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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真秉性 张家大院 11171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半颗心脏

从江千泠搭好梯子再到孟昑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往下爬,陈贤一直都是将神经紧绷着的。

但就算是在非常紧张和忐忑的状态里,陈贤都还是有闲心在潜意识里偷偷吐槽江千泠和孟昑简直就是一对神人,因为这两个人的相处状态实在是太诡异了。

即使是在军营里朝夕相处的战友,为了建立足够牢固的信任,尚且需要进行极为严密的信任训练,为防止在关键时刻因互相提防而产生分歧,最终酿成悲剧。

但在江千泠和孟昑这儿,信任这个词仿佛是完全没必要存在的东西,因为孟昑对江千泠简直已经到达了一种盲目跟随的地步,两个人好似就是在共用一个大脑。

孟昑被一根并不完全结实的绳索悬挂在十几米高的半空中,全程眼睛没往地上瞟过一眼。

都是江千泠说让他往左他就往左,说让他往右他就往右,说哪个方位有一个枝桠可以供人落脚,孟昑毫不犹豫就往那个方位直直踩下去,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会有踏空的风险。

好在孟昑最终确实是十分安稳地踩到了江千泠为他搭好的梯子上,一溜烟就从最顶端爬下来回到了平稳的地面,两手拍拍灰,全程腿都不带颤一下的。

陈贤都不知道孟昑这是胆子大还是缺心眼,又或者是他和江千泠的关系已经稳固到这种连危及生命安全的事都能全然交给对方的程度。

如果是后者,陈贤觉得这两个人简直跟有病似的,明明关系好到都可以共用一个户口本了,不知道是共同相处了多久有了如今的默契。

却偏偏要装得像是有谁绿过谁一般的不对付。讲起话来嘴毒得像是往嘴唇上涂过百草枯一样,难听的话如同高考时的英语听力一样一截一截往外冒。

最离谱的是,明明都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正常人如果对朋友说了他们对话中的任意一句,估计都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孟昑和江千泠却还是以这样微妙又和谐的状态继续相处着,并且好像谁都没想过要采取一系列的雷霆措施去中止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

有时候陈贤甚至会觉得这两个人是刻意在调情给他看。

当孟昑心情愉快哼着歌,转过身却和江千泠冷冰的目光对上时,站在他们旁边的陈贤就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是又要开始了。

“不怕死的人就应该死在让他觉得不会死的事情上面。”江千泠目光微微垂下来,语气冷冰冰说着。

呵呵,刚刚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又是搭梯子又是送绳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现在倒是整起这个冷酷无情不通人情的人设了,装洒脱也不装得稍微像一点儿。

陈贤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发觉自己已经看透了江千泠。

孟昑莫名其妙又挨了江千泠一通白眼,不止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简直是阴晴不定到了一种无理取闹的程度,大声质问道:“你又发什么神经呢?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给我办了一张这么烂的卡,我用得着爬那么高找信号吗?”

又在这里装生气了,像“还不是都怪你?”这样的强盗逻辑一般也只是在夫妻间才适用。责怪对方的同时如果没狠心到狂扇对面的巴掌,那就一律视为调情。

陈贤在心中锐评着,越来越觉得自己非常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才能。

“我记得我们应该不是在拍短剧吧?为了让你在卢米亚的稀树草原上有信号,我是应该冲冠一怒为红颜,然后直接叫来电网局的人给你装信号塔吗?”

哦?那可说不准啊,这种事说不定你还真做得出来呢?

陈贤无聊到开始抠起了指甲,秉持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持续在内心世界里发着牢骚。

“法海都能托着雷峰塔走,你难道就不能托着信号塔走吗?凡事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无能是一个alpha身上最大的过错!”

爱之深责之切,越是信任就越是任性。我都懂的我都懂的。

陈贤接连点着头,以澎湃的心声为孟昑应援着。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

“你是白素贞吗你就管我要塔。”江千泠简直是有点儿被气笑了,说话的语气里开始带了点儿真实的责怪意味,第一次以训下级的态度来训孟昑,“你只是没找到信号,你的脑子没被高维生物替换成猪脑,你的脚还长在你身上没能断掉,你没有突然就软组织瘫痪变得连爬都爬不动。”

江千泠微笑着提醒道:“你可以走路回起点,没人会在那段路上把你砍死,你只需要停在原地等我回来就可以,比你爬上一棵十几米高的树要好活命多了。只要你智商超过了七十,我说的这段话就应该能听懂。”

卧槽不是,怎么突然就开始动真格的了?

