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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两个计划通?

王守财锤了他一把:“你认真了。”

这两个月来, 他常在邻市的老家筹备婚礼,两人倒是难得一见。

裴聿刚想回答,谁不认真。

侧后方的大树上却响起无人机低飞的声音, 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虽不明显, 但他还是听到了。

想起刚才那些无人机自动播放的“请离开”警告……这个无人机有别的用途。

他灵光一现。

于是他转身背着大海、靠在栏杆上,眼睛余光一边警惕寻找, 一边大声说着:“认真?有江氏的大腿,你不抱?”

王守财:???

我是聋子吗你说话这么大声?

裴聿又朗声说:“老王你追求真爱嘛,但我,不一样。”

王守财:???

“那你好端端的, 前一阵子那小孩叫你结婚你又不愿意。”

裴聿:“……后悔死了,要那时就抱上大腿,现在早就吃香的喝辣的。走吧走吧, 叶涛叫我们今晚去玉萃阁,左拥右抱。”

把玥玥引出来见他。

王守财:???

这是销金销魂窟啊,的确叶涛林三他们这些花花公子会去, 也会在群里发微信@所有人。

但他和老裴两人有应邀过吗?

裴聿已直线走回车旁:“走不走?”

王守财:“不走还能怎的?这到市区三十多公里,私人地方连滴滴都不接单, 你让我徒步回去?”

开车回到南港区, 正好是华灯初上、灯红酒绿时分。

车停在一个金灿灿的大门前, 立即就有咨客迎了上来, 想为他停车。

裴聿有洁癖,除了小赵还有另两个佣人, 不太习惯给外人动自己的东西:“不用, 指好位置就行。”

两人刚在这浮夸地方门前下了车,领班也已快步迎上来。叶涛他们平时没那么早来,只是裴聿刚才提前在群里一说, 叶涛早就让领班好生伺候着。

他俩来到门口,王守财一看这阵仗,差点没打退堂鼓:“不行,我老婆估计要与我退婚。”

裴聿稍一驻足、又轻叹一声,几十年人生同样没到过这些地方。

但为了引诱玥玥过来,还能如何?

“不来算了,你走吧。”

他硬着头皮大步走进去。

“哼,把我当工具人实锤了。”

老王走到门外正想到路边打车,咦,眼见有台这么熟悉的车子,现在刚从路口拐过来,停在门外?

那不是他与小百合那台破烂小面包么?

主驾驶的车窗嘎吱嘎吱摇下来,正好是未来的老婆大人那张笑得温柔的正宫脸。

“老婆~补药啊~~”

那晚上,据说本省电器大王家的大公子,追着一台破面包车跑了十几公里,妥妥的实现了他刚才未竟的徒步愿望。

“哈哈哈哈!”池玥笑得乐不可支——跟踪王氏夫妇行踪的那台保姆车,向少爷实时连线直播了老王的惨剧。

整天阴森森说风凉话的老王哥,你也有今天。

我就教人分妻,咋地?

你面前的已经不是人美心善小天使·玥,现在是让所有人大池一斤的黑化归来·玥!

至于另外一个嘛,我们走法律手段。他拿出了自己手机:“喂,妖妖零吗?我实名举报……”

为什么要实名举报啊?当然是为了等下能实名去警局打脸啊。

短剧里都有的,他们裴家的律师肯定会去捞人,他们裴家在本地势大,肯定能把局子里的大盖帽叔叔唬得一愣一愣。说不定啥事都没,就把这霸总给放了。

这时,作为证人的他、作为一个家里有点儿能量的证人,缓缓出场……

你说到时大盖帽叔叔还会怕他们裴家势大吗?

谁让爸爸让我向那人渣多学学?谁让奶奶觉得那反派“芝兰玉树”?玉什么玉?连带着看小玉玉这阿拉斯加狗脸,也一副二哈似的。

嘿嘿嘿嘿……正义之玥不但要你爱而不得,还要你身败名裂!

本来若是少爷做这样的傻事,见多识广的安保头头李武一定会阻止。可惜加长版双R车的前后排之间是有隔音玻璃,故而他也完全不知道少爷在车后面做了什么。

他请求与后排通话时,还听见大少爷在后面桀桀怪笑。

少爷刚才就派了一台车跟踪裴王两位公子,那台车现在正追着王公子夫妇呢,许是看到什么好戏了吧。

他没再疑惑。让司机继续驱车前往南港区玉萃阁。

可是过了半小时,大少爷却按通了前后通话:“李哥,现在去南港区分局。”

“不是去捉奸?”

池玥喜滋滋:“说是要嘉奖我举报重大案件。”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查出裴大反派别的大罪!

李武:???

他留了个心眼,分别给江氏在本地的律师、还有老爷都去了个电话。

*

刚才。

裴聿独自进了VIP包厢,没看见大门外王守财家的好戏。

见多识广的领班总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虽然是第一次接待这位裴大少爷,且贵客对他们这儿环境总是不经意流露一点嫌弃。他眉眼也算有礼,不是来找碴的,但也看出来不是来找乐子的。

连叶家公子都要叮嘱他们恭敬的人,那他干脆恭敬询问裴公子的爱好。

裴聿环视一圈:“先让女士们都出去。”

领班挥手赶人,却突然想起之前收集到的(几乎没用的)信息,裴公子出柜了的。

马上说:“这边也有各种男孩子,我叫进来让您挑挑?”

裴聿就算不来,也知道这些地方不消费就不会消停。钱不重要,重要是耳根清静,一直等到池玥过来。

“找两个年轻些、这月没什么人点名的,但你让他们安静不生事。开两瓶最贵的酒。”就当是帮扶小年轻就业了。

两名二十出头的“KTV少爷”进来时,裴聿挥退领班:“我们玩我们自己的,关好门,你别进来。”

那俩乖巧敬业地给贵客倒酒:“裴公子要怎么玩啊?”

“不玩。倒半杯出来,剩下的你们喜欢喝就带回去喝,别在我面前喝,我和那人都受不了酒加胃酸的味儿。这是小费,安静坐那边去,看书也行打游戏也行。”

“真的吗?”

