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的是孙叔, 和程苏凛父亲一个年纪, 二十几岁时就调到何荷外公这边, 一路上他听着坐在副驾驶的陈荆柏指挥,巷子这边不好走, 他开得很慢。
陈荆柏:“孙叔, 就在这停吧,等会不好调头了。”
何荷从后座探头,“开不进去了吗?这离你家还远吗?”
陈荆柏:“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车停好, 陈荆柏与陈荆仪拉开车门要下车, 何荷也想下去, 想跟到陈荆柏他们家坐坐。
她没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一分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联系上。
“你们家在哪啊, 我陪你们一起走一段吧。”
车不好在这堵太久,来来往往都是人,陈荆柏考虑了一下说:“车在这停着不好吧, 等下次你再来我家坐坐吧, 你也累了一天了, 早点回去休息,你家里人也着急想见你,我们后天下午两点到文昌一路那家新华书店聚聚怎么样?”
刚刚路过文昌一路,他看见从他小学就在的新华书店还开着, 陈荆柏觉得约在书店就很好。
他记得何荷说过她外公外婆住在部队大院,她回来也会住到外公外婆家,这家新华书店离部队大院也很近。
他约在后天也是因为想着舟车劳顿刚回来,明天何荷可能会很忙,忙着见家里亲人,也需要时间休息,所以把时间定在后天是最好不过的。
何荷眼睛一亮,觉得陈荆柏这个提议很好,“可以啊,那我们后天见。”
陈荆柏把车门关上,“路上小心,回去吧,后天见。”
程苏凛也与陈荆仪挥挥手,隔着窗喊道:“小仪后天我们再见,到时候逛完书店,来我家吃晚饭吧。”
陈荆仪有些犹豫,“到时候再说吧。”
等四人告别完,孙叔才开着车离开巷子。
陈荆柏与陈荆仪刚下车,就有周围的邻居瞧见,他们两个当年出生时就很轰动,整片居民区,就出了这一对龙凤胎,小时候长得又像又可爱,没谁不知道他们。
前几年这两人下乡,大家都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谁知道这才过了五年,居然被一辆军用吉普车送回来的,这排场真够大的。
附近居民有当年市政府工作的,也有附近红星钢材厂的职工,当年见着陈家遭难,多少邻居对他们家避之不及。
现在陈家洗脱罪名了,陈家两夫妻也回到了县政府工作,就连早年下乡的俩孩子居然不声不响也回来了,这怎么不叫人震惊。
陈家真是时来运转了。
邻居们见车开走,这才围上他们。
今天是周六,职工们有休假的,于是巷子口人不少,大家聚在一起男的下棋,女的聊天。
先开口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哎哟,这是陈家两个双胎是不是啊?婶子没认错吧,你们回来啦?看起来长大好多哟,差点就认不出来了,当年你们离开的时候,还多青涩啊,我还跟着你阿妈去送你们呢。”
陈荆仪与陈荆柏脸上都挂上笑,“李阿姨,是我们,我们考上大学,户口能回来城里,就回来了。”
旁边下着棋的大叔惊讶抬头,“考上大学啦?真是不得了咯,都有出息啊。”
他家小孩考了两年,两年了连个大专都考不上,就今年没考上,还想着复读一年呢。
陈荆柏与陈荆仪不骄不躁。
陈荆仪:“还好还好,那阿叔阿婶你们先聊,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两个今天回来,就先回去了。”
他们写信只说考上大学了过几天会回来,但没和家里人说具体是哪一天。
打过招呼,两人提着行李匆匆离开。
李双花没想到这两人走那么快,“诶这两孩子走那么快,还没问问他们考上哪个大学了。”
“人孩子着急回家见爸妈呢,双花你也真是八卦,到时候去他家问问不就好了。”
“你说说他们家之前都那样了,现在还能起来,真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他们家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谁曾想这个世道又变了。”
李双花不乐意听这话,冷眼看着她,“麻子他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看你是嫉妒他们家吧,把话说那么难听,你自己家作的那些孽,迟早遭到报应。”
李双花和陈家关系还不错,不像其他邻居在陈家遭难后落井下石,当年红袖套盯陈家盯着紧的时候,麻子他家可没少出力,麻子自己就是红袖套,带着那群人不知道抄了几回陈家。
麻子他家现在最害怕的,估计就是陈家现如今起来了,怕陈家记恨他们家当年做的那些黑心事情。
李双花最看不惯的就是麻子家的,那几年谁家不人心惶惶,就麻子家仗着儿子是红袖套,没少为非作歹,也不顾及十几二十年的邻居情谊,谁家说错点什么话,麻子当晚就带着人过来了。
麻子他娘最恨的就是别人提他们家那些年的事,之前他们家当红袖套多风光啊,连邻居们都要讨好他们家,看他们家过日子。
但这两年不一样了,红袖套都被赶回去上学了,他家麻子这几年也没个正经工作,现在都成走街串巷混日子过的混子,街坊邻居因为当年的事,不跟他们家来往。
她还是厚着脸皮找这些老邻居玩的,也不敢反驳什么,生怕其他人撵她走,唯唯诺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李双花冷哼一声,“你家麻子最近干什么啊,前天看见他在街上游荡,你说说,他也不找个工作上上,再这样混下去,哪有姑娘喜欢他。”
麻子他娘鬼眼闪烁,“他有自己的活干呢,孩子大了,我也管不着他。”
她想管也没处管,麻子整天早出晚归,脾气又爆,她这个当娘的一句也说不得。
再有现在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大批知青回城,等着分配的高中生就有一大批知青,哪里轮的到她家那个小学没读完,就跟着那群红袖套跑的儿子。
不过幸好麻子当红袖套那几年,搜刮了不少好东西,都藏好了,够家里吃喝好几年。
这边聊得开心,陈荆柏与陈荆仪也回到了家里。
陈鸿胜与钱文雅都在家,今天市政府休息,陈荆柏敲门时,两口子还以为是谁来了。
