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高中时期·1 他太漂亮了。
两年前。
繁华的市中心人声嘈杂, 一辆黑色宾利在大道中央行驶,内坐着三位身穿高中校服的学生。
三个人的面色都不算好,坐在后方右侧的夏玲眼底泛着红, 眼皮已经哭肿了, 但此刻强忍着情绪, 没有继续掉眼泪。
夏恩双手紧握方向盘,视线扫过中央后视镜看了眼夏玲的表情,沉声安慰:“会没事的, 玲玲。你和小祁,小彭, 你们三个一起去那边避避风头。保密计划持续的这一年,铭晖会帮你照顾好一切的。”
夏玲努力扯起唇角露出一个微笑:“谢谢舅舅,我会的。”
副驾驶上的祁则安靠着椅背, 单手撑着下颌。他深棕色眼眸内闪过些许零碎的无趣与烦闷,最终化为星星点点的不耐,爬上紧皱的眉头。
祁则安眼皮微微垂着, 视线扫过周围的街道。中心区繁华的高楼大厦已经被宾利甩在身后, 逐渐没了影,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房屋群,以及逐渐变窄脏乱的道路。
片刻后,祁则安的眼眸闪过一丝暗光,嘴角讽刺地勾起一个弧度,声音宛若呢喃般自语:“保密计划…为期一年,把我们藏起来?敌人连乌鲁鲁这种东西都能造出来, 还会找不到我们几个小孩?对他们来说,弄死我们和碾死几只蚂蚁一样毫不费力。”
夏恩沉默片刻,轻叹道:“别这样说, 小祁。再怎么说…你是我们国家的珠玉,保护好你是首要的。你们要相信上面的决定。”
“哈。”祁则安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声嘲讽笑意,他一字一句碾磨:“‘珠玉’?这种无凭无据的迷信你们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夏恩顿时收了声。
沉默许久的未开口的彭子成嗓音暗哑,他缓缓道:“夏恩叔,我妈是不是没了。”
夏恩没有接话,片刻后,他道:“…小彭,医疗部正在全力救治韩女士。有任何消息我都会通知你,你们仨好好在学校呆着,把这一年熬过去,好吗。”
车辆缓缓行驶,低矮的商铺与老旧的居民楼不断入侵眼帘,人声逐渐多了起来。比起城中心的繁华嘈杂,此地的嘈杂更多类似“吵闹叫嚷”。
祁则安的视线透过车窗外,能看见小道上许多人带着打量目光窥视着自己乘坐的这辆宾利。那些人的眼神之中带着不掩藏的欲望。仅一眼,祁则安便收回目光。
午间休息的教室内,三个Alpha围困住一个文弱少年,将他堵在教室的后墙,毫不介意地用手直接伸进他的衣服内上下摩挲。
被摸身体的男生强忍着眼泪,不敢有任何反抗举动。
李文博的面上露出嬉笑,他的手卡在那男生的裤子边缘,隐隐打算往下扯。
一声“哐当”音打破了李文博的兴致。
唐暮秋正低垂着头,抬着一张课桌从后门进入教室,他的双手缠着些许绷带,绷带边缘隐隐有些脱落。他瞧见这副场景,目光垂下看着桌面,只淡淡开口:“麻烦让一下。”
李文博周围的几个人没有让位,故意卡在这个位置开口道:“哎,唐班,你搬桌子来教室干嘛?”
唐暮秋并不着急,他面色平静淡然道:“要来转校生,三名,都在我们班,需要放新的课桌。”
见这几个人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唐暮秋便又重复一次:“麻烦让一下。”
其中一人露出邪笑:“班长,你喊下我名字呀,你不喊我,我怎么知道你是让我让开,还是让其他人让开呀?”
一语道出,教室内的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起来。
李文博故意散发出Alpha的信息素压迫唐暮秋,他道:“就是啊班长,你说清楚啊。不然我兄弟们都不知道你喊的是谁,万一…你喊的是他呢?”
李文博指着他们刚才欺负的那个男生,那男生早已因为信息素站不稳身体,浑身潮红。
唐暮秋面上神色不变,一双黑曜石的眼瞳直视眼前的几人:“最近Omega的保护法案下来了,很快AO平权法案也要通过了。你们这样闹大了不好收场。”
“切,我们有那么蠢吗?班长你仔细看看,这是个Beta啊Beta——你懂吗?就是那种怎么欺负怎么玩他就算把他□□了也不会出任何问题的Beta!”
唐暮秋没有开口,他放在桌侧的手无意识地捏紧,随后慢慢垂下眼眸。
片刻后,唐暮秋先行开口,似是妥协:“肖嘉辉,李文博,吴彬,请让开。”
闻言这几人才嬉笑着让开道路,肖嘉辉盯着唐暮秋搬桌子的背影看了两眼,笑得十分猖狂:“班长要是个Beta或者Omega就好了,这样的肯定是极品!你瞧这皮肤,这么白,感觉嫩得能掐出水呢。”
李文博勾起唇角:“皮肤都是后话,你看这双腿,啧啧~”
唐暮秋早已习惯了这些下流调侃,他迅速将三张桌子搬进教室,随后发现自己漏拿了一个板凳,便又走回仓库。
拿板凳回来的路上,唐暮秋迎面碰上几个人,其中一个女生正在同校长说话,剩下两个男生则是被一个男人叮嘱着什么。
唐暮秋走得匆忙,只听清两句“玲玲的父母都不在了”、“你们在学校也好好照顾她”之类的话。
午间休息时间结束得很快,班内趴在桌上打盹的人悠悠转醒。下午课程到来前,班主任提前进班,站在讲台上,介绍了三名转校生的身份。
“这三位是今日从中心区转学来的祁则安、彭子成、夏玲,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班主任说完简短的介绍,便让他们自行选择座位,随后开始讲起没几个人聆听的英语课。
唐暮秋抬起眸子,新来的三位转校生一看就是城里的大少爷和小姐。两位男士个子很高,为首的那个身体强壮,跟在身后的女孩走路姿态十分优雅。
中心区的人都是这样吗?唐暮秋心下想着,又低下头去,认认真真开始做英语笔记。
祁则安坐在了唐暮秋身后的座位,他话很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而彭子成则和夏玲坐了同桌,就在祁则安旁边一组。
英语课结束,班主任离开后,教室内的氛围也没有想象中青春快活,大家三五抱团,似乎早已分成小团体。
祁则安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他心头本就烦闷压抑。他掀起眼皮,随意用眼神扫过整个班级,将班级内的人摸得清清楚楚,他一边看,一边在心底下定义:可怜弱小的Omega,被欺负的Beta,一帮以性别为荣的施暴者Alpha。
真是经典得让人没话说。——祁则安这么想着。
他视线不断掠过这些人,收回目光时才觉察到坐在他身前的唐暮秋。他没有和任何人为伍,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
祁则安垂眸,心道:嗯,还有个被孤立的可怜蛋。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一张清秀又略带冷感的漂亮脸蛋出现在祁则安眼前。
祁则安最先注意到的,甚至是他脖颈右侧两颗纵向排列的小痣。
“同学,我是唐暮秋。是这个班的班长。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唐暮秋开口,嗓音和他的脸蛋一样冷,可祁则安却从中品出一丝笨拙的示好。
祁则安盯着他的脸愣神两秒,启唇,又闭上,最后侧首:“彭子成。”
彭子成:“嗯?哦哦哦,有,有的班长。那个我想问问咱们学校的课业这块儿严不严格…”
唐暮秋认真解答:“哦,这个的话其实不算严格,只要能顺利毕业就好了。听老师说你们是中心区的,这里的教育水平比不上市中心,你们来亏了。”
彭子成打哈哈:“哪儿有什么亏不亏的,哎呀我们来也是事出有因…总之我们会在这里读完高中的!”
