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2 / 2)

皇城有好事 清闲丫头 2479 字 1个月前

去北地这桩差事,凡有一丝一毫自无关之人口中传出,落到裕王耳中,于他都是百口莫辩的灭顶之灾。

好在,这人也不过是刚刚得手。

这里也没有第三副耳目。

金百成缓缓吐纳,一股止血药的浓厚药气混着血腥钻进鼻腔。

更好的是……

这人今日的身子骨,看起来,比那夜在如意巷里要糟糕许多。

“庄和初,”金百成反手向腰后一探,铮然抽出一把短刀,“这是你自己找死。”

*

清晖院里当差的人少,院外却是另一副光景。

裕王抽调了一队巡夜侍卫,专巡清晖院附近一带。虽没多言其他,但领命的侍卫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为的今夜刚住进清晖院的那两位。

是以他们原就对清晖院的动静提着十二分小心,眼见一道身影自那方向急匆匆地冲出来,忙追上前去。

那身影一见着他们,毫无躲避之意,反倒脚步一转,直朝他们奔来。

“快!快……”人一到近前,胡乱自他们之中抓过一个,气喘吁吁地直指向清晖院,嗓音压得极低,好像唯恐惊扰了什么不在他们视线之内的东西,“清晖院……闹、闹鬼了!”

侍卫们俱是一愣,一个个咬紧牙关才及时忍住那不合时宜的笑。

清晖院一向清静少人,又是供奉先王妃牌位之处,夜里昏暗,有些风移影动、鸟虫怪鸣的事,偶尔也会被或胆小或好事的仆婢们添油加醋地编排几句。

适才看演武场上那副架势,和从前诸般传说,他们还当这位野生野长的郡主是个有多大的胆魄人物呢。

侍卫们心里讥诮,面上分毫不显,这一队里为首的恭敬应了声,一声令下,一队人都急随她往清晖院折去。

还没进院,这一队侍卫便都发自内心地笑不出了。

墙内分明不是什么风声鸟声。

是打斗声。

为首的一道眼神递来,一队侍卫齐刷刷抽出佩刀,不发一言就变换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队列,将千钟围护在当中,疾步掩进。

那打斗声就在院中。

夜色深沉,唯有屋中透出朦胧的光亮,照不透院中浓稠如墨的一团昏黑。即便如此,一众侍卫甫一进院,目光将将捕捉到那两道战得胶着的身影,还是一下就认了个清楚。

庄和初一身素白中衣,自是好认。

另一个虽是王府粗使仆从的装扮,半边脑袋缠裹着,也看不清面貌,但只看那熟悉的狠毒身法,也足够他们一眼认出来。

那身法狠毒之人使着一把短刀,刀刀直取要害,招招只下死手,紧追不舍,白衣人执在手中的却是一柄拂尘,只做格挡,毫无杀气。

两道身影缠斗在夜幕之下,仿佛一鬼一仙。

一众侍卫一时愕然呆愣。

千钟躲他们之中,悄然瞄着他们的神情,心中原只有八分的把握顿然升至十成。

果然,裕王把这清晖院腾得空空荡荡,就是因为,金百成“死而复生”的事,便是在这裕王府里,也还是个秘密。

千钟心头一定,忙拽着近旁一个侍卫的胳膊,压着嗓子颤着声道:“他……他说,他是从前裕王府的金统领,借尸还魂,来王府寻仇……庄统领要超度他,但刚在演武场上伤了元气,怕一个人擒不住这恶鬼,你们快想法子帮把手吧!”

侍卫们骇然对了个眼色。

金百成的死,裕王府有套台面上的解释,但在他们之间也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说法。

当初就是他们这六人奉命去街上伏袭金百成,也是他们亲眼看到,那个一直教大皇子念书的翰林院文官莫名跳出来,为金百成挡下了几乎致命的三支弩箭。

之后,也是他们将慌乱之下逃入穷巷的金百成擒住,送去了京兆府。

再之后,听到有关金百成的消息,就是死讯了。

能在裕王门下讨前程的,这点弯子还转得过来。

什么借尸还魂,自然是无稽之谈,但他们也的确丝毫不知这“死而复生”的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王府的。

裕王不曾有关于这人的任何吩咐,却是清清楚楚交代过对清晖园附近的巡防。

是故骇然一过,为首的侍卫断然摸出鹰笛,全力一吹,尖啸声顷刻唤来数倍侍卫,如成群的乌鸦般扑入,个个手执弓弩,迅速占据院中一切方便有利之地。

那两道身影还在缠斗着。

看到千钟引那六名侍卫赶来时,金百成就豁然明白,先前在屋中,庄和初与他慢吞吞地废话那许久,就是拖延工夫,等千钟带着这些人来。

金百成也还有一处不明白。

这二人明明也没说什么,却当着他的面串通一气了。

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唯有斩绝这祸根,才可能搏出一线生机。

金百成已将人迫至绝路,全力一刀,直朝庄和初面门刺去!

庄和初已背抵假山,退无可退,只得横架拂尘,硬接一击。

刀斩木柄,木柄遽然寸断!

庄和初就在这一招落下的间隙闪身而出,扬声厉喝:“留他活命!”

执弩的侍卫们手上皆是一顿。

裕王府的弩箭不比寻常,威力甚大,中于躯干便必死无疑,在如此昏黑之中,他们实在没有一箭射出恰中四肢的把握。

金百成一刀未中,毫不迟疑,回身又刺——

只刺到半途,就蓦地停了。

因为有一箭射出。

正中金百成咽喉。

弩箭透穿脖颈,力道仍未卸尽,直将人钉在他背后那片假山石上。

短刀当啷落地。

人一声未出,气息已绝。

众人震愕间寻着弩箭来处一望,又是一阵骇然。

那站在院门口手执弓弩的,正是裕王。

一箭落定,裕王在一片死寂间面无表情地向旁一递,一旁侍卫忙顶着一头冷汗接回那张前一刻还紧握在自己手中的弩。

院中一时间如被冰封一般,泱泱一片人,却静得只有风声。

“王爷容禀……”到底是庄和初哑声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欲上前禀报,甫一起脚,忽地呛出一口血,力气一卸,跪倒在地。

“此君!”

千钟忙奔过去挽扶他。

裕王也没急着要他说话,默然进院,踱步上前,凑近了看看自己这一箭的战果。

金百成喉已震碎,仍暴睁着双目,那一侧伤耳早已在拼死一战中迸开了伤口,血染透重重包裹的布带,顺颊而下,状貌骇然如鬼。

“查查看,”裕王淡声对那吹响鹰笛的侍卫道,“这贼人是何来路,如何混进王府的。”

侍卫一怔,旋即了然,颔首应是,扬手招过两人,利落地取下尸身,抬出院去。

裕王这才脚步一转,转向那紧黏在一起的二人。

“庄统领觉察及时,应对谨慎,不负本王厚望,堪为尔等表率。来人,扶庄统领去更衣歇息。”

眼看着千钟也随应声上前的侍卫搀扶庄和初欲走,裕王拦道,“郡主留下。”

裕王袖手望向那间灯火晦暗的小祠堂,“适才喧嚷,惊扰先王妃,你随本王去先王妃灵前敬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