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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想要牵机毒需要我配合吧!”萧念念抬眸瞥了她一眼道:“那等剧毒若非我心甘情愿,你也不必等到现在不是么?”

萧后掩饰着慌张问道:“既然你都知道,是愿意配合本后喽?”

萧念念淡淡道:“太后想要的不过是赵匡胤一条命,我不是小九,没有理由为了保护宋帝而不顾一切。如果太后能够答应我的条件,我不介意跟太后合作!”

萧后对她亦了若指掌,“如果你是要保住杨琰和你女儿的命,这件事情简单!”

萧念念背对着她缓缓道:“还有,若宋主殒命,你放我自由,我想和小九还有雪蕊一家团聚。故而此事断不可告诉小九知道,不然他是不会原谅我的。”

萧后半是胜券在握半是讥讽地笑道:“你放心,本后自会命人守口如瓶,不走漏半点风声。不过为了配合本后的行动,明日你必须去走千帐灯!”

而所谓千帐灯只是个幌子,萧后不过是要逼小九选她而已!

萧念念眼泪骨碌碌往下掉,她曾承诺过不会再伤害小九在意的人,可世事变幻莫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如今连这个誓言也要打破了。

就算日后他至死都不能原谅自己,也只有认命!

犹疑间她抬起手,将指间夹着的一根银针缓缓刺向小九脖颈……

沙场上宋辽双方打的难分难解,辽国几乎投入了全部兵力,隐隐成压倒之势。

就在萧挞凛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由耶律斜轸率领的右翼骑兵竟突然被打垮。

赵匡胤又惊又喜,他看出了冲击敌人右翼的军阵乃是朔月大阵,且也知道除了小九,没有人能把此阵运用的如此纯熟。

对上他的耶律斜轸则更是惊诧,“想不到你的杨家枪造诣竟然如此之高,与杨业本人也相差无几!今日败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可如果你出现在这里的话,那又是谁带走了西平郡主?”

山影重重,风高天远。

坐在“丈夫”背后的萧念念丝毫未察觉异样,咬牙将银针刺入他脖颈……

第184章 野云万里

◎美人的朱唇越尝越销魂◎

昨日, 易州城。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雪蕊突然跑到听风长廊里, 闪着乌灵的眼眸问道:“燕叔叔,我和德芳哥哥打赌, 你的名字是化名, 你告诉我是不是好不好?”说罢咬着嘴唇,拉起对方的衣袖摇呀摇的,满脸期待。

在皇城司任职多年,燕秦桑一直不苟言笑, 只不过这些时日一直保护皇帝一家老小,总是看着孩子嬉戏玩闹,当家主母安排一日三餐,还经常命小皇子和雪蕊送酒食到他房中,不由令他很是想念家中的父母妻儿。

而况雪蕊这般玉雪可爱的小女娃娃本就容易招人疼, 再冰冷的脸也挂上了几分笑意, 问道:“你先告诉叔叔, 为何管皇上叫父皇, 又管杨将军叫爹爹?他们谁是你爹?”

雪蕊天真无邪地道:“父皇是养父, 爹爹是又生又养, 不过我不知道生母是谁,爹爹说她离开我们了!”

“那以后你管我叫四叔吧!”燕秦桑捏着她娇俏的小鼻子道:“四叔的名字是假的, 我姓杨, 是你本家。”

“我赢喽!”雪蕊兴高采烈地跑开,“还赢了一个叔叔回来, 我要去告诉德芳哥哥!”

可她没跑多远就摔了一跤, 燕秦桑慌忙上前想要抱起她, 却被一个身穿黑衣戴斗笠遮面之人抢了先。

“四郎,是爹——”来人嗓音低沉,却很亲切。

竟是杨业偷偷自北汉而来,专程来寻自己的侄儿。

伯侄二人仓促相见,也没有多寒暄,只说是要传授杨家枪的绝招。

二人遂关进一处僻静院子里专心教学,杨四郎守在外面不许人打扰,偏偏皇帝派的信使又跑来告知萧后明日要让萧念念走千帐灯之事。

究极武学传授期间不能出丝毫纰漏,这消息若是被杨小九听了去,怕他会急火攻心走火入魔,是以只能焦急地等着。

只是等到傍晚也不见结束,一筹莫展之际,杨四郎突然下了个决定,要易容改装成杨小九的模样代替他前往。

身为暗卫之王,易容术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莫说是嘉敏等人,连皇帝也走了眼,没有将他认出来。

阴差阳错他带着萧念念开始亡命于沙场之外,而杨小九在领悟到杨家枪的精髓以后再次跨马奔赴战场,带着三千骑兵以朔月大阵奇袭敌军右翼,又大败耶律斜轸,逼得辽军退守青云台。

黄昏之时,大宋的战线向前推进十里,获取了出征以来的首次大捷,可此时带着萧念念奔逃至白虎涧的杨四郎却已命在旦夕。

之前萧念念以银针刺他颈项,因为下手甚轻,宛若被蚊虫叮咬,故而他也不曾在意,后来才发觉自己竟中了剧毒。

白虎涧中萧后正牵着韩德让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命令属下围杀,待“杨小九”失去抵抗能力,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他生擒。

