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等从御书房出来, 花伯棠在缉查部沉思了小半炷香的时间,然后便写了几个字,让属下送去宪王府。
封宪当着送信人的面拆开了那信封, 花伯棠写的内容并不十分明确,但封宪还是看懂了, 他跟送信的人说,
“转告花公,本王知道了。”
这是领了对方的情。
“是,王爷。”送信的人松了一口气, 他弯腰小步退出封宪的书房,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回了缉查部, 把封宪的话, 一字不漏的禀告给了花伯棠。
花伯棠听完神色平静的应了一声,
“下去吧。”
其实不止是他, 朝中还有很多官员都察觉到了风向不对, 但他们不敢随意做决策,都还在观望。
而一直明争暗斗的几个皇子, 此时也消停了下来。
本来他们几兄弟相争, 还能勉强算得上势均力敌, 但要跟皇叔比起来, 他们就不太够看了。
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 但并不妨碍他们默默的给自己父皇加油, 因为只有父皇赢了,他们才有机会继续争。
不过也不是所有皇子都这样,最起码五皇子就在范堇白的提点下, 投身到了吃喝玩乐事业, 过的好不潇洒。
而封润琪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之前以为封宪会辅佐自己,没想到后来别说辅佐就是连宪王府他都去不了了。
再加上外祖一家的折损,他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雪上加霜,非常的凄凉。
封润琪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也就一条路可以走,所以他在打听到范堇白要邀请封宪去酒楼喝酒的时候,便早早的在酒楼门口的大堂等了,就连看到沈政南也不曾动弹一下。
直到封宪出现在酒楼,他才马上起身上去拉住了封宪的手,
“皇叔……”
“什么事?”封宪皱了一下眉,抽出了自己的手。
封润琪心头又是一凉,
“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范堇白没叫你吗?”封宪记得他跟范堇白关系还不错。
“叫了。”封润琪低着头在封宪身边,用讨好人的语气,
“但我没敢。”
他怕封宪还在生自己的气。
“是吗?”封宪看他一眼,
“那你可以来。”
反正他跟范堇白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讲。
“多谢皇叔。”封润琪持续这么长时间的低落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他随着封宪一前一后进了包厢。
范堇白看到他们进来,便即刻起身招待,
“刚才我叫六皇子,他还不愿意来呢。”
他笑呵呵的,很轻易就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沈政南也起身给封宪还有封润琪见了一个礼,
“王爷,六皇子……”
“坐吧。”封宪跟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坐到了面对大门的位置。
封润琪本来是想做封宪身边的,但是最靠近他身边的两个位置都被之前来的两人坐了。
于是他只能坐到了封宪对面,很巧,他的右手边就是沈政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每次看到沈政南,都会四肢不协调,但是现在,他竟然没有太多感觉。
但是对方长的确实好看,温雅如玉,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
不过封润琪的视线也只在对方身上停留一瞬,便将目光落到了正在封宪身边忙前忙后的范堇白身上,
“范堇白,你什么时候跟皇叔这么熟了?”
刚才他也没见范堇白给皇叔行礼。
“一直都熟啊!”范堇白显然没听出来他隐藏在话里头的深层意思。
封润琪却不这么认为,之前封宪身边只有自己最为亲近,但是现在封宪身边不仅有了小馆,就是范堇白也比自己跟封宪的关系好。
虽然范堇白看起来没什么心思,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落差。
“皇叔,那谁呢?”封润琪失魂落魄的灌了自己一口酒,然后巴巴的望着封宪。
那眼神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封宪心无波澜,他说,
“下次不要这么讲话,他有名字。”
“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封润琪的声音小下来。
听到这,范堇白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封润琪问那句话的意思是以为他跟封宪有什么牵扯。
……虽然那什么封宪确实非常非常优秀,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但是他对封宪……就目前而言,真的是没有杂念。
“对了,王爷,你怎么没有把他带过来?”范堇白之前忘了邀请那位,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些失礼。
封宪摇了摇头,
“他回家了。”
“……哦,这样啊!”范堇白就没有再问,他看沈政南一直不开口,主动充当起了调节气氛的人,
“沈兄好像格外的喜欢蓝色?”