谁知钱慧兰拉开门,看见是下乡多年的陈荆柏,以及旁边站着的陈荆仪,当即热泪盈眶。
“小柏。”钱慧兰将视线又看向陈荆仪,“小仪,你们回来了,都瘦了,都瘦了。”
听到动静的陈鸿胜走了过来,“让孩子们先进来,别堵门口了。”
钱慧兰与陈鸿胜都老了许多,两鬓斑白,面容也苍老许多,他们下乡之后,家里肯定也受了很多苦。
陈荆柏与陈荆仪放完行李后,四人围坐在客厅里,都有说不完的话。
陈荆仪坐在钱慧兰身边,紧紧挨着,她抱着钱慧兰的手臂,再怎么坚强的女孩,五年没回家,眼里有泪。
她有些委屈,“阿妈,我好想你。”
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让她很安心。
钱慧兰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小仪,你们都受苦了,乡下是不是比省城苦。”
陈荆仪哽咽道:“还好,不是很苦,我们都能坚持的,而且那边很多好人,我和小柏遇到的都是不错的人。”
陈荆仪把大队长和爷爷奶奶是旧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钱慧兰与陈鸿胜都很兴趣,认真地听完。
钱慧兰与陈鸿胜对视上:“都是爸妈做的好事,才能回报到小仪与小柏身上,真是多亏了他,要是有机会见到,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家。”
陈鸿胜肯定妻子的话,这些年他和妻子没有复职,多亏了小柏与小仪从乡下寄来的钱,他们在乡下过得那么苦,却还想着家里。
陈鸿胜愧对妻子,也愧对孩子。
陈荆柏话很少,基本他们说什么就附和什么,陈鸿胜看向寡言的陈荆柏,想到他的耳朵,又担心起来。
“小柏,在那边有人因为你耳朵的事情欺负你吗?”陈荆柏下乡,陈鸿胜最担心陈荆柏的,也是这一点,他怕陈荆柏因为耳朵弱听,在乡下受到别人的歧视。
陈荆仪看了陈荆柏一眼,她知道是有的,刚去的时候,那些人发现小柏耳朵不好,没少骂他。
陈荆柏给了陈荆仪一个安定的眼神,“没有,大家都挺好的,而且我学会了唇语,能看懂别人说什么,基本靠唇语就能看出他们在说什么,很少人发现我耳朵不好。
他没说实话,是因为他不想让爸妈担心,而且他把那些人处理的很好。
钱慧兰:“真的吗?我们小柏那么厉害。”
钱慧兰知道他可能没说实话,怎么会没人欺负呢,在家里的时候,那些调皮的小子就没少因为他们家那情况欺负他们。
但既然陈荆柏都这样说,她总不能抹了儿子的一番心意,孩子怎么说,她就怎么相信。
陈鸿胜也和钱慧兰一个想法。
陈荆仪岔开话题,“我和小柏在乡下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而且我和小柏在乡下都处了对象。”
钱慧兰愣住,有些紧张问话,“都处对象了?是当地人吗?还是知青啊。”
谈朋友不要紧,但对象要是当地人,现在他们考上大学回来了,那不是要分开吗?
陈荆仪说:“不是噢,都是知青,他们两个也考上了大学,也是从省城下乡的,改天带他们给你见见。”
钱慧兰喜出望外,“真的?那是得好好见见,你们在乡下能相互扶持不容易,都是好孩子。”
陈鸿胜也点头,他没想到孩子在乡下那么有出息,不声不响就把人生大事搞定了。
陈荆仪又说起刚刚下车的场景,活跃气氛道:“你们都不知道,刚刚在巷子口的时候,小柏他对象喊着要来家里坐坐,半个身子都下来了,还是小柏让她先回去休息,改天有个准备再让她来家里玩。”
听着是个活泼招人喜爱的女生,钱慧兰听着就开心,不过她还是有些不理解,怎么那女孩跟着来了巷口,“真的啊?不过那女孩怎么过来了?来都来了,你们怎么也不让人家进来喝口茶再走。”
陈荆仪解释了一下他们是坐何荷家里车过来的,以及何荷还是她对象小姑。
钱慧兰与陈鸿胜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巧的?而且家里有车,那看起来很不简单了,这年头有车的基本都是大领导。
他们家这条件,能够上人家吗?
钱慧兰的担心一出,陈荆仪立马就说:“阿妈你放心吧,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人。”
钱慧兰想得比他们远,“那他们爸妈呢?人家爸妈能同意吗?”
陈荆柏不喜欢钱慧兰与陈鸿远觉得低人一等的姿态,这些年他们家处处低人一头的时候太多了,爸妈也从曾经的意气风发变得卑微,他们不应该这样,他们家也不应该这样。
主席说这个时代人人都是平等的。
“爸妈你们不要这么想,我们家也不差,你们都回到市政府工作了,我和阿姐也都考上大学,小荷与苏凛人很好,能教出他们这样的人,他们家里人也不会差的,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陈荆柏这番话,点通了钱慧兰,她确实不应该这么想的,“是阿妈想错了,你们再给我和你爸说说他们,也说说你们在乡下的事,以前为了省邮票钱,你们也不怎么跟我们讲,现在回来了,就好好讲讲。”
陈荆柏与陈荆仪轮流讲了许多,讲到口干舌燥,讲到钱慧兰想起自己要去买些肉菜,孩子们刚回来,她要好好做一顿,让他们回到家里第一顿吃好的。
家里没有肉,这个点了肉联所也没肉供应了,大清早就被抢完了。
钱慧兰提议,“要不我们去国营饭店吃吧,家里没买肉,不能你们刚回来,就吃素菜。”
陈荆柏与陈荆仪都拒绝了。
陈荆仪:“阿妈,我和小柏都想吃你做的菜了,不去国营饭店了,就在家里吃,就吃素菜也可以啊,我们哪有那么金贵,非得吃肉。”
陈荆柏:“对,我们都很想念阿妈你做的菜。”
他们乐意吃素菜,钱慧兰却不想这样,不过孩子想在家里吃,她也不能违背孩子的想法。
“那我去看看谁家今天买了肉,我去借点或者买点,家里还有一些腊肉,等会儿我一起炒了。”
今年家里平反后,之前不愿意搭理他们的老邻居开始和他们走近。
钱慧兰借好肉很快回来,炒了三菜一汤。
一家人团团圆圆,时隔五年再次坐到一起吃饭。
第37章 {title
车开到程苏凛家的筒子楼楼下。
程苏凛把行李拎下车, “你要不要跟我上去坐一会儿,我爷爷奶奶应该也想你了。”
何荷想了想,程苏凛家在三楼,爬上爬下怪累的, 就坐一会儿也没必要, 而且明天周末, 爷爷奶奶肯定会把他们喊来家里聚聚的。
她开玩笑道:“那要不你把舅舅舅妈喊出来,就在走廊瞧我几眼算了?”