要知道没开的那瓶Macallan M拿去外面的回收店能卖不少钱,开了的与外面吧台酒保三人分,就算要孝敬领班一点,每人还能能有好几万;再加上酒水提成本来每人已入袋近1万了……这样的客户请多来几打。

有一个不太放心:“裴公子,酒可以存这儿下次喝。”

“不用了,神经外科从不喝酒。”

然后裴聿拿起那半杯酒,倒出一点在手心,轻拍在衬衣领子上,如果池玥找到过来,看似喝过就行。

还好名贵酒的气味倒不差,黑巧克力的醇厚味道在房中飘荡开来。

裴聿把酒杯一放,往沙发上一坐,拿手机出来刷刷,只听见王守财边追妻,边气喘吁吁地给他发语音,大骂池玥整蛊。

裴聿摊了摊手:他老婆来挺快的么。但自己的宝贝玥玥,怎么还没来。

抬头看见那俩年轻人,又说:“没事,你们看书吧,反正等下要是有人进来抓奸,你俩就抵死不承认我们做过什么就行。”

“事实上我们真没做过什么啊。”

“你别管,照我说的做。”玥玥喜欢人反抗,越反抗越抵赖,宝贝越开心。

既然现在暂且无事,有一人就期期艾艾问:“裴公子,您是那个裴氏的那位……对吧?我们是不远处那大学,也是临床医学的,今年大二。”

医学生从一进校门就要学会与人沟通,见识多样人群。而现在面前这么粗的一条大腿,还不表现表现?

“大二?开始学人体解剖了吗?”裴聿读八年制,与隔壁本科院校的课程不一样。

一位关心后浪的副主任医生,两位崇敬前浪的医学生,此时一起坐在灯光昏暗灯红酒绿的销金窟里,热烈讨论着心肝脾肺肾的各条血管走向和畸形病变……

……直到大盖帽叔叔接到池玥的实名举报,闯进来:“身份证请出示一下。行,拿回吧。”

左看右看,大盖帽问:“干什么呢?”

他们仨一致地,三脸坦然:“啥也没干,纯聊天。”

这三人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确不像有什么色气交易,毕竟现在法治社会嘛。

怎么有人乱举报呢?

刚想收队,又见放在桌面的A4纸手绘着些奇怪东西,有那么点儿像是个人体?这个是心脏吗?

大盖帽便随口一问:“聊些啥?这画的是啥?”

三脸敬畏:“大体老师。”

大盖帽:“什么?”

三脸认真:“解剖学。”

大盖帽一听:“解剖……那不就是分尸?”

还安了个专有名词!满身酒味、口中却没酒气,装!口径还如此一致,不会是在商议谋财害命?医学生怎么了?要分尸哪位老师?有情况!

“跟我走一趟。”

三脸苦逼: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没说谎。我们只是热爱医学。

当晚十点,事情以一种极不可思议的形态达到了“双向奔赴”。

当裴聿带着两名医学生终于解释清楚事由、开了手机,才看到江定邦的消息。

「小玥被带到你们那儿的南港分局,据说疑似谎报案情、扰乱秩序,详细你去了解一下,好生安慰安慰他。」

大鳄鱼终于松口告知行踪。甚至可以从微信的语气稍稍幻视他的心梗脸:把我儿收了吧。

巧了,他也刚走出南港区分局大门口。

转身正想往回走,却见到某个小男生在李武、还有一个律师模样的人陪同下,从电梯出来。

轮椅中,小男生低着头,实名举报但疑似谎报虚假警情的祸,可那人渣明明自己说了是去“左拥右抱”啊。

那名律师还叨叨个不停:“少爷,法治社会,现在KTV都不搞那些,正规做生意的。不正规的也不是您随便发现得了,要不大盖帽同志们咋那么辛苦当卧底呢对吧。再说您报案也不能乱报,这次口头警告是最轻的处罚。下次有啥事先告诉李总管、告诉我,啊?”

一副苦口婆心的唐僧样,江总舍不得管教,社会来管教。

没人看见正义之玥都委屈死了吗——早知自己带人闯进去,拍下实证,让他无法抵赖。

无意中还瞟见附近一双有点熟悉的大长腿。

李武已站定:“裴公子。”

大长腿走近,还半蹲下来:“小玥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备注】

“大体老师”是医学界对遗体捐赠者的崇高敬称。

法学界讲求是否“主观故意”。因为小玥同学是真心认定小裴同学在干那个事,所以不构成诬陷罪或诽谤罪;对于成年人不实报案初犯,一般是严厉批评教育,不留案底。不是“霸总可以罔顾法律”的梗。

第32章 第 32 章 黑化之玥归来!

委屈至极的正义之玥, 捂着鼻子连连说:“给我滚远些,明明就是去鬼混,满身酒气, 还想抵赖。”

裴聿比他更正义凛然, 甚至一字一顿:“我没有鬼混,没有喝酒。”

池玥翻了个白眼、故意不对着这张脸:“那我肯定得无比相信大盖帽叔叔的结论啦~”

像唱歌似的尾音拖老长了。

裴聿柔声问:“那你要我怎么证明?不如你闻闻我嘴唇上有无酒气?”

他可只把酒洒在衣服上, 本来刚才在KTV等的就是这一刻。

池玥气得嘿嘿冷笑。黑化归来的大佬还会相信这一套?

可他更烦的是,今晚回去估计得被老爸说一顿。

不自觉说出心声:“你说商界大佬哪个不是冷酷无情的?怎么就我爸这么有空管我?”

想想又觉得悲惨,短剧里的富二代为非作歹、什么都不用学、把天弄塌了都没事;或者,只要编剧敲个键盘, 天选之子龙傲天就出现了,只要一板那张面瘫脸啥都实现。

最讨厌现实——现实就是,在战队被虐成渣, 打个电话都是错,呼吸都不对,啥也做不成。

见他脸色沉下去, 裴聿轻轻握了下他的手。

又被他一把甩开:“滚远点儿。”

“算了,裴聿, 我暂时服了, 是不如你。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裴聿不由得无奈一笑:他俩就非得搞成对抗路么?

不对!有什么不对。

以玥玥的“大佬思维”, 早就自己上门砸场子——这也是自己最初的设想。

但实际呢?

看守财夫妇就知道了, 未婚妻再气也就让守财当众跑十公里。

玥玥想让他社会性死亡,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时阿权见少爷出来, 也走到身边, 略带歉意地向裴聿轻点头,又把少爷推到车边,正准备扶他上车。

裴聿跟在他身后两步, 一直思索出错的点——池玥病中多跟奶奶在一起,奶奶是支持他的;甚至可以想象,江定邦也会为他美言几句。

见他一直跟在不远,池玥回头嚷道:“干嘛跟着我?滚开啦!”

