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世子身姿怕是有八尺开外,一双长腿如玉柱般笔挺,桀骜不驯地立在那里,隐约有几分山岳欺人的气势。
他五官深邃得像淬了冷光的雕石,轮廓凌厉如刀削,偏生容貌又昳丽夺目,透着几分矛盾的艳色。
然而最让人过目难忘的,却还要数他那一双狭长锐利的眼。
只轻飘飘地瞥了看他“笑话”的外人一眼,便让沈清辞生出一种被野兽锁定了的错觉,凭白叫人寒毛直竖。
就在沈清辞低头走神之际,圣上已同祭酒、司业等人敲定了秦烨入国子监的各项事宜。
末了还拍着少年的肩膀,语带期许道:“伯父也不指望你能学成诗词大家,或是经略全才,只稍微能沾点斯文气就行了,别整日跟一匹脱缰野马似的。”
可惜五日过去,秦烨斯文气没沾上多少,反倒从那些仗着父辈荫庇进到国子监的勋贵子弟那里,染上了不少的纨绔之气。
隔着半座凉亭与一小片翠竹林,沈清辞隐约听见——那边一群勋贵子弟正七嘴八舌地撺掇靖王世子,要同去半月湖边上的花楼里赏美呢。
沈清辞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心底幽幽轻叹:陛下这一番良苦用心,怕是要打水漂喽,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迁怒于国子监才好。
那头,辅国公家的二公子郑睿还在卖力鼓吹,试图向秦烨证明半月湖的花魁究竟有多美。
秦烨微微侧过脸,目光穿过疏密交错的翠竹林,落在了沈清辞远去的背影上。
腰间一条莹润的白玉带,将他本就纤细的腰肢束得愈发不盈一握,行走时广袖轻晃,青绿色官袍也随步履微扬,竟生出几分林下之风的清逸——明明是个朝廷命官,却又像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一般。
可若说他真就超凡脱俗、不染尘埃,方才眼底那抹好似看戏的狡黠笑意,却又鲜活得惊人——那点灵动藏在温润眉眼间,像晨露落进青竹,瞬间让清冷的轮廓活了过来。
秦烨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开口问道:“有多美?比得过沈监丞么?”
只这么轻飘飘的一句问话,便立时让一众纨绔都闭了嘴。
郑睿更是缩着脖子,讪讪赔笑道:“比不过,自然是比不过!半月湖的花魁再美,也只是凡间脂粉,沈监丞可不一样,那可是云中谪仙,岂是我等凡人有资格肖想的?”
这话倒不全是吹捧,就算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招惹这位“沈天仙”啊!
人家的亲祖父可是前政事堂首相,正儿八经的天子恩师,即便致仕已有五、六年,却依旧圣宠不减,朝堂上更是门生故吏遍布,盘根错节。
单说沈清辞自身,十六岁便高中状元,乃是朝野皆知的俊采星驰之才。
他但凡身子骨能够康健一些,怕也不至于窝在国子监这方寸之地,更不是他们这些靠着父辈恩荫之人能高攀得上的。
再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如今只在国子监任监丞,那也是管着诸生言行操守的主儿。
随便挑出几分错处,便能罚得人哭爹喊娘;若是再惊动了各家府邸,他们少不得还要被长辈按在地上打一顿,照样哭爹喊娘。
不过以上种种,对靖王世子倒是全都无用。
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猛兽,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的专注与独占,低声喃喃,语气近乎宣告:“……旁人,确实没资格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