除了中状元游街的那天,他就没见过沈政南穿其他颜色。
沈政南身上自带着书卷气,手指眼睛也极为好看,尤其说话的声音,听着格外的亲切,
“这种颜色可以让我心静下来。”
说的很实诚。
封润琪就觉得……不愧是他曾经很喜欢的人,言行举动都非常的让人赏心悦目。
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是欣赏的目光在看了。
“还有这样的效果吗?”范堇白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还刻意盯着沈政南的衫袍看了几秒,
“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悟性不够吧,可能。”封宪边说边抬眼看了眼上方的屋顶。
993也适时提醒,
“这次来的武功更高。”
不过看他们的架势,应该不会在酒楼动手。
“等会你们先走。”封宪放下手里的酒杯,又侧身打开旁边的窗子往外看了一眼。
范堇白在范侯爷的提点下,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些,他听到封宪的话,立马也探了个头过去,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点事,你等会送他们回去。”封宪没看到他们带侍卫,小厮又不顶什么用,范堇白好歹还有点功夫,万一路上遇上点什么,他也能挡挡。
“我只能送一个。”范堇白肃起了眉,心里却是在想,难道他们今天聚在一起触及到了皇帝的逆鳞了。
也不能吧!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封润琪咽了一口口水,
“范堇白送我吧,我这个方向应该安全点。”
正好他也有点事情想问范堇白。
“你觉得呢?”封宪让范堇白自己做主。
范堇白无所谓,
“我都可以。”
“嗯,你们先走。”封宪看向正望着这边的沈政南,
“你等会跟着我。”
沈政南清澈的眸光微动,他起身朝封宪行了一个礼,
“多谢王爷。”
第137章
范堇白和封润琪这边一走出来酒楼, 就有人跟了上来,不过因为封宪也在同一时刻离开了酒楼,所以大部分人都去了他那边。
可即使是这样, 范堇白也依然应付的极为艰难。
“你到底行不行啊?”封润琪没想到他父皇会这么疯,不仅派人杀封宪, 居然还搞起了牵连。
范堇白本来就没底,现在听到他这么一句,就更加糟心了,一个实践少于理论的名义小将军, 跟两个明显经过特别训练的高手,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赶紧的跑吧。”
“……”封润琪就觉得自己当初说他一点都没说错,
“谁让你当初走后门。”
关键时候只有逃命的份。
范堇白没有搭理封润琪的讽刺, 他现在瞒脑子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拖时间, 一定要拖到小厮把人找来。
至于封宪,他没太抱希望, 因为那边比他们这边的情况还要险峻。
到了现在, 范堇白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他怎么出门没有带侍卫的习惯呢?还有封润琪, 一个堂堂的皇子, 居然连个暗卫都没有, 活得也太差劲了。
但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里过过,没有说出来。
“我觉得……”封润琪跟着范堇白东绕西绕的在胡同巷子里,感觉肺都要跑没了, 他稍微慢下来一点, 就会被范堇白一把扯走,
“我觉得父皇不至于这么没分寸……”
就算他不在意自己这个儿子,也应该顾及着点范侯爷的面子吧。
“要不你停下来跟他们叫交涉交涉。”封润琪真的跑不动了。
范堇白才不会拿自己的命赌,他找准时机,一把捂住封润琪的嘴,紧接着,又用很快的速度将其塞进一个废弃的养狗的小房子里,
“别吭声,你在这躲着,我去引开他们。”
“……”封润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范堇白已经翻墙去了另一边。
感动吗?
一点都不。
他甚至搞不懂什么状况自己就沦落到了这一步。
而同一时刻的东南方向,封宪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黑衣人。
沈政南从头到尾都被护的很好,他看着这个始终从容、不曾有一丝慌乱的男人,有片刻的失神。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封宪,也是头一次被人抱着飞檐走壁。
而且封宪身上似乎有种很独特的安全感,即使环境再怎么糟糕,他也能快速的让身边冷静下来。
“范堇白那边有点危险。”993在封宪脑海里汇报。
封宪下手更快了些,他收割完最后一个人的头颅,然后便搂起沈政南的腰快速的朝尚书府去。
“这几天保持警惕,另外记得跟你父亲说一声。”封宪把对方送到尚书府门口。
沈政南看向封宪的眼色温润,
“王爷进去喝杯茶吗?”
