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总监悟（18）

死亡的逼近, 费奥多尔原本已经可以面不改色，但是这一次，他久违地感觉到了恐惧, 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还没有弄懂自己异能力的那几次死亡。

天元杀他, 他将天元取而代之，这没什么问题, 借助天元的身体，他还可以掌控整个国家的咒术结界, 为自己增加筹码。

然而, 无论是突然冲过来咬了一口天元的狗, 还是天元现在眼中诡异的字体, 都让费奥多尔感觉到了不安，他苍白的脸上不自觉地滴下冷汗，努力躲闪着天元的攻击。

但是身体的孱弱, 很快让他落入下风。

缠斗其实也就几分钟, 天元的力量和之前费奥多尔观察的全然不同，它似乎突然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很轻易就把利器捅入了费奥多尔的心脏。

费奥多尔感受着心脏的剧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被贯穿心脏的痛苦，可是这一次, 他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却只能定定地盯着面前面容扭曲的怪物，生命力迅速流逝, 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一个他最不希望看见的结局。

大脑，不, 他的灵魂，多了一抹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位大人的眼眸，在他的灵魂中睁开。

红色的竖瞳，类似于蛇类，淡漠没有丝毫感情。

他成为了天元。

天元的身体被迅速重构，属于咒术师的力量抵达身体的每一处，适应新的身体对于费奥多尔来说是家常便饭，可是这一次，他仍然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力量。

这就是咒术师吗？天元，活了上千年的怪物，能够维系整个日本结界的咒术师，咒力也是庞大的。

一具力量极其强大的躯体，但是没有让费奥多尔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高兴。

他瘫坐在地上，手按着胸口，一把匕首，染着刚刚迸溅的鲜血，掉落在他的身侧。

身体的外表恢复成了俄罗斯青年的模样，但是身体内部，还是作为咒术师而运转着，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术式在被动地，维系着整个国内的结界，只要细细地感受，就能发现哪一处地方咒力波动的强弱。

而薨星宫周围的咒力波动，大半个日本加起来都比不上。

费奥多尔闭上眼，想起了自己的计划。

福地樱痴押送01前往默尔索监狱，在离开国内时，用雨御前杀死01。

但是……费奥多尔表情扭曲，他已经知道了上弦是什么，可为什么上弦的队列中会有雨御前？

世界上除了咒术师和异能者，竟然还有第三种存在，食人鬼。

强大的食人鬼，能够爆发出不亚于咒术师和异能者的力量，哪怕他们只能在夜晚行动，但是他们可比吸血鬼厉害多了。

无法克服阳光的食人鬼，以人类的血肉为生，所有食人鬼中唯一可以克服阳光的，只有鬼王北白川朔一。

费奥多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抬起眼，看向那透着外界光芒的出口，那里不知道何时已经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对方逆着光，身影落在面前的地上，因为存在感太强烈，费奥多尔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身后的两个人。

五条悟打量着他，发现他身上原本不存在的咒力后，又扫了一眼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地面上的血迹。

“原来你的异能力是这样。”五条悟似乎在惊叹。

费奥多尔身上出现了不属于他的术式，五条悟的六眼可以察觉那术式一直在蔓延，向薨星宫上方去，加上薨星宫内的天元不知所踪，地上还有一滩血，很容易推测出费奥多尔夺舍了天元的躯体。

六眼闪过光芒，五条悟迈步朝他走去，看清了他眼中的字体，脸上没有丝毫迟疑，好似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费奥多尔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脸上的苍白依旧，可是身体充满了力量，再没有之前那具身体的不适。

但是这些力量对上五条悟，无异于螳臂当车，上赶着送死。

第一次作为咒术师，费奥多尔就深刻体会到了咒术师和咒术师之间实力的悬殊。

那已经不是异能者之间依靠谋略和身体强化可以追赶上的。

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凌驾于任何人之上。

“你想知道什么？”费奥多尔看着他站定在面前不远处，缓缓开口。

他的大脑他的记忆已经在天元杀死他的那一刻，悉数被北白川朔一得知。

甚至他现在也被那只眼睛冷漠地看着。

费奥多尔从没有如此这样渴望死亡，原本他对于死亡即是解脱这句话不置可否，但是现在这样置于监视之下，死亡倒真是一条很不错的路。他有些自嘲地想着。

五条悟打量着他，问：“我好奇一个事情，你怎么说服福地为你做事的？”