她话音刚落, 大舅舅大舅妈就从筒子楼楼梯口出来。
大舅舅大舅妈今年快七十岁了, 他们年轻时候都是文艺工作者,年纪上来老花了,都带着金丝眼镜,身上都有着文人的书卷气。
不过他们身体还很硬朗, 跟着大儿子住三楼, 还能爬上爬下, 每天清晨还保持着锻炼身体的习惯。
他们二老对何荷也很宠, 去世妹妹的独女, 年纪又小, 多疼点是应该的,他们知道何荷与程苏凛今天回来,一下午就立着耳朵听有没有汽车的声音。
大舅舅大舅妈搀扶着走过来, 何荷正对着楼梯口, 第一个瞧见他们, 她激动地挥手大喊,“大舅舅大舅妈!”
程苏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跳下车的何荷一把推开。
程苏凛回身对着人喊:“爷爷奶奶,你们怎么下来了。”
方芙蓉被何荷揽着手臂, 她慈爱地拍拍何荷,“在火车上吃午饭了吗?要不要来家里吃顿饭再过你外公外婆那?让舅妈看看,是不是瘦了,小凛在那边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啊。”
何荷往程苏凛那看了一眼,就看见程苏凛那略紧张的神色,她笑了一下,“我吃午饭啦,等会儿就不上去麻烦舅舅舅妈了,在大队里,小凛对我挺好的,他帮我干了很多活的。”
程苏凛狠狠松了一口气,算何荷对他还有人情味,他在乡下没白帮她干活。
程大同中气十足道:“小花你不用给他留情面,要是他在乡下对你不好尽管说,舅舅为你做主。”
何荷晃着舅妈的手,“没有啦,小凛他对我挺好的,那舅舅舅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先回外公外婆家了,孙叔还等着呢,明天你们会来外公外婆家吧!”
方芙蓉揉了揉何荷的脑袋,“当然来,小花明天就在家里等着舅妈,舅妈给你买了好多漂亮裙子,明天带给你。”
何荷眼眸发亮,声音惊喜,“真的啊!那我等着舅妈。”
在前进大队,她就没怎么穿过裙子,干活不方便,也容易招摇过市,现在回来城里,她可要好好穿穿之前没穿过的裙子。
何荷回到吉普车上,程大同与方芙蓉看着车走远,他们才带着程苏凛回家。
程苏凛家离何荷外公外婆家的部队大院不远,就隔了几条街。
何荷坐着的吉普车缓缓开进部队大院。
孙叔探出头示意,门口站岗的士兵开门放行,把何荷送回家,他又开着车将车还回去。
部队大院是独栋的小洋楼,还是容城被占为租界时,外国人建造的。
解放后分到这片住的,都是当年打鬼子立下赫赫功劳的前辈,后来部队大院一代代年轻小辈出生,这边也有了不少与何荷一般大的小孩。
何荷外公外婆早就候着何荷回来,家里除了外公外婆住,还有小舅舅一家。
小舅舅一家都是部队的,离得近,也方便日常照顾外公外婆,毕竟二老今年快九十岁的人,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今天学校也放假,还在上高中的程舫也在家,他是何荷小舅舅的儿子。
门是程舫开的,他今年长得很高了,比何荷高半个头,身材还壮实。
程舫接过何荷手里的行李,掂了掂,挺轻的,怪不得小姑没让孙叔帮忙抬,“表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可想你了!”
何荷上下打量程舫,“你长高了不少啊,怎么比我还高了。”
程舫挺了挺胸膛,“那可不嘛!现在我可不是家里最矮的,表姐你才是!”
何荷抡起拳头就想揍人,“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想挨揍。”
程舫败下阵来,“我错了小姑,我再也不敢了。”
何荷没再管程舫,她走在前面,进到厅里,看见沙发上坐着的外公外婆,哽咽着扑到他们怀里,“外公外婆,我好想你们,乡下饭菜可难吃了,我都瘦了,还变黑了。”
二老仔细端详何荷,得出结论,“是瘦了,我们小花真是受苦了,都怪你那个不中用的爸,小花回来了就在家里住着,咱不回你那个不称职的爸家里了。”
何荷泪眼婆娑点点头,不过回还是得回的,她要回去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找何淑莺算账。
站在一旁,刚放下何荷行李的程舫,看着何荷比下乡前还白皙的脸,以及那和下乡前差不多一样的身材,好像还长高了些,有些不解。
这是黑了?这是瘦了?怎么和他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外公外婆和表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都是对的。
晚饭是和小舅舅一家吃的,饭桌上,舅舅舅妈,结了婚的表哥表嫂,都给何荷封了红包,说是升学红包加上回家的讨喜钱。
小舅舅问何荷,“小花你们学校几号开学,到时候舅舅送你过去,不行就让你表哥表嫂送你过去。”
何荷思索一下:“通知书上说好像是九月二号报道吧,还有快两个月的时间,不急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小舅舅程大峰说:“那就到时候再说,明天等你其他舅舅过来,商量定个好日子,给你和苏凛办个升学宴,你们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舅舅为你骄傲!小舫你学着点你表姐,等明年也考上个好大学给我看看。”
程舫安心吃饭,没想到他爸又扯到他身上,不过他可不敢不应,“好,我和表姐多学学。”
表姐与程苏凛也是个励志人物了,当年就听长辈说他们两个成绩多差多差,谁知今年在乡下插队,过那么苦的日子,还能考上大学。
他又嘱咐儿媳,“红梅,到时候你陪小花去逛逛,这几年省城变化大着呢,你们年轻人多一起玩玩,也有话说。”
红梅是去年嫁给何荷表哥的,两人没见过,程大峰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笑。
“好呀。”办升学宴,肯定能收不少钱吧,何荷应下,她又看着表嫂道:“到时候麻烦嫂子带我去逛逛了。”
红梅浅笑着:“不麻烦,下周六我医院轮休,我周六带你去怎么样?”