只是众人全都失了算,连赵匡胤也不例外。

他不知“杨小九”和萧念念会被逼去白虎涧,更加想不到郭子安为了采到克制牵机毒的药把嘉敏也带去了那里。

当大军失利的消息传来,萧后大怒,下令一定要抓到大宋的皇妃,让宋主的女人在自己手下受尽折辱。

好在有麒麟卫拼死抵抗,后来又会合了同样被围杀的杨四郎和萧念念,众人合力且战且逃。

郭子安曾多次入白虎涧采过药,带着众人抄小路躲进一处隐秘山洞,才暂时逃过追捕。

只是刚一进山洞杨四郎就吐血不止,众人慌忙扶他坐好。

郭子安一搭他的脉,瞬间脸色剧变,“弱水千流——”惊怒之下抓住萧念念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半点良心?九儿屡次为了救你不顾性命,你怎么下得了手?”

众人皆怔住,嘉敏恐是误会,慌忙道:“是不是弄错了,郡主怎么会下毒害小九呢?”

“哼,她体内鸩羽千夜的剧毒加上弱水三千混合在一起,就成了弱水千流,涂在兵器上,只肖刺破一丁点儿皮,哪怕是针眼大小也会毒发身亡。”郭子安冷冷道:“原本九儿身上就带着你过给他的毒,弱水千流不会要了他的命,却会令他武功全失,变的无比脆弱。可你大概不知道救你出来的这个不是九儿,而是他的堂弟杨家四郎。倘若四郎被你毒死,看你怎么向九儿交待!”

萧念念呆住,定了定神,上前揭开杨四郎戴的假面具,惊恐后退。

上一次她给晋王下蛊毒,造成对方侵犯嘉敏的假象,结果致使赵匡胤抱着嘉敏投河,小九几乎与她决裂。如今若是毒死了杨四郎,他们之间又会闹到什么地步?

她不敢深想,低下头哭起来。

嘉敏也闹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慌忙道:“郭太医,快想想办法,先给杨护卫解毒啊!”

郭子安小声嘀咕:“幸好今天捉到了’璃月银环‘,不然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他之所以带着嘉敏前来,乃是听说她当初为了替夫君解白羽丁香之毒,被一条白花蝮蛇咬过。

那蝮蛇可不是普通毒物,俗称百步,中此毒者行不过百步必死无疑。好在那个陈抟老祖另有灵丹妙药,在她被咬之前做了充足准备,才侥幸保住一条性命。

不过这蛇毒有明目之功效,是以他才想到带嘉敏来捉’璃月银环‘,那其实也是一种毒蛇,不过爱盘在雪地里,又几乎与雪同色,一般人很难察觉。

之前杨小九向他打听解牵机毒的办法,他就想到了这种专在雪天出没的毒蛇的毒液或可做药引,碰巧白虎涧中这两日飘雪,遂带着嘉敏来碰运气,还真给抓着了。

只是还没解牵机毒,先要解弱水千流,可他药材不够,只有药引也没用。

如今杨四郎命在旦夕,而众人又正在遭遇辽人猎杀,搞不好全都要死在这里,郭子安一筹莫展又开始大骂萧念念,声音太大,把辽兵也引来了。

好在不止来了辽兵,还来了赵匡胤,六合霸王枪挥舞,立时护住众人。

郭子安大喜,“好好……这下不用死了……”

赵匡胤抓住嘉敏的手招呼众人,“走——”

由他开路,再加上武艺精湛的麒麟卫,众人很快冲杀出来,只是在谷口与萧后和韩德让迎面撞上。

眼见这场布局又是一团糟,萧后隐忍着怒气冷哼一声道:“十年前你在系舟山突围,本后不信,难道十年后你还有此等本领?”

“那太后就好好看着!”赵匡胤银枪过处雪花与鲜血狂飙,威力竟比当年犹胜一筹,三下五除二就从包围中冲杀出去。

偏在此时萧念念摔倒在地,赵匡胤回头想要拉她起身,被郭子安阻拦,“皇上,别管这个有毒的女人,她在把四郎当成九儿的情况下尚要下毒手加害,眼下四郎这条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带她回去万一她又下毒手害九儿怎么办?”

赵匡胤诧异,看一眼印堂发黑的杨四郎,遂知郭子安所言非虚,犹疑片刻收手不再相救。

出谷没多远,皇帝带来的人马赶来断后,一行人这才脱身策马赶回易州。

郭子安忙着给杨四郎解毒,而赵匡胤因为疲累,洗去一身血腥,饱食一顿便躺下入睡。

嘉敏坐在床上给他按摩四肢,好令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待他睡熟后才又去照看孩子。

德芳和雪蕊想来看父皇,被她拦住,生恐小孩子把夫君吵醒。

忙到入夜,待孩子都睡下才返回寝室,却也只是守在床边照看,恐夫君半夜醒来又会腹中饥饿,早做好饭食放在厨房热着。

三更天,赵匡胤果然醒了,一下坐起来。

嘉敏柔声问道:“是不是饿了?”

却见他笑着摇头,“只是有点渴!”