又突然想到:“哎对了,我猫呢?你现在有空吧?让人现在跟着去你家,把它接回来。”

看见小男生转脸时瞬间落寞,裴聿突然领悟——

玥玥气的不是他去左拥右抱,气的就是刚才那句“我不如你”。

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刻舟求剑。

玥玥要的不只是哄,或者他爸说的“安慰”。

“猫?”他还没想好怎么办,随口说:“猫在我自己公寓,离这儿有一段距离,还与你家不同方向,下次吧。”

下意识地想留住与玥玥有关的东西。

“为什么要下次啊,我现在就得要。”一个大佬想要啥还没有?况且拿回了猫,就可以与这人彻底无关,相忘于江湖。

“第一,我明天要做手术,今晚本来没多少空闲;第二,我不喜欢陌生人进我家。”

“那你还搞这摊儿?你真没喝酒的吧……哎行行,你坐那台保姆车,回到公寓让你那助理小赵送下楼。”

池玥觉得自己够客气的,毕竟人家的工作是救治病人,这绝对不能耽误,要不性质很恶劣。

裴聿冷冷一笑:“小玥少爷,不如你冷静想想,那是我自己养的猫,凭什么说送你就送你?”

池玥差点没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他抢我猫了,抢走了还说是自己的,哈?哈!还反口说成“送我”?

现在再进去告诉大盖帽叔叔,他抢我猫,让人家主持正义行吗?没理由正道之光独照他裴大反派吧?

可刚才还在屋里时,大盖帽反复问的一句话是?

就像现在耳边的——“证据呢?小玥少爷,你怎么说明这猫是你的?”

就像当时被抢猫那么突然地,现在坐在轮椅中的池玥,同样又惊又怒。

“李哥,明明你看到他抢我猫了是吧?你还没拦住他。好,你说李哥是我家的人、只听我的,那郑二哥他们不是了吧?我不信他会帮你作假证!”

裴聿摊了摊手:“啧,好大一个局。”

这让池玥突然想起船上那一幕。

郑珉怕江氏的势力隐而不发,的确也没几个人不怕千亿江氏的影响。

王守财不怕,但今天傍晚这样得罪老王,鬼才会给他作证。

池玥嘿嘿一笑:“权哥,拿出你手机,给他看看微信。”

但即便权哥把小赵的微信放出黑名单,再仔细从头到尾的看——

从还在宠物医院那时,宠物医院的卡片上就标注着“赵先生的猫”,毕竟那时才刚刚救下、还没起名字嘛;

更别说后来一来一往,根本就是两个人在分享自家宠物,来自小赵的微信完全没有提到他和“他家主子”承认这猫是谁的,只有索要工伤补偿那儿沾了点边。

斗不过裴大反派。算了,一只猫嘛。有空去弄几只更名贵的。

刚想硬忍了这口气,又听见裴聿凉凉说道:“哎想不到啊,一个千亿大少爷,想要只猫都要不到。”

一听这话,池玥瞬间炸了毛:“给我把他抓——”

现在在南港区分局门口,那呆头律师的脸都青了。

小男生喉咙里“咕”了一声。

换了个说法:“给我把裴大公子请上车,裴公子,你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到你家,看~看宠物猫吧?”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了吧?看了就在他家里当场抢了。

权哥把他扶进双R右后座。

可刚刚关上车门、都还没上锁,裴大反派就坐进了左后座。

池玥:……

李武还有另两个安保,是死了吗?护工、司机都死了吗?反派直捣正中了好吧?

刚才,在车外的裴聿只做了一件事:拿出手机,向李武出示了江总的微信「……好生安慰他」。

再加上李武自己也接到江总的「你们目前在哪?让裴聿见小玥」。

总不能让贵客坐另一台保姆车吧?

“请您上车。”

池玥又翻了个白眼,呵!呵!他不知道裴聿怎么搞定的李哥,但大反派肯定有办法,质问就太LOW。

马上把后排音乐打开,是一个高音男歌手的歌,但太悠扬,开到最大声量还不满意。又拿手机快速找了个摇滚乐,开重低音炮,吵得震天响。他也不爱听,但吵到那人不乐意就最好不过。

可正当他还在找有没更恶心的歌曲时,左边的人突然递来自己的手机。

即便他马上挥开,也看见上面写着:“明天给患者动手术,想安静休息。”

池玥翻了今天的第三个白眼。

然后把音乐关掉。

首先病人是无辜的,况且开脑子的手术不能有差。

——听见大反派轻声却诚恳说了句“谢谢”。

第二,其实吵得他自己也稍稍有点心悸。

为掩饰不适,他把双R车顶的星空灯全关掉,转头看向车外。

关掉的灯,也掩饰着裴聿的目光,让他更好地观察爱人的轮廓。

如果可能,谁不想轻轻爱抚、甚至重重吻上那个侧颜。

就在池玥终于看累了窗外,回过头来时,裴聿已及时闭上眼睛,装着早已闭目养神。

玻璃外面亮里面暗,池玥没法从反射看到他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可称之为肆无忌惮的描摹。

现在只见到这医生双目紧闭。不奇怪,虽然才十点多,但人家早点休息也是为病人负责嘛。

这样也好,免得两人在车里吵起来或打起来,听高医生说这家伙还很能打。

不得不承认,闭嘴闭眼的大反派,颜值也很能打的。

切!就说世界怎么会有这种几乎没毛病的人。

过了半小时左右,就在前座请求通话响起时,池玥居然还不自觉“嘘”了一下。

但司机还是要问的:“裴公子,是这幢的A座没错吧?到了。”

裴聿轻捻眉心,露出些许无奈:“是这儿。你可以早点提醒我快到了,让小赵送下来。”

又淡淡的、却一字一顿:“我很讨厌陌生人进我家。”

池玥:……没提醒他是我错了不成?

哼,刚才本来还想着放过他,让人上去领猫。现在?除了让人上去,我也要去。

“李哥,把所有人都叫上,一起上去拜访裴大公子的家,也好让我爸看看我诚意有多足够。”他也咬牙切齿。

由于要照料小猫岳岳,小赵还一直住在裴聿家的客房。此时他却发着大抖地发现,门外,主子被好几个黑衣人押着呢。

池玥平时出门,除了他坐的双R车,司机一名,副驾是李武或另一个副主管随车;另一台昂贵的保姆车上一名司机、两名安保、一名护工;偶尔看情况有时还会带上保健医生。

现在护工权哥推着池玥、还有一名安保,跟在后面。除此,“押”着裴大反派的是四个黑压压的大汉,你说吓不吓人?

门好好地被打开,毕竟裴大反派也不是傻的,不吃眼前亏。

裴聿在玄关换鞋时,池玥在后面大叫:“谁也不许换鞋,直接踩进去。”

李武与裴聿对视一眼,轻声说了句:“裴少,得罪了。”

——高医生这中年人不是傻子、在船上就察觉裴聿与少爷的关系;他李武也一样不是傻子。给江总卖命这么多年,还看不出二十出头小少爷的心思?