是出于礼节又似乎带着一点私心的邀请。
“不了,我还得去范堇白那边。”封宪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顿,然后叮嘱了一句,
“你也受惊了,早些休息。”
“……多谢。”沈政南规矩朝封宪行了一个礼。
封宪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离开的速度很快,沈政南甚至都没太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没有了封宪的影子。
原来这就是强者吗?
曾经他在书本中也读过,不曾想有一天他也会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这样的人。
沈政南沉淀好心情,又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然后才迈步去了父亲的书房。
“回来了?”沈尚书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还是沈政南离去时的样子,就连靠右手边的杯子也还在原处,
“感觉如何?”
今天明面上只有范家和沈家去了酒楼,实际还有很多人在观望,在等消息。
“应该是快了。”沈政南把今晚发生的事细讲给范父听,
“宫里那位沉不住气。”
沈父听完也是叹了口气,他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对宪亲王的评价似乎很高。”
“您对他的评价不也一样吗?”沈政南会答应范堇白的邀请,也是依着沈父的意思去的。
沈父听到这话,垂在下巴的胡子抖了抖,倒也没有说什么。
而封宪这边也正好赶到了范堇白跑路的深巷,巷子里没有看到封润琪,范堇白此时也正被对方的两人逼得步步往后。
“你没事吧?”封宪解决掉黑衣人,便伸手扶住了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范堇白。
范堇白顺势握住了封宪的手臂,说话的声音极为痛苦,
“我扭到腰了。”!
“扭到腰?”封宪垂眸看了他一眼,确实不大站的直,
“很疼?”
“疼的要命。”范堇白现在每说一个字都在抽冷气,他描述不出这种痛感,反正就是非常的难受。
封宪拿了一条手帕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还能走吗?”
本来他打算顺路去一趟皇宫,现在这个情况,可能要稍晚一点了。
“走不了,好痛好痛。”范堇白感觉随便动一下,就会拉动身上的疼痛。
封宪无奈,只好背过身来蹲下,
“上来。”
这是要背他。
“会、会不会不太好。”范堇白的心跳慌乱了一瞬,他口语结巴的说。
毕竟彼此身份有别。
封宪是亲王,而他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将军。
封宪侧目看他一眼,
“快点,别磨磨唧唧的,我等会还有事。”
“……”范堇白废了好大劲才趴到了封宪背上,他说话都不敢大声,因为说话一大声,也似乎会拉动那根痛筋,
“多谢。”
“你也是被我拖累了。”封宪背着他很轻松,但是从这里去往将侯府有些远,所以他想了一下说,
“你先去王府,等会我让他们用轿子送你回去怎么样?”
“不用不用,让我父亲来接就行。”范堇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胸腔里的这颗心突然乱的不行,有些不安又有些兴奋,他的目光也会控制不住的去盯封宪的侧脸。
封宪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怎么,不舒服吗?”
“我的心跳有些快,平缓不下来的那种。”范堇白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奇怪又很陌生的状态,
“感觉那那都不对。”
他边说边抬起手想要环住封宪的脖颈,结果刚一抬手,就扯动了腰,疼的他直抽气。
封宪听到他的话和抽气声,放慢了一些脚步,
“好点没?”
他问的腰痛。
“没有,更乱了。”范堇白回答的是心脏的异常。
封宪神色微动,他温声安抚他,
“一会就会好的。”
第138章
繁星伴随着冷月, 昏暗巷子里静的出奇。
“会好就行。”范堇白现在稍微动一下,腰就疼的要命,再加上那种模糊振奋不安的情绪, 让他觉得那那都不自在。
但很快,在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封润琪还在那躲着呢,他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封宪身后的衣服,
“王爷, 六皇子还在那个废弃的狗屋里。”
他指向一个角落。
“……你叫他一声。”封宪的脚步停了下来。
范堇白就忍着疼痛大喊了一声六皇子。
封润琪……
倒也不必这么大声。
他捂着脸从废弃的狗屋里钻出来,第一时间就是透过手指缝隙看周围有没有人, 好在上天眷顾, 左右两边都没有看到人。
封润琪的一口气刚松下来, 就看到了爬在皇叔背上的范堇白, 他呼吸一滞,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皇叔, 你怎么……”
怎么会背他。
“是我扭到腰了。”范堇白没等封宪开口, 便主动回答了封润琪的问题。
封润琪听到这话, 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他总觉的有那里不一样了, 为了扭转这种转变, 他主动走了过去,
“皇叔,要不我来背他?”