唐暮秋轻轻点头,又抬首看看他们三个,最后将目光落在夏玲身上,他和夏玲对视几秒,目光落在女孩泛红的眼眶上,随后道:“好好休息。”
夏玲心尖一暖,微笑着道了声:“谢谢班长。”
“哎呀,我们唐班就是不一样呐——”肖嘉辉拖长音调,他道:“这么快就和有钱人的少爷小姐们勾搭上了,长得漂亮就是好呀,嘻嘻~”
唐暮秋转回去,轻声辩解:“只是走正常流程。”
教室内几十双眼睛盯着唐暮秋,其中不乏沾染下流欲望的肮脏眼神,祁则安默不作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祁则安突然明白为什么唐暮秋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因为他太漂亮了。
他虽然不知道唐暮秋的第二性别是什么,但无论是哪种,他都不会好过。
如果唐暮秋是Omega,他拥有的这张脸是令人哪怕涉嫌犯罪也会想要得到的类型。
如果唐暮秋是Beta,在如今这个追寻AO平权,Beta遭殃的社会更是不敢想。
如果唐暮秋是Alpha……祁则安心想,Alpha就Alpha吧,Alpha的话……
Alpha什么来着?祁则安盯着唐暮秋的后颈有些走神了。
李文博几个人在教室一角议论,但他们的声音并没有收敛,那些琐碎的议论声毫不留情地钻入祁则安他们的耳朵里,将祁则安的思绪拉回。
李文博冷笑:“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听说早上坐着宾利来的呢,哎哟这个车名,只能在电视上见到啊。”
吴彬扯着嗓子:“就是说啊,正常人谁会在这种时候转学啊?高二的这学期还有两个多月就结束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再开学都高二下了,从城里跑来我们这种偏僻小地方不是纯有病么?”
肖嘉辉摊手:“谁说不是呢,嘻嘻,一看就是要么做坏事,市里的学校不要他们了,要么就是他们的爹妈抛弃他们啦——!”
提到“爹妈”一词,夏玲本能的轻垂眼眸。就在这一刹那,整间教室的氛围骤然发生变化。巨大的压迫感迸发出激进杀意,裹挟攻击波浪强行压迫在整间教室内,是祁则安和彭子成的信息素压制。
两个军区出生的S级Alpha,天生压迫力就能远超同龄人,此刻二人同时释放攻击信息素,将李文博等人顿时压得只能弯腰跪地喘息。
教室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抱头痛苦呻吟,有几个Omega受不住这种痛苦甚至尖叫出声,Beta相对来说受到的影响小一些,但也浑身冒冷汗僵硬着身躯不敢动。
唐暮秋在教室安静下来才察觉到有些异样,他察觉到身后似乎有股无形的强悍波浪在不断进行压迫震撼,他立刻意识到这股压迫的来源。
唐暮秋转过身,他开口提醒:“祁同学,彭同学,教室里还有Omega和Beta。”
那股巨大的威压顿时消散。
祁则安:“嗯。收了。”
彭子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班长,哈哈,我就是见不得人瞎议论。”
唐暮秋点点头:“没事的,谢谢配合。”
随后他便又转过身,继续翻看下节课的政治哲学课本。
李文博几人得以喘息之后,各个脸红脖子粗,肖嘉辉低声暗骂一句,随后道:“李哥,我们得弄他。”
李文博喘着粗气,视线不落在祁则安身上,反而落在唐暮秋身上,他恼羞成怒道:“唐暮秋!”
唐暮秋被突然喊了名字愣了一下:“什么事?”
李文博指着他怒道:“我们才是同班同学,他们只不过是新来的,你凭什么帮他们?”
唐暮秋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开口,最后才小声道:“因为你们先议论他们了。”
“好、好,哈哈哈好得很!唐暮秋你装什么清高!装清高只会害了你自己!”李文博踹了一下身旁人的桌子,最后扭头走出教室。
吴彬和肖嘉辉也很快跟了出去。
祁则安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唐暮秋身上,他发现唐暮秋这人还真是人如其名,像是暮秋时节一样,淡淡的、冷冷的,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先前的骚动没能让他起一丝波澜,祁则安甚至完全察觉不到唐暮秋的信息素波动。
第62章 高中时期·2 “什么病,什么诅咒。”……
下午的课程很快结束, 放学时,天边晚霞照耀整片苍穹,橙红与苍蓝交织成一片, 柔和之意洒向整片大地。
祁则安一行人的住处早已被安排好, 夏恩在学校附近找了一栋公寓, 他们每人租了一间,三个人住的是楼上楼下,彼此生活串门很是方便。
出校门时, 祁则安站在一侧墙下,低头看着手环终端上方显示的公寓定位。
略微侧首, 刚巧看见从校园大门走出的唐暮秋。
唐暮秋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风一吹,那外套就如同薄薄纸张似的, 掀起又慢慢落下。他背上背着一个破旧的黑色书包,外侧边缘已经开了胶,他的掌心攥紧书包肩带, 正迈开步伐, 朝着与祁则安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唐暮秋的掌心淹没在外套袖子内, 让祁则安没能看清内部,但他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是纱布吗?还是绷带?祁则安轻缓地收回目光。
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祁则安对上两双略微夹杂揶揄意味的眼。
彭子成和夏玲正挑着眉看他。
祁则安:“…走左边。”
夏玲:“嗯嗯,好的。”
彭子成:“祁哥,你想和人家交朋友的话, 首先得先学会跟人打招呼…不能总跟我们这样似的,那班长才不会理你呢。”
“我没有…”祁则安张口,又闭上:“算了。”
迈开步伐朝着公寓方向前进第一步, 祁则安三人的路便被人挡住。他平静地抬头,对上李文博几人的脸。
“我劝你们这些新来的别打唐暮秋的主意,出于好心,我才劝一下你们。别想着和他做朋友,也别起那种想和他亲近的心。”李文博开口,颐指气使。
祁则安忽视他,向侧边挪步,却又被吴彬挡住,他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
彭子成嗤笑道:“怎么,班长想和谁交朋友还要被你们拦着?万一我们就是要和他亲近起来呢?”
肖嘉辉做出一副关切模样:“哎呀,你们才来,你们不知道。唐暮秋那家伙有病呀!不仅有病,他身上还有诅咒呢!”
祁则安的眉头微不可闻地抽动一下。
彭子成刚想开口,被祁则安的声音打断:“什么病,什么诅咒。”
彭子成:“祁哥…?”
夏玲侧首看向祁则安,祁则安平静眉目阴影下投射着的情绪,是极力忍耐的不悦。
李文博指着脑袋示意,添油加醋道:“他这里,脑子有病的,这就是诅咒带来的。他就是因为诅咒导致腺体有病,所以感受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就是因为这样,连带着脑子也坏掉了,无论你对他多好,他都感觉不到的,别废那种力气了。不如你们跟我们一起玩,怎么样?哥们有好东西都带着你们一起分享。”
“呵。”祁则安嗤笑一声。
站在另一侧的吴彬还想接着补充什么,只听祁则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走了。”
“好嘞祁哥。”彭子成连忙跟上。
夏玲也跟随二人步伐离开,三人直直越过李文博三人,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李文博他们。
“…妈的,操!”李文博怒道。
秋风吹过,唐暮秋额前碎发被吹得有些杂乱。他站在家门前,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后才拧开家门。
听见铁门咔哒落锁的声音,屋内传来一道成熟稳重的中年男声,声音温和儒雅,如同青竹般莹润。
“小秋,回来了?”