嘉敏遂起身倒了一盏茶水端来,他犹疑片刻还是摇头,“我想喝酒!”

水对他而言味道实在太寡淡,尤其是这些时日天天在沙场上搏命,好不容易休息一晚,便只想饮些酒来补元气。

嘉敏素来体贴丈夫,自然不忍拒绝,柔声道:“先把这碗水喝了解渴,我这就去拿酒来。”

赵匡胤微笑,接过杯盏一饮而尽。

嘉敏则去把酒取来,依旧是他最爱喝的蒲州酒,还有两盘下酒菜。

想着自己这几年把夫君管的厉害,今晚干脆让他喝尽兴,遂道:“我去沐浴更衣,待会儿回来。”

“嗯!”

夜间静寂,甚至能听到隔壁浴室里的水声。

赵匡胤执酒壶自斟自饮,想着嘉敏这等女儿家大约不知酒的妙用,以为喝多了就会倒头大睡。其实以他的酒量,喝完一整壶也不会醉,反而精力益发充沛,连气血也都能养足。

几杯下肚,五脏六腑宛如苏醒了一般,热气一直上涌,只想等嘉敏回来,好好的抱她亲她,做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

而嘉敏却恐回去早了他喝的不痛快,干脆慢慢磨蹭,在香汤中滴上些蔷薇香露,泡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浴,换上袔子和鹅黄单罗衫,习惯地含了一会儿玫瑰水又吐出来。

回去时见夫君手臂支在桌子上扶着额头像是又睡着了,遂把酒壶拿开,不出意外,已经空了。

“夫君,我们回床上睡!”嘉敏把他的胳膊绕在自己颈间小心搀扶,生怕动作太大把他弄醒。

其实那三个多时辰赵匡胤已经睡足,只是等她等的百无聊赖才闭目小憩片刻。

刚在床上躺好,见嘉敏要离开他怀里,便睁开眼一把将人拉的躺在身上。

嘉敏轻抬眸,有几分错愕,几分娇羞,可全都抵不过夫君那似要将她揉碎在怀里的眼神,只得任他将手掌按在颈后,迫她低下头唇齿相接。

赵匡胤虽然嗜酒,却也总觉美酒不若美人唇,酒喝多了烧心,美人的朱唇却是越尝越销魂。

而况嘉敏是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虽然好像一直都在被他掌控,可那娇柔的肢体却总是令他深陷其中,甚至连亲她的时候也一样。

她的口唇清甜如蜜,柔婉的回吻令他难以压制翻涌的气血,好像回到三十岁的年纪,冲动又霸道。

他揽着嘉敏的腰把她抱起来,褪下单薄罗衫,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暗暗调匀呼吸,深恐自己太过用力令她透不过气。

嘉敏双目紧闭仰着头颤声道:“夫君,我好担心你……”

“嗯……”他动作一滞不知道说什么好,沉沉叹息一声,自来征战生生死死哪里有准数,他又能拿什么话来安慰妻子?

嘉敏垂首抵住他的额头,“我一直都想做一个坚强的妻子,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可我好想你,没日没夜的想……好想这样被你抱在怀里,再也不分开……”

话音未落又被他吻住,胸前一松,袔子的系带被解开,自行褪落到脚边,又被他抱着躺在枕上。

待他自行解了衣裳,俯下身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不管以后还要打多少场仗,我都会好好的回到你身边来。嘉敏,我也好想你——”

嘉敏被他灼热男子息压迫的透不过气,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躯体很有力量,嘉敏只觉自己玲珑的四肢像缠绕着他的藤蔓,纵然贴的很紧,却娇弱无力。

夫君不喜欢猎奇,连侵占她的时候也很直接,嘉敏瞬间神魂颠倒,千般滋味难以言说,唇齿间低婉的娇吟宛若在滴水尖颤动的露水,时断时续,时轻时重。

只是今夜她睁开眼的时候多,总是偷偷看他,看他闭目吻自己的模样,看他因为贪欢耗力额头上冒出清晰可见的汗水,还有他好看的躯体。

只是越来越深的纠缠令她头晕目眩疲累不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小声喊着“夫君”。

可那缠酥入骨的声音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在迎合还是哀求,直到他乍然停歇,俯下身温柔地亲她。

“别怕,睡吧!”

嘉敏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依偎在他怀中沉沉睡过去。

如此耗损体力,赵匡胤反倒睡不着,问鼎权利巅峰自是能够满足一个男人对世俗权势的极致追求,锦帐之欢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它填补了自己那一份“独立万丈危楼,高处不胜寒”的空虚和无措,嘉敏能给他的无可替代。

只是如今多事之秋,不能常留此温柔乡,稍歇息片刻就披上征衣,一路风霜载途回到前线大营。

昨日大捷,军中士气大振,故而打算乘胜追击,好好的布一场局,最好让辽人退出幽州。

关于战术早已设想过很多遍,今日正式实施:

“大宋禁军兵分三路,东路军以曹翰将军为主帅,崔彦进为副帅,直取幽州;西路军由曹彬将军率领,石守信、刘廷让两位将军策应,取云、应、朔、寰四州;中路军以杨琰将军为统帅,取飞狐口,攻蔚州。”