何荷说:“当然可以啊。”
程外公简约惯了,但外孙女既然考上了师大,也是得好好庆祝一番:“到时候就在家里办吧,别闹太大,上头盯着呢,不要大操大办,请些三五好友就行。”
程大峰将一切包下,“爸你就放心吧,就在家里办,小花你有什么要请的朋友,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定一下台,请烧菜师傅过来家里做。”
何荷:“不用到时候啦,我现在就告诉舅舅,我喊两个朋友过来,他们都是我在前进大队认识的,也考上了大学,还是容城大学的。”
饭桌上大家都有些震惊,容城大学那可不是谁都能上的,容城最好的大学,就连当年成绩最好的程老三家的儿子都没考上。
几人纷纷赞叹。
“到时候是得好好看看是谁家小孩,这么厉害,他们也是省城人?”
“对啊。”何荷羞涩低下头,“其中一个还是我对象呢,厉害吧。”
程大峰他们都惊住,被何荷这话吓一跳。
何荷在乡下不过待了三年,就找对象了?就算这人考上容城大学也不行啊,他们都没见过,她怎么能如此草率就和别人处对象了。
小舅妈是最先开口的,“小花啊,真处对象了?他家住哪里人,家里还有几口人,在乡下认识的?长什么样,你和他处多久了,怎么之前写信回来也没告诉我们。”
小舅妈一连串问话,把何荷搞得都不知道先回答哪句好。
程大峰缓了下,“好让,让小花慢慢说吧。”
何荷求助看向外公外婆,谁知二老脸上也不是很高兴,看起来对她处对象却瞒了家里人那么久有气。
她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交代,怪她刚刚嘴太快,想炫耀自己有个厉害的对象,现在反而害了自己。
何荷尽挑陈荆柏好话说,又将程苏凛拉下水,长辈们满意了一些,但对何荷口中的好对象心存疑虑,迫不及待想明天就把人喊来见见。
最后还是外婆出来说:“小花今年也二十一了,也到时候谈对象,你们不要太着急,等升学宴再见也不迟。”
程大峰竖起大拇指,眼里含着夸赏,“小花有能耐,谈了个考上容大的知青,不过你和小凛也真是不声不响,这幸好谈的也是容城人。”
何荷:“那我肯定是因为他是容城的才谈的呀,我也没那么笨好嘛。”
程外婆笑笑:“是咯,我们小花是最聪明的女生。”
何荷:“还是外婆最好。”
程外公敲敲桌面,何荷说:“外公也好嘛。”
一顿饭以半场逼问何荷处对象这事儿结束。
第二天一早,其他三个舅舅带着家里人过来,何荷见到一个喊一个,就收到一个红包,别提有多高兴。
大家见到她第一眼,长辈们不约而同都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说上一句:“小花长大了。”
在被他们知道何荷谈对象后,她又是免不了被追问一顿,不过今天有程苏凛在,被追问的不止她一个。
有了程苏凛,她就更好将话口引到程苏凛身上,又让程苏凛帮她说话。
几乎每个亲戚,在离开程家后,都好奇着何荷与程苏凛的对象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后上夹子,所以今天提前更新,以后还是晚十一点或到十二点更新,我会尽量日更的,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这章随机掉落小红包。
(施点小魔法[求求你了][求你了]读者小天使们快回来吧~)
第38章 {title
和陈荆柏他们约定好去书店的周一, 何荷被外婆外公喊醒吃了个早饭,又倒回去睡回笼觉。
昨晚程家闹得很晚,晚上十点多才陆续散场,何荷与他们好些年没见, 几个舅舅都不愿意走, 长辈同辈小辈都拉着她, 非要让她仔细讲讲在前进大队的事。
有程苏凛帮着讲,也根本抵挡不了程家人的热情, 她喉咙都要讲干燥了, 等散场忙完后都十二点多了。
入睡的晚,早上被喊起来都是迷瞪着眼的,外公外婆心疼她,让她吃过早餐要是还困, 就上去多睡会儿, 于是她一觉起来, 就睡到了午饭饭点。
她的房间在三楼, 坐北朝南, 还带一个小阳台, 是小洋楼三楼最好的房间。
隔壁是程舫的房间,程舫一大早就上学去了,学校有食堂, 他午饭不回来就在食堂吃。
何荷穿上大舅妈给她买的新裙子, 是一条过膝蓝色翻领棉质的A字裙, 衣领是小方领的。
大舅妈很会挑,裙子都很适合当下的年轻女孩,也是现在容城最流行的款式,自从去年高考恢复以后, 放开了很多,街上年轻女孩穿得花样也越来越多,现在大街上不像前几年少见穿裙子的姑娘。
大舅妈还很体贴,在送来前,就将裙子过了水洗干净,让她想穿就能随时穿上。
何荷下来的时候,小舅舅小舅妈也回来了,他们挨着坐一块,在外婆旁边给她留出了空位,她一一打着招呼喊人。
小舅妈一见她来,立马扬着手招呼:“小花今天穿得真好看,这条裙子是芙蓉嫂子给你买的是不是。”
“对啊,是大舅妈给的,表哥和嫂嫂怎么没回来?”何荷走在饭桌前,拉开外婆旁边的椅子坐下。
小舅妈解释道:“他们两个工作都忙,中午和舫仔一样都不回来吃饭的。”
何荷:“这样啊。”
今天饭桌的菜很丰盛,有昨天没吃完的烧鹅和牛肉丸汤,也有今天新炒的芹菜肉丝和糖醋排骨。
五个人吃,饭菜很丰盛,她爱吃糖醋排骨,往糖醋排骨那盘夹了好几块,小舅妈注意到她爱吃,将糖醋排骨移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何荷咬着香喷喷的糖醋排骨,“谢谢小舅妈,我自己来就好。”
小舅妈:“小花你下午和朋友约了去书店对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何荷吃完饭了,放下碗筷,“不用麻烦舅妈啦,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了,3路车能直达很快的,舅妈你还要上班呢,绕路送我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小舅妈笑笑,“就你会说话,那你下午注意安全。”
外婆缓慢开口,“去玩吧,早点回家。”
何荷立着手,“遵命!”