唐暮秋在门口换了鞋,他走进屋内,看见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读报纸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面上有着些许细微皱纹,他两鬓有些灰白色。一双浅色瞳孔温润如玉,唇角轻轻扬起。他身穿一件白色T恤,似乎是被水洗过许多遍,布料显得有些透亮。下身穿着一条黑色休闲裤,脚踩一双绿色拖鞋。周身气场如沐春风,儒雅随和。
“西叔,我回来了。”唐暮秋轻轻点头示意。
“好,先去写会儿作业,饭还要过一会儿才好。”西叔笑眯眯道。
唐暮秋点头:“好的。”
唐暮秋乖顺地抱着书包走进卧室,认认真真开始写作业。
被西叔领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一年。唐暮秋从六岁长成十七岁,如今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
刚被西叔领养时,唐暮秋曾以为西叔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和西叔一起回家后才发现,倒也不是那么回事。
西叔是个普通人,住着普通的屋子,每天做着普通的事。看看报,喝喝茶,偶尔看看新闻了解一下军政情况。
这十一年来,西叔为了让唐暮秋过上正常的生活,除了初见那次外,再也没有提起任何关于“诅咒”的事情。仿佛所谓的“诅咒”只是梦中浮现的幻境。
唐暮秋后来旁敲侧击、直来直往地问过很多次,但西叔都摇摇头,不再提。他只说“还没到时候”。
就连西叔当初和自己说的“算到未来”这件事,也被他说成是类似“占卜”的东西。
有时唐暮秋会想,那时年幼,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西叔对自己说的话,那些“诅咒”和“死亡”都是错觉,当年的那短对话其实根本没有发生。只是因为当年自己年纪太小,压力太大,所以记错了西叔的话。
可每当这么想的时候,唐暮秋又会意识到,自己的能力的确被西叔教着学会操控,而体能锻炼也没有落下。这些都在提醒他,当年的事情并不是错觉。
唐暮秋垂着脑袋,正认真写着作业。他的字迹清秀迤逦,在写下“平安”一词后,唐暮秋短暂地愣了一下。
新同学好像是叫祁则安。
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很不错。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远离对方比较好。免得自己身上的“诅咒”又让对方遭遇不幸。
写作业写了片刻,唐暮秋便听见卧室外传来的炒菜声音,锅铲碰撞,金属音作响,饭菜的香气便钻入鼻腔。
唐暮秋轻轻眨了两下眼,他掌心贴上肚子,轻轻揉了下。
确实有点饿了。
揉肚子时,手腕处传来些许刺痛,唐暮秋微微蹙眉,在沉默中将手腕处的绷带缠紧了些。
“小秋——吃晚餐咯。”
西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唐暮秋合上写完的语文作业,走到餐厅。
西叔果然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其中还有唐暮秋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他莹润的黑瞳闪过一道光,面上神情虽没有变化,周身氛围却变得雀跃起来。
“洗过手了?”
“嗯。”
“快吃,补补身体。是不是快要期末考试了,最近复习的怎么样?”西叔给唐暮秋碗中夹了许多块排骨。
唐暮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嚼嚼,他咽下去,才道:“复习的还不错,考试应该没问题。”
“哦。”西叔的目光落在唐暮秋手腕上的绷带,又迅速移开。
唐暮秋垂眸,动作小幅度地用袖子盖住手腕处的绷带。
两人谁也没提这个绷带的由来。
“对了,今天在镇上听说,学校新来了转学生?我看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染了很多信息素,新同学是你们班的吗?”
唐暮秋点头:“是的西叔。信息素…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
“哦,那要多注意。好在现在的学校都是性别保密制,只有学生自己愿意的情况下可以暴露性别。切记,出门在外一定要装作Alpha行事,不然总是要吃亏的,和新同学们也要打好关系…”
西叔的唠叨滔滔不绝,唐暮秋认认真真嚼着排骨,耳朵内把西叔的这些话同样牢牢记下,直到米饭一粒不剩,唐暮秋才放下碗筷,用纸巾擦擦嘴。
“哎呀,一不小心又聊了这么多话…真是老了,老了。”西叔摆摆手:“去写作业吧。”
“好的。”唐暮秋站起身,又道:“西叔,今天是周五。”
西叔一拍脑门:“差点忘记了。好,你先去写吧,写完喊我就是。”
“好的。”
唐暮秋回到自己的卧室内,认认真真开始写作业。他解题的速度很快,基本上没有犹豫,都是直接下笔。
仅仅一个小时,全科作业便被写完了。
唐暮秋再抬眼时,眸中染上些许期待。他立即走出卧室,看着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新闻的西叔:“写完了。”
“这么快?”西叔有些惊讶,他道:“不再休息会儿了?”
“不休息了。”
“呵呵,好吧。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西叔喃喃着起身。
老旧的电视机被关闭,西叔随手套了件外套,他打开家门走出去,唐暮秋迅速跟上。
两人一同下楼,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老旧的独栋居民楼,住在这栋公寓的人寥寥无几,几个空着的地下室使用权被西叔早几年买了下来,底部打通改造成一间小型训练室。
西叔走进训练室内,灯是拉绳的,“咔哒”声过后隔了几秒,微弱灯光闪烁,最终明亮起来。
唐暮秋主动将垫子铺好,随后站了上去。
西叔站在对面,早已做出防御姿态,指尖勾了两下:“来。”
唐暮秋便身躯奋起攻击,拳头落在西叔身上,身子敏捷躲避、变换招式、甚至偷袭,但这些全部被西叔轻松化解,简直就像提前知道唐暮秋会如何攻击似的。
窗外的晚霞逐渐落下,地下室内能够望见夜晚星空。唐暮秋打出一身汗来,他喘着气,呼吸节奏有些混乱,最终在拳头被西叔掌心包裹的刹那停止。
“…我,好像没什么进步。”唐暮秋小幅度喘息,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汗。
“怎么会?小秋,进步很明显啊。”西叔眼眸微微睁大,一副很惊讶的模样:“怎么会觉得自己没进步呢?”
“我的招式,西叔似乎都能轻易化解。格斗术这么久,一直都是这样…”唐暮秋的话语中染上几分失落。
“那个啊…不是这样的。”西叔摆摆手,不多解释,但面上却挂着微笑:“不过小秋,你或许很适合用匕首或者刀这样的武器。”
“匕首或刀吗?”
“是,格斗专用的匕首,或者是中长尺寸的刀。嗯…过几天我去看看能不能搞到一把给你,你可以练习看看,应该很适合你。”西叔笑眯眯道。
唐暮秋眸中重新燃起光:“好的,西叔。”
两人结束训练,西叔便穿着外套跑去外面遛弯,恰逢周五晚上也没什么事,唐暮秋便跟着一起去了。
西叔乐呵呵道:“我很欣慰呀,我们小秋现在这么厉害了。西叔也放心了。”
“西叔,我一直很想问您…为什么要让我从小学习格斗术呢?除了格斗术,还有很多其他的体术训练…标准都是按照军部来的。可我是Beta,不能入学的。况且…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可以使用能力。”
“不行,小秋。西叔和你说过的,能力绝对不能随便展露给一般人看。”西叔说完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他思索片刻眨眨眼道:“至于格斗术…当然不是为了让你当兵才教你这些,主要是因为现在的世道对Beta很不友好,毕竟你学会这些可以防身呀。而且,学会这些还能锻炼身体,对身体的好处很多的。”
唐暮秋闻言轻轻点头,的确如此,西叔说的没错。虽然自己是Beta,但多亏西叔从小教导,自己比起其他Beta而言,很少生病,而且身体也更强壮,被不少人认为是Alpha。
至于能力,西叔似乎一直都告诉自己不能随便使用,西叔曾说过,因为这样会加快诅咒惩罚的爆发。
但唐暮秋问“爆发的结果是什么”时,西叔却又不肯回答了。
唐暮秋曾经推测过,诅咒惩罚爆发的结果会不会就是西叔口中曾经提到的“世界毁灭”之类的内容。
但有时唐暮秋依旧觉得这不现实,世界的存亡竟然和他使用能力有关,着实有些荒谬。
北秋夜晚的风稍凉,寒意便吻过每一寸肌肤。暮秋时节的金叶随风而落,落地时的沙沙声响听得人耳朵发痒。
公园街道的地面砖块被人来人往踩了许多遍,漆的颜色开始脱落。
不远处,急切的脚步声似乎朝着某处奔去,唐暮秋抬起头,却没发现有人的踪迹。
“哎呀,是班长?”