如此布局引人疑惑,原本众人以为皇帝会把最重要的幽州交给杨小九来突破,不然也应该是云州。

可他心里清楚辽军主力集结在幽州,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怕是不易,而云、应等四州辽人守卫不足,不需要小九一样可以;中路军乃是奇兵,就像一把利剑一样直插心脏,在此次对战中亦十分重要。

开战之时辽人在青云台下看不到杨琰便觉怪异,后来才得知宋军已重新布署,对幽州形成合围之势,忙调遣军队前去各州支援。

岂料赵匡胤却是又玩了一次调虎离山——他根本没有让小九离开,中路军的统帅另有其他人。

而辽人那边听说杨琰前去领中路军攻打飞狐口,也不曾详细查探,立时调萧挞凛前去阻截,耶律斜轸则被派去了云州,眼下镇守青云台和幽州的就只剩下耶律休哥和韩德让了。

青云台经过修缮业已恢复军事堡垒的作用,奈何四座军械库全部被毁,弓弩不足,攻防力量有限。

九月天雨雪纷纷拍打着城墙,又接连几日霜冻,墙体一片雪白。

宋军统帅杨琰见此情形突发奇想,用火箭猛攻,火箭上绑着火药,炸了辽兵,也炸了辽人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青云台。

鏖战十几日,宋军攻下青云台,辽人退守幽州城。

失去这座堡垒等于扒下幽州的重甲外衣,宋军兵临城下,形势不可谓不危机。

虽说大宋中路军败在萧挞凛手中而退守定州,西路军也只是小胜,未取得突破性进展,可青云台一役,辽人损失惨重死伤过万,军心已然大动,更有甚者听闻杨琰之名即惊骇到想要弃城逃跑,气的萧后咬牙切齿。

原本大宋想要接着出师,可偏在此时国中出了岔子,北汉刘继元的军队打败晋王与潘美所率领的大宋禁军,竟至于犯境。

再加上黄河居然在秋冬之际决堤,灾情严重,民大惶恐,逼得皇帝不得不考虑停战回师。

而萧后因此战损失惨重,国中又有敌对者想要趁机作乱,考虑再三只能遣使前来议和。

双方火速订下休战合约,五年之内宋辽边界不兴刀兵。

大宋所夺回的国土自然半分不让,赵匡胤果断下令拆了青云台。

毕竟边疆形势多变,若辽人重新夺回青云台,那大宋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再将其攻下?

面对这样的结果大宋将士无一心服,却又无可奈何,暗地里皆大骂晋王草包,无耻且无能。

对于错失此次良机,赵匡胤心中之遗憾难以言说,北汉犯境事小,派兵打回去便是。可那些受灾的大宋百姓还等着朝廷救济,实在刻不容缓。

班师回朝之前,杨小九想办法约见萧念念,对方则直接派人送了封信给他。

见他看完之后面色大变,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赵匡胤心下暗觉不妙,扶着他皱眉问道:“信上写的什么?”

杨小九按着心口,半晌才发出声音:“念念让我写一封休书给她,好了断我们之间的夫妻之情。她说……过了这么多年才知道世上最爱她的人是耶律休哥,她想要和对方成婚,要我成全……”说着摇头笑道:“她一定是在恼我没有好好照顾她、陪着她,才这般赌气。我现在就去找她,给她赔不是,哄她消消气,等她原谅我就好了,大哥,你说是不是?”

见他着急往外跑,赵匡胤抬手点他的穴,眉头藏不住的哀伤,沉声道:“小九,休书给她,别去了!”

【作者有话说】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出自李白《春思》。

第185章 雨雪纷纷

◎世间最自私之事便是情爱◎

这些时日一直在前线征战, 也没空详细了解萧念念的事,而今听大哥娓娓道来,才知道杨四郎如今还躺在病床上余毒未清。

杨小九只觉头像要炸开了一样疼, 可却一点也怪不起妻子,还是想要去见她。

赵匡胤劝他不住, 眉头紧皱, 可也不好横加阻拦,只能由着他。

“九儿,你站住——”郭子安突然站出来喝止,抓住他的手腕道:“你不知道其中厉害, 那爷爷说给你听!那郡主当初接近你就没安好心,鸩羽千夜这种毒是辽人取的假名字,它其实叫’九幽离魂散‘,中了这种毒的女人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找一个内功浑厚的男人来续命, 你不过是被他挑中的解药罢了, 她对你能是真心的吗?”

杨小九摇头辩驳道:“念念当初并不知道自己的毒会害到我, 她不是故意的!”

郭子安冷笑, “呵……那你知不知道她这种毒根本离不开男人?你们分开七年, 她还能好端端的活着,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七年来她身边没有缺过男人。现在不过是挑明了告诉你而已, 偏你还天真的以为她还爱着你, 若她真的爱你,还会对易容成你的四郎下毒手吗?”

这番说辞连赵匡胤也震惊不已, 在他看来, 世间最自私之事便是情爱, 深爱一个人是无法接受她的身边还有其他男人,就像他对嘉敏,是完全的独占。

若萧念念真如郭子安所言,是凭借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才活下来的,纵然情有可原,可小九受得了么?

