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2 / 2)

“可有人替你们作证?”

魏逢:“……没有。”

叶麟眉头皱了下。他没进宫面过圣。平日又一心习武,觉得许庸平面熟多看了两眼,没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没见过。

叶麟收回刀,大步走到摆在大堂的尸体前,问仵作:“怎么样?”

“致命伤在心脏处。”

仵作是个老人,头发花白,指着尸体左胸说:“申时到酉时,死了不到半个时辰,人还新鲜热乎着。”

魏逢看了眼尸体,白布蒙着下半身,露出梳了发髻的头。左胸有一个血流喷溅的大洞,当胸插着一把匕首。

他目光移到对方的脸,骤然一顿。

“方绮烟,年二十八,三年前来到广仙楼,是此地一名老鸨,这里的客人们都叫她方娘子。”

叶麟视线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在魏逢身上停留,眯起眼:“你见过她。”

魏逢视线从方绮烟身上收回:“半个时辰前我见过她。”

叶麟陈述事实:“你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

崔有才立刻要上前,被黄公公拦住,“你以为此等小事陛下处理不了?”

崔有才一怔,终究是后退。

“我若想杀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在肃王眼皮子底下救她?”魏逢慢慢地笑了,“大人怀疑我?”

叶麟一招手:“把她的儿子带上来。”

很快,一名三岁幼童被抱上来,脖子上挂了一把沉重的长命锁。

“方絮,你可看见谁杀了你娘?”

小孩抿紧唇,在人群中搜寻一圈,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说话。

叶麟重复:“你可看见谁杀了你娘?”

那小孩“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魏逢说:“是他!是他杀了我娘!”

崔有才脸色一变。

无数刀尖立刻对准魏逢,寒光映在他了无笑意的眼底。

叶麟属下之一动刀,顷刻间逼近那张轻薄面具,厉声:“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魏逢闪身躲避,锦衣卫的刀一向快,仍然没有碰到他,“大人,容我说句话。”

叶麟拦住下属:“你说。”

“我为什么要杀她?”

叶麟:“方绮烟为人节俭,连带整个广仙楼月钱减半,楼中众人怨声载道。”

魏逢喃喃低语了一句:“还有此事?”

他突然笑了下,看向双眼通红的幼童:“我还想问一句话。”

“我人在这儿,大人什么时候抓都不迟。”

此案有疑点,叶麟点头:“问。”

魏逢走上前,蹲下来,众目睽睽之下他问:“你知道‘杀’是什么意思?”

小孩揉了揉眼睛,天真懵懂:“啊?”

刹那寂静。

崔有才一顿,他看向不远处许庸平,对方靠在廊柱上,似乎笑了笑。

魏逢面无表情站直身体:“叶麟,你猜猜这句话谁教他说的?”

“另外有一件事。”

魏逢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叶麟身前,叶麟和他对视,下一秒,他闪电般出手,抽走了叶麟腰侧匕首。

“铮——”

那把匕首没入叶麟身后廊柱寸余。

“大胆!”

“大胆狂徒——”

魏逢直勾勾盯着叶麟:“大人,明白了吗。”

叶麟往后看了一眼,静默片刻:“让他走。”

这是功绩一件,何况叶麟距离千户之位就差那么一点,也许就是这一桩命案,轻易放过岂不可惜。跟着他一起来的下属心有不甘,附耳道:“大人,此人是疑犯,满口胡言,不如将他抓起来,何愁他不认罪。万万不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大人。”

叶麟:“别让我说第二遍,让他走。”

人走了。

“大人,这案子如何结案呢?”

叶麟吐出口气:“自杀。”

“和方绮烟身高差不多,能让她左胸刀刃水平进入的整个广仙楼只有三个人,那三人没有作案时间。”

“是她自己。”

“叶大人不算无可救药。”

一道太监声音响起,叶麟蓦然回头。

“等闲变却人心,只望叶大人记得今日。”

“圣上口谕。”

那是……

叶麟立刻跪下磕头,嗓子干涩:“臣锦衣卫百户叶麟,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储秀满意:“接旨吧,千户大人。”

叶麟:“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嘴唇有些惊惧后的发白,接旨谢恩后低声问黄储秀:“公公,若我……”若他因一念之差贪功求利将人抓回去……

“错一,则杀。”

黄储秀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哼笑一声:“好好干,咱家言尽于此。”

叶麟闭了闭眼:“下官,自当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

走出广仙楼没几米,魏逢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许庸平:“她想指证的人是臣。”

“臣的披风在陛下身上。”

“看来秦炳元视老师为眼中钉不是一日两日了。”

魏逢皱着脸:“秦炳元生性多疑又滴水不漏,跟在他身边最久知道最多的就是这名外室,这次之后再想抓到他犯错就难了。”

“不急于一时。”

许庸平一直没说话,魏逢扭头纳闷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视线望向夜色深处。

有一妙龄女子从广仙楼后门出来,提起裙摆上马车,车夫拉着缰绳喝了声,很快马蹄“哒哒”远去。

“老师,她好看吗?”

许庸平收回视线:“臣觉得她的裙子样式很特别。”

魏逢不愉地盯着他,冷不丁说:“朕有一条更好看的。”

“…………”

许庸平沉默足有十个数,才慢慢把头转向他的方向,开口:“陛下说什么?”

魏逢耐心地重复一遍:“朕说,比她好看的裙子,朕有。”

他说:“老师想看朕可以穿给老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