女孩的声音彬彬有礼,唐暮秋听住步伐,略微侧首,对上夏玲与彭子成的视线。
彭子成眼眸弯弯露出个微笑:“真的是班长呀,晚上好呀!”
唐暮秋礼貌点头:“你们晚上好。在散步吗?”
“是呀,”夏玲道:“我们刚转学过来,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刚好今天周五,明后天都休息,就打算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这位是…?”彭子成看着站在唐暮秋身边的中年男人:“班长,你的父亲吗?好帅哦!”
唐暮秋这才意识到,西叔被他忽略了。他轻轻颔首,随后给彭子成与夏玲介绍:“是的,你们可以喊他西叔。”
“您好您好!”彭子成连忙伸出手,和西叔打招呼。
西叔却没立刻回握住这只手。
唐暮秋察觉到西叔的迟钝,侧首看去,只见西叔那双温柔眼眸正直直地注视着彭子成与夏玲。
“西叔?”唐暮秋小声提醒。
“哦、哦,不好意思…”西叔这才回过神,和彭子成握手,他道:“哎呀,小秋,你的这两个同学长得真是又俊又美,镇上好久没出现这么标志的小帅哥和小美女了。”
“嘿嘿…谢谢夸奖。”彭子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不过我祁哥更俊,他这会儿去追人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追人?”唐暮秋道。
夏玲抬起胳膊,露出个有些为难的笑:“我的包被抢走了…祁哥去追抢包的人了。”
唐暮秋想起刚才听到的脚步声,他看向西叔,道:“西叔。我刚刚听见脚步声,是往‘暗流’那边去的。”
西叔的微笑收敛,他道:“小秋,去吧。”
唐暮秋便点点头,转身朝着某处奔去了。
第63章 高中时期·3 分明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
狭小的巷子内, 一个头戴面罩的男人手中攥着一个粉色皮包,正头也不回地往拐角处钻。他的身后,一个少年步伐加速, 即将就要碰到他的瞬间,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祁则安眉头拧起, 他注视着眼前狭小巷内的光景。窄小的巷子内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周遭其他蹲在地上嗑瓜子的居民、摆小摊的居民,很明显不会配合告知小偷去了哪里。
他的眸光如凶兽般充满压迫, 脑中闪过想法是犹豫是否要用信息素压迫去询问,但最终这个念头被打消。
他目光扫视间, 和一个扫地的男人对上视线。刹那间,那扫地男人拔腿就跑,祁则安紧随其后跟上。
扫地男把祁则安引到一个偏僻死胡同, 几个人团团围住祁则安,为首的那个赫然是偷包贼,他端着粉色皮包, 面上神情阴毒:“妈的, 这小子追老子三条街, 累死老子了。”
祁则安呼吸放缓,他信息素溢出的瞬间,几个男人却抬起手中的录像设备对准祁则安。
这种老旧的录像设备,祁则安曾在教科书上看到过。自从进入全息时代后,大家都用终端存放影响,而手中的金属设备是很多年前淘汰的版本。
“你要是敢用信息素压制我们, 第二天你就会上新闻,我保证。城里来的大少爷肯定有隐情吧?不想暴露身份就乖乖离开这里。”偷包贼冷嗤,露出嘲讽的笑。
祁则安的目光轻轻落在几个人手中的设备上, 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知道了,我这就离开。给我让个位置。”
“算你小子识相。”偷包贼抬起下巴,扫地男便侧开身。
祁则安挪着步伐朝外走去,视线紧盯着他们手中的录像机。他小臂微微蓄力,正要侧身夺走那些机器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道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弧度,手起“刀”落,过肩摔、上勾拳、侧踢腿,没几下,眼前这些人便都昏迷倒下。
而那个粉色皮包被那道身影牢牢捏在手中,他站在巷子中,身形瘦削,面色淡然。他微微侧首,眼珠转动看向祁则安,随后伸出手将包递过去,嗓音冷淡:“夏玲的包。”
是唐暮秋。
祁则安目光落在唐暮秋清瘦的躯体上,他抬起手接下包,指尖与唐暮秋的手指短暂相碰。唐暮秋的手指冰凉,在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便迅速抽回手。
祁则安抬眼,目光落在唐暮秋脖颈的小痣上看了两眼,才道:“班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遇见了彭子成和夏玲。而且之前听见了脚步声…这片区域叫‘暗流’,很乱。如果不是本地人,进来了很容易被欺负。总之先跟我走…出口是这边,跟上。”唐暮秋背过身,已经朝着某处走去了。
祁则安面色怔愣,他望着唐暮秋的背影,难得面上流露出几分呆滞。掌心中的皮包被无意识地攥紧,他眸光回神,随后在心下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因为在路上碰见了夏玲和彭子成,偶然又意识到自己奔去的方向,于是干脆直接就来了,还替自己解决了这些麻烦?
祁则安甚至没去细想唐暮秋的武力值,反倒是在心底起了好奇,觉得唐暮秋此人着实有趣。
这哪里是和诅咒沾边的冷淡和“脑子有病”,分明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木讷性子罢了。
祁则安立刻跟上唐暮秋的步伐,像是开启一键跟随一般,晃出了“暗流”巷。
回归大道,唐暮秋轻轻从鼻腔中呼出一口叹息,他面上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却微微侧首,对祁则安认真道:“要多多注意。下次不要这样莽撞了。”
祁则安眉尾轻抬:“行。”
不多时,唐暮秋带着祁则安回到公园处。
祁则安隔着一段距离看见彭子成与夏玲,他们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话,看表情,像是聊得十分愉悦。
“啊,祁哥,班长。这里这里——”彭子成招手。
祁则安便走过去,将夺回的包递给夏玲:“是班长帮你拿回来的。”
夏玲弯腰道谢,唐暮秋摆摆手没多说。
祁则安面上端着那副沉稳神色,他深棕色瞳孔静如寒潭,再一抬眼,只见一道温润视线朝这边袭来。
是那个中年男人的视线。
“祁哥,这是班长的父亲。”彭子成戳戳祁则安,提醒道。
祁则安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走到中年男人身边的唐暮秋。他目光迅速扫过这两人,心下暗自有些疑惑:分明长得一点也不像。
那男人已经朝祁则安伸出手:“你好,小祁同学。我家小秋在学校承蒙你多照顾。”
“没有,是班长多照顾我们才是。”祁则安与男人握手,他隐约觉得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一双眼眸中温情脉脉,像是能滴出水来。
“西叔,该回了。”唐暮秋嗓音淡淡。
“哦、哦,好。”西叔似乎有些不舍地抽回手,又深深看了眼祁则安,最后背过身去,朝着唐暮秋的方向走去。
唐暮秋轻轻点头,回头对三人道:“再见。”
“再见班长!周一学校见!”彭子成乐呵呵地开口道。
唐暮秋和西叔的身影逐渐远离。
彭子成:“祁哥,那我们也走吧。”
祁则安却没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两人离开的小道。
彭子成:“祁哥?”
祁则安突然开口:“他为什么喊他父亲‘西叔’?”
彭子成:“啊…我都没发现!这么一说也是诶?父子间的昵称?”
祁则安收回目光,道:“不像。长得也不像。最主要是…”
“嗯?”