见他脸色发白说不出话,郭子安叹息道:“九儿啊,不是爷爷定要坏你姻缘,那个女人非但人不是你的,现在她连心也不是你的,就算你到了她跟前,怕也只会被她愚弄伤害而已!不信的话,现在去看看你的堂弟四郎,如果不是正好抓到一条璃月银环,他早就毒发身亡了,难道四郎在你心里一点份量也没有?”

三个人在院中说了这么半天,连杨四郎都听到了。

等到杨小九来屋中看他,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才听他说道:“四弟,对不住……”

杨四郎皱眉道:“二哥是在替你的妻子向我道歉么?其实在青云台那一阵我看的很清楚,郡主对你一片真心,若非她舍命相救,你也活不到现在。至于白虎涧发生的事,虽说千真万确,但我想郡主一定是逼不得已才下了毒手。”

杨小九红着眼道:“正是如此,一定是萧后逼念念这么做的!”

杨四郎虽说了几句中肯的话,可也并不赞成堂兄接着与萧念念纠缠,劝慰道:“不过即便如此,她总归和你不是一条心,再则照目前的情形看来,你想与她厮守终身几乎不可能。她一个弱女子,就算再刚强也希望能够被人疼爱,而不是日复一日想着一个远在天边的丈夫,一天天的煎熬绝望下去。既然你注定不能陪在她身边,正好又有别的人爱着她,何不放手成全?”

不能陪伴,不如成全,是这样么?

杨小九失魂落魄地回房,关上门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出来,连赵匡胤来敲门也不肯开。

到了傍晚,嘉敏来了,“十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关于念念的……”

门立时打开,嘉敏把饭食也端进去摆在桌子上道:“你一天没吃饭了,先填饱肚子,我慢慢和你说。”

见是自己喜欢吃的酱肉、鸡汤白菜和一碗金丝馎饦,杨小九瞬间食指大动,点点头坐下吃饭。

嘉敏等他吃下半碗馎饦才慢条斯理地道:“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念念这几年一定过的很不好,她身世可怜,连唯一能够依靠的兄长也死在仇人手里,一个人在塞北草原受尽磨难,换成是我,怕是早已活不下去。”

杨小九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端着碗潸潸落泪。

嘉敏忙道:“嫂嫂说这些不是想惹你伤心,其实我的想法和你大哥不太一样,我不相信念念不爱你了,也不相信她真的想要抛下你另嫁他人,她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害怕。你还记不记得她当初利用我去对付晋王,后来赵哥哥抱着我去投河,你因此而跟她决裂的事?”

杨小九点点头,吸着鼻子道:“嫂嫂的意思是念念因为伤了四郎而觉得对不起我,不想再面对我才如此的么?”

“我想这至少是一个原因,她一定觉得你会因此而恼怒,所以才想要逃避。”嘉敏蹙眉道:“你大哥他们全是因为害怕念念再对你不利,才不想你们再相见,可这件事终归要你自己拿主意。如果你真的想去见她一面的话,你大哥也不反对,他只是说怕你吃亏,要和你一起去。”

杨小九忙道:“那嫂嫂可不可以也陪着一起去?我怕自己不会说话,哄不好她,心里没底!”

嘉敏柔声道:“你把东西吃完,我就答应陪你一起去哄她。”

杨小九点头不止,端起碗把菜和馎饦全都吃完,而后写了一封信约萧念念明日在幽州城外一聚。

万般煎熬地等到天亮,匆匆赶去约定地点,萧念念倒是按时来了,身旁伴着耶律休哥。

见二人十指相扣颇有几分亲昵,杨小九心如刀绞,却笑问道:“念念,仗都打完了,我们也可以小聚一段时间。如果你想雪蕊的话,我派人把她接来,让你看看她,她眼下正在易州城,半个时辰就能到。”

萧念念面无表情淡淡问道:“她不知道我是她娘吧?”

“……”杨小九摇头,“我还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不过若你今日想和她相认的话,我一定说清楚。”

“不必了,让她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娘,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说的好,我也没养过她,并不如何想念。”萧念念神色依旧疏离,“休书带来了么?”

杨小九呆呆的又是摇头,“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丈夫,你如何生气都是应该,可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我不想失去你,更加不想了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是你的丈夫,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萧念念打断他,“我来不是想听你说这些,而是如今我已经找到了真心爱我之人,不想再和你继续纠缠下去。今日当着夷堇的面,你我了断,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仅此而已!如果你只是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那便免开尊口,休书给不给都一样,我大辽没那么多规矩。至于雪蕊,我全当没生过她,等和夷堇成婚以后很快就会生其他孩子,大约也不会很挂念她。”

杨小九全然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红着眼泪水直往下掉。

赵匡胤见她如此绝情,怒道:“郡主,你说的轻巧,可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你想和小九成婚就和他成婚,想抛弃他就抛弃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些年小九爱你何曾不用心,何曾惜过命?你这样三心二意的对他,想过他会有多难受么?”