费奥多尔表情淡淡：“我只是让他看见了未来，让他看见了世界大战，他当然想要遏制这样的战争。”

五条悟皱眉，一脸难以言喻：“他信了？”

费奥多尔笑了下，反问：“为什么不信？”

五条悟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又问：“你怎么说服果戈里的？”

俄罗斯青年表情古怪了一瞬，他看着前方的人，踟蹰了一会，才说：“他无所谓阵营。”

“这倒也是。”五条悟赞同地点点头，虽然果戈里在异能特务科挂名，可是他也没有确切说是北白川朔一的手下。

那个人想到一出是一出，费奥多尔只要说动他，让他施展一下异能力，把费奥多尔传送到薨星宫，并不奇怪。

费奥多尔还在等待五条悟的问话，他已经想好五条悟要是问起「书」，他该怎么回答，或者是问起人虎的秘密，他相信五条悟会对人虎感兴趣的。

超脱于本世界外的其他世界，从「书」中窥见一角，就让他忍不住疯狂。

然而，他眼睁睁看着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抬起了手，薨星宫偌大却也封闭，费奥多尔瞳孔剧缩，然而他无路可退。

他只能听见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话语。

“领域展开——”

两分钟后，等候在门口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看着五条悟转身朝门口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侧了侧脑袋：“你们看好他，别让人把他杀了……啊，杀了也没关系。”

想了想，他说：“还是注意安全吧。”

话罢，他拎过中原中也手上的小比熊，瞬移离开了。

只有一角光芒的薨星宫内，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对视一眼。

“里面那个就是魔人费奥多尔……”

“啊那我晚餐怎么办？”

中原中也：“……”

“喂！你这家伙，能不能把正事放在心上！”中原中也忍不住了。

太宰治耸肩：“我只是想吃晚餐而已。”

他说着就往薨星宫内部走去，很快看见了呆滞立在原地的费奥多尔，快速走了几步，绕着费奥多尔打量。

“这可比普通把人弄痴呆的方法厉害多了。”太宰治摸着下巴，盯着那失去焦距的瞳孔，也看清了瞳孔中的上弦字体。

中原中也从后面走来：“只要有大脑的生物，都会被他的领域命中吧？”

太宰治侧过身，笑得莫名其妙：“你说得对。”

“咒术界中，可以对抗领域的，只有领域，但是目前咒术界可以施展领域的人屈指可数。”

太宰治轻声说：“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领域修炼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五条悟的领域，在咒术界是半公开的情报，只要有心了解，就会知道他领域的效果，但是基本所有人只知道五条悟可以施展领域，却不知道五条悟的领域修炼到什么境界。

也没有人知道，领域之上的是什么天地。

毕竟，连能够施展领域的咒术师都寥寥无几。

领域收回，短暂的术式熔断期，刚好足够让五条悟从薨星宫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渐渐泛黄，太阳要下山了。

他仰着脑袋，看了眼高专那现代化的宿舍楼，没有过去，而是低下头，搓了搓土豆身上的灰尘。

又觉得实在脏，拎着土豆的一条腿，把它倒提起来疯狂甩。

土豆汪汪汪喊着，十分凄厉。

终于觉得把土豆身上的尘土抖干净了，五条悟才满意地把狗揣怀里，左右看了看，嘀咕：“怎么这么慢？”

土豆奄奄一息，很想怒斥五条悟明明有无下限为什么还要折腾它。

但它听见五条悟“喔”了一声，又听他说“来了”，它又支棱起了脑袋，看见不远处的宿舍楼靠顶层的位置被什么东西从内爆破，丢出来一个影子，砖石飞溅，那身影也在极速下坠。

很快，又有一道白色身影冲下去，咬住了那身影的衣服，在宿舍楼的走廊栏杆上踩了几下，最后勉强稳稳落地。

是白虎，还有它口中叼着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脸色惨白，脸上一大块血迹，身上多处擦伤，最明显的胸口有一个大划痕，正在疯狂往外冒血。