“那个男人,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祁则安喃喃,随后道:“回去吧。”
唐暮秋与西叔回到家,西叔便换了鞋进屋,他桌面摆放着一个老旧的曲奇饼干铁盒,里面摆放着一个小笔记本与一支钢笔。
唐暮秋知道西叔有写日记的习惯,也不过多打扰,便自己回到卧室休息了。
周一清晨,唐暮秋摘下手腕处的绷带,内里淤青乌紫已经消退,他这才背上书包走出卧室。
西叔做好早餐留在桌上,人已经出去遛弯了。
唐暮秋拿着小塑料袋装好面包鸡蛋便出了门,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一边吃一边走。
秋天的清晨很凉,被风吹两下脑袋就变得清醒不少。他吃完面包鸡蛋,顺手丢进垃圾箱内,还没擦掉唇角的面包屑,就被人突然摁在墙边。
背部有书包遮挡,索性不会太痛。唐暮秋抬眼,是几个高年级的学长。
“宝贝呀,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哥几个肯定好好疼你。就算你是Alpha,我们也对你好。”
“不考虑。”唐暮秋淡淡道。
和唐暮秋搭话的几个高年级学长似乎被下了面子,他们扑向唐暮秋,又被唐暮秋三两下挣脱开。
唐暮秋皱起眉头,他心道麻烦,那些格斗术不能对着学生用,稍不留神就真的会让他们丢了小命。
唐暮秋的思考神情在这些学长们看来就是挑衅,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们,似乎就像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似的。
“摁住他的胳膊。”一个男的开口,其余人便立刻找准机会扑了上来。
唐暮秋手腕处的淤青刚好没多久,重重磕在地上后又被石子硌得破了皮,他被摁在地上,额头同样擦破了血,他不断在心底思考要用什么动作才能在不拧断身上人脖子的情况下挣脱。
“妈的,不过就是个有情感缺陷的小子,除了脸一无是处,还有什么地方能讨人喜欢?别给脸不要脸了,老老实实跟着我们,又不会吃亏。”
唐暮秋听见“情感缺陷”四个字时神色顿了一瞬,随后又轻轻皱起眉:“…放开我。”
“呵呵…”那男人说着,便释放出强烈的信息素。
不过这种程度的信息素对唐暮秋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被扑倒在地,平静地看着几个男人。
“就是这种眼神…真带劲啊妈的,也不知道操起来会是什么表情…”
下流的眼神如同恶心的潮湿阴影,粘在身上难以甩掉。
“啊!操…!是谁!”
身上的力道突然松懈,唐暮秋睁大眼眸,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威压。这种压迫感,他从出生以来只感受到过一次,就在昨天。
于是唐暮秋缓慢起身,看见路对面一脸不悦的祁则安。
祁则安抬脚朝这边走来,他手中捏着一杯豆浆,深棕色眼眸注视着地面几人时,宛若琥珀石封存昆虫一般,将几人禁锢在原地。
祁则安开口,声线冷如寒霜:“滚。”
被信息素压制的几个人连忙逃离,甚至有个人还在地上摔了一跤。
唐暮秋有些怔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被人救下。他扶着墙壁站起身,看着祁则安道:“谢谢你。”
祁则安没吭声,唐暮秋有些疑惑。他只见对面的祁则安离自己更近几步,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直直摁上自己的额角。
疼痛让唐暮秋回过神,眉头猝不及防皱起,连带着鼻子都变得皱巴巴。唇瓣紧抿着,睫毛在祁则安眼中不断颤抖。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额角还在往外冒血。疼痛总是后知后觉加重,唐暮秋连忙再次道谢:“…谢谢,祁同学。”
不知为何,唐暮秋总觉得祁则安的不开心加重了。
“拿好。”祁则安阴沉着脸道。
唐暮秋便立刻摁住手帕,祁则安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唐暮秋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角,又将手腕破皮的地方擦干净。他有些木木地背上书包,在进入教室前先去了水房,将伤口冲洗干净后缠上绷带。
校服口袋中祁则安的手帕被自己的血弄脏了,他思索着晚些洗干净手帕后,要给祁则安说声对不起。
第64章 高中时期·4 “班长,你不是怪物。”……
祁则安刚进教室坐下, 课桌右侧便被彭子成屈指敲击两下。
彭子成道:“祁哥,铭晖传来了消息。”
祁则安:“讲。”
“这里不太方便。”彭子成道:“天台?”
祁则安起身:“行。”
祁则安带着彭子成去天台时,唐暮秋刚巧从拐角处上楼。
唐暮秋抬眼时看见祁则安校服的衣角, 他掌心中捏着的手帕被无意识地攥紧。在沉默片刻后, 鬼使神差地, 他抬步跟了上去。
夏玲已经在天台候着了,她目光略微泛红,似乎是又哭过一场。
祁则安一路上的神情都是阴沉着, 低压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生物撕碎。
“联盟总部在研究那些异种…目前名字还没定下来。总部目前的结论是,那些异种感知不到疼痛, 只会凭着本能作乱。但同时,它们具有目的性地杀害联盟内部人员,根据目前现世的少量异种下手的目标来看……它们的目标的确是你。祁哥。”彭子成抬目。
祁则安眉尾压着, 没开口。
“目前唯一能够有效杀死异种的方法,是…天赋能力。所以现在只有联盟高层能解决这些东西。”彭子成继续道。
祁则安依旧保持沉默。
“…华女士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仍在昏睡中。”彭子成补充:“祁叔…元帅这几日寸步不离地守在华女士身边。祁哥, 你别太担心了…”
“韩阿姨呢。”祁则安打断彭子成的话, 他喉咙发紧:“韩阿姨她…”
“我妈没了。”彭子成平静道。
祁则安的双拳在口袋内握紧, 目光低垂着,没有抬头与彭子成对视。
夏玲的呼吸加重了。
一时之间,三个人都没有开口。
彭子成率先打破僵局,他开了嗓:“祁哥。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是敌人的错。”
祁则安后槽牙咬紧,身躯有些发颤。
彭子成依旧平静道:“你是我们华国的珠玉,你关乎着华国的未来。你的成人礼生日宴, 我们的长辈自然要去。路上出意外这件事,不是你我可控制的,你……”
“够了!”祁则安突然爆发, 他目光蒙上一层压迫到极致的水雾,红着眼眶一拳锤在墙上:“什么狗屁珠玉,这样无聊的预言你们还要信多久!如果我真是珠玉,真的运气好,怎么会让周围人遭遇不幸!彭子成,你为什么不冲我发火,就因为那什么狗屁预言吗!”
彭子成神色一怔,随后移开目光。
“预言也好、诅咒也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最让人恶心!轻飘飘三言两语就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凭什么?可恶至极!”祁则安怒吼。
霎时间,天台只剩秋风掠过。
通往天台的门在一瞬间吱呀作响,随后归为平静。
祁则安喘息两声,随后抬手道:“抱歉。”
“没事的,祁哥。”彭子成开口。
祁则安隐忍着情绪,转身先行离开了。
夏玲看着祁则安离开的背影,她侧目看向彭子成:“你不怨他吗。”
“你怨吗?”彭子成平静道:“夏玲,你的父母都没了。”
夏玲沉默片刻:“我不怨祁哥。”
“我也一样。”彭子成道:“心中的悲痛难免无法遏制,可让我怨恨他,我做不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和痛苦。可联盟里的人,除了用‘他是珠玉’这样的话安慰他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夏玲:“……是啊。从祁哥出生开始,周围的长辈们都说,祁哥身上背负着华国的未来,他是我们国家的‘珠玉’。他们将他高高捧起,说他是九星连珠星象下降生的气运之子,说他是华国的英雄,一定会一生顺遂。所以……他如今才会这么恨。恨预言,恨‘珠玉’,恨迷信的一切。”
彭子成低垂眼眸:“祁哥是S级Alpha,距离他的成年礼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铭晖还有消息转达,元帅秘密下令让我们紧盯着祁哥,我想,这是让我们提前预防。他或许要觉醒天赋了。”
夏玲叹息:“嗯,知道了。”-
对于祁则安几人而言,转学插班而来的时间确实不算好,还有两个月,这个学期就要结束了。
班级内的氛围与市里的学校差别很大,高二上学期即将结束,班内的学生都有些蠢蠢欲动,课间疯的那股劲比之前更厉害。
在这种期末当头的环境下,体育课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班内人各自组成小团体,彼此三两交谈,偶尔绕着操场走圈。
祁则安靠在一颗树下乘凉,这棵树的叶子已经完全黄了,风一吹,就掉落在地。
祁则安沉默着抬眼,身边彭子成和夏玲正聊着日常,三人彼此默契地闭口,谁都没继续聊天台上的话题。
祁则安看向远处,有个可怜蛋正顶着秋风呼啸,锲而不舍地在满操场捡球。
唐暮秋面色被冻得有些发红,走路时,呼啸的秋风从他衣袖钻进去,把他单薄的外套吹起漂浮。他面色依旧冷冷淡淡,似乎感觉不到冷似的,脚下步伐平稳。
不知为何,祁则安总觉得自己看到唐暮秋时,心底的烦躁郁闷会减少许多。
唐暮秋此刻正走到李文博的小团体身边捡球,那些排球被分散在几个人脚下。唐暮秋蹲下身,认认真真捡着排球,扔回自己的箱子里。
“有时候还挺佩服班长的。”彭子成看着唐暮秋单薄的身影开口:“在这种班级里还这么尽心尽责啊。”
夏玲轻瞥了眼祁则安,随后露出一个微笑:“嗯,班长看上去冷冷的,但其实是个热心肠啊。祁哥,你说呢?”