陈贤停止了抠手指的动作,面带诧异偷瞄着江千泠。

一个人的语气里到底有没有夹带负面情绪是非常鲜明的。即使是钝感力很强的孟昑也能很快感知到这一点。

空气短暂安静了几秒。他慢慢放松了紧蹙着的眉头,神情第一次变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冷淡,语气平静反问道:“等你回来,那是什么时候呢?”

“第一次是路人,第二次是刘以真,我难道还要再经历第三次吗?”孟昑如同深潭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千泠,缓慢启唇道:“你天生是比我们少了半颗心脏,但我永远不想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我眼前缓缓流走了。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有没有像我一样在梦里见过他。”

孟昑说话的语气非常反常,冷静又淡漠的样子变得不像是他。

空气仿佛在一刻被冰封起来,陈贤一瞬间收起了看戏的心,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然而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江千泠却忽然笑开了,唇角勾起一个很挑衅的弧度,注视着孟昑问:“所以呢,我现在要陪他一起去死吗?”

第32章 以真

刘以真这个名字就像是生长在在孟昑和江千泠中间的荆棘丛。表面看起来无恙,寻常得好似与周围的植被无异,但实际只是没人再敢往里踏进去。

即使是孟昑和江千泠都在装傻,但只要中间的荆棘还在,他们就永远都不可能向着彼此靠拢。一旦有谁妄图触碰禁区,那就只会被锋利的尖刺伤得鲜血淋淋。

刘以真这个名字实在有太久没有浮现,更何况是以这样再直接不过的方式宣之于口。

当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连孟昑自己都有点儿恍惚,总觉得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倒退键,在同样的炎夏里回到了他们还会大声呼喊彼此名字的时候。

关系越好的人,孟昑越喜欢叫对方的全名,而无关紧要的人孟昑一般都是直接叫“喂”。

在进入训练营前,孟昑还只叫过两个人全名,一个是他爹,一个是将他从幼儿时期带大的保姆。

后来保姆的儿子病了,顾不得孟昑就直接辞掉工作回了老家。孟昑就连她的名字也不叫了,每次要提到就是说“那个女的”。

孟昑的别扭是与生俱来的,但他进了训练营以后很快就叫了江千泠名字。

那时候他们甚至都还不熟,孟昑只知道自己见了江千泠就有点儿想大声喊他的名字。有可能是因为江千泠是孟昑见过的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也有可能是因为江千泠强。

后来再让孟昑叫了名字的人就是刘以真。

没别的原因,孟昑第一次对刘以真有印象就是他被堵在墙角里受人欺负。

那时候孟昑正和江千泠待在一起,远远在台阶上看见,有点儿闲得没事做就往那边走近了。

径直走到人群外围,孟昑眯着眼看清楚受气包胸口上的名牌,明明小半边身体还压在江千泠身上,但就是很霸气地大手一挥,面无表情说:“刘以真,你给我过来。”

这事儿不算特殊,但孟昑很轻易就记住了刘以真的名字,因为刘以真是孟昑见过最怂的高等级alpha。

再后来他们已经叫过了很多遍对方的名字。最新的体检报告出来,显示江千泠比孟昑高了1厘米,而刘以真比孟昑高了整整三厘米。

此前他们三个是一样高的,这次变得不一样就说明孟昑已经在比刘以真和江千泠长得慢了。

因着刘以真多出的这三厘米,孟昑气得三天都没能睡得好觉,半夜里偷偷去树林里掏鸟蛋,发誓要反超刘以真至少五厘米。

如今将近九年过去,孟昑不仅实现了自己的目标,而且还是翻倍实现了。

因为刘以真的生长永远都停留在了九年前,而孟昑从离开训练营就开始窜个了。长得很快很快,这让孟昑觉得自己的个子或许是在连着刘以真的那部分一起长。

那一年的某一天有着惊人的43度,是近三十年来的最高温。

在孟昑的认知里,刘以真的死和江千泠脱不了关系。

所以和最高温一起过去的不止有刘以真的生命,还有孟昑和江千泠永远都无法重见天日的友谊。

今年还是属于永远的一年,孟昑还是没有原谅当年出现在那场事故中的所有人。其中包括了他自己,当然也包括了江千泠。

但江千泠显然没这么想,他好像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

孟昑原本想回答他“那你就去死”,但因为生命实在是个太过于沉重的命题,孟昑最终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撇过头不再跟江千泠言语。

陈贤真的没觉得自己的哪一天有像今天这样混乱过,原因甚至跟他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昨晚上还在车里吵得天翻地覆,连挡风玻璃都要被震动的两个人,如今在车里竟然一句话都不讲。