裴聿:“没事,你本该按他说的做。”

高奢公寓有相应配套的安保,若真的有人图谋不轨,从停车场到家门口这一段,他有好几次机会去按响警报。

李武第一个踏进门,与另一名安保瞬间扫视过各大隐患,又分散站在客厅两角,再无举动。

两名司机接着进门,少爷又不给换鞋,这是另一个豪门少爷的公寓,真敢放肆?就站在玄关到大厅的门边站着。

原来在沙发上与小赵玩得好好的小岳岳,“喵——”地一声就逃离客厅,跑到桌厅、又跳上最高的餐柜上。

裴聿前两个月就让小赵把那些玻璃或骨瓷餐具收起来,现在餐柜开放的上半层早就变成猫爬架。

进入私人的地方,黑化之玥终于可以放肆:“裴聿,把猫给我交出来!”

小赵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嗯了一下:本大少爷是来强取豪夺的,不是来跟你们叙旧的。

只见屋主人走到餐厅的深色高餐柜前,轻轻拍了拍手、又举高到柜子上某一层:“小岳岳,抱抱。”

池玥:……

一瞬间竟有错觉,他是在叫自己。

往大概十米开外的高餐柜仔细看去,果然,有一小撮露在外面的黄褐色猫毛。

是小爪子吗?往前一伸一伸的,好萌好萌啊,毛茸茸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哒。

池玥一颗黑化大佬心顿时变得柔软:“我也要抱抱!”

一屋子人都屏息安静下来。

第33章 第 33 章 摸猫就摸猫你摸哪了

阿权正要把少爷推到过去, 许是猫咪怕生,马上把小爪子又收了回去。

池玥挥退权哥,自己慢慢划着轮椅, 再靠得近两步, 可以看到一只尖尖的花白小耳朵,又从架子边缘探出来, 然后是小半个黄褐色脑袋。

坐轮椅的小男生没再靠近,微笑着慢慢等待猫主子的审视。

一人一猫互相注视了好一会,终于,狸花猫站到柜子边缘, 趴着伸了个懒腰。

裴聿再次伸出双手,就架着猫咪两只小胳膊,抱了下来。

“给我!”池玥马上摊开手, 向他叫道。

可是屋主子和猫主子都没理他。裴聿惯常地把猫放在餐桌上,又自顾自坐在餐椅上,一下一下梳着猫毛。

可猫咪并不如之前在照片中看到的那么松软可爱, 坐得笔直的,一双眼睛不断看着二十米外客厅门口的几个大汉, 连权哥向自家少爷走近, 猫小身体一伏、准备攻击, 又在裴主子的安抚下才又立了起来。

见此, 池玥当然不愿吓它,还是独自安安静静地划着轮椅靠近餐桌。

唯二让猫有点安全感的小赵, 为了让江氏大少爷靠近餐桌, 及时移走裴聿身边的餐椅。

池玥:……

为什么他要呆在裴聿身边?不过省得老是让猫主子一惊一乍,他就忍一小会儿。

裴聿指挥小赵拿来消毒湿巾,让池玥擦过手:“你刚才进门没洗手。”

池玥呵呵:“我没听说过上门打劫, 还得洗手。”

“你不说,我倒忘了大少爷的动机。”主人家环视一圈,屋里其他人安静如鸡。

“这叫先礼后兵,别误会,礼是给猫的。”黑化归来的大少爷撇嘴。

裴聿几经安抚,狸花猫终于趴了下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男生伸手准备向猫咪摸去,笑意盈盈。

可猫又把两只前爪支楞起来。

池玥只好把手收了回去,像小学生那样双手交叠在桌上,安静坐等猫咪让撸。

裴聿轻笑:“看不出啊,小玥少爷对一只动物都如此有耐心。”

在猫面前,池玥压低声音:“我对动物可耐心了,我对人也很耐心啊,只可惜有人禽兽不如罢了。”

裴聿一边撸猫一边感叹:“小玥少爷看来最近跟您家威风凛凛的大狗呆多了,逮谁就咬谁啊。”

池玥:……

这人头脑好,说不过他,他说啥就当耳旁风好了。

见他没理自己,裴聿只好让小赵拿来猫条:“喂它吃零嘴儿,熟悉起来了很快让你摸。拿食物前再擦一次手。”

池玥:“哇塞,谁受得了,就你这医生规矩多。”

小赵边递东西边说:“规矩可多了,猫砂盆每天清理三次,除了阿姨天天上来搞卫生,沙发上有一条猫毛都得吸走,猫不能进厨房,吃饭必须用指定碗,撸猫前撸猫后七步洗手法,要是抱了猫等下要换衣服,一到每月洗澡的日子刮风下雨都得去,不给我和猫进他房间……”

池玥吃吃笑道:“还让人活不,你干脆来我家呗,就专门负责照顾猫好了。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我还经常和小玉玉睡到一起,整座房子让它撒丫子奔。”

小赵也笑:“好啊,那就先谢谢您咧。来您挤一下猫条,现在小岳岳大了,舔得可快,您要一次挤多些。”

遂上手帮忙。

可他突然被一股要杀人的视线定住。

他缓缓转头搜索来源,见自家主子冷冷看着他。莫非真以为我要背叛他,主子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说笑的。

不,主子的目光集中在——手。

原来自己的手竟然不经意碰到江氏少爷握着猫条那只手。小赵慌忙松开。

舔完整条猫条,看来猫主子终于被收买,舔了舔小爪爪,又不过瘾似的卧倒在餐桌上,把自己的小爪子小脚板啥的都舔干净一轮。

摆出个任撸的姿态。

池玥自然是急不可耐,但正要碰到猫时,他有所预感似的停住,看了眼裴聿。

“怎么?”医生老神在在。

“我,不用再擦手了吧?洁癖怪,”大少爷试探,“总觉得你还会想法阻挠我。”

医生摆了个“请”。

池玥猛地就摸到了花褐渐变黄的侧身上。哇哦,毛好舒服,好软好暖……

手心手指“好暖”的同时,手背突地也“好暖”了。

你说为什么?

裴大反派的手覆在他手背上了呗。

此时池玥每根竖起的毛发,都再次凶狠质问:你干嘛!

裴聿这才好整以暇拿开自己的咸猪手。

你以为他还会跟你解释,我不小心碰到的,更甚至像上次那样,刚才有恶灵上身吗?