剧痛让他没法昏迷，他努力撑着地面，却无力起身。

这时，一道阴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抬头，他没有看见对方的眼睛，只能看见那头白发，和形状优美的下颌线。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又难看几分，声音几乎于无地哑声说道：“爷爷……爷爷……”

“嗯？”五条悟似乎听见了他的喃喃，低头看去。

虎杖悠仁对上那双蓝眸，心中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惧，而是莫名的安定了不少，他努力提起声音，说道：“爷爷被宿傩受肉了。”

五条悟脸上却没有虎杖悠仁想象中的紧张或者严肃，而是侧头，对着那急得团团转的白虎说道：“带他去校医室，愣住干嘛。”

白虎一个激灵，马上又叼起虎杖悠仁，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到新交的朋友了，撒开腿朝着校医室狂奔。

五条悟没有看那边狂奔的白虎，而是抬起头，和顶楼上的人影遥遥对视。

他的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人额头的缝合线上——

作者有话说：虎杖悠仁：我的爷爷成了我爷爷的兄弟和我的妈妈

小悟：不理解但还是尊重吧

第72章 总监悟（19）

北白川朔一正在逮伏黑甚尔的路上。

他还在思考伏黑甚尔为什么突然跳反, 或者说伏黑甚尔早就有这心思，无论是什么结果，他心情都不太好。

毕竟他当年可以说是重用过伏黑甚尔。

总有一种打脸的感觉……

北白川朔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伏黑甚尔就在大阪, 离东京很近，北白川朔一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逃, 所以并没有通知伏黑甚尔。

他刚刚抵达大阪——早上时候他去处理了京都校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午后, 就接到了夜蛾正道的电话，夜蛾正道十分紧张地说后山有巨大的动静, 也许是有人偷袭了高专。

北白川朔一冷静地切换了土豆的视角, 然后安抚夜蛾正道, 让他赶紧回家去, 别管高专了。

或者去校医室保护一下硝子。

夜蛾正道还是选择了后者，他忍不住问北白川朔一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北白川朔一只说五条悟也在高专，夜蛾正道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了, 五条悟在他还怕什么。

挂断夜蛾正道的电话, 北白川朔一难得有些发愁，他也想到了，羂索和费奥多尔大概率是在高专，而且自己没发现，刚才因为伏黑甚尔事情隐隐作痛的脸, 另一边也痛起来了。

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北白川朔一迈步，混入人流中, 想要去找伏黑甚尔，刚走出去没半分钟，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您有新的上弦订单, 请注意查收～】

北白川朔一：“？”

系统：【喔！】

他不得不找了个角落站着，皱眉开始接收新上弦的信息，上千年的记忆涌入脑海，北白川朔一差点被气炸。

脑子也差不多要炸了。

系统终于又又又发挥了为数不多的用处，它迅速把北白川朔一脑海中多出的记忆整理成了压缩包，让北白川朔一避免遭遇十个无量空处的痛苦。

北白川朔一捂着头，脸色难看至极，土豆这条死狗，啃就啃了，怎么偏偏啃一些老不死的？

鬼王共享记忆的一瞬间，北白川朔一差点以为脑子要当场爆成浓浆。

因为愤怒，他对于新上弦——即便新上弦是他意想不到的费奥多尔，没有丝毫的好脸色。

系统这次可算是有活干了，它迅速扫描了这两段庞大的记忆，然后和北白川朔一禀告：【羂索计划趁五条悟去抓费奥多尔时候，去喂虎杖悠仁手指，如果虎杖悠仁目前的身体承受不住，就直接受肉他爷爷。】

北白川朔一凝神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候，表情再次僵硬：“你说什么？”

系统也十分震惊：【他的备用计划是受肉虎杖倭助，等等，虎杖倭助？】

上一次见到虎杖倭助，已经是八月初时候，虎杖倭助遭遇袭击的那次。

北白川朔一脸色沉下，他真是小看了羂索，抓伏黑甚尔的事情暂且丢在一边，他一定要去把羂索抓起来狠狠剁成肉酱——

系统尖叫：【住脑啊会被和谐的！！】

看北白川朔一表情似乎下了决定，系统问：【你还去找伏黑甚尔吗？】

北白川朔一闪入一条巷子后毫不犹豫发动了传送阵，语气冷硬：“伏黑甚尔算什么东西，我早晚会收拾他。”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看羂索作了什么妖。