“还是别了, 我在你背上没有安全感。”范堇白也顾不上疼, 赶紧伸手环住了封宪的脖子。
封润琪看到这一幕, 心里堵到不行,
“皇叔……”
“好了,封润琪。”封宪出声打断了他,但是因为今晚的事,他离开的时候还是说了一句,
“跟上来。”
封润琪心里真的有些酸涩。
自从上一次碰到封宪跟那个小馆接吻,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宪王府了,这里的一景一物都没有变。
但是封宪对自己的态度,却明显冷淡了很多。
曾经的他可以随意出入宪王府,下人对他也很恭敬,但是现在,他不可以随意来,下人也换了一批他不认识的。
物是人非,大概也不过是这样吧!
封宪这边安顿好范堇白,就派了一个人去侯府报信,同时也让暗卫首领挑两个人出来。
封润琪真的有些眼红,他等到封宪从房间里出来,就马上跟了上去,
“皇叔,你对范堇白是不是……”
之前小馆还好说,毕竟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是什么?”封宪隔着堵墙都能听到某人在房间里哎呀哎呀的喊疼,他有些好笑的停下脚步。
封润琪自然也注意到了封宪脸上的笑意,他抿了一下唇,最后豁出去了说破了之前的含糊其辞,
“你之前不是喜欢我吗?”
声音小了点。
“为什么你现在……”他欲言又止的望着封宪,
“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想什么呢,封润琪。”封宪偏过头看他,语气冷淡,
“你是我侄子。”
封润琪摇头,他已经明白了过来,他受不了封宪对别人那么好,也受不了封宪对自己这么疏离,所以他脑子一热,便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不管是不是,你都必须是。”封宪刚说完话,暗卫首领便领着两个人单膝跪到了封宪面前,
“主子。”
封宪看了封润琪一眼,
“以后他们保护你。”
……是保护他的?
封润琪之前还以为皇叔是给范堇白安排的,没想到是给他,封润琪思维控制不住的发散,心里也涌起了一种暖暖的情绪。
“不要想太多,我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封宪挥了挥手,示意让那两个人送封润琪回去。
封润琪刚刚回暖的心,顿时又凉了个透,
“等一下,皇叔。”
“我还有事想说。”他祈求的望着封宪。
封宪冷淡道,“你说。”
“他们?”封润琪侧目看了眼旁边的暗卫。
封宪,“不要紧。”
封润琪做不到,他无法当着外人的面,跟封宪讲很私密的问题,他纠结了很久,还是跟旁边的暗卫说,
“你们去那边点。”
暗卫听到他的话,都下意识的望向封宪,等待指示。
“听他的。”封宪说。
暗卫这才退了下去。
封润琪自嘲的笑,他搞不懂以前的自己怎么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的,竟然觉得自己可以登上那个位置。
明明他什么都比不上封宪。
“皇叔,你是不是也会跟范堇白在一起?”封润琪总感觉经过今天,封宪对范堇白有些不一样了。
这个发现让他很难受,比起当初知道封宪跟小馆在一起的时候,还要难受。
“我跟谁在一起,都和你没没关系呢,封润琪。”封宪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微凉,
“你现在觉得难以接受,也不过是心里不平衡了。”
“不是的,皇叔,我只是后知后觉,当初没有意识到。”封润琪近段时间的所有心情起伏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至于沈政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即使今天见到对方,封润琪除了欣赏,也没有太多感受。
封宪摇了摇头,
“不管你是个什么情况,你都只能是我的侄子。”
……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封润琪心中跟吃了黄连似的,感觉心肝肺都苦的不能正常运转,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之前封宪对自己那么好,封润琪真的很难释怀。
封宪之前就跟他说过,所以这会不想再跟他多说,
“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这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讲了吗?
“皇……”封润琪的叔字音都还没有完全喊出来,封宪就已错过他,离开了王府。
不管封润琪愿不愿意承认,他跟封宪的关系都好像回不来了。
对方给他派暗卫,恐怕也只是觉得今天拖累了他,所以才这么做的吧。
想明白以后,封润琪是一点幻想都没了,他失魂落魄的带着两个暗卫离开了王府。
而同一时刻,封宪也到了皇宫。
皇帝看到他来,吓得差点没瘫倒在床上,
“你你……你放肆!”