不,他什么都不解释,就这么坦然地摸了上去,又坦然地拿开了手。

池玥炸起的毛,又顺了下去。

只要相信我没被吃豆腐,那就没被吃豆腐。

“喵喵~”老爸说大佬做事要抓重点,比如现在的重点是尽快跟猫熟悉起来,然后打包走人。

然后他的手再次被摸了。

池玥淡定地抬离猫肚肚、狠命一甩。

过了一小会儿,猫猫逐渐适应新主子的触碰,亮出整个浅黄毛的肚皮,瘫在餐桌上。

成了!池玥很开心。

可他的手刚刚完完全全地覆上猫咪最柔软最无防备之处——

呵呵,刚才那只大手又来了。

池玥不理他,看他能摸多久。

于是裴聿也一直叠在他手上,再不拿开。

老猫不发虎你当我病威啊!池玥的火气蹭地上来:“你眼神儿有毛病还是控制不了手啊?摸猫就摸猫,三番五次摸我手上?!”

裴聿:“我眼神和手都没毛病。”

那意思不是“我就是在摸你的手”吗?

池玥:……这么直白我怎么接话,喂给个台阶行吗?

裴聿:“大佬,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道理?”

池玥狂点头。

仍握着他的手的裴聿:“想想你不由分说闯进我家,还想强取豪夺我的猫,谁没道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地步,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池玥刚想质问这句话,突然想起船上那个自己毫不需要的人工呼吸——好吧,他能。

作为一个大佬,讲什么道理,直接实力碾压。

黑化之玥一个奸险的冷笑:“李哥,把他俩抓起来。”

李武还有另外一名保镖迅速从大厅冲了过来,反剪了小赵和裴聿的双手,强迫他们站起来,还把嗓音压得又嘶又哑:“裴大公子,得罪了。”

池玥又不爽:“干嘛要说‘得罪’,抓就抓了嘛。”

李武:“少爷,这是为了威胁对方,就像狮子老虎搏斗前都要低吼。”

池玥:哦……

被另一名保镖松垮扣住的小赵,终于憋不住“噗”了一声。

这可彻底惹怒池玥:“把小赵打一顿,逼他供出他主子讨厌什么。”

许是被保镖重重捏了一把,小赵立即哭起来:“呜呜呜……大佬我不敢了。”——演技浮夸得他主子都闭上眼睛。

小赵边哭边招供:“我家主子最讨厌有一丁点儿脏东西,比如他进门要换鞋、进屋要洗手。”

池玥追问:“我们不是已经做了吗?还有别的吗?!”

小赵:“住了两个多月,他都不让我们进他房间,一定是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几步开外的裴聿悄无声息地点了点头,小赵一看就领会,今晚又能收红包。

原来是这样啊。池玥嘿嘿嘿冷笑起来。

手一挥,权哥便推着他,李武俩人“押”着裴、赵,最后一名保镖大踏步走在最前面,来到主人房门前。

池玥一抬下巴:“踹开!”

那保镖手下稍犹豫瞄了李总管一眼,正准备抬脚——

“开门。”

裴聿朗声说道,与此同时智能门锁打开。

啥?谁的语音口令设这么简单。

事有反常必有妖。池玥划着轮椅退后一步。

连小赵也觉得不应该啊,以他主子的智商,难道不该设置十组一来一往的对话,全说对了才能进?

主人解释:“黄姨一周搞两次房间卫生,设得太复杂,她记得住么。”

嗯,也不是毫无道理。

此时主人又淡淡问道:“大佬,您难不成怕了?”

门打开的同时,房里的大灯也亮得明明晃晃,虽然没法一眼看到底吧,但总不会在房里藏个凶兽。

“怕个猫毛啊。”

池玥便划着轮椅,自己打了头阵。

等他往前进入房内,裴聿才冷声说剩下所有人说:“我不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他在我的地方,安全由我保证。”

脱离了李武的控制,又跟着池玥大踏步进了房。

池玥进了宽大的房门,左手边是个青灰色的长条型男士衣帽间,开放衣架处挂着几件衬衣、睡衣等;拧开右边关着的门扫了眼,是个香槟金色的带梳妆台的衣帽间,但现在空空如也;豪华公寓主人房的惯常配置。

又努力划着轮椅往前探险。

白色的三面墙,另一面墙拉着深色窗帘,漏出一条缝,看着那边应是全落地玻璃窗。房中间暖白的吸顶灯下,有张看似非常舒服的两米大床,还铺着看起来十分柔软的水蓝色大水滴花纹的枕被。

划着轮椅逐渐靠近那床,池玥压了压那些比他手掌还要大的水滴图案,突然轻笑起来。

幼稚鬼!

这明明是小朋友才会用的被面,与裴聿这人有那么点儿不搭,怪不得不让别人进房。

此时又听见那大反派冷冷地说:“看够了吧大佬,我很不喜欢有人不换衣服就跑到床上去。”

可在池玥看不见的背后,大反派翘起的嘴角都快压不住。

从下午到晚上的一肚子火,池玥恨不得立即、马上、当场,做尽裴大反派最讨厌的事情。

于是他神秘莫测一笑,锁了轮椅,两手揪着床单和床垫,就要爬上去打滚。

他滚完,还把所有人都叫进来轮流滚一圈,最后还让小岳岳搬到他床上住。

还感到他那两条不怎么有知觉的腿,被大反派在后面扯着。

哼!他一怒之下,两条手臂拼命努力爬啊爬,终于爬了上去,咦,鞋子好像掉了,算了不管。

总之,他成功登陆了大反派的床。

——就在前一刹,若有多另一个人,应该可以看见屋主人一边翘嘴偷笑却故意冷言“讨厌人不换衣服就上床”,一边却温柔地为池玥脱掉鞋子,连带着还把宝贝那双感觉不太灵敏的腿往床上送了送,减轻他双臂的劳累。

池玥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成功地把大反派整张床、甚至两个枕头上也沾满了“不换衣服”病毒。

就问反派怕了没?

就是有点累。

更可惜的是,他鼻子和肺管子又不争气地,在裴大反派的枕头上深吸一口气。

嗯,还是那阵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真舒服呀。

既然是来强取豪夺的,把人家的床占了小睡一会也很正常。

滚着滚着,眼帘闭上的同时,居然还听见不知哪传来淋浴的水声……

裴聿关了大灯,只留下一条朦胧灯带,发着柔柔的光。

池玥早就枕着一个枕头、又抱着一个,侧身向着床中央、睡得香甜,被子也不盖。

他用那张大水滴图案的被子把瘦削的小男生卷了起来,只有头和两条小臂露在外面,紧紧抱住另一个枕头,扯也扯不走。

他又悄悄躺在池玥身边。

凝视着对方时,一恍神,现实又被回忆的水珠填满。

上一世。

元旦在那个度假山庄,对池玥一见钟情。

那天刚好有个知名网站举行几位知名插画师的粉丝聚会,还有作品展出。

裴聿独自漫步参观。画师赤月的插画作品,像他的笑容一般温暖。

后来,他悄悄跟着池玥到了停车场、像个跟踪狂。刚好看见他轮椅的轮子滚落、为他捡了、还假装自己的车坏、蹭了他的车回城。

聊天时听说他来深南市一个多月了,还没租到合适轮椅出入的房子。裴聿就悄悄让清洁阿姨把楼下公寓的一个房间,便宜租给他。

然后就在楼上楼下,互相蹭吃蹭喝中,两人熟悉起来,神态里逐渐有了对方的影子。

记得是四月初竟然倒春寒,池玥发起烧。

许是怕裴聿没看见,他蜷缩着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呻吟,卷着就是这种图案的被子。