吃过饭后,她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看着时间差不多,她撑了把遮阳的伞出门。
刚走出部队大院,就见着一些看着她长大的阿叔阿婶。
喊住她的是团委家媳妇,“小何这是回来啦?怎么也没听见些动静,你这是要出去玩?”
她又端详着打量何荷,“小何这是越长越水灵了,女大十八变,比下乡前更好看了,回来了怎么也不约着我家阿诚出去玩,你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何荷赶时间呢,没空搭理着婶子,很直白道:“太多年没见了,我和你家阿诚也不熟啊婶子,高中也没说过几句话,约他干嘛。”
团委家媳妇面上没光,本来帮儿子想攀攀关系,谁知何荷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悻悻地说:“既然你着急,那婶子就不耽误你事了,有空来我家坐坐。”
何荷健步疾飞,生怕又被谁拦住说话,她刚走出部队大院,以为不会被谁喊了,谁知迎面撞上隔壁小样楼的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比她外婆年轻一些,和大舅妈差不多年纪,她家和程家关系近些。
见着人了,何荷总不能不主动喊人,“张奶奶好。”
张奶奶笑盈盈地看着何荷,“早上就听你外婆说你回来了,还考上了师大对不对?诶真厉害也是不容易,插队受了不少苦吧。”
何荷:“还好,那边也不是很苦啦,大队里的人对我们知青都挺好的。”
张奶奶见何荷急着出门,也没多拦住她说话,“今天穿那么漂亮,是要出去玩吧,那就快去吧,别等会儿赶不上公交了。”
何荷挥挥手,“那我就先走咯张奶奶。”
“去吧。”
何荷到达公交站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没站几分钟,3路车就缓缓开来。
何荷上车掏出零钱付了车票,车上坐满了人,她只能找个空地站着,这个点正是上班或者上学的人出发的时间,也是不凑巧,3路车算是人流量多的一趟车。
部队大院离新华书店近,坐了两站就到了,下午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不过新华书店离公交车站站点也近,就几百米距离。
她看了眼时间,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等她走到新华书店,时间应该是刚刚好。
等何荷走到新华书店,站在门口要合伞进去时,里面出来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他就站在门口,何荷专注低头合伞绑伞,没注意看来人的脸,以为自己挡道,连忙让出一个位置。
青年没动,反而用她熟悉的声音喊她,“怎么,两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何荷抬头,有些惊喜,“啊,荆柏是你啊,我没注意到,我以为是路人。”
陈荆柏没怪她,“走吧,先进来再说,在里面折你的伞也可以。”
程苏凛与陈荆仪也都到了,陈荆仪就不用说了,她是和陈荆柏一起出发的,让何荷没想到的是,程苏凛居然也到了。
他们选个角落的位置坐着,陈荆柏带着她过去。
何荷边走边将伞折好,“你们来好早喔。”
程苏凛:“是你来得太晚。”
何荷看了眼手表,不甘示弱道:“哪里晚了,刚刚好两点好嘛!我这叫对时间的精准把控,不和你这个对时间没有操控能力的人说话。”
程苏凛:“哟哟哟,昨天刚帮你说了话,今天就过河抽板了。”
何荷:“切。”
两人习惯这样不痛不痒的呛嘴。
陈荆柏站出来说:“小何我带你去选本书看吧,你想看什么书。”
“有啥好看的书吗?”何荷也不吵了,跟着陈荆柏去选书。
书店重新修缮许多,店面扩大不少,以前没座位,现在增加了一排可以供顾客看书的座位。
就连原本摆放图书的平面桌,也变成了一排排的书架。
今天工作日,店里除了他们四个,就只有两三个人,外加一个店员。
何荷一时兴起,拉着陈荆柏闪到隐秘的书架角落。
第39章 {title
何荷攀着陈荆柏的肩膀, 撅着嘴巴,捣蛋一样,从下巴亲到嘴唇,又从陈荆柏左脸颊擦到右脸颊。
她啵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 将唇上出门涂的润唇膏都沾到陈荆柏下半张脸。
眨眼间, 陈荆柏的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 都出现了一层很薄,但不容忽视的油亮。
何荷嘻嘻笑着, 眉眼弯弯的。
陈荆柏扶稳她的身体, “别闹,有人,公众场合,等会儿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实际何荷闹的时候, 他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人, 何荷拉他过来的角落很偏, 这边又都是工具书, 不是专业人士, 大家不会轻易过来。
所以他才纵容着何荷这样。
何荷往后看去, “鬼影都没只,别担心啦。”
陈荆柏用深邃的眼神盯着何荷,“好亲吗?”声音有些危险。
何荷半偏头, 下巴扬起, “好亲呀。”
位置转变, 原本将陈荆柏逼到书架前的何荷,此刻被陈荆柏压在书架前。
他用背部与手臂将何荷完全遮挡,饶是有人过来,也只以为这个角落只有一个青年, 他弯着腰、低着头在仔细挑选他想要的书。
书店有木质书架以及书籍的遮挡,阳光难以进来,本就昏暗,现在何荷被陈荆柏遮掩在身下,更是一点光也不见。
她只能闭着眼,被迫承受过激的掠夺,偶尔受不了睁开眼,视线也被遮挡,幽暗的角落让她以为夜晚降临。
何荷腰被紧紧箍着,左侧能见人的位置,也被陈荆柏撑在书架上的手臂遮挡
早在她身体发软站不稳时,陈荆柏就将手移到何荷的腰上为她作支撑,现在这支撑她的手,成为她逃脱不开的枷锁。
亲了很多次,陈荆柏很早就掌握何荷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感受到何荷呼吸越来越乱,他松开了嘴,将嘴巴移到何荷的耳畔,浅吻一口,然后抵着她的耳廓问:“好亲吗?”