北白川朔一对东京咒术高专所保管宿傩手指的封印其实并没有多严实，也只是意思意思，他原本就打算让羂索盗走宿傩手指，毕竟已经到了原著的时间点。

只是他不明白，这个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魔法阵的落点是东京咒术高专教学楼的楼顶，北白川朔一刚踩到地面，就感觉到了整栋大楼都在微微颤动。

一瞬间，他和五条悟的想法诡异重合：这大楼要是塌了，他那些设备岂不是完蛋，这得多少钱——

很快，北白川朔一分辨出只是地面的震颤，他快步走到天台边缘往外看去，果不其然看见操场已经被毁了一半，两个身影在其间穿梭。

借助北白川朔一的视角，摄像头系统首先发现了不对劲，一下子就死机了。

系统也马上察觉到了什么，调取了摄像头系统捕捉到的画面后，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怎么回事！！】

【gala咒术不是这样的啊！！】

北白川朔一闭了闭眼，忍住给系统甩一个禁言的欲望，沉声问：“有什么问题？”

系统卡顿了一秒，才说：【受肉的是虎杖倭助……不，虎杖倭助的脑子是羂索，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不应该陆陆续续给虎杖悠仁喂手指让虎杖悠仁变得越来越强，怎么上来就把虎杖他爷爷夺舍还受肉了——】

北白川朔一忍无可忍，给系统甩了个禁言，皱眉观察着战况。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的宿傩顶多是吃了十三根手指。

这也很了不得了，现在这个时间……还是0卷的时间点呢。

羂索的夺舍不会让虎杖倭助的身体焕发新生，那具身体很年老了才对，是宿傩的咒力强化了身体吗……不，只是强化也抵挡不了身体的老化。

北白川朔一心头一震，他马上想到了宿傩的本体，即身佛。

羂索已经把那个东西交给宿傩了吗？那神武解估计也已经到了宿傩手里。

五条悟对上的，大概是以虎杖倭助为跳板，拥有本体及十三年手指力量，携带神武解的宿傩。

他抓着天台栏杆的手发白，脑内急速思考他可以帮上什么忙。

跟个蠢猪一样坐在一边观战……北白川朔一想起了什么，脸庞又扭曲了一下。

他可不是那些娇滴滴只会怨天尤人的咒术师，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栏杆，北白川朔一抬头看着渐渐下沉的夕阳，马上入夜了。

有短暂的几秒，他开始思考操纵费奥多尔加入战场让宿傩杀了他，然后费奥多尔取而代之，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他还需要费奥多尔这个比天元还好用的□□去维系国内结界。

虽然五条悟之前提起过，他的结界术很不错，如果天元结界崩塌问题也不大，但是北白川朔一表示要是让五条悟去维系国内结界那岂不是太辛苦了。

不行，绝对不行。

费奥多尔才是最完美的载体，他不需要无辜的星浆体为其赴死，只需要在身体老化后，丢个亡命之徒死刑犯进去，告诉死刑犯，杀了费奥多尔就判他无罪，死刑犯只要动手，费奥多尔就能获得新的身体。

要是让费奥多尔得到了宿傩的力量，恐怕还要麻烦。

北白川朔一思考了不到半分钟，开始加大了自己术式的咒力输出。

「术式·坠入的自由牢笼」。

转移自由牢笼所承受的一切负面状态伤害，在此之前的至少十年内，北白川朔一的术式仅仅保留转移六眼痛苦，他只是含糊说了术式的效果，五条悟也没想到这回事。

夕阳金红色的光线遍洒，体术和普通术式的对抗已不能决出胜负。

宿傩对于自己的身体变来变去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他只是想看看五条悟这个现代最强和平安京那些咒术师有什么区别。

以及，能够重返人间，谁不愿意呢？

虽然只有十三根手指，但是即身佛加上神武解，宿傩也自信可以发挥生前至少八成的力量。

不过，八成的力量，能够击败五条悟吗？

宿傩抬眼，看着不远处立着的高大青年，对方的年纪在人类社会中不算小了，但是面庞好似刚刚二十岁一样，看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

脸上的笑容，实在让人作呕，好似从来不曾遇见过黑暗一样，反倒衬得所有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