那是他第一次把池玥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回家,放在这张床上。夜晚发汗、为他擦身,自然看见他全身的伤疤,又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一世。

比上一世还早那么半个月,爱人就躺在自己身边。

他母亲尚健,他父亲默许。

恍惚间竟带来一丝希翼:幸福的碎片,还能重拾起——

作者有话说:哎现在才知道可以求评论和自来水耶~请各位帮帮忙~感谢各位~鞠躬~

第34章 第 34 章 我自愿与谁谁结为合法配……

池玥睁开眼睛。

一个阴暗、且看起来很窄小的房里。

他那双完全无知觉的腿, 留给他的只有每日异常神经放电、带来的燃烧和痛觉。

他从混沌中醒来,咬牙忍过又一次的电击般的疼痛,衣服湿透。

他挣扎着爬上轮椅, 划着轮椅出了这个窄得差点转不过轮椅的房间。

可外面同样小得不成样子。

有个头发花白的女性, 从塑料袋里摸出个馒头,又打开面前的玻璃瓶, 用筷子从瓶子里挖来挖去、终于弄出些咸菜夹在其中,和着吃了一大口。

“妈,您在吃什么?”奇怪,妈妈憔悴的面容、她凌乱的花白头发, 是他的妈妈池茉,又不是。

“小玥,睡醒了?头发怎么湿透了?还有衣服。我给你换一件。”池茉迅速站起来, 胡乱把馒头往袋子一塞、又塞到笊篱下。一边熟练地给伤残的儿子擦身、换衣服,一边说:“妈妈给你煮了肉粥,可香了, 现在要吃吗?”

“那您也一起吃。”

“妈不饿,等下吃。”

泪水模糊了双眼的同时, 画面突然旋转起来。

池玥的脑海里, 问题却不断闪现:

难道不成我爸破产了?几千亿都败光?这也太败家了吧?

还是我爸抛弃我妈了?不会吧, 他俩平时私下粘腻得我都看不下去。

要他敢欺负我妈, 拼着这条命我也得把他揍到求饶。

眼前再亮起来。

是个纯白的医院,面前有个被白布完全覆盖的人体。

旁边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低声说:“姓名:池茉, 45岁, 死亡时间……”

“给我滚,谁咒我妈!”

不对,明明妈妈今年都46了, 和爸一样。

妈妈的45岁,他的21岁,去年?

滚滚滚,他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美美的呢。

什么乱七八糟,恶心得要死!

有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他回头刚想看看是谁,紧接着,眼前又是天旋地转,他晕倒在那张巨大的白布上。

然后又落到——

一个洒着冬日暖阳的停车场。

他自己划着轮椅,靠近残疾人车位上的一台红金色的小车。

——这种什么破烂国产小轿车,跟在他身边的权哥小安等,一个月基本工资都能买上一台,更不用说他平时为人大方。

可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以手里的车钥匙开了这车,又熟练从驾驶座左侧翻下一小块坐板。

然后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左手扯着车侧扶手、右手扯着车的方向盘,用力把自己扯到那块小坐板上。

再经过两三个深呼吸、他才能再够力气撑着座椅,调整到自己稳坐在驾驶座上。

但这没完呢。相当于是他双腿的轮椅还在车旁。总不能把车门一关、把轮椅留在原地吧。

他只好又把轮椅一边轮子拆了、放在副驾驶上;然后把轮椅向自己转个90度向着自己、才能拆另一边轮子。

——对于下肢不便的残疾人,在本国通过考试后可颁发C5驾照。

有车就相当于有腿,只可惜残疾人想要出行,上下车都得这么拆装轮椅。每一次上下车。

这动作他似乎早已熟悉得很。可惜今天,莫名地,手却没拿稳拆下来的第二个轮子,大圆圈圈一滚,就滚到一米多开外的另一台小车下面。

噗,人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不!妈妈说不能这么想,只不过是个小挫折而已,他一定能克服。

他强迫自己微笑一下,又先把剩下的轮椅坐架先咬牙搬到驾驶座上。

只是奇怪,坐架撞到他的腿上,竟然毫无痛感?没理由啊,他只是左腿完全动不了,两腿都还是有那么一点知觉的。

算了,先解决捡回轮子的问题吧。

他打量着现在坐在车里的距离、和轮子滚出去的距离,长叹一声……

可就在这时,从后方有个高大的男人缓步而来,声音清朗、却十分温和:“请问需要帮忙吗?”

这是什么闪闪发光的英雄?!池玥连忙抬头摆出个最甜的笑:“要啊,谢谢!”

可是容易低血压的他这一抬头,阳光从男人的头上洒下来,看不清面孔。

矇矇眬眬,炫彩般的阳光却把他卷进另一个场景。

“您怎么会住我楼上?真巧!”

“我做了红烧牛肉面,要一起吃吗?”

面目模糊不清的那人:

“玥玥,我爱你。”

“和我共度一生,好吗?”

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呼唤对方的名字:

“我也爱你。”

“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哦。”

可是很快……

他掉进一个深渊,很深很深,深不可测。

黑暗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玥玥,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么温柔的声音,它的主人能有多坏?

……反应过来时,池玥又像被从哪传来的一阵花洒淋浴声吵醒。

他长长呼了口气,鼻尖处、柔软的枕头上,还是那阵似有若无的乌木沉香,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蓦地睁开眼睛。

居然还是在裴大反派的公寓卧室。

脸上怎么这么多水?是泪?是汗。话说他家自动调温也太OUT了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大反派居然还一副洗完澡的样子,一边扣着衬衣下摆、一边从衣帽间走出来。

居然还敢嘻皮笑脸:“小玥少爷,睡醒了?”

啊!他没有一点被抢取豪夺了的自觉?居然像那些恋爱剧里的所谓人夫那样,施施然然?

这一想,池玥一看窗边,阳光已从缝中透出。

……他睡下时,记得不到晚上11点?现在这阳光,难不得晚上日出了?

一看侧面墙上的钟,快七点了?怎么回事?

难不成他在大反派的床上睡了一晚?

“裴聿,给我说实话!”

