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垂落掩住通红的耳尖, 商良强装淡定,俯身贴近时青颜戏谑道:“青颜,还有其他地方不一样呢,为夫不介意你多来几次…”
时青颜没料到商良会这般无赖,但仔细想想这样的话听过不止一二次了,他抬袖遮住唇角, 轻声笑道:“快别闹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
青颜还是这么害羞,商良闷笑一声,牵上时青颜的手:“都听你的。”
待两人于饭桌前坐下,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商良脸上红了一块。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商良不自禁红了脸。
再看一眼时青颜, 见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忙轻咳一声,摆了摆手讪笑着道:“蚊子咬的, 不碍事不碍事,我待会儿就去涂药…”
话还未说完, 时青颜便轻笑出声, 卢非和曲奶奶更是忍俊不禁。
只剩下三小只有些不解, 茫然地面面相觑,不明白师父被蚊子咬了有什么好笑的。
余岁岁双眼澄澈地看着商良担忧道:“那师父快去涂药吧, 不然待会儿可痒了。”
商良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曾经开过的玩笑如今轮到了自己身上,见到时青颜在一旁眉眼带笑,他内心豁然开朗, 只要青颜开心就好,顿时也就没觉得多尴尬了。
在余迟迟和曲有书同样担忧的目光中,商良点了点头,面色正经道:“知道了,你们不用担心师父,先吃饭!”
三小只“哦”了一声,连忙扒起饭来,边吃边夸:“师夫做的菜真好吃,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卢非在尝了一口红烧茄子后双眸一亮,接着便默默炫饭。
曲奶奶喝了一碗菌菇排骨鲜汤后,朝着时青颜夸赞道:“商夫郎厨艺很不错。”
时青颜唇角轻勾,温声道:“好吃您就多吃些。”
说着,他还夹了些菜放到商良的碗中,道了句:“你也多吃些。”
小炒牛肉,清蒸鲈鱼,凉拌藕片…
青颜夹来的全是自己爱吃的,商良此刻仿佛被幸福泡泡包围,他“嗯”了一声,在其柔和的目光中吃了几口,最后夸了一句:“好吃!”
时青颜眼中笑意更浓,道了句:“那就多吃点,下次我再做。”
“嗯!”
商良点点头,心脏怦怦乱跳着,对于这样温柔的青颜有些无法招架,却是愈发喜欢的不得了。
比起之前的害羞敏感来,如今的青颜多了几分从容自信,越发的让人难以琢磨,但也愈加令人目不转睛。
商良扒着饭菜,面色几不可见地红了红。
—
翌日,除夕来临。
因为需要雕刻众生相笔筒,商良便没打算休息,想着春节期间自己一个人在作坊里做雕刻,其他人则可以去外面集市逛一逛。
可谁知众人也不准备出门。
卢非手持绣花箍,扬声道:“我就不去逛街了,你们去吧,我还要做刺绣呢。”
余迟迟也道了声:“师父,我和卢非哥哥一样,我也不想去外面玩,想在家里练习雕粗胚。”
余岁岁忙跟着点了点头:“我和姐姐一起!”
曲有书亦是如此。
在商良蹙眉不语的注视中,时青颜笑着道:“正好我要练习计算题,顺便还要把百花扇给刺绣完成,今日便也不出去玩了。”
曲奶奶整理着竹篮里的针线,缓声道:“春节大家一起过才能其乐融融,一同忙活儿也挺热闹的。”
见所有人都不愿意出去游览观光,商良有些感动,他朗声一笑:“既然大家都不出去玩,那我们就在家里过春节吧。”
众人纷纷点头应好,接着便各忙各的去了。
商良也带着三小只走去作坊,准备开始雕刻众生相笔筒。
之前在老刀匠那儿定制的雕刻刀具早已拿了回来,因为他和曲有书只需补足缺少的刀具,故新做好的四套刀具他给余迟迟和余岁岁一人分了一套,还剩下两套就先收了起来,待到有新徒弟来时再交给他们。
商良进入作坊后,先是检查了众生相的设计图纸以及刀具的锋利程度,待确认都没有问题后才开始进行雕刻。
竹子不同于其他的木材,其表面油润,内里中空,虚中洁外,故不易雕琢。
早在纸墨笔砚发明之前,先祖们就在竹子上刻字记事,这是竹雕发展史的开端,再到如今有了竹简的出现,这是最基础也是最常见的竹雕,亦称之为竹刻。
而商良准备雕刻的众生相笔筒,将会采用现代社会雕刻发展水平的工艺形式技术——通雕,通称为“立体雕”。
通雕指的是在一块小面积的木料上,雕刻出的物件分为内外几个层面,不仅要雕刻出各色各样的人物,而且还要将其身周不同的环境风景给雕刻出来,与此同时,还要做到结构疏密相间、错落有致,故这样的雕刻技法对于雕刻人功力要求极高,在木雕技法中绝对算得上是一种超高难度的雕刻技法。
通雕由浮雕与透雕发展而来。
浮雕又分为浅浮雕与高浮雕,透雕则是在浮雕的基础上镂空其背景部分,二者均属于竹刻中的阳文刻法,可使器物增加立体效果。
商良准备让众生相笔筒采用陷地阳文、高浮雕的表现形式,使众生相图样立体起来,浮于竹面之上。
这样的器物雕刻起来难度极高,要求雕刻师在雕刻过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得做到极致的专注,没有细心与耐心是无法完成作品的。
竹雕与木雕不同,在雕刻之前,其表面需要更加细致的打磨。
因为商良要进行通雕,故竹面需要打磨得干净光滑,但由于绘制的图样中有绿色环境背景,所以他还得保留些竹面,不能完全打磨完。
竹筒在手中转了一圈,商良凝眉沉思,不消片刻便决定先在竹面上雕刻好图案轮廓线,而后再进行打磨。
说干就干!
