不听信谣言了,累得你到处受气!”

“不是这个话!”赵匡胤将她扶起来,认真地道:“嘉敏,我们两个是夫妻,是彼此最亲近的人,这种关系容不下第三个人。那天只是看到你和李煜在一起喝酒,我就气的发疯,而你听到那种谣言之后有多难受可想而知。我知道你在心底还是信任我的,所以不愿意来向我问清楚,可你自己怄在心里不是很难受么?”

想起那肝肠寸断的滋味,嘉敏狠狠地点头,有快要哭出来。

赵匡胤亲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以后不可如此了,有那功夫胡思乱想不如……开枝散叶……”

“……”听夫君如此羞自己,嘉敏破涕为笑,抬手捶打他的胸膛。

二人和好如初,云章阁那边却一片愁云惨淡。

杜太后派人搬走所有赏赐,还命太监把花蕊夫人狠狠训斥一顿,慧妃的封号也被正式撤下来。

看热闹的人一波又一波,丽娟连门都出不去,怄的偷偷拿眼剜自己那处变不惊冷若冰霜的主子。

花蕊夫人自从断了对赵匡胤的心思之后,益发怀念亡夫孟昶。

虽说对方只是一个贪图享乐也无治国之才的昏君,可对一个女人而言,孟昶给她的宠爱亦是世所罕见,只因自己喜欢木芙蓉,就在整个锦官城遍植此花。

比起来,赵匡胤绝对不会为了嘉敏这么做,他所思量的都是家国大事,连赏赐都少有,更何况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劳民伤财。

她不喜嘉敏的娇柔,却对身为草莽豪杰的皇帝有一股仰慕之情。

后来仰慕变成了爱慕,爱慕却成妄想,妄想不成渐渐成狂。

昨晚她甚至梦见和对方在盛开的木芙蓉花树下幽会,肌肤相亲翻云覆雨——可真是疯了!

花蕊夫人捂着脸幽幽啼哭,她已经不知该如何自处,遂找了个借口去见皇帝。

“夫人想要出宫去为已故的夫君祈福么?”南熏殿中的赵匡胤犹疑地道:“这些时日晋王府经常有人出入相国寺为太后祈福,夫人不如晚些时日再去?”

花蕊夫人赌气道:“倘若晋王府的一直都在,臣妾是不是就不能去了?”

瞧她脸色不好,赵匡胤不便再多说什么,遂笑道:“说的也是,朕派两个护卫跟着,好保护夫人安全!”

花蕊夫人行了万福礼,转身做先秦淑女步,摇风摆柳款款而去。

派去的护卫是杨小九亲自点选的两名殿前都指挥使,身手一流,官阶也不低,就算是遇上晋王府的人,对方势必也要礼让三分。

花蕊夫人如今只是个尚仪女官,指派这样两名中阶将领去保护她,本就不甚合理。

可这是皇令,两位禁军将领并无异议,一路上小心护卫左右。

在相国寺也的确遇到了晋王府的人,对方见了指挥使的腰牌,瞬间毕恭毕敬,无半分冲撞。

上完香尚未出庙门就开始下雨,花蕊夫人罗衣单薄,被雨一淋难免露出些惹眼的艳色。

两位将领也没想到这一层,看着她道:“夫人请快些上车回宫!”说罢将车帘掀开。

花蕊夫人将手放在胸口,低着头钻进车中。

正待驾车回去,后上去的丽娟却打开车帘大声斥骂:“两个不要命的东西,夫人的玉体也是你们能随便看的么?待我回去禀告皇上,非挖出你们的眼睛不可!”

两位将领面面相觑,不解道:“婢子休要胡言,我等何时看过夫人?”

丽娟还待再骂,被花蕊夫人拦住,柔婉的声音道:“不好意思两位将军,是婢子无礼,我回去定然好好教训她!相国寺距离秦国公府不远,我想顺道回去取一些亡夫旧物带进宫里,烦请二位先将车马赶去那里如何?”

二人为难道:“可是皇上只命我二人护送夫人来大相国寺,并没有提到秦国公府。”

花蕊夫人坚持道:“可皇上也没有说不准我去,只是取些东西而已,要不了多长时间,拜托二位了!”

二人辩不过她,只得调转马头赶去了秦国公府。

雨尚未歇,花蕊夫人从车中出来,罗衣依旧贴在身上。

两位将领举着披风给她遮雨,眼睛也并未随处瞟。

可那丽娟一下马车便一人打了一巴掌,她无名指上带着个指环,下手又重,立时在二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二人气的咬牙切齿,几乎当场发作。

听得花蕊夫人在门里唤道:“丽娟,你在磨蹭什么?”