池玥的吼声大得,连房间的智能助理都错误地响应了。

“对,你的确在这里睡了一晚。”

一句话把池玥不想相信的,摊在他面前。而他关心的当然不止这个。

“那……你睡哪了?权哥李哥他们呢?”

可裴大反派笑而不答。

随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到自己穿着什么衣服,池玥就知道,完蛋。

裴聿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

昨晚才刚刚悄悄帮助玥玥爬上床,给他脱完鞋子、到洗手间洗完手,再来到床边一看,这可爱宝贝已经睡着了。

他凝视了宝贝一分钟,出来告诉李武。

江氏所有人:……

然后李总管让阿权进来给少爷检查、护理。

训练有素的护工轻手给少爷擦身,还换上裴公子的睡衣,池玥也一直没醒来,睡得香甜。

离开主人房时,阿权见裴聿从浴室走出来,还穿着睡衣,一副准备就在这房内入睡的样子。

裴公子还随口问他:“给你家少爷弄好了?”语气和向佣人询问自家太太一样随意。

阿权出了房间与李总管一说,李武答:“做好你份内,别多嘴。少爷是个成年人。”

……如今一早醒来。

池玥又悲又愤:“告诉我,你没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是现实摆在眼前,他们就是一起睡的,因为旁边就有另一床用过的薄被;而他自己被昨晚那张大水滴图案的被子,卷成个鸡肉卷似的。

裴聿摊摊手。

池玥指着这个宽阔主人卧室窗边的巨大休闲沙发:“你不会睡那儿呀?”

“我伸不直腿。况且,”裴聿满脸无辜,“我就想睡床。”

池玥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某人凉凉答道:“小玥少爷,我可不像你家大业大的,这公寓就三个房间。那你不说说你那俩司机也睡一屋、小赵也被迫与阿权同个房间?”

意思就是,你这位江氏大少爷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还有脸怪别人。

可是他们……性质相同么?

但有什么不同?不都是男的?

裴大反派还要毫无被强取豪夺的自觉:“今天十点要进手术室,我一般早上是到医院饭堂吃的早饭。所以你们要吃就自己做。”

又在离池玥身边不远坐下,眼尾微挑,嘴唇都差点碰到池玥的耳垂:“……牛奶,任喝。”

池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又大叫:“权哥!”

没人回应。

但裴聿还敢往前倾身、向他压去——

危险!

池玥想起两个多月前,游艇上两人的第二个吻,慌忙一把把人推开。

可裴聿只是伸长手臂,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手机递过来;又低头看了看胸前,戏谑:“啧,衬衣皱啦。”

池玥才不管那么多,马上打通权哥的电话:“赶紧过来!把李哥也叫进来!”

可等到房门外的两人喊了半天“开门”、且厚重门板被敲响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急,裴聿才好整以暇让智能助理开门:

“屋里没人时只要叫‘开门’;屋里有人时,自然是要我同意了才会开。”

大少爷一边指挥权哥打理他起床、扶他坐在轮椅上,一边对李哥吼:“拿我电脑来。”

干什么?

此时,池玥一言不发,在主卧窗边的桌子上,飞快地敲着键盘。

裴聿走近他,慢慢悠悠:“看不出啊,小玥少爷这手速,是打游戏打出来的?”

池玥气得口不择言:“我拿MVP时你还在娘胎里吃奶呢……过来!权哥,李哥,都给我过来!”

又用力一把扯着他的胸襟,拽到电脑前。

可裴聿一眼就看到屏幕那边打开了视频窗口,内有个穿着发型都很庄重的外国人。

网站上还有一句话——

"I, [Your Full ake you, [Partners Full o be my lawfully wedded spouse.”

是大洋彼岸某州市政厅在线登记的结婚誓词——“我自愿与谁谁结为合法配偶。”

裴聿定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以后日更,日更,日更

第35章 第 35 章 你是自愿的吗

此时, 大洋彼岸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还是工作时间内。

池玥对视频窗口里的外国人说:“这就是我的结婚对象。”

老外稍皱了皱眉,向着刚出现在视频窗口里的裴聿问:“先生, 请问您被胁迫了吗?”

池玥换了副好脸色, 对那位看着像是公务人员解释道:“没有,他害羞。”

又向现在已出现在身后的权哥李哥求证, “对吧,我们的裴先生平时一向害羞。”

作为江氏员工,还不与少爷同气连声?反正裴公子要是反对,本人又不是不会开口。

那个外国公务人员再次确认:“Mr Pei?你是否想继续这个在线仪式?先生, 你感觉如何?”

听见这句问话,裴聿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深呼吸。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我……很好,只是, 我的爱人让我惊喜了。”

外国人:“OK,那请池先生念出屏幕上那句话。”

池玥咬牙切齿地念完。

外国人:“现在到裴先生。”

“我,裴聿, 自愿与池玥先生结为合法配偶。”

“请两位见证人也念出下面那一行字,表明确认他们双方自愿。”

豪门的保镖护工常跟主子们到国外, 简单英语对话当然没问题。

叮, 礼成。

“祝贺两位!电子版的婚姻证明将会在一个工作日后发送您的邮箱……”

可池玥已啪地把电脑合上, 又马上吩咐:“李哥, 叫醒大家准备好,走人。”

权哥推着池玥走出大厅时, 训练有素的江氏员工早已整装, 据说两个司机已到楼下热车子。

小赵还穿着睡衣,从卧室探出头来:“小玥少爷,你们这么早就走啊?”

裴聿上班的医院离这儿很近;如果回南港区的集团总部也多是自己驾车。他这生活助理几乎都在伺候猫, 过得比主子还闲。

池玥莫名朝他笑笑:“从今以后,你是我的人了。”

小赵:???

大少爷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到尽头的主人房门处那男人身上,又得意洋洋大声说:“你,裴聿,也是我的。猫也是我的,桌子椅子沙发茶几,还有这房子,全都是我的。哈哈哈哈……走!”

小赵送江氏等人全部离开,关好门又啪哒啪哒跑回来主人房门口,问自家主子:“您俩昨晚,不会是……”

他怎会不知道裴聿早就出柜呢,只是他也不知道主子是1是0而已。

但照理说主子这宽肩薄肌,人高腿长,没理由被纤细瘦弱的江氏大少爷那个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爱做0”?

没回答小赵,只因裴聿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刚刚在线拍的那张结婚照上,他衬衣胸襟是皱的。

又想起大学那会儿看过的《大话西游》。

至尊宝刚穿越到异世纪,就碰上紫霞仙子。

那个给了他三个痣的人,笑得天真恣意——“这座山上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

——那三个字一定是,有主了。

裴聿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一世,他也曾想过逃避命运;但原来这是他无法抗拒的宿命。

*

从位于宝新区的裴聿家、回去盐海区凤凰山的路上。

双R后座的池玥突然接通与前座的电话:“李哥,刚才我俩登记的事,是你告诉我爸的?”