何荷的脸被火灼烧了一般热,眼睛还闭着,睫毛不受控颤着,整个人没缓过来,嘴唇红艳艳的,贝齿保持着被撬开的弧度。
陈荆柏也不着急,等她缓过来,声音沙哑又问:“好亲吗?”
何荷抬起脚,踩了陈荆柏鞋尖一脚,白皙的脸上透着薄粉,恶狠狠道:“不好亲!一点也不好亲吗?”
陈荆柏轻笑一声,“真的不好亲吗?”
他的嘴唇离开何荷的耳畔,移到离她的唇不过咫尺距离。
“好亲,特别好亲!”何荷边说,头边后仰,生怕陈荆柏再来一次,她现在嘴唇好疼,舌尖也隐隐发疼,可不能再来一次了。
她后仰时差点要撞上书架,陈荆柏及时将手垫在她后脑勺,避免她后脑勺被撞一个大包。
她后仰的突然,力度有些大,陈荆柏没忍住轻“嘶”一声。
何荷立马将后脑勺远离陈荆柏的手,避免继续压着他,脸上关切:“你没事吧。”
陈荆柏嘴角上扬,“没事。”
他用指腹轻轻揩了何荷饱满的唇瓣,“下次你要是喜欢,还可以继续这样对我。”
何荷推了下陈荆柏,空气好闷,她要喘不过气来,“下次不干了,我要去挑书了,你走开。”
陈荆柏:“我陪你去,想看什么书。”
何荷:“那当然是好看的小说啦,你说中文系能看到好多小说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我开学知道你在骗我,我一定追到你们容大骂你一顿。”
陈荆柏跟在何荷身后,“没骗你,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小叔是师大中文系老师吗?不过除了因为这个,你空闲的时候记得多来找我。”
容大和师大离得很近,就隔了一条街,当初推荐何荷将师大填在第一志愿,也有他的私心在,他想何荷离他近点。
中文系能看到很多小说也不是假的,他小叔没下放以前就在师大教中文系,他所知道的都是从小叔那边知道的,不可能有假。
以前和苏联关系好的时候,小叔说中文系还办了个苏联文学作品赏析社团,各种外国小说也是能看的,能看的书籍也比市面上还多。
但是后来就不行了,十几年前,大学教授最容易被批斗,师大中文系是最先被打倒的,他们学过那些古代文学、外国那些书,都是被禁止的。
小叔一家不止因为爷爷奶奶关系被下放,更多是因为小叔是中文系教授,为了保留那些经典作品,被批斗了。
不过幸好,这两年情势好起来,大学也重新招生复学,去年拨乱反正开始,小叔一家也回来了,都回到了原岗位。
何荷甩甩手,“行吧行吧。”
陈荆柏低头凑近,“我小叔人很好的,到时候我让他多关照关照你。”
“我才不需要。”话是这么说,何荷又问,“你小叔是教什么来的,会教到我吗?”
陈荆柏:“会吧,他教古代文学史的,我以前不是和你聊过的。”
何荷:“有人脉不用白不用,你到时候还是帮我美言几句吧。”
陈荆柏知道何荷就这德行,昨天家里和二叔小叔一家吃饭时,他就和小叔提到过她了。
“已经说过了,不过你要好好上课,不能缺课。”他担心何荷考上大学就懈怠了,和以前在前进大队干农活时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不在她身边,也帮不了她。
要是缺课,态度不端正,是很有可能被退学的。
何荷信誓旦旦道:“我知道!我是那种会缺课的人嘛?!”
陈荆柏:“嗯,我知道你是爱学习的,”
何荷找到一本新的小说,这文章她没看过,是去年文学开放以来新发表的,今年城里卖得火热,不过前进大队一个山沟沟,这些小说还没有传到那边。
前进大队虽是山沟沟,不过偏也有偏的好处,有一些被禁的小说,那边管得没那么严,还能在地下流通,像省城这种大城市就不行了。
这两年才陆陆续续流传一些以前的作品。
何荷拿到这本书也兴奋,很薄的一本,是部短篇小说,她看了看又拿了几本,拿到书店店员那边付款买下了。
店员看见她手上的书,夸她运气好,这篇小说今年一出就被哄抢一通,今早店里才从出版社拿来新货,到下午卖到只剩一本了。
何荷更惊喜了,她还有这好运气,陈荆柏在她旁边夸道:“有眼光,厉害。”
何荷:“那可不,我慧眼识珠。”
给点梯子,何荷就能往上爬。
要是有根尾巴,她都要翘起来的劲,逗笑了书店店员和陈荆柏。
等陈荆柏陪着何荷买好书,回到座位上。
不是很专心看书的程苏凛,一下子就注意到才回来的两人。
他视线在何荷与陈荆柏身上来回扫,不对劲不对劲,两人干什么去了,选个书挑了那么久,“你们怎么去那么久。”
何荷指了指陈荆柏手上帮她拿的书,“选书买书啊,你想什么,眼神那么不对劲。”
程苏凛调笑地目光落在陈荆柏身上,“真的这样?”