商良卷起衣袖,露出的手肘肌肉隆起、血脉偾张,看上去力量满满。
将图纸铺展开并固定好竹筒,比照着笔筒粗模,他拾起三角刀,在竹面上慢慢雕制轮廓线…
曲有书三人在作坊的另一边区域默默雕刻着,雕刻累了便会休息一会儿,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师父仍低着脑袋、皱着眉头地在进行雕刻,时不时还会转动一下竹筒,而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三小只垂头看了看自己有着刀疤的小手,又看了看认真工作的师父,一时有些被激励到,只休息了一会儿又拾起雕刻刀,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阳光透过糊纸棂条窗照亮作坊,几人一同沐浴在暖黄光芒中认真专注地雕刻着木雕,呼吸声清浅,双眼闪动着暗暗点点的微光,他们眼中只盛有手下正在逐步成型的作品,身周再无其他存在。
待到夕阳西下商良才起了身,他活动了下肩颈,抬起手臂刚想揉揉干涩的双眼,突地一块温热毛巾递了过来。
“师父不要用手揉眼睛。”
曲有书将热毛巾又往商良跟前递了递,笑着道:“师夫刚刚过来了一趟,见您还在忙,他就把热水盆给了我,说是让您忙完后用热毛巾敷敷眼睛。”
青颜已经来过了?
商良这才注意到作坊内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蜡烛,烛光微微晃动,近乎于微黄日光。
他眨眨双眼,将曲有书手中的热毛巾接了过来,而后闭了眼敷在眼睛上。
不多时双眼的疲惫便得到了缓解,商良取下毛巾,朝着曲有书和余迟迟他们笑道:“师父知道你们也工作了一整天,今晚是除夕夜,你们便好好休息吧,等着师父给你们做一顿大餐。”
余岁岁双眸骤亮,小脑袋点了点,快速道:“啊!今夜有大餐!师父你太好了!岁岁好爱你!”
曲有书和余迟迟也有些开心。
他们也都没尝过师父做的饭菜呢,听岁岁这么嗓子一嚎,心中顿时也期待了起来。
听着岁岁小吃货的彩虹屁,看着三小只一个比一个还要明亮的双眼,商良不由哭笑不得,他朗声道:“你们先去玩吧,师父马上就去准备大餐。”
“好耶!”
三小只点头如捣蒜,很快便叽叽喳喳地离开了作坊,边走还边兴奋地谈论着。
“太棒了吧!”
“师父真好!师父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师父!”
“听师夫说师父的厨艺也很不错呢,我已经开始流口水啦…”
“… …”
曲有书几人逐渐远去,商良也将工作环境快速整理好,而后走向灶房。
他决定露一手菜品雕花,以缓解今日做竹雕的意犹未尽…
待雕花菜品摆上桌后,众人不出所料地惊艳了一番。
商良几乎是将所有能雕花的菜都给雕了一遍,让人看到的第一眼还会误以为自己进了豪华大酒楼。
就算是炫技也不是这么个炫法啊…
故所有人在酒足饭饱后,夸赞的主题几乎都围绕着商良的雕花技术,而厨艺水平则提及得少了些。
看着商良不断扬起的唇角,时青颜在一旁也跟着笑了笑。
年夜饭后便是点燃烟花爆竹。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商良揽着时青颜,两人站在阁楼之上,静静注视着院中曲有书他们玩闹。
鞭炮声噼啪作响,与此同时一大颗一大颗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流光四溢、色彩缤纷,火光星点于中央窜向四周,最后渐渐消融于沉寂的黑夜,美丽虽然短暂稍纵即逝,但成了此刻心中最美好的光景…
在京城千家万户的烟花盛宴下,无数有情人依偎在一起,他们十指相扣、密不可分,宛如一对对交颈鸳鸯,诉说着绵绵无尽的情意…
商良低头吻住时青颜,动作极致轻柔。
时青颜抬手覆于其肩颈,双睫轻颤,承受着温柔缱绻的吻…
天空不远处大朵烟花绚烂绽放,二人被照耀得陆续睁开眼,很快相视一笑。
商良又亲了亲时青颜的额,于绚丽夜景中道了句:“青颜,除夕快乐,愿你年年岁岁喜乐安宁,愿你朝朝暮暮欢愉无忧。”——
作者有话说: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出自:《元日》王安石〔宋代〕。
翻译:爆竹声中旧的一年已经过去,迎着和暖的春风开怀畅饮屠苏酒。
文中出现的雕刻知识均源于百度百科以及百度文库。
感谢在2023-10-06 23:33:18~2023-10-18 23:2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pl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宠他的第047天
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此。
时青颜抱着商良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抬眸与之对视,浅笑着轻声道:“我亦愿你岁岁无虞, 长安常安。”
微风和煦,轻柔萦绕在二人身周。
下颌脖颈处传来丝丝缕缕的气息,似亲吻又似抚摸。
漫天烟花朵朵盛开,不断闪烁的光彩下,时青颜眼眸澄亮、目光温润,注视着他面上的微笑, 商良内心一片柔软,将其抱得更紧了些。
二人紧紧相依,于繁华盛景下静静立在一起,似隔绝了一切喧嚣纷扰, 只余此间天地、此情此景…
眼前人是心上人。
—
除夕过后,商良每日每夜都浸泡在作坊内, 除了雕刻众生相, 剩下的时间便用来指导三个徒弟雕刻木雕。
因为众生相的雕刻手法——“通雕”难度水平高,故商良没有将其作为教导徒弟的材料, 但也让他们雕刻累了就过来看一看自己做雕刻,若是能在观摩过程中获得雕刻感悟那也是好事一桩。
大年初六, 众人用过午饭正准备各自忙碌, 店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还伴随着脆生生的询问声:“有人在吗?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清楚外面敲门的人是谁。
只有商良和时青颜互相看了一眼, 两人都听出来了,店门外正在敲门的人或许正是那时府的年轻小厮——小六。
商良走近时青颜身边,蹙了蹙眉有些疑惑:“他来这儿做什么?”