丽娟一脸冷笑,指着二人的脸道:“你们两个给我守在门外不准进去,否则我将你们的肮脏心思全都告诉皇上知道!”说罢盛气凌人地走进去,“啪”一声将门合上。

二人只得强忍怒气,依言把守在门外。

花蕊夫人回到寝室,将湿衣服脱下来,一边吩咐丽娟从衣箱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替换。

转头想把衣服搭在屏风上,却发现后面藏着一个男子,立时惊叫出声,那男子闪身出来捂住她的嘴。

“晋王——”花蕊夫人抬头想要看清楚他的见,眼睛却被一块红绸蒙住。

察觉到四肢越来越软,男子轻声在她耳边道:“这是温柔散,听说剂量合适,会很受用!”

然而他所用的不止温柔散,还有桓襄献上的白虎丝和合欢宗金铃。

花蕊夫人只觉自己的四肢被用丝绳绑在床栏上动弹不得,晋王将她的身体舔个遍,抬起她的膝弯进犯了她。

可那不是普通的男女交·欢,他戴了一样奇怪的东西,每次碰撞都有铃铛的声音传来,教人痛苦不堪。

以往川蜀宫中也会有些奇巧物件儿给皇帝助兴,可这些她从未见过,包括晋王那些难以启齿的下流招数,变着好几种奇怪的花样折腾她。

短短一刻钟,好像煎熬了半辈子那么长。

好在晋王知道有两名禁军将领还守在门外,事后把丝绳给她解开,眼睛依旧蒙着,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晋王——”花蕊夫人叫住他,却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若自己尚有力气,定要拉着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一起下地狱。

“晋王?”赵光义冷笑一声道:“晋王殿下一直在慈元殿伺候太后,怎会有功夫跟你在这里风流快活?”说罢又回头挑衅:“还有,我们亲热这么久,你可看见我是谁了?”

第165章 蛇蝎蔷薇

◎娶个有钱的老婆就是好◎

骤雨初歇, 晴光乍现,又湿又热。

两位将领在门外等久了难免觉着怪异,遂举手敲门。

还好那侍婢丽娟来开门, 面上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夫人在沐浴更衣, 再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人没事就好!”二人虽然憋着一肚子气, 可又不好对一个美貌夫人发作,只好再等着。

不多时花蕊夫人果然出来了,只是穿着件黑色罩袍,还带着兜帽, 低垂着眉眼,瞧起来颇有几分怪异。

二人对视一眼,上前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花蕊夫人恨透了宋人,摇头不语, 沉默地上了车。

回宫后向都点检交差, 杨小九抬头看见二人脸上的伤痕, 皱眉问道:“是和人动手了么?谁打的?”

伤痕虽小, 可在脸上实在显眼, 二人忙道:“并没有和人动手……”遂将事情简单叙述一遍。

杨小九登时大怒, 拍案道:“哼,一个小小的宫婢竟敢如此无礼!我大宋将士的脸是随便让她打的么?”理了一下头绪即起身, “随我去见周娘娘!”

中宫无主, 嘉敏是唯一的妃嫔,宫婢犯错自然要找她处置。

已是半下午, 嘉敏刚哄完德芳, 听说杨将军有正事求她主持公道, 虽然疑惑,却也不敢马虎,带着秋芙和紫芝来到正殿接见。

听两位都指挥使把事情又叙述一遍,连紫芝这等侍奉在皇上身侧多年的宫婢也大为吃惊。

说到底宫女身份低微,而都指挥使是朝廷命官,如此以下犯上,判个死罪都不为过。

那二位将军看在花蕊夫人的面子上,不肯与侍婢动粗才挨了她的打,本来也不打算追究,只是上官问起才照实回答,“娘娘,我二人都是莽汉,当时可能是真的瞧见了花蕊夫人的玉体,也没留意,不过绝非故意,怪只怪雨下的太大把夫人衣裳淋湿了,也不知道这算个什么罪,请娘娘定夺!”

嘉敏听他们言语耿直,不像有所隐瞒,遂道:“两位将军稍安勿躁,容本宫差人去把花蕊夫人和丽娟请来问清楚再说!”

派去的是紫芝和小石头,花蕊夫人虽躺在床上不愿起身,可也无可奈何。

原本花蕊夫人是慧妃之时,来到蕊珠宫需安排上座,可现在只是个女官,便也只能站着。

而丽娟看到这两个护卫竟把自己给告了,一时又惊又怒。

紫芝见她搀扶着花蕊夫人的手臂不知行礼,喝道:“大胆奴婢,见了娘娘还不下跪?”