“放肆?”封宪随手提了把椅子,坐在距离龙床不算太远的位置,
“你不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吗?”
“给你两天时间,把你的东西还有你的妃子,全都搬去素城行宫。”封宪将事先准备好的圣旨丢到皇帝面前,
“另外把这份圣旨签了。”
“朕不会签的。”皇帝很怕,但还是梗着脖子拒绝。
封宪笑道,
“这可由不得你。”
“你这是谋逆。”皇帝的手在抖,他拼了命的朝屋外喊,
“来人、来人……”
可无论他怎么喊,也没有人进来。
“你做了什么?”皇帝声音都有些哑了。
封宪摇了摇头,
“还不懂吗?你已经失去人心了。”
“……朕不信,肯定是你做了什么。”皇帝抓起床上的被子,挡在自己身前,似乎这样他才能找到一点点的安全感,
“花伯棠呢,花伯棠……”
“别叫了。”封宪冷眼看着床上一点都不体面的皇帝,
“我不想杀你,但你也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皇帝挣扎了小半炷香的时间,最后还是骂骂咧咧的签下了退位诏书。
消息传出的很快,当晚皇帝移位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但还躺在宪王府养伤的范堇白并不知道,他这会还在发愁,怎么报信的人都回来了,他父亲还没有来接他。
第139章
范侯爷本来一听到宪王府的传信, 就立马出了门,但在他前往宪王府的时候,忽然又收到了皇帝移位的消息, 这还能去?当然不能了,他现在巴不得范堇白跟封宪关系好一点, 于是他走到一半,干脆转头回府去换衣服。
而皇宫那边,封宪把皇帝身边的亲信全部做了清理,另外那些满身罪证的官员, 也直接让人拿了下来,至于那几个皇子公主, 他没有动。
花伯棠还在原来的缉查部, 封宪保留了他的官职, 并让他负责监管皇帝离宫等等事宜。
皇帝一看到花伯棠进来, 本来还很萎靡的情绪, 忽然像吃了炸药一样,他扭曲着一张脸, 张口就是对着花伯棠怒骂,
“忘恩负义的小人, 朕对你不好吗?”
别人背叛他能理解, 但花伯棠的背叛, 他理解不了。
“当年要不是朕, 你早被人打死了。”皇帝指着花伯棠的鼻子,诉说着他的没良心。
花伯棠一如既往的给他行了一个礼,
“陛……不, 您已经不是陛下了。”
语气姿态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但是说出的话特别扎人心。
封林气得手指在抖, 偏偏现在他还不能打砸这里的任何东西,
“你以为选了他,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没有了,花伯棠。”他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就恨不得所有人都跟他一样的没有好下场,
“他可不是我,可不会由着你来。”
花伯棠听到他的话,轻声笑了一下,
“您也没有由着我来呀。”
“您不也是借着我的手,在填充国库吗?”花伯棠一直都很清楚封林给他权力的意图,
“既然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就不要讲的自己有多么的神圣。”
他可承受不起。
封林没想到花伯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毕竟对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非常恭顺的姿态,
“你放肆……”
“小臣不敢。”花伯棠嘴上说的好,行动上却没有任何的收敛,他甚至当着封林的面坐到了椅子上,
“其实小臣走到这一步,也确实多亏了您。”
“你知道就好。”封林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
花伯棠红唇微挑,
“十年前,如果不是您把赈灾的钱财完全吃喝玩乐掉,小臣也没有那个福气进宫。”
“你……”封林意识到了不对。
“放心吧。”花伯棠轻抚了一下套在尾指上的护甲,嗓音像是能引人腐化的魔,
“小臣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不仅如此,小臣还会建议陛下派了一队人马专门保护您的安全。”他起身慢慢走封霖面前,然后压低了声音,
“让您和您的妃子在行宫里……一辈子吃喝不愁。”
“……什么意思?”封林总觉得花伯棠没有那么好心。
花伯棠站在距离对方不太远的位置,他笑道,
“意思就是您只能好好的待在行宫,哪也不能去。”
“你放肆!”封林忽然就体会到了一种蛟龙失水的无力,他像以往一样的搬起架子上的瓷器就要朝花伯棠砸过去。
花伯棠凤眸微眯,
“您可要想清楚了再砸。”
“陛下可是交代过,您破坏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必须您亲自偿还。”他一字一顿,强调如滚珠一般的提醒。
封林刚要往外抛的瓷器猛地一收紧,抱在了怀里,
“你别得意。”
“小臣从来不敢得意。”花伯棠坐回到原来的椅子上,随后跟在外面等待的一群人说,
“进来收拾吧。”
原先在封林身边伺候的人,已经全都换了,现在的这一批人,全是花伯棠安排的。
“注意,只能收拾衣物。”花伯棠幽幽的又开了一句话。
封林真的有一屋子的脏话想要骂,但奈何现在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怕他,所有人都把他当隐形人一样的忽视他,所以封林折腾了一阵,也就没有力气折腾了,他颓废的坐在一旁,
“他呢?”