祁则安的眼眸深邃,他微微皱起眉,目光锁定在唐暮秋身上,半晌后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嗯”。
唐暮秋捡完排球,便拖着一箱子排球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下课铃随之打响。
祁则安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漫不经心朝教学楼走去时,耳内传来几声嬉笑。
他侧眸,只见李文博几人似乎心情大好。
吴彬搂着肖嘉辉的背,正和李文博说着些什么。三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笑意。
祁则安将视线收回。
回到教室歇下,几分钟后,上课铃声响起。眼前的座位依旧空缺一块,唐暮秋还没回到教室。
祁则安看着眼前的空缺位置,脑中回想起方才几人的嬉笑,他单手掌心托着脸颊,轻垂眼眸,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地轻叹。
黑暗、潮湿、阴冷,器材室内的温度似乎比外界还要低几分。
唐暮秋正缩在体育课使用的垫子上,眯着眼睛小憩。
他搬排球回来时,没想过会被反锁在器材室内。器材室的窗户并不算太高,门锁想要弄坏也不难。但还没到放学时间,擅自翻出去或者被其他学生看见自己弄坏门锁会很麻烦,干脆等到放学后再离开吧。
最主要的是,器材室里很安静。虽然有些冷,却不碍事,让人舒服得简直快要睡着。——唐暮秋迷迷糊糊地想。
眼皮略微有些发沉,光线昏暗的环境内,几缕金阳正顺着窗户透进,将室内的光线调和得正合适。
在这样能够“催眠”的环境里,唐暮秋的意识逐渐消散。
不知过去多久,一道声音从头顶之上传来。
“…班长,你…吗?”
唐暮秋眉头轻蹙,随后缓慢睁开眼睛。
“班长,你在里面吗?”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就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是祁则安的声音。
唐暮秋的意识刚刚转醒,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人影已经从窗外钻了进来。
祁则安双脚平稳落地,就站在唐暮秋半步开外,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
祁则安:“在里面怎么不说话?”
唐暮秋抬着头看着祁则安,声音带着些许刚睡醒的哑:“哦…我睡着了,刚被你喊醒,还没来得及回话。你怎么进来了?”
祁则安目光落在唐暮秋额角的伤口处,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他道:“嗯,怕你被人弄昏了发不出声音,没想到是自己把自己弄昏了。在这里还能睡着,班长,你还蛮心大的。”
唐暮秋察觉到一丝莫名的“揶揄”意味,于是他闷着声没作答。
祁则安见唐暮秋没有动作,他道:“你不出去?”
唐暮秋点头:“再等一会儿。我不想被其他学生看见。你刚刚来的时候路上没有其他人吗?”
祁则安思索一瞬:“还好,人不算多,我来得快。”
“嗯,那我再等等。”唐暮秋又眯起眼缩了回去。
器材室内安静片刻后,唐暮秋察觉到脚步声靠近,随着细微凉爽气流划过,身侧的位置多了一个祁则安。
唐暮秋睁开双眼:“…你怎么…”
“夏玲今天是值日生。”祁则安道。
唐暮秋点点头,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着坐在一起,彼此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静谧,仿佛一种默契的心照不宣。
片刻后,祁则安开口:“经常会有这样的事吗?”
唐暮秋的手捏着校服下摆,无意间露出手腕上缠绕的绷带:“嗯。但还好,因为我能应对。那些应对不了的人比较惨。”
祁则安瞥见唐暮秋手腕上的绷带,淡淡道:“什么原因呢?”
“谁知道呢。他们欺负人通常不太需要特定的理由。”唐暮秋回道。
“也是。”
片刻后,唐暮秋开口打破寂静:“你不该来的。”
祁则安瞥了眼唐暮秋:“为什么。”
唐暮秋抬起的目光似乎很空,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他望着器材室上方的小窗户,木讷道:“…没有为什么,你不该来的。”
祁则安背靠着墙:“劝人总需要理由。”
唐暮秋的唇瓣张了张,随后嗓音淡然:“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情了吧。李文博他们肯定会告诉你们的。我身上带着诅咒,我不正常,和我接触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你绕着我走,或者欺负我…才是对的。”
祁则安如今根本听不得“诅咒”之类迷信的词,他心中那团怒火“噌”得冒了出来。
“诅咒?”祁则安嗤笑:“谁告诉你你有诅咒的?”
唐暮秋知道解释不清,便不做解释,只是固执道:“我就是有的。而且我还有情感缺陷。我感觉不到喜恶,就连疼痛也感觉不到,是个怪物。所以离我远点吧。你这样…擅自和我靠近,也会被他们欺负的。”
祁则安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吐出。他转过身,认真直视唐暮秋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
祁则安:“伸手。”
唐暮秋:“…嗯?”
祁则安:“我说,伸手。”
唐暮秋有些懵懂,但还是乖乖照做,伸出一只手。
祁则安将唐暮秋的手掌翻面,手心向上。
唐暮秋有些疑惑:这是要干什么。
祁则安却伸出一根手指,指腹抵着唐暮秋掌心轻蹭,他嗓音无意识地放得很轻:“什么感觉?”
唐暮秋的掌心皮肤被人轻柔蹭动,就像是有人用轻羽撩拨心底浅潭,撩拨出些许水波。唐暮秋喉咙有些发痒,他呼吸乱了一瞬:“…没什么感觉。”
“是吗?”祁则安尾音上挑,随后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唐暮秋的掌心皮肤:“这样呢?”
唐暮秋依旧有些闷着声:“没什么感……”
就在唐暮秋要把“感觉”一词说出来的瞬间,祁则安突然手上使了点力道,愣是掐了一下唐暮秋的手心。
唐暮秋在刹那间轻哼一下,没继续说完刚才的那句话。
祁则安松了手:“什么感觉?”
唐暮秋闷着声不说话。
祁则安却突然笑了一声:“班长。刚才这种感觉,就叫做‘疼痛’。”
唐暮秋眼眸亮了一瞬。
祁则安:“班长,你不是怪物。你没什么不同,他们都在说谎。”
唐暮秋看向祁则安,对方深棕色的瞳孔内含揶揄笑意。
祁则安:“现在懂了吗?那些迷信,你一句都不要听,一句都不要信。”
唐暮秋的心脏砰砰跳,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软了下来,心脏不知为何源源不断地发烫,喉咙却哽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祁则安收回手,靠回墙上没再开口。
唐暮秋愣愣地收回手,过了好一会儿,唐暮秋看向祁则安,突然道:“你最近几天有好一些吗?”
祁则安有些莫名,他眸中略带疑惑:“什么?”
祁则安只见唐暮秋那双漂亮的乌黑眼眸闪烁着波光,唇瓣轻启,话语淡淡却十分认真:“你不是一直都心情很差吗,最近几天有好一些吗?”