耶律休哥亦怒道:“他若真心爱郡主,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塞北,像守活寡一样等了七年吗?杨琰,我问你,你是宋人,不想背叛你的国家,这没什么可说的。可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郡主难道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吗?你凭什么认为她应该像那些愚蠢的汉人女子一样,为你守节守到老守到死?”

此话倒是掷地有声,无可辩驳。

嘉敏忙道:“郡主,将你留在塞北并非十弟所愿,你自己也一清二楚对不对?这七年来,他何尝不是也对你日思夜想肝肠寸断?若你是害怕四郎之事再令你们之间生出嫌隙,倒是多虑了,十弟只是很自责错过了亲自去救你的机会。你若还爱着他的话,不要着急决定什么,我们慢慢商量好不好?”

杨小九这才恢复些精神,近乎哀求道:“念念,我知道自己不好,你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好不好?我都照办,全都听你的……”

听他声音低的像是喘不过气,萧念念苦笑道:“我让你杀了你大哥,你也照办么?”

杨小九瞬间僵住,突然明白了四郎的话,念念和自己真的不是一条心,她所想所做都与他这个夫君有太大的不同,偏偏自己以为两个人之间什么都可以谈。

见他涕泗横流不住地摇头,萧念念不觉齿冷,“这些年你的心里装着你的大宋和你大哥,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若我和你大哥注定只能活一个,你救我还是救他?”

杨小九低下头啼哭不止,“我救我大哥,然后陪你一起死!”

萧念念冷笑,“可我不想死,我想活!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明白,我和你大哥的嘉敏是不一样的女人?我做不到把丈夫的选择当成自己的选择,你的兄弟不是我的兄弟,你的大宋也不是我的大宋。以前我天真的以为自己拥有你,到了现在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心里只装着兄弟和大宋的你,何曾让我拥有过?杨将军,你的天真和你的眼泪都和我自己的一样,一文不值,我……爱不起你!”

嘉敏蹙眉道:“郡主,十弟是大宋的将军,忠君爱国乃是职责所在,与男女之爱并不相干,你也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啊!若你因此就认定他不够爱你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他的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你明明是知道的……”

“我只知道周娘娘你嫁了个好丈夫,女人最想要的情和爱他统统都给你,全部都给你……他让你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劝慰和怜悯别人,可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刺眼,多教人厌恶?”萧念念冷睨她一眼,“我也想和自己所爱之人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这个人就是夷堇,我们下个月十五就会成婚。今日之所以前来赴约,只是想让夷堇了解我的决心,除此之外并无其它。杨将军自来心胸宽大,大概也不会因此事而耿耿于怀,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那便后会无期!”说罢牵起耶律休哥的手转身而去。

她走的那般决绝,好像真的要把所有过往全部埋葬。

可杨小九自少年时就对她痴心一片,哪里舍得如此放手?

赵匡胤拍拍他的肩膀想带他回去,却听他大声道:“念念,是不是我跟你走,去塞北,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你就不会另选丈夫了?”

“小九你疯了——”赵匡胤大惊失色,“你去塞北还活得了么?”

青云台一役,辽人恨他入骨,倘若陷在塞北,后果会如何简直不敢想,能给他一个全尸都算是宽宏大量,可他就这么说出来了,实在鲁莽。

萧念念背对着他,两颊鼓起来强忍住眼泪道:“好啊,下月十五之前到塞北寻我,说不定我就成不了婚了,过期不候!”

杨小九一口答应下来,“好,定不失约!”

萧念念淡淡道:“你大哥也说了,你去了就是一个死,你死了我照样会嫁,不会给你守半天孝。”

话中隐隐已带着规劝,可杨小九像吃了秤砣一样回道:“若是死了,自然不敢耽误你再嫁,你开开心心的成婚就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始料未及,可眼下家国事大,只能将儿女私情暂且搁下,快马加鞭赶回汴京。

阴雨连下两月,黄河在郑州决堤,受灾的百姓不计其数,情势可比北汉犯境严重的多。

纵然派了数千士兵前去抢修堤坝,可水势凶猛,每天都要冲走几名将士。

赵匡胤并杨小九赶去时正遇到倾盆大雨,刚抢修的堤坝又被冲垮。

杨小九慌忙护着大哥后退,一边道:“大哥,此地不宜久留,你又受了风寒,不能再在大雨中淋着,还是先回去歇着,这里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赵匡胤一阵发晕,知道自己就算留下也是添乱的份儿,遂道:“你要小心,知不知道?”

杨小九点头,“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

送走了皇帝,开始着手治水之事。

因汴京也在黄河沿岸,宫里有不少治理水患的书,杨小九全都看过,多少有些盘算。

古之贤者治水第一步便是祭河神,稍加思虑片刻,命人把自己的战马牵来。

这匹马是五年前他亲自在雄州市场选的,从一匹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马驹喂养到两岁,又跟着他上了三年战场,很健壮,也很威风。

他抬手摸摸它的脖子,低声道:“别怕,我很快就去陪着你!”