时青颜摇摇头正欲开口,门外突地又传来一道声音:“敲什么敲?若他们不肯开门, 那你就把门踹开!”
这喊声极其嚣张跋扈,让人一听便不由火大。
很快外面又传来小六战战兢兢的声音:“二少爷您别着急,我再敲敲门,估计待会儿里面的人就开门了…”
时家二少爷?
商良与时青颜再次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同时划过不解。
“你烦不烦?”
时二少声音满是不耐,刚想要说话便不受控制地捂唇咳嗽了几声,在缓过来后又接着高声道:“本少说踹门就踹门,不肯踹你就给我滚到一边去,我自己来!”
“外边什么人哪?敢踹门我们就让他赔钱!”
卢非怒目圆瞪,面上隐有不悦。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故他很快走到门边,抬手就握住了门栓。
商良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两道厚重门栓向左右一滑拉,店门便于众人面前徐徐打开,使得店内与店外的人猝然之间就打了个照面。
“他…他…”
卢非瞬间睁大双眼,一眼就看到了小六身后远远站着一个人。
若不是知道时青颜就在自己身后,他恐怕一眼看去便会认错了人。
其他人也都同一时间目瞪口呆,被震惊得哑然失语,鼻间呼吸也不自主提了起来忘了吐气。
年轻小厮身后,那人身姿消瘦,举手投足间尽显轻缓从容。
他身披墨色刻丝鹤氅,雪白毛领包绕颈侧,显露出的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墨白的极致对比衬得其面容愈发的清减。
即便是让人一眼惊艳的云容月貌,但因其眉宇间的丝丝戾气,以及时不时便透出的衰颓病气而大打折扣。
随着店门慢慢打开,时钰缓缓抬眸直直望向店内,只一息功夫目光便直直锁定了商良身边的时青颜。
时青颜瞳孔微缩,面上怔然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于无形。
他亦静静注视打量着,同对面的时钰一般无二。
小六也没想到店门会被突然打开,他偷偷觑了一眼凝眉肃穆的时青颜,而后忙躬身朝着时钰行了一礼,有些气息不稳道:“二少爷,门已经打开了。”
说完便不疾不徐地退立在一旁,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不若商良和时青颜的神色凝重,时二少苍白的唇角一直微微勾着,他将时青颜全身上下快速扫视一番,而后捧腹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笑得费力,但他却全然不顾地笑出了声,便连眼角都笑出了泪水。
卢非已经平复了震惊的心情,他悄悄挪到时青颜身边,小声问:“他是谁?怎会和你长的这般像?”
时青颜轻瞥一眼卢非,见其面色激动满是好奇,有些无奈道:“我不认识他。”
虽然回答得有些轻描淡写,但说这话时他双手紧握,指尖深陷于掌心,明明手心都泛白了,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商良站在时青颜身边,见状遂握住他的手,将他抠得死死的手指一点点地轻柔掰开…
待到手指完全松开后,他抚了抚时青颜的手心,道了声:“安心,既来之则安之。客人上门哪有不请之理,我们先请他进来吧,青颜你觉得如何?”
时青颜看了眼商良,又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捧腹大笑的时钰,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道:“既然他是来找我的,那便由我请他进来坐坐吧。”
“嗯。”
商良牵上时青颜的手,二人一同朝门口走去。
其余人也一同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时钰因为笑得用力过猛,早已捂着帕子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也给咳出来一般,叫人听了心惊胆颤。
小六在一旁伸着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要去扶时钰,却被其怒吼一声:“滚一边去!别来挨我!”
“二少爷您怎么又咳起来了?定是外面天冷,您先进屋里去吧…”
小六急得眼泪直流,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时钰不敢上前,又看了看身后已经走出店门的商良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好。
时青颜原本因为时钰是时家人而内心不平静,他不欲多管闲事,但在看到时钰咳嗽不止的模样时还是担忧地凝起了眉,正想上前一步却被商良阻拦了下来。
商良带着时青颜走到小六身边站定,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咳嗽到有些乏力的时钰,他皱起浓眉,良久才带着肯定地轻声问了句:“你家少爷患了痨病?”
这话让小六顿时止住了眼泪,他揉了揉哭到通红的双眼,在时青颜等人凝重的注视下始终沉默着没答话。
正巧时钰也咳嗽完了,见到小六和商良他们站在一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帕子丢到一边,气极吼道:“还不快过来?”
小六连连点头应声:“好的二少爷,我这就过来。”
他边说边朝着时钰跑去,待距其还有四五步距离时便突地停下了步子,动作似做了千百遍,极其熟稔,没有再靠近半分。
由于刚笑过的缘故,时钰的脸庞泛着些红,他抬臂随手扯了扯衣襟,苍白面庞隐于雪白毛领中,显得整个人更为清瘦孱弱。
在时青颜平静的目光中,他微扬起头,带着淡淡的不屑朝着商良高声道:“喂!你就是这家店的店主吧!”
商良与时青颜对视一眼,而后沉声道:“是,不知你来此有何贵干?”
原本他和青颜还想着请时家二少进店里坐坐,现如今就其这般莫名其妙的态度,恐怕是无法好好交谈了。
果不其然,时钰轻嗤一声,勾着唇冷声笑道:“不做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会让你的店在京城开不下去!”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似一条冰冷的毒蛇。
毒蛇吐着冰冷的蛇信子,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时青颜,像是硬要从其平静的面容中看出点什么来。
慌张,惶恐,亦或者是不安?
可盯了良久,对视之人非但惊慌失措,反倒还轻轻牵起唇角笑了一声,回道:“如你所想定会落空。”
商良亦挑眉笑道:“没错,天子脚下不容欺压,你未必能够仗势欺人。”
二人丝毫不见慌乱,便连其身后的几人在商良说完后也跟着点了点头,全然一副无所畏惧、要杀要剐随你来的模样。
时钰额心一跳,显然是没想到在这京城他的威胁也会有起不了作用的一日。
他内心怒意翻滚,阴沉的目光从店前所有人身上一一划过,最后停在时青颜脸上,紧盯着其冷声笑道:“很好,本少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了,你们都给我等着!”