丽娟这才不情不愿跪下参拜,“奴婢叩见周娘娘!”

嘉敏沉声问道:“丽娟,这两位将军脸上的伤可是你打的?”

“是我!”丽娟抬头看着嘉敏道:“他们趁着雨水打湿夫人的衣服随意乱看,对夫人不敬,我一人打一巴掌略施惩戒,可是有什么不妥?”

见她如此振振有词,嘉敏怒道:“自然不妥——两位将军奉了皇上之命保护你家夫人,天降大雨打湿衣裳,旁人无意间暼了一眼你就出手伤人,若相国寺很多人都看见了,你是不是还要追上去一人给一巴掌?”

“娘娘你这是强词夺理!”丽娟甚为不服气,冷冷道:“若换成是娘娘你遭遇这等狼狈情形,难道皇上不会剜了他们的眼睛么?”

“剜目……”众人一时皆被惊到,嘉敏冷冷道:“你当皇上是你们旧蜀国的孟昶么?”

其实丽娟所为若在旧蜀国还真就无可指摘,孟昶对花蕊夫人这位宠妃呵护备至,莫说是衣裳湿了被护卫瞥见,就算寻常时看上一眼,判个杀头剜目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此事也曾传到南唐后宫里,嘉敏略有耳闻,当时只是想着昏君大多有相似之处,却忘了昏君手下的奴婢也大多是刁奴,正色道:

“女子爱惜名节乃是常理,此事若是故意,自然可恼。可这两位将军并非有意冒犯,就算是瞧见了什么,你在大相国寺也已经责骂过,后来到了秦国公府门口,将军们已有意避讳,一直低着头未曾造次,你却趁机出手伤人,小小一个宫婢也太胆大妄为了!至于你说换成是本宫该如何,本宫倒是觉得两位将军行事并无不妥之处,就算是皇上在场也不会计较,故而他们不该被如此冒犯。都指挥使乃正五品官籍,宫女则是奴籍,凭你刚才的话,不过是无意间瞧了夫人一眼就要剜眼睛,那本宫判你将打人的那只手斩掉,你应该无话可说!”

此时寝室里的赵匡胤已经起床,穿戴整齐坐着饮茶,听到一直柔婉荏弱的嘉敏居然要砍宫娥的手,端着茶盏无声笑起来。

而丽娟此刻方知二人是五品官身,并非寻常护卫,直吓的面如土色,不住磕头:“娘娘饶命,奴婢实在不知那两位乃是官身,否则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出手伤人……”

杨小九怒喝:“是官身不敢打,那没有品级的护卫就可以随便打了吗?”

丽娟惊吓到哭泣,“奴婢失言,奴婢不敢!”

一直默不作声的花蕊夫人突然道:“此事因我而起,婢子之过我也该负责,娘娘要罚就罚我吧!”

两位指挥使闻言忙道:“夫人此前曾在军中医治疫病,对我等有大恩,此事我们自愿不再追究,还请周娘娘和杨将军成全!”

嘉敏镇定自若,淡淡道:“徐尚仪,两位将军受辱并非你所指示,既无过失,本宫自然不会责罚于你。丽娟之罪本该重罚,可两位将军既然愿意谅解,那就小惩大诫,杖责二十,再由徐尚仪带回去管教如何?”

责打宫娥不会下手太重,二十棍的确算不得重罚,花蕊夫人淡淡道:“多谢娘娘!”

丽娟被拖到庭中,嘴里塞了一团布,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打完人尚且能站起来,只是行动不便。

花蕊夫人亲自上前架住她欲带回云章阁,可因自己也遭受了重创,走路并不稳当。

嘉敏见她形容憔悴踉踉跄跄的,忙跑过去搀扶,“徐姐姐……”却被对方扬手甩开。

拒绝的动作太大,衣袖下滑,雪白手腕上露出了鲜红的勒痕,很是醒目。

嘉敏大惊失色,回头和杨小九对了一眼,皆联想到了很不好的事,只是暂且按下不表,笑道:“两位将军大度,肯饶恕这小小的婢女,本宫很是感激。只是皇上自来都很看重为大宋流血出力的将士,倘若给他知道本宫如此草草了结此事,怕是会心中不快——”

说着命秋芙取来两包金锞子做赏赐,连装赏金的荷包上都镶着金丝。

二人推辞不受,听杨小九说娘娘赏的却之不恭,才谢恩收下。

散场后心事重重回到寝室,迎来夫君满脸笑意的夸赞,“娘娘处事赏罚分明,还时时不忘给朕这个夫君撑场面,实在贤良淑德聪慧过人,朕娶妻若此,夫复何求?”