陈荆柏面色如常,很镇定点头。
程苏凛挠挠头,不再追问。
一下午,四人都安静地各自看书,临近傍晚,程苏凛提议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个饭聊聊天书店安静不好讲话,他们一下午也没聊几句。
程苏凛的提议获得一致同意,何荷出来的时候就打过招呼,说晚上应该不回来吃饭。
小舅妈和外婆还往她手里塞了钱,让她和朋友好好玩,玩得尽兴,结束再让程苏凛送她回来。
国营饭店离书店有点远,坐公交车过去方便些,等了有一会儿,能到国营饭店的2路车才到,四人上了车。
何荷与陈荆仪坐一起,她喜欢靠窗的位置,后排是陈荆柏与程苏凛。
夜晚的容城很漂亮,暖黄色的路灯,道路两旁是灰色的骑楼老街,连绵的拱券长廊,一砖一瓦有细腻的雕花。
何荷转过头问陈荆柏,“你以后会建出这么漂亮的楼吗?”
陈荆柏看了眼车窗外的建筑,又转回来看向何荷,她的眼里有清澈的期待,“我努力学,等以后你可以验收满意不满意。”
他想亲自设计他与何荷的家。
何荷没往深处想,“那我拭目以待咯。”
听见两人的聊天内容,程苏凛拍了下陈荆柏的肩膀,“会选专业,我看现在省城好多地方在建楼,报纸上说改革开放了,各地高楼四起,报纸上时不时就说哪里又建了一座多高的楼,跟比赛谁建得高似的。
“现在最缺的就是建筑师吧,我觉得荆柏肯定是我们之中最先发达的。”
陈荆柏:“借你吉言。”他也想早点发达。
陈荆仪笑笑,“小柏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建筑,一有时间就一个人躲在屋里里,用各种工具搭建一些稀奇古怪的建筑。”
何荷将整个身体都转向后排,眼睛一亮,与陈荆柏对视上,“这么厉害,那以后大街上不会随处都能看见你建的楼吧。”
被寄予太多厚望,陈荆柏担心以后没达到这种厉害程度,何荷会失望,赶紧将这股力泄一泄,“我还没入学呢,你们抱那么大的希望,万一根本没人要我画的图纸,岂不是让你们失望?”
何荷满不在意道:“没关系的啦,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陈荆柏当然会成功啊,他的人生轨迹又不会因为他的谦虚和不自信改变,这可是未来大佬啊,看样子以后是建筑行业的大佬诶。
听程苏凛这样说,好像陈荆柏是能轻轻松松赚得盆满钵满,何荷万分庆幸自己抱上大佬的大腿。
第40章 {title
陈荆柏轻咳一下, 脸有些红,他没想到何荷那么大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朝他表白。
何荷不解:“你怎么了?风太大, 把你吹感冒了吗?”
陈荆仪看不下去, 扯了扯她的衣角, “小何,饭店快到了先坐好吧。”
她又凑近何荷耳朵, 窃窃私语道:“小柏这是害羞了。”
何荷又转头去瞧陈荆柏, 他耳朵闷出了红,好像真是害羞了,她也没说什么很暧昧的话吧,陈荆柏也太经不起这些情话了吧。
程苏凛笑出声, 他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小姑与陈荆柏相处这么有意思。
何荷将矛头对准程苏凛, “你笑什么。”
程苏凛绝对是在笑她!
程苏凛摆摆手, “没笑什么, 要到站了, 我们准备下车吧。”
何荷冷哼一声, 转回身体,跟着陈荆仪站起身来。
公交车站离国营饭店还得走几步路。
何荷与陈荆柏落在最后。
陈荆柏轻声说:“荷宝,你以后别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说那样的话了, 影响不好。”
何荷不当回事, 但看见陈荆柏那认真样,勉强同意:“行吧,我下次会注意的。”
容城的国营饭店比前进大队所在的县城国营饭店开阔很多,正值饭点, 人流也多。
毕竟容城是省城,有钱还能把钱花在国营饭店的人多,他们到的时候,饭店几乎满座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桌能坐下四个人的,程苏凛立马过去先抢占,免得被其他人抢走。
报菜的黑板离得近,大家先在座位上看好吃什么,再过去柜台点菜,选好后,陈荆柏与程苏凛去点菜付钱拿菜。
容城的国营饭店点好菜后,需要自己去窗口自取,不过一刻钟,陈荆柏与程苏凛一人手里端着两盘菜就过来了。
他们刚将菜放到桌面,香味就扑涌进鼻尖。
桌上是豉油排骨,韭黄炒鸡蛋,椒盐河虾,通心菜。
陈荆柏:“还有梅干菜瘦肉汤,我现在去端。”
白米饭刚刚何荷与陈荆仪已经轮流去端来了,现在菜快上齐,就等最后汤来了。
陈荆柏回来很快,他将梅干菜瘦肉汤放在中心位置,这里是刚刚放菜时就特意留好的。
何荷被香得口水差点没流出来,拿起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桌上的菜,准备开动,“荆柏哥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吧。”
刚刚大家都没动筷,就等人齐。
陈荆柏坐下,看着何荷这馋样,弯唇笑着:“好,快吃吧,知道你饿了。”
今天的菜很新鲜,味道一如既往美味。
离开容城三年,何荷想念省城国营饭店的菜了,大厨烧菜功夫好,比县城国营饭店做的好吃很多,也有她很久没吃到的省城特色菜。
何荷将筷子先伸向豉油排骨,省城国营饭店里这道菜是她认为烧得最好的,也是她最爱吃的。
豉油排骨入口,好久没尝的味道,让何荷感到很满足。
一碟豉油排骨不多,何荷夹了四块就停筷,她又夹起椒盐河虾塞进嘴里。
被炸过的虾,酥酥脆脆的外壳都可以吞入口中。
陈荆柏见何荷爱吃豉油排骨,只夹了一块,见何荷没再夹这菜,“小荷你怎么不夹豉油排骨了,爱吃就多吃点。”
“不用啦,要是我夹完,你们不就没得吃了,我吃四块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吃啊,豉油排骨是国营饭店最好吃的一道招牌菜,你们多吃点才能过瘾。”何荷嘴里滋滋有味,说完感觉刚刚吃过的豉油排骨香味还在她嘴巴里打转。
陈荆柏夹了一块豉油排骨放进何荷碗里,“你吃吧,我不是很爱吃,我的给你,快夹吧。”
何荷惊喜道:“真的吗?!”