说完便领着小六一同转身离去。
商良浓眉深拧,望着时钰一步两三咳的背影蹙眉不语。
他不清楚京城时府有多大能耐,也不知道其在京城有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但他知道,偌大的西陵国内若是连京城都落不住脚,那自己以及身后众人便再无容身之所。
残害朝廷命官一事不会轻易善了,王家的通缉令终会下发,在那之前他必须得在京城立足生根,否则心中所想庇护之人必将一个个下场凄惨。
商良皱着眉,牵着时青颜一言不发地回了店里,其他人也跟着一一迈入屋中。
店门“哐——!”的一声再次被关上。
内室内,商良等人于桌前坐下。
商良双手握拳撑着下巴,自坐下后便一直沉默着没开口,时青颜亦微微凝眉静静思索着,其余人则面面相觑,无一不内心忐忑。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商良抬起头,面色平和道:“大家不用担心,后面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学习的就好好学习,明日我便去求访这家店铺的所有人,不会有事的。”
时青颜听完后缓缓抬起眸,面色隐有愧疚,他眼眶泛红道:“抱歉,是我又连累大家了。”
“师夫您怎能这么说,这都是刚刚那个怪哥哥的问题,是他有病!”余岁岁气愤不已道。
曲有书点了点头,也跟着安慰时青颜:“师夫您不用道歉,这些事情都与您无关,要怪就怪他们那些坏人,您不是之前也这样安慰过我?怨只怨这世上坏人太多,若是真出了事,大不了我们和他们拼了!”——
作者有话说:一波三折啊,商良他们的奋斗才刚刚开始…
痨病:即“肺痨”、“肺结核”。
是一种由结核分枝杆菌感染引起的呼吸系统传染病,病灶主要发生于肺组织、气管、支气管和胸膜部位。古代没有药物,只能依靠自身免疫力抵抗过去,因此古代患此病能够存活的患者极少。
感谢在2023-10-18 23:28:54~2023-10-25 01:2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pl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宠他的第048天
看着时青颜郁郁寡欢的模样, 卢非皱了皱眉,也道了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人莫名挑事,想来这里问题不小。”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卢非本意是想逗时青颜笑一笑,顺便放松一下众人紧张的心情。
通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时青颜早已与卢非关系甚笃,知道他好心一片,便朝着其轻轻扯动唇角, 笑容有些苦涩。
商良也不愿见到时青颜这般模样,他伸手抚过时青颜的唇角,笑着道了句:“青颜,再大的风浪我们都经历了, 如今不过是有人放声阻挠,我想这并不值得畏惧。”
商良这话让众人豁然开朗, 时青颜亦轻轻点点头, “嗯”了一声。
是啊,眼下不会有比被下通缉令更值得让人畏惧的事情了。
因为时钰放下的狠话, 即便商良说了不用担心,但众人依旧有些不安。
明明只要过了春节, 他们便能够将生意渐渐提上正轨, 如今突然之间闯出了个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实在是令人气愤!
曲奶奶苍老的双手不安地握了握,好几次欲言又止, 过了半晌才面带犹豫地低声问道:“时公子,我见那公子与你模样相像,你和他是不是…”
剩下的话曲奶奶没有再说,但在座众人皆知她的疑惑, 且不止曲奶奶有这样的猜测,每个人都隐约猜到了时青颜与时钰之间有着极大的关系。
时青颜也不想对大家隐瞒什么,他抬眸看了一眼商良,见其面带鼓励,遂缓缓开口道,“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我生父姓时名坚,与京城时府的关系密不可分,刚才那位公子便是时府二少爷,现如今他对我们有着这么大的敌意,我想,或许是由于看到了我的缘故,又或许,我的父亲也是他的父亲…”
说到最后,时青颜嗓音微颤,面容有些淡淡的哀愁。
有关于父亲的事情他并不清楚,父亲在世时也鲜少提及时府,他唯一知道的便是母亲曾是宫廷绣娘,而父亲则是京城时府的人并且从小在时府长大。
至于父亲为何会带着母亲远离京城,这其中种种他一概不知。
若真如他所想,那时二少爷或许真的与自己同父异母。
这样的猜测并非无端,想起父亲在提及时府时母亲似有若无的不喜,其中缘由想来也是一段辛酸往事…
众人听完尽皆沉默,商良亦沉吟不语。
青颜的猜测并无道理,等到明日去江府求访江家小姐时,或许自己可以旁敲侧听一下时府往事。
时府毕竟是名门世家,内宅私事难以在外面打听的到,若是江紫溪清楚一二,待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明白了时二少的怨恨来由,或许最后能够化干戈为玉帛也不一定。
春节过后“众生相”竹雕笔筒上架,在如此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可不想出现任何差错。
商良抚了抚时青颜的手,温声道:“青颜,明日我们一起去江府吧。”
时青颜微微颔首回应:“嗯。”
这件事说到底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他总得做些什么解决问题。
—
翌日,城东江府。
金碧辉煌的府门前,马儿渐渐缓下步子。
商良拉住马缰将其捆绑在柱子上,而后将车帘撩开扬声道:“青颜,我们到了。”
他朝着车内伸出手臂,不多时修长温热的手指搭上掌心,并伴随一道清润嗓音:“嗯。”
二人下了马车,一同朝着江府大宅走去。
金顶红门,黑瓦白墙。
府邸两侧各盘踞着一只高大威严的石狮子,门前两列家丁整齐排列,可谓是气派庄重。
江家是京城有名的富贾之家。
除了皇室控制的矿石山脉,其余近一半皆由江家承包掌控,若是论其影响力则可以这么说,西陵国能够在市面上流通的玉器与石器,绝大多数都是从江家名下的企业里购置,而后再进行加工销售的。
商良二人目不斜视地朝着府邸而去,还未靠近台阶,最前方的两名家丁伸手一拦,怒目而视:“二位可有拜贴?”