话音落闭上眼一刀砍下去,骏马一声嘶鸣跌落黄河,血珠溅了他满脸。

待睁开眼,只见浊浪滔天,已经瞧不见马匹的影子。

不过奇事随之发生,雨势越来越小,没多久天竟然放晴,连日暴涨的水位肉眼可见的一点点下落。

百姓欢呼雀跃,高声呼喊“杨将军”。

杨小九眼眸很是清澈,只是没有太大表情,继续指挥军民抢修堤坝。

雨停了就一直没有再下,皇帝待半日即回返汴京,留小九主持大局。

黄昏时在蕊珠宫详细听取水患治理的情况,脸色大变,颤声问道:“什么,小九杀了自己的战马祭河神,此事当真?”

回禀消息的指挥使道:“千真万确,当时属下就在场,杨将军杀的正是他最爱的那匹青骢马。”

赵匡胤摆手命他退下,以手扶额支着头叹息不止。

嘉敏宽慰道:“此番实在难为十弟了,等他回来,定要再选一匹好马送给他才行。”

赵匡胤叹息着摇头,“不是这个话,你也知道小九是个孤儿,别看在战场上杀敌千万眼睛也不眨一下,可他其实心最软,尤其怜惜那些无人在意的牲畜。而战马对武将而言意义又不相同,几乎算得上是自己半条命,若是他因此而难过倒也罢了,可他却是这般心如止水的模样,我瞧着害怕!”

“你是指十弟打算去塞北的事情么?”嘉敏一时也慌了神,“去塞北一定会死吗?如果是的话,我们拦着不让他去好不好?”

赵匡胤皱眉不语,正因为他爱护小九,才不想横加干涉他的决定,况且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情爱一事是否比性命重要,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小九痛苦?

修堤之事平稳推进,北汉的士兵也被石守信带人赶回晋阳,只是救灾之事旷日持久,着实忙碌。

好在朝中可用之才甚多,忙了半个月就缓过来,杨小九也回宫了。

小雪日,皇帝在宫中宴请诸兄弟,几人聚在一起喝了个痛快。

石守信等人并不知小九与萧念念之间发生的事,只是对他在青云台打的胜仗赞不绝口,甚至认为当今天下能征善战之士无人能出其右,怕也只有皇上亲自出马才能胜得过一二。

赵匡胤摇着头笑道:“这话若是对战江南江北诸国或可说得,若单论打辽人,朕绝计不如小九!”

石守信斜着眼毫不客气地道:“谁不知道小九是大哥教出来的,大哥这话是夸自己还是夸小九啊!”

众人仰头哈哈大笑,连小九也是眉梢眼角皆带着笑意,瞧起来全然不像是有事烦心的模样。

赵匡胤藏起隐忧不动声色,夹起一个鸡腿放到他碗里,好像还当他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孩。

石守信“啧啧”感叹道:“以前小九还不到从军的年纪,大哥每次回去都要带一只烧鸡给他,一晃二十多年了,还给孩子夹鸡腿呢!”

“说起这个,还记不记得小九偷酒喝的事?”刘廷让也提起了好玩的旧事,“那时也才十岁吧!见大哥经常喝酒就偷了一壶跑出去喝个精光,结果醉的不省人事,教我们一通好找。后来被大哥在树林子里找到,为了让他醒酒,就抱着倒起来想把他的头往河水里浸。结果给孩子吓的一下子就醒了,大叫着’大哥,我再不敢偷喝你的酒了,不要把我丢到河里喂王八‘……”

一帮人笑的更起劲了,唯杨小九尴尬不已,端起碗卖力吃鸡腿。

赵匡胤亦是忍俊不禁,“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取笑,真当咱们十弟还是个娃娃?”

石守信打着酒嗝道:“这瞧着不就还是个娃娃吗?长的又秀气,一张娃娃脸,不穿铠甲谁瞧得出来是咱大宋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不过这男人还是不要长太俊的好,容易招惹桃花债,前些年是大哥你为了嘉敏妹妹要死要活,现在又是十弟和辽国郡主纠缠不清,没个消停。”说罢摇头不止,“外面那些俊俏男人个个风流,怎么你们两个就全是痴情种?真是教人操碎了心!”

杨小九依旧在往嘴里塞吃的,速度却很慢,心事似乎已遮掩不住。

酒宴散后,赵匡胤入麟趾阁翻看一些旧物,兄弟十人在世的不在世的,常用的兵器都放在里面。

乍听到小九在身后唤他,却是狠狠打了个冷颤,闭目哀哀叹息一声,回头时却带上了笑:“天色已晚,还不回去休息,是想多陪大哥一会儿么?”

杨小九清澈的眼神看着他缓缓道:“十弟是来向大哥辞行的,与念念约定的时间已经接近,我该去塞北寻她了!”

赵匡胤僵立半晌,抬了好几次手又放下,而后握紧拳头问道:“倘若大哥不准你去呢?”

杨小九立时跪在他面前道:“今生能得九位哥哥养育爱护,是十弟最大的幸事,原本十弟想一辈子都和哥哥们一起守卫大宋江山,可是造化弄人,诸事不得圆满,十弟有负哥哥们,有负大宋……”

赵匡胤扶着他的手臂摇头道:“小九,你快起来,这些年你为国征战出生入死,不曾愧对任何人,更加不曾有负江山社稷。大哥不准你去是恐辽人会加害于你,念念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她怎么保得住你?难道你让大哥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

“去送死也好,能活着也罢,我是念念的丈夫,怎可对她失约?”杨小九涕泗横流,“我知道这一去会让哥哥们承受巨大的痛苦,就连三哥临终前也放心不下,怕我没能落下个好下场……可我终究有自己的路要走,求大哥成全!”