陈荆柏:“难道还有假?”
陈荆仪也说:“出来吃饭,我们这关系不用分那么清,小何你多吃点。”说完她也往何荷碗里夹了一块。
她见何荷爱吃,也没怎么夹豉油排骨,看着何荷吃得香,陈荆仪也开心。
何荷看着碗里出现的两块豉油排骨,“哇!你们对我真好。”
程苏凛刚想夹豉油排骨,现在听见陈荆柏与陈荆仪对何荷这样说,他也不好意思再夹,总不能他这个和何荷有血缘关系的人,还没荆仪两姐弟对何荷好。
程苏凛:“小姑我的也给你。”
何荷没料到程苏凛也这样说。
于是,豉油排骨那碟菜,上面足足还有四块,没人再夹。
何荷就着白米饭,吃完碗里两块排骨问:“豉油排骨你们都不吃了吗?”
三人都摇头表示不吃。
吃了六块,何荷觉得豉油排骨有些腻,“我再夹一块,剩下的你们也一人一块吧,我吃了好多,感觉它有些油腻了。”
陈荆柏再次确认:“真吃不下了?”
何荷:“真的,你们快夹吧!”
程苏凛终于再次尝到了豉油排骨,有些冷了,不过还是很好吃。
吃完饭后,四人收拾东西刚要离开,一道嗓音尖细的女音传到耳边,“小何,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乡下吗?”
说话的人有些过于惊讶,声音颇大,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看向何荷那桌的目光也带着些探究,以为这群人是从乡下过来的黑户。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连大队都出不去,更别说从乡下来省城了,省城管得严,没有明确事项是不能随随便便进城的。
不过自从去年改革开放后,不少没介绍信和通行证的外地佬纷纷涌进省城,就指望着在这块地能掘到金。
还有当初从省城下去插队的知青,不少在乡下受不了苦的,从政策放宽以来,也有不少偷偷摸摸回来的,好些人回来也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大街上混日子。
这群人搞得省城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抢劫犯罪的事儿都多了不少,公安忙得脚不沾地。
省城人对这些外地佬和偷摸返城的知青有不少怨言,听那姑娘说话的劲儿,就能猜出这几个年青人,穿得人模人样,居然也是没介绍信,就跑来容城的。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公安同志喊来,把这群人抓进去坐牢。
何荷眉头蹙着,喊她的人是她那个养姐何淑莺。
何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她了,这容城这么小的吗,她第一天出门逛逛,还能在饭店遇见她。
何淑莺的问话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厌烦看向何淑莺:“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儿,我做什么都需要告知你一声吗?怎么,以为我是从乡下逃回来的?”
何淑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容易引人误会,她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回来怎么也不和阿爸说一声,他平时也很担心你在乡下过得不好的,你是让外公帮你回城的吗?”
何荷白眼要翻上天,别以为她不知道何淑莺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在说她借着不正当途径回城的吗?!
三年了,何淑莺果然一直没变。
何荷语气厌恶:“那是我外公不是你外公,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你又不是她生的,还有不好意思噢,我是考上大学回来的,不是只有你才能考上大学,以后我们没准会在一个学校遇到噢。”
她突然捂嘴,装作恍然大悟,表情夸张,“噢不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师大下面的专科,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你们师专的在校园北区,我们师大本科在南区。”
何淑莺眼里有不可置信,笑容僵在脸上,指甲陷入掌心肉里,疼痛让她很快回神,很快又挂上自认为亲和的笑脸,摆出长姐的姿态。
“小何你说你也是,考上大学这么天大的好事儿,也不写信告诉家里人一声,你这样让阿爸多伤心,他可是一直盼着你回城。”
何荷冷眼睨着:“他怎么会伤心呢,他有你这个好女儿就够了啊,当初你耍计让我替你下乡的时候,爸可是什么话也没说的。”
陈荆柏站在何荷身侧,何荷的家事,他现在不好插手,不过他的心被针扎了般。
他眼里有心疼,原来她是被设计才下乡的,原本下乡的也不应该是她。
周围人对何荷不善的目光变了又变,有怜爱也有羡慕她在乡下恶劣的条件下,还考上师大回城的。
现在城里高中生能考上大学都不多,更别说条件艰苦的农村,那能飞出那座山来到省城的,真是很不容易的事。
而且看起来还有个偏心的爸,这姐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货,更是让人心疼了。
于是不善的目光转到何淑莺身上。
何淑莺有些慌了,着急解释,“怎么会,他最爱的还是你啊,要不然怎么会每个月都把家里大半个月挣的钱都寄给你,就是怕你在乡下受苦。”
程苏凛替何荷愤怒,何荷这个养姐最会装可怜了,何荷以前没少在她手底下吃亏。
“当初做错事的是你们,给点补偿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就何忠国给的那点钱,你确定要花你们家半个月工资?别把大家都当傻子,何忠国一个月工资都比你口中全家一个月挣的钱多,你妈不上班挣钱是吧?”
程苏凛自记事起,就没喊过何忠国姑爷爷,姑婆去世没多久就给何荷找后妈的人,算什么姑爷爷,叫这种人姑爷爷,他嫌脏了嘴巴。
而且何荷那后妈来她家没多久,何忠国就费了好大力气给她找了个班上。
一个农村妇人,能坐办公室,何忠国花的钱可不少,这些都是程苏凛听家里长辈说的。
周围人感觉看了一场大戏,津津有味就等着他们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