一句话惹得祁则安猝不及防,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眸是毫不保留的认真关切,这双眼睛的主人分明和“冷淡”二字一点都不沾边。
唐暮秋见祁则安半晌不回复,有些疑惑,他轻轻歪着头:“嗯?”
祁则安只觉浑身血液奔腾翻涌,心脏被一个眼神击中,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居然被眼前人肆意看穿,他喉间发涩,干渴感不断涌出。
突然间,石榴果实成熟之后的香甜气息控制不住地不断溢出,祁则安皱起眉,强行将自己的信息素压下。在这个过程中,他鼻尖突然嗅到一股很淡、很轻的石榴花香。
这股香气与石榴果实的浓郁香气完全不同,淡淡的、像是很快就会消散一样的气味。
这不是祁则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祁则安有些错愕地望着唐暮秋,他视线内满是不可思议。而眼中的对方似乎有些不适,唐暮秋用掌心扣住后颈的皮肤,轻轻摩挲两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应。
心脏加速跳动的生理反应让祁则安清楚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他齿关紧咬,克制着心下冲动,花了大力气才维持住面上表情。
“啊…对了。”唐暮秋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今早,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你的手帕被我弄脏了。我洗干净后还给你可以吗?”
祁则安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他视线落在唐暮秋身上,最终缓缓闭上眼睛。
“…班长。”祁则安声音很哑。
唐暮秋:“嗯?”
祁则安站起身,只说:“该走了。”
唐暮秋见时间差不多,便点点头:“确实。走吧。”
两人借着器材室内的柜子跃上窗户,身姿轻盈地从器材室内翻了出去。
刚巧帮夏玲倒垃圾经过器材室的彭子成:……
彭子成:“…不是,祁哥,班长,你们俩…”
祁则安:“话收回去。”
彭子成:“…哦。”
唐暮秋对祁则安轻轻点头,便提前往教学楼走去。
祁则安站在原地,额角青筋崩起,面色极度难看。
“…祁哥,你收收味儿。”彭子成捏着鼻子,站得离祁则安隔了“十万八千里”:“你的信息素要冲死我了。”
祁则安咬着牙:“等会儿。我现在也控制不住。”
一听这话,彭子成顿时来了兴趣,也不管信息素的冲击了,他眉飞色舞道:“什么情况啊?密闭空间,二人独处,孤男寡男,你到底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班长长得那——么好看,人也好,难得呀祁哥!”
彭子成在耳边聒噪的声音令祁则安更加心浮气躁,他心里有一百个小人用了一百种方法掐死彭子成,但理智让他忍下来了。
最终他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唐暮秋回教室收拾书包时,夏玲正巧在擦黑板。她够不到上方的黑板,于是干脆踩了板凳去擦。
唐暮秋顺手帮了忙,把上方的黑板擦得反光。
夏玲连连道谢:“谢谢班长。”
“不客气,应该的。”唐暮秋背着书包,又道:“下次可以找我帮忙,不要这样踩板凳了,很危险的。”
夏玲轻轻眨了两下眼,她道:“好的班长。”
唐暮秋便离开了。
唐暮秋走后,夏玲面上维持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她连忙打开才关闭的窗户通风,有些无奈地开口:“…祁哥的信息素真是…咳咳…受不了了…今天回去我要洗三次澡…”
唐暮秋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染了什么味道,走在路上时,周围人纷纷避让。但这对他来说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快要走到家门口时,一股突如其来的视线让唐暮秋步伐顿了顿。他停下脚步,朝着某处望去。
那里空无一人。
唐暮秋垂下头,乖乖回了家。
他回家时,西叔的视线在他身上不断打量,直到这个眼神让他感到纳闷。
“…西叔,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哦、哦…没有,呵呵…没有…”西叔摆手。
“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唐暮秋道。
西叔喝口茶,斟酌着开嗓:“你…小秋,你呀,你现在没有在学校早恋吧?”
“没。”
“哦、哦…我就说嘛,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西叔小声嘀咕两句,随后起身:“嗯,没什么,你今晚得去洗洗澡了。”
唐暮秋眸中闪过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等洗完澡出来,唐暮秋才道:“西叔,我今天又感觉到那股视线了。”
第65章 高中时期·5 “要来我家过年吗?”……
西叔此时刚从卧室走出来, 听见唐暮秋的话,温润的目光沉了沉,走到沙发处坐下。
唐暮秋:“十多年了。这道视线究竟是什么呢, 西叔。我记得您之前说, 让我不要在意这道视线。可总归有点不舒服。虽然最近出现的频率很低了, 但我总觉得自己是被监视着……很不自由。”
“小秋。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真实’是建立在绝对客观的角度上。”西叔开口。
唐暮秋愣了一下,道:“当然。如果带有主观意识, 那么任何事件都不能称为客观真实。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西叔默了两秒:“就好比有的国家, 在战争中打了败仗,但却和后人说自己曾经有过一番光功伟绩。又或者是曾经身为侵略者的国家,在战争后抹消侵略痕迹, 假装自己是纯良的。在这样的教育后,一代又一代,新人会认为扭曲的真相是真正的真相。”
西叔继续道:“而你感受到的那股视线, 是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
唐暮秋愣了一下:“……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就是说……相当于在修正一切错误的历史?”
“是。小秋, 你的能力是回溯过往, 窥视过去。这样和时间沾边的能力,已经是突破自然法则,更是突破常理极限。我之前说过,你的能力非常重要,你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西叔顿了顿,他道:“只要你想, 在一定程度上,你甚至可以修改过去。当然,这件事在通常情况下是做不到的。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你只是还没意识到…还没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
“这股视线是在记录。充当一个…客观的、真实的、绝对公正的摄影机形象。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潜在的记录机器。”西叔道:“它不会伤害你。”
唐暮秋眼睫垂下, 眨了一下眼睛:“好的。”
“别太担心,小秋。”西叔温和道:“我也会有这种感觉的。是正常的。”
唐暮秋沉默着没开口,片刻后才突然道:“可如果这股视线记录下的所有事情是绝对真实,那么倘若它想要修改一件事……岂不是易如反掌吗?”
西叔愣了一下,随后突然舒展眉眼,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西叔笑道:“或许是吧。”
唐暮秋神色淡然地回到浴室吹头发。
祁则安的手帕被唐暮秋搓了好几遍,总算是看不见血痕了。他把这条手帕挂在衣架上,等着第二天干了后还给祁则安。
第二日,唐暮秋到学校时,祁则安还没来。他便乖顺地坐在座位上等待。
直到夏玲与彭子成都来到学校,唐暮秋才意识到祁则安似乎是请假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个…祁则安为什么没来?”唐暮秋看向夏玲道。
“祁哥他…”夏玲开口,话语似乎转了个弯:“祁哥生病了。他烧的很厉害。在家休养中呢。”
“听起来很严重……好吧。”唐暮秋道。
彭子成开口:“班长,你找祁哥有什么事吗?”
唐暮秋拿出手帕:“这是祁则安的。我想还给他。但他没来。”
彭子成与夏玲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到闪烁着的微光。
于是彭子成立刻道:“班长,放学后和我们一起回家吧。祁哥病得超级厉害,你要不去看看他?还能顺便还手帕呢。”
夏玲连忙道:“是呀是呀,一起回去吧。”
思索着放学后的时间,唐暮秋考虑许久,最后点头答应了。
毕竟祁则安帮了自己好几次,他生了病,自己作为班长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熬到放学后,唐暮秋跟着彭子成夏玲一起回到他们的住处。
他们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小区,独栋公寓,上下三层楼刚好被他们三个包圆。祁则安住在最上层,此刻大门紧闭,看上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唐暮秋抬手轻轻敲门,夏玲先一步回了自己房间,彭子成则是远远躲在一边。
总觉得这个氛围有些奇怪。唐暮秋心道,又敲敲门。
“谁?”智能门铃里传来一道低哑男声,声音哑的吓人,唐暮秋愣了两秒才确定这是祁则安的声音。
“是我,唐暮秋。”唐暮秋道。
片刻后,屋子内传来脚步声,大门被祁则安猛地打开。他面上泛着潮粉,平日里极富威压的深棕色眼眸边缘泛红,他正凝眸望来,视线比平时稍显呆滞。
祁则安额角青筋爆起,又被压下,似乎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班长,你怎么来了?”