“没有。”商良摇了摇头。
“我们是来找江小姐的,前不久租下她在城西齐乐街的店铺,最近出了些问题,故才想着要找她谈一谈。”
家丁们听了这话面色稍缓,其中一名家丁回道:“我家小姐现如今不在府内,等到晚上她才会回府,你们晚些再过来吧。”
商良蹙了蹙眉。
城西与城东相隔甚远,便是驱赶马车过来也废了两三个时辰,如今若是再回去等到晚上再驱车过来,青颜怕是会疲。
但眼下没有其他法子了,江府附近也没有客栈,他还得驱车去远处找客栈。
隔着帷布,商良与时青颜无奈对视一眼,二人向家丁道谢一声,而后便转身离去,刚走几步,一道呼喊声突地把他们给唤住。
“咦?你怎么过来江府啦?”
身后家丁齐齐喊道:“马老!”
商良回眸一看,恢宏厚重的府门不知何时徐徐打开,先前签订赁契时曾见过的老头抬脚跨出府门,而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边走边碎碎念道:“怎么今日突然来了?是有哪里出了问题吗?你身边这位便是你的夫郎?”
时青颜牵着商良的手指渐渐收紧,在马老不断的上下打量中轻轻点头,应了一声:“马老您好,我是商良的夫郎,时青颜。”
马老看着时青颜,不时捋动胡须,笑着道了声:“真不错啊,你小子找的夫郎倒是个懂礼貌的。”
说着,他还瞪了一眼商良,轻哼出声。
商良心底无奈笑叹一声。
感情这老人家还在埋怨自己之前不打一声招呼,就把他给喊醒来的事情。
轻轻摩挲着青颜的指尖,商良顺势笑道:“是啊,我夫郎样样都好。”
时青颜早已习惯了商良这样。
微风拂动雪白帏布,洁白如玉的下半张面容上,绯色薄唇微勾。
马老被这话一哽,顿时气得满脸涨红,他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时公子自然很好,可比你好多了,至少不会这么来糟我一个老头子的心!”
说到最后他停了下来,有些疑惑道:“不过你今日来江府到底有何事?可是店铺出了问题?”
提及这事,商良面色微沉,他颔首道:“是有些小问题,不过不是店铺出了问题,而是我有事情需要与你家小姐见上一面,但刚才两位大哥说她估计要晚上才回府,故我们想着先回去,等到晚上再过来。”
马老呵呵笑道:“那你们现在不用回去了。”
商良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什么?”
“你小子带着时公子先进府里坐坐,正巧午饭就快好了。”马老忍不住吹了吹胡须,嘟嚷道:“说你傻难不成还真傻了,快些随我一起进去吧。”
说完便不顾商良二人转身上了台阶,边走还边嚷嚷着:“我之前出门是打算做什么来着,啧啧,又给忘了,老咯老咯…”
看着马老佝偻的背影,时青颜低声问商良道:“这位老人家是谁?”
“他是江小姐的老仆,店铺正是从他手中租赁到的。”
时青颜点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跟在马老身后一同走进江府。
府内水榭楼阁,假山怪石。郁郁葱葱之间,缕缕清乐丝丝入耳,好一派安详宁静。
马老领着商良二人于正堂内坐下,不多时便有小侍走了过来,立于商良与时青颜身侧端茶递水。
茶水一泡清香四溢。
商良朝着小侍微微颔首道谢一声,而后接过杯盏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口口回香,叫人喝了一口还想再喝。
商良心情略微放松,他放下茶杯,朝着马老笑道:“这可是碧螺春?”
“不错,你之前喝过?”
透过杯中热气,马老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商良,也跟着啜了一口茶水。
商良点点头:“碧螺春其味甘泉、茶水清透。初泡清香优雅,再泡香气纯净,叫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马老啧啧惊叹:“倒没看出你小子还会品茶。”
说着他转眸看向商良身旁的时青颜。
时青颜撩开帏布搁在帽沿,如玉面容惊鸿一瞥,仿若窥见天外仙。
马老说话的声音不自觉轻了些,他笑着问道:“时公子,你觉得这茶如何?”
“味醇甘甜,清香怡人,属好茶。”时青颜回话时眉眼带着淡淡笑意。
马老自豪笑道:“这茶是我家小姐经商时从外地带回来的,说是当地人不懂得欣赏,也不懂得泡制,也正因为我家小姐在那地儿一闹,这茶便速速流行了起来,现如今那地方的百姓大多以种植碧螺春为生,日子也过得越来越红火呢。”
时青颜微微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小姐?经商?
女儿家也能够被允许去外面经商?
时青颜转眸看了一眼商良,见商良也有些惊讶,便明白他事先也不知道这一回事。
商良嘴角微张,很快面色平静下来。
怪不得城西店铺是江家小姐名下的,原来她也是生意人…
此番时代背景下能够出现江紫溪这般人物,商良和时青颜都不由感到十分钦佩与好奇。
和马老一起用过午饭后,商良和时青颜被小侍领着去客房歇息。
途径花窗曲廊、假山流水,在经过一处凉亭时,商良陡然停下了脚步,他瞪大双眼,目光直直射向亭内中央处。
时青颜跟着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困惑:“怎么了?”
顺着商良的视线,他抬眸朝着亭内望去。
只见凉亭中央处摆放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雕。
一坨看不出模样的宽大石头上,不知是牛还是马的生物蹄儿扬跃,振翅欲飞…
不对,振翅欲飞?
竟然还有对翅膀。
时青颜眨眨双眼定睛一看,发现其身上还刻着一行字。
字迹有些潦草,很容易察觉出刻字人在刻字时的暴躁情绪,时青颜不自觉轻念出声:“神马、都是浮云?”
第49章 宠他的第049天 “6啊!”