嘉敏坐在他腿上抿着嘴笑,“不过是件小事而已,也能被你夸的天花乱坠,以前我在南唐总算做过几年皇后,后宫的事多少也懂得一些,就是宫娥冒犯将军这等事还是头一次见,并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只能拿些赏金来搪塞,惹夫君笑话了!”

“娘娘出手大方,还为朕博了个好名声,若这也算搪塞的话,以后多多搪塞!”赵匡胤与她耳鬓厮磨玩笑道:“娶个有钱的老婆就是好,是朕高攀了。”

嘉敏叹息道:“我终究还是变成了一个管家婆,幸好夫君的后宫没有佳丽三千,不然这份苦差事我可不做!”

赵匡胤很自觉地道:“娘娘的话朕听明白了,朕的后宫不会有第二个妃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二人抱在一起缠绵说笑,嘉敏忽然想起一事,喃喃道:“赵哥哥,刚才我和十弟在花蕊夫人手腕上看到了奇怪的勒痕,有些像……”吞吞吐吐许久才道:“像白虎丝……”

赵匡胤听罢神色忽变,几乎立时怀疑到了晋王头上。

而杨小九由于在春宵九重阁里亲眼见过萧念念被白虎丝束缚后造成的伤痕,几乎是完全肯定花蕊夫人手腕上的勒痕也是那么来的,于是让两位都指挥使把今天的事情又重新叙述一遍。

“那婢女打了你们两巴掌,然后借口夫人沐浴更衣不准你们进去,直等了半个时辰人才出来,也不见带了什么东西?”杨小九逐字逐句确认,心下已经有了明确的猜测。

二人对视一眼紧张道:“确然如此!将军,可是那半个时辰内出了什么纰漏?”

杨小九摇头,“没你们的事了,早些回家去吧!”

待二人离去,旋即转身按住桌子暗暗道:“那个侍婢是故意出手伤人,她怕是早知道晋王藏在国公府里——花蕊夫人被身边的人出卖了!”

天色已晚,下弦月悬在天宇,清冷皎洁,玉楼宫阁一片宁静。

云章阁中婢女的卧房,丽娟趴在床上小声哭泣。

花蕊夫人端着药碗走进来,柔声道:“丽娟,你伤势如何?我煎了一副活血化瘀的药和蔷薇膏来。先把药喝了,我再帮你涂抹一些蔷薇膏,好止痛消肿,也能避免留下疤痕。”

丽娟受宠若惊,“多谢夫人!”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

花蕊夫人揭开丽娟背上的衣服,小心翼翼把蔷薇膏涂抹在上面,一边道:“你肤若凝脂,身姿曼妙,以往在旧蜀国宫中,皇上曾多次召你侍寝,还说你的才貌可以比拟汉武帝之美姬丽娟,故而也赐了你这样一个名字。”

丽娟听她语调古怪,难免有些害怕,颤声道:“婢子质陋,让夫人见笑了!”

花蕊夫人冷笑,“那年你在芝兰殿上一舞《回风曲》,着实光彩照人。听说后来你也学着丽娟的样子,在衣服里面藏着琥珀玉佩,行动之时声音美妙,却对别人说是自己骨节发出来的声音,宫中人人都当你是仙女下凡。皇上更是爱你玉肤柔曼,吐气如兰,赏下许多纱绢给你做宫衣。有一天,你陪着他去赏花,恰逢蔷薇盛开,鲜艳可爱,你在花前起舞,皇上看的十分入迷,夸赞你’笑颜绝胜蔷薇花‘,后来宫人就唤你’蔷薇夫人‘。若是没有我花蕊夫人,你大约能得宠很久,说不定锦城此刻就不是遍植木芙蓉,而是遍植蔷薇了,你说是不是?”

丽娟大骇,慌忙起身跪拜道:“婢子不敢,这些年婢子一直忠心耿耿伺候夫人绝无二心!”

药膏涂抹完,花蕊夫人离了她身侧,看着窗外的皎月道:“那时候你自降身份跑来伺候我,是还想着能够分得一些宠幸吧!不得不说你的确做的很好,细致温柔,让我很省心,也很开心,很轻易就把你视作心腹,这些年一直都对你无比信赖,甚至经常觉得自己离不开你!”

这番诉衷肠的话丽娟没听进去,只觉背上火辣辣的疼,像是伤口要一条条裂开一样,额上汗珠淋漓,喃喃道:“夫人……疼……好疼……”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