“不知道。”花伯棠单手支着额头,声音自带一种不经意的慵懒。
封林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不仅感受到了从高处落下的滋味,还体会到了人没走、茶就已经馊掉的悲凉。
而被他问及的当事人,此时已经安排好宫里的所有事物,回到了宪王府,只不过封宪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的范堇白。
“怎么站在这?”他走了过去。
范堇白本来心跳已经平缓了下来,但是一看到封宪,胸腔里的那颗心就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欢快起来,
“你知道范家出什么事了吗?”
他实在不太放心。
“没出事,你父亲也刚刚从皇宫出来。”封宪另外又把范侯爷的原话转告给他,
“他说你既然扭到了腰,就不要随意挪动。”
其实范侯还说了一句,让他在那里受的伤就在那里养好了再回去,不过这句话,封宪没有讲出来。
范堇白眼睛里有两个很明显的问号,
“他不让我回去?”
“……先养着吧。”封宪扫了眼他身上还脏着的衣服,
“让人伺候你沐浴?”
范堇白脸上有一瞬间的灿烂,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不太适应在特别隐私的时候让人伺候。
“那行,我让人给你准备衫袍。”封宪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
“我在你隔壁,有事也可以找我。”
“好的。”范堇白在封宪离开以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这么烫?”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后颈,都很热……
范堇白怀疑自己生病了,于是他又隔着一堵墙喊封宪,
“王爷,帮我叫一下大夫。”
他现在还不知道封宪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所以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叫他。
封宪刚进屋,外衫都还没来得及脱,
“哪里不舒服?”
他走了出来。
“我发烧了。”范堇白示意他摸摸自己的脸颊,还有额头。
封宪伸手探了一下。
“是不是很烫。”范堇白看着他。
封宪点头,确实有些烫。
“你再摸摸这里。”范堇白指的是自己的心口,
“跳的很快。”
封宪这次没有摸,他看着面前的人,稍作沉默了然后问,
“头晕吗?”
“那倒没有。”范堇白感受了下才回答。
封宪就知道范堇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叹了口气,
“没多大事,你先去沐浴。”
“……哦,好吧。”范堇白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时好时坏的。
他们正说着说,下人就把叠好的衫袍送了上来。
范堇白伸手接住衫袍,然后又不太好意思地跟封宪说,
“我今天在酒楼没吃什么东西。”
他有些饿了。
“……下次直接跟他们说。”封宪有些无奈。
范堇白也稍稍反应了过来,他似乎在封宪面前越来越没规矩了,像这些细微的小事,他找谁都可以解决,但是他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封宪。
范堇白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不,是很不对劲,
“我、我先去沐浴了。”
他返身赶紧进了房间,然后又极快的关上房门,大概是这个动作没有顾及到腰,又把他疼的直冒冷汗,
“要命,太疼了……”
封宪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但都没有说明。
“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封宪在门口稍站了一秒,便返身回了自己房间。
属下弯下腰,
“是,陛下。”
知道消息的人全都改了口。
而屋子里的范堇白此时心绪还没有平静,他一边费劲的脱着衫袍,一边思考着自己怎么了。
“难道……”如果不是生病的话,那他一看到封宪就有这种古怪的反应,是不是可以认为自己对他产生了想法。
老天,他刚才在酒楼,还说自己对封宪没有杂念。
这事情搞得。
“那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封宪。”范堇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太知道该怎么办,但在他的所见所闻里,都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
于是他洗完澡穿好衣服之后,就来到了封宪的门口,
“王爷?”