“此话是何意?”时青颜百思不得其解。
[神马都是浮云]这句话他每个字都识得, 可是合在一起后他就不太明白了。
一旁的小厮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讪笑着向时青颜解释道:“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得意之作,名为[神马都是浮云]。寓意不管遇到何事都不值得一提,只需当作过眼云烟随风散去即可。”
时青颜认真聆听着,时不时还点头回应一声。
商良被震撼到失语的神智早已复位,听着小厮还在极力牵强地同青颜解释, 他忍不住唇角微抽。
待小厮说得口干舌燥,甚至还准备说起江紫溪最初雕刻这个作品的立意时,商良及时打断了他:“我们已知晓了,你家小姐当真才高八斗、天赋异禀, 吾等望洋兴叹、自愧不如啊…”
说着,他把时青颜拉到自己身边, 附到其耳边低声道:“青颜, 我有事情告诉你,我们先去客房。”
时青颜微讶抬眸, 看着商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小厮柔声道:“我有些累了, 你可以先带我们去休息吗?”
如此清绝美人柔声细语地同自己说话, 小厮面颊耳尖倏然红了个透, 他迅速垂下眸子,急忙点头道:“当然可以, 公子您请随我来。”
说完便闷头在前方带路。
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商良被小厮晾在一边,他有些吃味地握紧了时青颜的手。
缓缓弯身揽住时青颜的腰,大脑袋置于其肩上,唇齿微张, 控制不住在其耳廓边轻轻咬了咬,一边轻咬一边轻声叹息着:“怎么总是这么遭人喜欢,若是我不在身边,你会不会被其他人给拐跑了?”
话里行间尽是满溢而出的醋酸味。
耳廓边热气扑落,伴随着牙尖轻轻滑动,引起阵阵酥麻之感。
时青颜禁不住缩了缩脖颈,耳尖迅速红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的,我又不喜欢他们。”
这话不就是间接在表明,青颜只喜欢自己!
商良喉结滚动、面颊微烫,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像是要将时青颜沾满自己的气息,边吻边求确定:“真的?”
时青颜登时瞳孔微缩,慌乱中忙看了一眼前方带路的小厮,见其没有往身后看才松了口气,他面色不无羞涩,无奈低声恳求道:“你先停下…别这样…真的…我只喜欢你一人…别…”
声音越往后越小,只因商良的吻早已游移到颈侧。
商良一面盯着时青颜慌张无奈的神情,一面微勾着唇,继续不动声色地在其身上点着火…
前方小厮骤然停了下来,道了声:“公子,客房到了,您便于此午歇吧。”
他转过身子往后一看,见时青颜倚在商良宽厚的胸膛上,美人发丝稍稍凌乱、面色微红,便连露出来的耳尖也透红不已,显眼的很,还以为时青颜是哪里不舒服,遂紧张问道:“公子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时青颜眼睫轻颤,他缓缓侧过眼眸,轻轻回道:“并无不适。”
他说这话时神情冷淡,好似先前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象。
虽说知道商良无意,但也不想让他不安。
还是同其他人保持距离为好。
见小厮还在担忧地看着青颜,商良将时青颜抱住,遮挡住其害羞的模样,道了声:“不必担心,他没事,多谢你关心了。”
说着,还递了些铜钱给小厮。
小厮连忙摆手,拒不接受:“公子无事便好,我就先退下了。”
说完后他转过身,绕过回廊匆匆离去。
见人走了,商良垂下眸,摸了摸窝在自己胸膛的青颜,将其被自己拱乱的发丝抚顺,道了声:“青颜,他离开了,我们先进去吧。”
“嗯。”
时青颜点了点脑袋,被商良半揽着,和他一起进了客房。
二人于桌边坐下。
商良先是递了一杯茶水给青颜润润嗓子,自己也喝了口茶水,而后才不可置信道:“青颜,你刚才也看见了对吧?”
“什么?”
时青颜微微蹙眉:“那块石雕?”
商良点了点头,语气激动:“是的,准确来说,是那块石雕上面的字。”
“神马都是浮云?”
想起商良适才震惊的神情,时青颜便知道他是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思的。
“没错。”
商良此刻还有些心绪不稳,总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他缓缓向时青颜解释道:“[神马都是浮云]这句话在我的故乡曾经很流行,可以说绝大部分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刚才那小厮解释的倒也不错,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为何江家小姐也知道这句话,她是从何得知的这句流行语?”
时青颜静静听完,很快便明白商良的意思,他微微眨了眨眼:“你是说江小姐可能和你一样,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商良重重点头:“嗯!没错!”
闻言时青颜也有些激动,替商良感到开心,也为晚上的求助增添了些信心。
“若江小姐真与你同一个故乡,那真是极好的。”
福至心灵,他突地想起自己曾在依水村听过的京城逸闻。
京城一家小姐在摔过一跤醒来后突然变了个性子,说的可否就是江小姐?
时青颜将这个逸闻说给商良听,商良听过后扬了扬眉,欣喜道:“这么一说,那江紫溪是现代人的可能性极大,今晚我就试探一番,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老乡!”
“嗯。”时青颜眼含笑意。
商良也一脸笑意,牵上时青颜的手,二人一同于床榻躺下,相拥着午憩。
闻着时青颜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商良一脸满足地呢喃道:“青颜,我们的店铺不会出事的…”
“嗯,一定不会有事的。”
时青颜不时抚过商良的后背,以示安慰。
—
天色渐晚。
江府正堂内,商良与时青颜端坐在正位左下方。
茶桌上,碧螺春清香四溢,各色果盘上盛叠着块块精致糕点。
正陪着商良二人聊天的马老望了一眼天色,连忙嘿嘿笑着起了身:“老爷和小姐他们该回来了,我先去外面一趟,你们在此等候便好。”
商良看了一眼时青颜,二人也起了身。
商良道:“麻烦您了。”
“别这么客气。”
马老挥了挥手,带着两名小侍朝着府门外而去。
不多时厅外便传来笑谈声。
浓眉肃目的中年男子身侧,女子容貌秀丽、气质端庄,可那双眼睛却是灵动的很,她一边细听着身旁马老的话,一边不住抬眸朝商良二人看去,掠过一眼商良,视线转移到时青颜身上,双眸陡然间迸射出不一样的光芒。
“帅哥耶!”