唐暮秋扭头,刚想说是和彭子成他们一起来的,却发现先前站在一侧的彭子成早已没了踪影。他唇瓣微微抿起,从口袋中拿出手帕,递进祁则安手里。
祁则安的掌心很烫,烫得唐暮秋指尖瑟缩一瞬。唐暮秋不知为何,下意识移开了看向祁则安的眼:“…我,给你送手帕。洗过了的。听说你生病,刚好看看你。”
祁则安抱着双臂倚在门上,掌心攥着丝滑手帕,上方传来的洗衣液香气与唐暮秋身上传来的一致。唐暮秋似乎是昨天才洗过澡,乌黑浓密的发丝看着蓬松柔软,随着他脑袋转移而晃动,叫人看得心中发痒。
那双深棕色眼眸在此刻宛若虎豹一般,目光紧紧咬住猎物的脖颈,雪白肌肤上方的两颗纵向小痣勾人又可爱,齿尖在这一刻开始发痒,S级Alpha难以扼制的本能几乎就要爆发。
祁则安目光发暗,一动不动地盯着唐暮秋:真想咬上这脖颈,然后舔过这两颗痣。让这雪白肌肤的主人闷哼着掉眼泪,求着自己说不要了。
祁则安阴沉着脸,气势汹汹,唐暮秋被祁则安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回去了。你没什么事就好…如果有学校的问题,可以喊我帮忙的。”唐暮秋低着头道。
“好。”祁则安开口时嗓音沙哑。
唐暮秋听得心下一紧,他连忙掌心贴上祁则安的胸膛,把他往屋内推:“不要着凉了,快十二月了,好好休息。我走了,再见。”
说着,唐暮秋飞快替祁则安关上房门,随后一溜烟地跑了。
屋内,祁则安压抑许久的信息素顿时爆发,石榴果实的香甜气息满溢而出,整间屋子都变成了石榴果实的容纳器。这股属于S级Alpha爆发时的信息素如同人形兵器,足矣让其他Alpha纷纷跪地求饶。
胸口处传来的冰凉感还没有消散,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膛,祁则安耳根滚烫,他攥着手帕捏紧,半晌才从口中难得骂了句脏话:“……操。”
祁则安捏着手帕,放到鼻尖前轻轻嗅了一下。是唐暮秋身上的洗衣液气味,还夹杂着几缕淡淡的石榴花香气。这股气味几乎让他立刻兴奋起来,他忍着躁动回到卧室。
不多时,低吟伴随闷哼从屋内溢出,其中夹杂着些许“唐暮秋”三个字的零碎发音。
唐暮秋回到家时有些恍惚,他神色略微迟钝,祁则安的那双眼睛看着他时,他总觉得呼吸似乎有些困难。
而且,不知为何,他好像能感受到祁则安信息素的味道。有一股石榴的气味。
但是,为什么呢?
自己明明是Beta才对,明明那么多年,其他人的信息素他都感知不到,为什么偏偏能闻到祁则安的味道呢?
唐暮秋的薄唇被抿成一条线,他胡乱地洗了两把脸,又从镜子中仔仔细细看着自己,把那些胡思乱想的疑惑全部甩到九霄云外,又开始日常的学习。
翌日,祁则安依旧没来学校,但彭子成像是和谁打了一架似的,脑袋上鼓了个包来了学校。
又过了三天,祁则安才重新出现在教室内。
唐暮秋莫名有些不太敢看祁则安,于是他若无其事般挪开视线,用笔尖戳着纸张形成一排小点。
两个月的时间飞速流转,学习、交流、偶尔被人找茬,这些千篇一律的枯燥日常没有任何变化,唯独变了的,似乎是人际交往。
自从那次唐暮秋去看过祁则安之后,祁则安回到学校时便会主动和唐暮秋聊天。久而久之,唐暮秋和祁则安几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偶尔课间,唐暮秋也能主动和祁则安他们聊聊天。
窗外的金叶枝丫化为光秃枝干,萧瑟秋风逐渐刺骨,寒冷入侵躯壳。
“快要下雪了。”唐暮秋看着窗外道。
“雪啊,北方总是这样呢。”夏玲戴着毛绒的兔耳套,她身上裹着棉袄:“马上就要寒假了。”
“等放假,有空我们一起堆雪人呀班长。”彭子成笑眯眯道:“我跟你说,我可擅长堆雪人了~”
祁则安没吱声,他微微偏头,看着唐暮秋身上的校服外套,内里搭了件黑色毛衣。他伸出手,指节贴着唐暮秋后脖颈轻轻捞了一下,手指短暂接触到唐暮秋脖颈后的皮肤,有些凉。
“该换外套了,班长。要穿棉衣、羽绒服了。这样穿会很冷。”祁则安冷不丁开口。
唐暮秋回复彭子成的话语卡在喉咙里,莫名有些梗,他呼吸似乎慢了一瞬,随后面色如常地点头:“好的。”
期末考试的到来是必然,成绩出的那一天,唐暮秋看见自己的名字与祁则安并列在一起。
祁则安和自己同时考了第一名,就连分数都一模一样。唐暮秋无意识地盯着上方的分数栏看了片刻,才匆匆收回视线。
…奇怪了。为什么看见祁则安和自己的名字并列在一起,心脏会加速跳动呢。
唐暮秋没见到祁则安几人,便四处寻找,目光搜寻间似乎在走廊拐角处看见祁则安的胳膊。他朝着那处走去,只听见几声朦胧对话。
“过年的话…算了吧。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祁则安道。
“可…”夏玲想要继续开口,终究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好吧。祁哥,我和子成到时候先走,我们会尽快回来。”
“嗯,路上注意安全。”
唐暮秋停下步伐,随后看向窗外。
雪已经开始飘落了,初雪是绵绵柔和,不像后来的雪,总是冰冷中带着硬茬。第一场雪总是像鹅毛似的,吻过所有人的眉眼,最终落在睫毛上,又被人用指尖融化。
祁则安从拐角处走出,与正在走廊看雪的唐暮秋四目相对,片刻后,他垂下眼:“不回家吗?”
唐暮秋看着祁则安,对方浓眉锋利,眼眸冷冽,面上拒人千里之外,却能让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温柔。
沉默两秒后,鬼使神差地,唐暮秋开了口:“…要来我家过年吗?”
像是生怕祁则安会拒绝似的,唐暮秋继续道:“虽然我家很小,只有我和西叔两个人。但来我家过年,你就可以…你就可以和我们两个一起过年了。”
说了像没说似的,有够笨拙。连最基本的邀请人都说的磕磕绊绊,看来以前真的没有朋友。祁则安沉默地想着。
唐暮秋第一次体会到“紧张”这种情绪,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脏也砰砰跳动,喉咙莫名有些梗塞,不能吞咽口水。
祁则安的目光落在唐暮秋的鼻尖上,正微微冒汗,他道:“好啊。”
一语道出时,唐暮秋便能正常喘息了。同时,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瞳孔内,染上些许喜色。
唐暮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唇角小幅度勾起一个弧度,眉眼微微舒展放松,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好,我会提前去找你的。”唐暮秋点点头,便离开了。
祁则安站在原地,脑海中方才唐暮秋轻笑的表情久久挥之不去,那张清冷的脸蛋原来也能露出这样的微笑啊。
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了。
真麻烦。祁则安心道。
寒假开始后没几天,就到了除夕。
除夕那天,祁则安醒的很早。他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甚至给头发做了造型,便老老实实在屋内等唐暮秋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