李武面容一肃:“是。”

“游戏而已,李哥,不用太当真。他难不成拿着个米国结婚证想与我分婚内财产?那边也就那么一点儿信托和不动产,能值几个钱呢?但国内,爸爸会灭了他们家。”

池玥悠哉游哉。

“少爷,我不敢知道您的想法。只是向老爷报告事实,是我的职责。”

报告看见听见和收集到的事实,不表达个人的观点,是豪门随从的铁律。除非主子让他们发表意见。

前后座的通话断开。

“游戏而已,”池玥又喃喃重复,“奶奶不是爱磕CP么,让她磕到饱……”

“他不会生气。反正他喜欢的人死了,和我玩一段时间就能从江氏获利。商业联姻嘛,都这样。”

“呵,想和我登记的人能绕地球一圈,男人,我选你是你的幸运……”

大概是今早醒来想起那几个怪梦,真是莫名其妙的恶梦!

心烦透顶。

“反正若没有及时到那个州确认,有效期也只有90天。”

谁让他从昨天就把我惹急了,逮着他咬一顿,而已。

*

裴聿步行五分钟来到医院,慢慢吃过早饭,八点不到开始早会。

为患者动手术时,他还能保持冷静。

但十个小时过去、这场略为复杂的手术结束,一旦回到休息室里,揉着眉心。“有主了”又带着幸福感漫上心头。

又慢慢冷静下来:他会成为池玥最好的剑与盾。

夜幕降临。他回到家时,小赵从房里出来报喜:“权哥把我拉出黑名单。”

即他们又能对话。

裴聿一声不吭拿过他手机,发了条语音:「小玥少爷,我难道不需要伺寝?」

不多会儿,权哥回复文字:「少爷说:伺寝?不用,这儿保健医生啊护工一大堆人伺候呢,轮不到你。让他早些洗洗睡,明天还得出门诊呢吧?」

他还关心我出不出门诊?

医生微微翘嘴,又随手打开手机小程序一看——

明天上午的十个号都挂满了?

也是少见,毕竟他虽然是科研新锐,但在临床方面的名气还远不如主任级别。

他一周只有一个上午出门诊,为自己主刀的三级手术已出院的患者复诊;以及作为部分超高难手术的主任一助,也会由他来复诊,若他有疑难点再反馈给主任。

居然还有四位是初诊?

神外要不是很小事、就是很大事。初诊患者一般不是直接带着转院介绍来找主任、就是先挂主治的号。

很少有人花比主任低不了多少的初诊金,来看过渡级别的副主任。

只可惜就他查挂号系统那会儿,微信里权哥发来一条消息,却又被撤走。

第二天。

裴聿一早到了医院,先到ICU看过12小时前做完右侧岛叶胶质瘤切除的患者,查体见其左侧肢体功能正常,他安下心来。

再回到病房,今天不是大查房的日子,查自己负责的患者即可。

8点过半,他带实习生小陈来到门诊,先与小陈一起重温了这6位复诊患者的病历。

九点准时开诊。

复诊患者一般是之前手术过、然后按医嘱提前两周或一两个月预约好的,号都在前几位。先问诊,查体,需要做影像学检查的都开了单子。

十一点左右,第一名初诊的患者进门,一位六十多岁的老阿姨被女儿带过来,主诉头晕。

两母女唉声叹气,也不知是听谁说得,人快不行的样子。

裴聿为老阿姨查过体,属于颈椎病但没有手术指征,推荐她回去先做做理疗,如有必要该去理疗科挂号。

下一个初诊患者是一名32岁的大汉,声称自己撞到头之后,一直头晕恶心。

裴聿皱眉:“什么时候撞到的?”

大汉:“昨天下午。”

“为什么当时不马上就医?”

裴聿边问,边看对方双眼的瞳孔等大等圆,神清,目光能精准地与他对视;双眼对光灵敏,追光也毫无迟滞。

“当时不晕。”大汉补充。

“什么时候开始晕?”

“昨晚突然就晕了,天旋地转的。”

“具体几点钟?”裴聿边问,边与实习生小陈一同消毒双手,准备探查伤势。

“那个……十点!”

“是这里吗?这样按压疼吗?”裴聿按上患者指认的撞击点。

“好~痛~啊!”大汉声如洪钟,可能发现自己太强壮了,不像头晕,又虚弱地喘了口气。

实习生小陈小声问:“老师,这颜色不太对呀,这种粉红色怎么像刚受伤不久,而且这伤的程度……”

好问题。裴聿马上举手打断,不动声色点点头。

小陈于是问:“先生您怎么撞的,能形容一下吗?”

大汉急了:“就这么砰一下撞门框上了啊!我还骗你么?我又看不到自己的头,你说啥还不是啥。我感觉头晕恶心想吐,这还有假?哎你们这医院行不行啊,快点给我开检查啊!我一定是脑震荡,赶紧的,CT、核磁什么的都给我上一遍!”

小陈劝说:“先生您先别急啊,我们再给您仔细看看,判断一下伤在哪了,没必要的检查我们不会乱开。”

大汉又叫:“哎我没说要省钱啊。”

小陈还想劝,两人却看见裴聿坐回位置。

裴聿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又用余光再次扫过那大汉的身材,与前晚踏足他公寓的三位大汉、或平时跟在某人身边的黑衣人,除了像就是像。

谁派他来的,八九不离十。

这副主任医生微不可察地叹气:“先生,您没有家属跟您一起来吗?”

大汉似乎一滞,又吼叫:“我为什么要带家属啊?你们治不治啊?赶紧的。”

此时可能觉得自己凶得不太像天旋地转,又“娇喘”了一口气。

小陈:……发了个抖。

裴聿却突然朗声说:“治,马上给您治。”

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又说:“CTA、DWI、脑电图监测24小时,这些都只是基础。”

大汉满意地点点头。

“再加个TCD,这个过程可能会因为人为干预血流,引发头晕、眼黑,不会致瘫痪的,就肢体麻木些、任人宰割而已,没事,我等下亲自去看您。”

大汉似乎定了一瞬。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项,腰椎穿刺。就是用一根特制的这么粗的针,”他捻捻手指,乍一看比烧烤竹签还粗,“从您的腰部脊椎间隙,一穿穿进去,一点一滴、抽取包围着您大脑和脊髓的液体。噢,您放心,不是你想像中的僵尸吸食脑子,这是正规的检查手段,不会很痛的,我们很专业,绝不手抖。您一定不会害怕吧。”

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