第140章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封宪把写好的几封信交给暗一,
“天亮之前处理好。”
上任皇帝当了这么久的,当然也不是白当的, 只不过拥护他的人,基本跟他都是一个德行, 虽不足为惧,但也烦人。
“是。”暗一恭敬的都接过信封,又极为小心的将其收进衣服隔层。
封宪动了动手指,
“下去吧。”
等到暗一退下, 他才开口跟门外的人说,
“进来。”
范堇白身上穿得是王府给他准备的衫袍, 非常清爽干净, 他推开门, 前脚刚要迈进屋, 管家后脚就跟了上来, 他先朝封宪见了一个礼,然后才问范堇白,
“范公子, 您到哪里用膳?”
“我……”范堇白看向封宪,
“我可以在这里吃吗?”
“随你方便。”
隔间有一个专门吃饭的地方。
管家自然也了解,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下面的人便立马把饭菜端进了隔间。
等到所有人退了下去, 范堇白坐到了餐桌前,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但封宪还是坐了下来陪他。
“哦。”范堇白拿起了筷子,他在纠结着怎么开口, 但想来想去, 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于是他干脆直接点看着封宪说,
“我好像对你有了想法。”
封宪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
“是吗?”
“嗯,我喜欢你。”范堇白脸颊又开始发热,耳垂也红了个透。
封宪注意到了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闪躲的眼神,
“谢谢你,我知道了。”
看在对方还很纯情的份上,封宪跟他多解释了一句,
“我现在对别人还有承诺。”
范堇白除了在感情方面有些小白,在别的方面还是很聪明的,所以他一听就听明白了封宪的意思,
“那我?”
“你……”封宪的话还没有说话,外面的门就又被人敲响了,他看了范堇白一眼,便起身去了外面的房间,
“进来。”
进来的是暗桩首领。
对方行了一个礼,然后才从怀里拿出一叠信件,
“主子,最上面的那封信是那位的。”
“嗯。”封宪伸手接过信,
“晚点再来一趟。”
“是。”暗桩首领就先退了下去。
封宪拿着信件回到隔间,范堇白还没吃几口饭,他继续之前的话,跟对方说,
“你挺好,但我给不了反馈。”
他边说边拆开了最上面那封信。
里面总共只有两张纸,但字字句句全都是对于封宪的思念,真要算起来,霍靖南跟封宪也才分开两天而已,但他想封宪想的已经快要疯了。
范堇白眼角余光也瞥到了一点,
“他家很远吗?”
怎么字句间都是非常无奈的感觉。
“嗯,很远。”封宪看完最后一个字,就把纸张重新折好,收进了信封。
范堇白的筷子顿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封宪,其实是范家一贯的家风,为的,也不过是让自己以后不要后悔。
但喜欢一个人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的事,尤其封宪还是王爷的身份,如果任谁跟他表露心意,封宪都要给与反馈的话,相信宪王府早就装不下了,所以范堇白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太难过。
“用完膳就早点过去休息。”封宪没有当着他的面继续看信,
“扭到腰最好是在床上躺着,不要到处跑。”
“……”范堇白是用一个姿势吃完了饭,他放下筷子,
“有点躺不住。”
“如果你想早点好,就尽量躺一下。”封宪让下人进来收拾桌子,然后便起身去了外间,
“另外,身为一个武将,你可能还需要特训一下。”
这是说他太脆了。
范堇白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因为真的很丢人。
封宪自然也看出来了他的窘境,又放柔了声音安慰他,
“没多大事,反正你也不用上战场。”
范堇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其实我还是有点想上战场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
“好好训练。”封宪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不然你没机会。”
……扎心了。
但范堇白也清楚对方说的没错,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他带着一腔的‘绝望’回了隔壁房间。
封宪在他离开了以后,就给霍靖南写了一封回信,没有太长的篇幅,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但也给了他情绪上的反馈。
次日上朝。
一向称病很久没来上朝的左右丞相,均都精神抖擞的来到了殿上。
一些阅历较少年轻官员就在下面嘀咕,
“到底是我们天真了。”
之前他们一直以为左右丞相是真的吵架吵病了,现在看来,完全是他们傻。
古怪事还不止这一桩。
就连好久不曾亲自伺候人的花伯棠,今天也换了一身衣裳,跟在了封宪后边,
“皇上驾到。”
他的声音非常独特,所以大家一听就知道来的是谁。
下方的人面面相觑之后掀开袍子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封宪穿得是一身黑色绣金纹衫袍常服,他坐在上方,目光所及到任何一处,下方的官员都像顶着千斤重的压力,连覆在地上的手心都冒出来冷汗,直到对方的视线移开,这种感觉才稍微得到了缓解,
“平身。”
不过几息的时间,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一些官员,此时全都老老实实的,连声都不敢坑。
封宪扫了他们一眼,
“开始启奏。”
下方的官员又是一顿,因为他们没有事奏,最后还是右相走出了一步,并递上了一个折子,
“陛下,安景国屡次在我朝边境滋事,这次还越线扫荡了洞口村,造成了十几个百姓的死亡……”
“右相有什么建议。”封宪接过花伯棠传过来的折子,问了一句。
右相其实也是在试探,看这位跟上一位有什么区别,
“臣以为,应该打。”
他不是好战的人,但安景国实在欺人太甚,所以他才会这样提议。
封宪翻开折子看完,然后也直接就下了决定,
“那就打吧!”!