时青颜听到江紫溪如是说,即便惊呼声很小,但他还是听到了。
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他还是看着江紫溪弯了弯唇,友好地笑了笑。
商良牵上时青颜的手,二人向前走了几步,一同作揖行礼道:“江老爷,江小姐。”
江老爷朝着商良二人微微颔首,接着便瞥了一眼江紫溪,沉声道:“紫溪不可无礼,记住…”
“端庄稳重持礼是吧?我都记住啦老爹,您就先一边玩去吧,我还有正事要办,您就快走吧。”江紫溪眉眼弯弯地打断了江老爷的话,见其面色无奈,又接着道:“我真的记住啦,快走吧快走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商良他们徐徐走去。
步步生莲,姿态轻盈,若是不计之前她开口说话,活脱脱就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望着女儿离去的身影,即便举止步姿挑不出一点错处来,但其性格欢脱,以及口中时不时就蹦出的新鲜词汇,这些都让江林感到头大。
偏偏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除了宠着,自己还能怎样呢。
江林再次叹气一声。
马老见状连忙走近江林身旁,笑呵呵道:“老爷您忙了一天也累了,不若先回房歇息?”
“嗯。”江林抚了抚额,抬步离开正堂。
正堂内。
商良眼睁睁看着江紫溪一步步走到时青颜身边,便连声音也自觉放轻许多。
江紫溪柔声道:“公子不必多礼,你先坐下吧。”
“多谢江小姐。”
时青颜点头坐下,顺便瞥了一眼商良,见其抿唇不语,心道醋坛子又翻了,他心底有些好笑,提醒还在笑看着自己的江紫溪道:“我是时青颜,那位是我的夫君,商良。”
江紫溪这才想起商良。
见江紫溪看向自己,商良收回自己拧巴的心绪。
早就知道青颜受欢迎,虽说心里酸的很,但他只望青颜开心。
青颜是自己的恋人,故青颜如何受欢迎自己都要忍受住,毕竟青颜说过只喜欢自己一人,这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商良朝着江紫溪笑道:“江小姐你好,我是青颜的恋人商良。虽说青颜长得很帅,但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毕竟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说到现代词汇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果不其然,在商良期待紧张的注视下,江紫溪缓缓睁大双眼。
她眨了眨眼睛,陡然吐出一词:“6啊!”
还不待商良询问,江紫溪又道:“你也去了21世纪旅游一趟,然后回来了?”
这回轮到商良目瞪口呆了。
动作迟缓地掏了掏耳朵,商良哑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紫溪提高音量,再次问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也去了21世纪旅游一趟,然后回来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离谱。
在时青颜疑惑不已的目光中,商良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以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最后他看着江紫溪,缓缓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是,我就是21世纪的人。”——
作者有话说:嘿嘿,剧情逐步推进中~
第50章 宠他的第050天
江紫溪“哦”了一声, 并无意外地笑了笑,道:“也对, 你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毕竟我看过可多小说了。当时为弄清楚为何会去到21世纪,我甚至还查过许多文献资料,可惜大多都是毫无参考意义的野史,只有小说才讲了一些我这种情况。”
“咱俩情况不一样,但按照你们那儿的说法, 都可以称作为[重生]是吧?”
商良点了点头:“没错。”
时青颜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迷里雾里,但他还是听懂了些,在听到江紫溪说看过许多小说时心中一惊, 内心暗道:商良曾和自己说过眼下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书中世界,而这本书是以欢弟和太子为主角的一本小说。
他抬眸看向商良, 想知道其会不会告知江小姐世界真相。
感知到青颜的眸光, 商良只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只是眼下并不适合告诉江紫溪这里是小说世界, 待到之后时机成熟再告知她也不晚,于是商良朝着时青颜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多说其他的, 只问了江紫溪一声:“江小姐, 你在现代社会生活了多久?”
“你猜?”
江紫溪伸手抓来一把座椅,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随即便抬手吩咐丫鬟:“竺儿,你去书房内将我的传记取来。”
竺儿轻轻“啊”了一声,不确定道:“小姐,是您之前生病时让人写的那些话本吗?”
江紫溪无奈道:“都说了我不是生病, 你快去拿吧,就是那些话本,你随便拿一本来就行了。”
竺儿应声匆匆离去。
商良打量一眼江紫溪,而后猜测道:“十年?”
江紫溪故作神秘,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否定道:“nonono。”
随后她转头看向时青颜,柔声道:“时公子,你来猜猜?”
商良与自己说这些话时没有避开时青颜,想来时青颜是清楚其中种种的。
时青颜微微一怔,随即勾唇道:“具体时日我无法估摸,不过依江小姐的模样来看,应该时间很长吧。”
“说的不错,时公子果然聪明过人。”
江紫溪瞧着时青颜的眼神顿时更加明亮,在商良与时青颜的凝视下,她毫不在意地揭晓谜底:“一辈子,我在21世纪整整待了一辈子。”
江紫溪托腮,在商良二人惊讶的眼神中继续面色平静地说了下去。
“于府内池边摔过一跤后,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成了一名婴孩。在那儿我是个普通人,父母都是人民教师。我遵循父母的意愿长大上学、事业有成、结婚生子、子孙满堂,最后含笑而终,原以为不会再有来生,不曾想还能再次回到西陵国,重回到我的上一世。”
提起这些时她脸上泛着淡淡忧伤,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灼人。
“自回来后我一直在想,为何我还会回到西陵国。可在看到不少女郎哥儿双眼麻木、郁郁寡欢,整日碌碌不知所谓的模样时,我才明白自己去了21世纪一趟再回来,绝对是上苍对我的指引。它想告诉我,我可以改变现状,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被迂腐规则所掌控,被老旧思想所腐蚀,西陵国、乃至整个群荒大陆的女郎哥儿,他们都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成就更好的自己!”