赵匡胤看着他泪落不止,叹息道:“你二哥说的没错,你虽然长大了,可在哥哥们眼里却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知不知道你做这个决定让大哥多心疼?”

杨小九埋头大哭,“是十弟不好,不听哥哥们的话,十弟该死!”

赵匡胤闭着眼摇头,只觉胸口堵的要命,“当初我也曾为了嘉敏不要命,守信他们都劝我不要冲动,只有你一直站在大哥背后默默支持。今日我若是拦了你,倒显得大哥配不上你的情谊。可是小九,为了所爱之人拼命是一回事,一心求死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能不能答应大哥,绝不可求死!若念念当真另嫁他人,你就回来汴京,回来继续当那个十岁的小孩,让哥哥们照顾你好不好?”

杨小九用力点头,哭的泣不成声,缓了半晌才道:“此去塞北全为一己之私,不宜再用大宋将军的名号,求皇上撤了我的官职,让我以布衣之身入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赵匡胤一眼勘破,“你是怕自己给朝廷惹麻烦吧!好,依你!不过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大哥不会教辽人好过!眼下四郎和麒麟卫尚留守边疆,若有急事,记得寻他们相助。过些时日大哥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保证你以后就算是在辽国不回来也没人敢动你!”

其实这件事从回朝那一日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不过礼部官员审批裁定尚需花费些时日。

“多谢大哥!”杨小九不哭了,站起来吸着鼻子道:“我打算现在就启程,早几日到,或许事情会简单一些!”

赵匡胤点头,“去吧!雪蕊会被照顾的很好,莫有后顾之忧。”

杨小九点头跑到门边又回头笑道:“等我哄好了念念,就带她回汴京来小住几天。”

赵匡胤微笑点头,看他那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可不就还像个孩子!只是他此行能顺利么?

时已入冬,自汴京出发一路风雪载途,越往北走就越冷,只是着急与妻子见面,倒不在意这些辛苦。

再入易州城,想起大哥的话,可却没有去见四郎,稍作盘桓即过幽州去往塞北。

路上并非没有辽兵认出他,只是拔了兵器又收回去,小声道:“上面交待让行,不可轻举妄动!”

杨小九也不知是辽国哪个权贵交待的,想着能无阻碍赶去上京便是好事,是以并不在意沿途那些虎视眈眈的辽兵。

彼时辽国都城在上京临潢府,他一路长驱直入,早到了两日,只是在宫城外迎接他的并不是萧念念,而是国舅萧挞凛并一帮皇族护卫。

青云台一战死了上万辽兵,举国上下无一人不恨杨琰入骨,眼下见他孤身前来,若非太后收到宋帝国书,交待了一句不可闹出人命,只怕众人早已将他乱刀分尸。

可萧挞凛有两个弟弟都死在小九手上,哪里愿意理会太后的懿旨?这才带人前来,见了面即出言不逊,“杨将军,大老远的单枪匹马跑来送死啊!”

杨小九淡淡道:“我和念念约好来塞北找她,劳烦萧将军让条路,准我夫妻二人相聚!”

“呸——”萧挞凛一口口水吐在他脚边嘲讽道:“来了上京还由得你想如何?想见念念,那就给你见一下吧!”说完打了个手势,下属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带着萧念念出现在城楼上,杨小九高喊了一声,上前几步想要相见被萧挞凛的人拦住。

而萧念念似乎听见了喊声,朝这边望了一眼,却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萧挞凛冷笑道:“过两日念念就要和夷堇成婚,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见不到她!”

杨小九知其所言非虚,问道:“你想怎样?”

萧挞凛一脸阴鸷,“只要你缴械投降,我保证大婚之前会让她见到你!”

杨小九没过多犹豫把佩刀交出去,他豁出性命前来,就没想过不会被人刁难。

见他如此爽快,萧挞凛直接命下属拿走兵刃,而后下令:“废了他——”

众人乃是有备而来,立时一拥而上抓住小九的四肢,将几颗丧门钉穿刺进他的穴位,他一口鲜血喷出,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自丹田四处逸散,功体竟然瞬间被破。

可即便如此,萧挞凛依旧不肯放他入宫门,一把扯下他抵御风雪的寒衣,命人反剪双手将他绑起来吊在树上。

风呼呼的吹,冷的像刀子,连嘴角的血也瞬间凝成了冰。

萧挞凛仰头道:“太后不准我们下手杀你,可你若是被冻死了,也就怨不得谁。不过你放心,本将军不会失信于人,只是这塞北的风雪比中原可厉害的多,在这里挂两天,我保证你全身会冻的比冰凌还要脆,等你断气了我就带念念来见你。”

说着他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笑意:“你知不知道念念眼睛不好,离的那么远,她刚才根本就没看见你,所以别指望她还能来救你。杨琰,你就乖乖的在这儿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