就这么随意,不用讨论了吗?
有官员立马走出来,
“陛下,三思啊。”
他从国库空虚又扯到了桑国民情,总的来说就是桑国条件并不支持打仗。
右相气得胡子都抖了抖,眼看又要吵起来。
封宪用不算大的声音,
“闭嘴。”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官员还不服气的喊,
“陛下!”
封宪没有跟他废话,直接让人丢了一本他的罪证下去,
“在朕面前,不要有歪心思,也不用装。”
“你们什么品性,朕心里都有数。”他格外强调,
“不要吵,很烦。”
其他人……
没想到陛下是这样的风格。
右相此时说话态度也诚恳了许多,
“陛下,国库空虚确实是个问题,但并不是不可解决。”
“说说看。”封宪给了他们所有人表达自己的机会。
之后也没有人再吵,都有好好的在探讨事情。
花伯棠从始至终都垂眸站在一旁,但要细心有心观察的话,一定能发现花公嘴角那一点点的浅笑。
快要下朝的时候,封宪给几位皇子都安排了任务,
“记住,皇室不养闲人。”
“另外也不要有侥幸心理,表面一套,私底下一套,做出劳民伤财的事。”他起身冷眼看着他们,
“你们做过的事,朕都会知道。”
短短几句话,把他们小聪明全都泯灭在摇篮里。
但封宪下一句,又似是给了他们一座糖山,
“如果你们办事办得好,将来储君之位还是在你们中间选。”
所以他们还有机会。
几位皇子的心情可以说是一下从谷底一下反弹到了巅峰。
“前提是你们得经得住考验。”封宪说完又看了眼下面的臣子,
“还有没有事。”
这时候沈尚书站了出来,
“陛下,您的登基礼……”
“不用大办。”封宪知道他想说什么,
“祭祖禀明一下就行了。”
“这……会不会不太合适。”沈尚书就看向了左右丞相,希望他们能说说话。
但一向守规矩的左右丞相都没有开口。
不是他们不想提,而是经过这一次上朝,他们都已经发现,这位陛下非常的有主见。
所以干脆懒得开口,因为谁也不知道陛下手里是不是有他们丢死人的小秘密。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封宪的语气温和,
“朕跟别人不一样,不需要你们太过操心,你们也只需要把自己分内的事办好,咱们就能相安无事。”
他话一说完,
“退朝。”
板正惯了的大臣,就有些不习惯。
他们一直到看不见封宪的影子,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陛下没有皇后,也没有妃子,你们……”
不知道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
“管不了,那是陛下的私事。”又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叹息着回了一句。
大臣们就又沉默了下来。
谁也没有再开口。
而另一边,花伯棠已经随着封宪到了御书房,他亲自在封宪跟前伺候茶水研磨。
“你去忙吧。”封宪翻看了几本折子,都是一些故弄文墨的发牢骚,毫无意义,他暂且把这些折子扔到了一边,
“这些小事让别人来做就行。”
“还是小臣来吧。”花伯棠微微挽起了一截袖子,
“小臣精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