说到最后她倏地掀起眼皮,眸中满满的干劲与狠绝。
江紫溪此番话说得让人热血沸腾,时青颜心底微微撼动,虽说才认识江紫溪不久,但他知道江紫溪和自己是一路人。
商良亦是十分认同江紫溪的个人理想,毕竟这也是自己如今努力的一个大方向以及动力,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江紫溪的欣赏,赞同道:“社会之所以能够不断进步,便是因为无数先驱为我们冲锋陷阵,如今既然觉悟了思想,那就必须付出努力去改变现状。总有人要带头冲锋,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能是我们。”
许久没有得到认同的江紫溪一时被说得热泪盈眶,她抬起头眨了眨双眼,将眼泪狠狠逼了回去。
一人单打独斗拼搏了多年,如今突然找到了组织,这让她如何能不感动?
此刻三人内心澎湃,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紫溪将泪水轻轻拭去,紧绷的身体舒缓了些,很快恢复了原本的活泼。
她浅笑着饮了一口茶水,询问道:“商良,听马伯说你们遇到了麻烦事,具体什么情况你先说给我听听,我定会尽力帮你!”
闻言商良侧眸看向时青颜,见时青颜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同江紫溪细细道明。
“……情况就是如此,江小姐,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时坚这个名字?时坚是青颜的父亲,若是知道一二的话,说不定下次我们再与时钰相见,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商良神情平和,对于时钰准备闹事他并不慌张。
只是时钰可能也是青颜的亲人,如果能够化解矛盾,那就再好不过。
江紫溪听完凝起了眉:“时府我和我爹都接触的少,倒是也听说过二十多年前时府曾发生过一件大事,但其中细节我也不清楚,待会儿吃饭时我问一问我老爹,看看他知不知道。”
“至于店铺的事情你们就不必担心了,即便时府的人对我威逼利诱,我也是不会赶你们走的,大可放心好了。”
“多谢。”商良朝着江紫溪抱了抱拳。
时青颜亦松了口气,嘴边漾起微笑:“多谢江小姐。”
“不必客气,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待会儿你们吃过晚饭再回去吧。”江紫溪朝着时青颜调皮地眨了眨眼。
若不是清楚江紫溪比自己活得久,时青颜不会想到她已经是过完了一辈子的人,如此的生机勃勃,让旁人不自主感到力量充沛。
去取传记的竺儿回到正堂,将传记交给江紫溪。
江紫溪接过随手翻了翻,确认没有问题后递给时青颜,道:“时公子,这本书里面记载了我在21世纪的所见所闻,现在送给你,若是感兴趣的话,平日里你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多谢。”时青颜万分郑重地接过传记,将其抱在自己怀中,仿若至宝。
待用过晚饭,江紫溪随口问了问江林时府的事,可惜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与时府不熟,故江林也没什么印象。
他沉吟半晌后道了句:“似乎林二小姐嫁给时三爷不久,时府便对外宣称时三爷病逝,至于另外的我也记不大清了,城内当时众说纷纭,总之不是什么善事。”
商良与时青颜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最后内心少许惆怅。
不过好歹今日收获不小,不仅结识了江紫溪,还解决了眼前难关,这让他们颇感欣慰。
与江紫溪等人道别后,商良与时青颜二人乘上马车。
马车内,时青颜轻轻抚摸着手下的传记,一时间颇感微妙,莫名的慌张焦虑于心底翻涌升腾而起,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静谧的车厢内,心跳如擂鼓,一声接着重重一声,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时青颜不解地微微蹙眉,手指不安轻颤了一瞬。
—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因为时钰开口威胁,故众人近日都有些心神不宁,自商良二人去过一趟江府回来后,所有人在经过店门口时,都会下意识地盯着看一会儿,生怕店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然后再将他们赶走。
直至一连几日都无事发生,众人才逐渐放松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
到了元宵节那日,商良已将“众生相”笔筒雕刻完毕,而时青颜也将百花扇刺绣完工。
由于雕刻品少,故商良将百花扇先置于一楼货架上。
时青颜扶着货架,看着商良将数十个百花扇一一整齐摆放在货架上面,又将先前无人问津的桃木木雕品也放置在百花扇左右旁侧,窗外阳光斜斜照射进来,将其忙碌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凝视着被商良搁置在窗边桌上的“众生相”笔筒,金色余晖下,百人百态、爱恨嗔痴、一念浮生、自成方圆,当真是一个热闹孤绝的小世界,叫人心头骤然涌上万千思绪。
待忙完后,商良将笔筒带上,牵上时青颜的手温声道:“青颜我们走吧,先去找黄老板。”
明日自家店铺就要恢复营业,今日先将笔筒交给黄进宝,让他置于竹器店中进行展售拍卖,青良雕刻能不能红火起来,如今就看“众生相”的名声能不能闯出去了。
商良二人走出店铺后朝着竹器店而去。
这个时间段的黄老板不会太忙,正巧方便他谈合作一事。
黄进宝在见到“众生相”后,那神情毫不夸张的说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还没等商良开口说话,黄进宝便围绕着桌上的笔筒转来转去,几乎没合过眼睛。
见此状况,商良与时青颜相视一笑,心知待会儿要谈的合作十拿九稳了。
待黄进宝的热乎劲过了,商良才和颜悦色地开了口:“对于我的雕刻技艺黄老板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黄进宝连碰都不舍得碰一下笔筒,只面带喜悦地不停惊叹:“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纪轻轻,技艺功夫倒是老练深厚,我那个老朋友若是见了众生相,怕是要俯首称你一声师傅了,哈哈哈!”
“不敢当不敢当…”商良谦虚摆手,接着道:“黄老板,先前我和你提到过的合作,不知你现在是否感兴趣听一听?”
提到这事黄进宝忙摆正身姿:“黄某洗耳恭听,你且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