不仅如此,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儿交集。就像是同时跳进了忘川河里的一对怨侣,明明此前约好了要此生不复相见,如今却又被塞进了同一辆马车里。沉默的样子像是没话说,又像是没忘掉。

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陈贤被迫坐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两手紧紧捏着方向盘,被死水一般的空气包裹着,想死的心情很浓烈,都有点儿想从车窗跳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走回营地了。

肩上的豹子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儿声响,孟昑都有点儿怀疑它是不是被伤成植物豹了,如今只是一具睁着眼睛的躯壳。

不然为什么眼睛乌溜溜的睁那么老大,却连被人拐走了都发不出半声响。

见到受伤的小花豹,孟昑只知道要把它带回营地,却从来没想过把它带回营地有什么用,有什么人能救得了它。

团队里唯一会处理外伤的人此时还在完成外派任务,孟昑甚至都不知道急救箱放在哪儿,里面的药物能不能给动物吃。

花豹的鲜血顺着孟昑的肩胛滑到蝴蝶骨又滑向脊骨,最终在白色的修身t恤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痕迹。

孟昑穿着这件显眼的限量款t恤走来又走去,问了一些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他在心里翻白眼,像是自言自语说:“不是我不救你,是你的命在这里就该到头了。”

然后孟昑就在围墙外面撞见了穿着皮革衣裙的部落女人。

女人的身材结实,皮肤光滑黝黑,看见孟昑肩膀上的花豹,粗黑的眉毛紧蹙着,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或许是孟昑脸上的茫然神色太明显,女人话音停住了,两手比划着开始重复她刚刚说的那几句话。

孟昑还是没听懂,两只眼睛紧盯着女人的手部动作,看她的手心收拢又张开,于是问:“你想进行光合作用?还是你想吃煎饼果子了。”

看孟昑的反应一看就不像是听懂了的,女人又开始固执地重复她刚刚的动作。

“它活不久了,除非有神的庇佑。”

江千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孟昑身后的墙沿,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燃,也没跟孟昑说话,只是一句一句翻译女人口中那些不成段的句子。

“你这样是不对的,你不应该干涉自然。”

“它受伤了,它的归宿是鬣狗或者狮子的腹部。”

“祭祀说六天后会下雨,但你打扰了创世神的作品,你将永远无法沐浴在雨水的润泽下。”

“你完蛋了,你会受到提多恶鬼的诅咒。”

只有最后一句话不同。

“她说的不是真的。”

女人的声音好像慢慢弱了下来。孟昑的反应慢了半拍,意识到这一句是江千泠自己的话。

“我说的也不是。”

而这一句是江千泠对他说的。

第33章 原则

这句话很短,孟昑不知道江千泠想表达点儿什么,只知道这句话肯定不止有字面上的意思。

他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表面上看起来毫无波澜,只是冷着张脸问:“你的道歉就这么含蓄?只知道教我要怎么懂礼貌,自己却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会好好说。”

在孟昑幽怨的目光下,江千泠轻轻挑了下眉,“谁说我在和你道歉了?”

孟昑觉得自己没理解错,他对于江千泠的不坦诚感到非常不高兴,蹙起眉问:“那你什么意思?”

江千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把完着打火机,理所当然道:“有人脑子缺根筋,连被诅咒了都不知道,我特意来提醒一下。”

“你说谁脑子缺根筋呢,刚才乱发脾气的人明明是你!”

孟昑简直是被江千泠气得要命,眼看着又要暴起,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被忽视的玛郎女人终于忍不了了,嘴里发出“嘿呀”一声喊,仰面朝着江千泠,表情很愤怒,两只手飞快做着手势。

孟昑听见这个女人对着江千泠叽里咕噜说个没完,一只手掏了掏耳朵,表情很不屑,拍了下江千泠的肩膀问:“她又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鸟语呢,是不是在连着你一起诅咒了?”

没等江千泠回答,孟昑就一脸遗憾地说:“可惜了,这么精彩的内容我听不懂。”

无论是在学生时期还是工作时期,孟昑在周围圈子里的名声都很响。

只要是不熟悉他的人,大多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脾气很差的alpha看上去就是那种呲牙必报心眼比针还小的人。

但实际上孟昑的忘性很大。虽然容易生气,但总是很容易就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生气。在大多数时候,他连惹他的人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就比如说现在,孟昑才生完最真情实感的一场气,最上头的时候连跟江少泠老死不相往来的事都想过了。

结果江千泠只是说了一句似是而非,连道歉都算不上的话,他就将刚刚的阴霾全都忘光了,转而又和江千泠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孟昑八卦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缺心眼。

江千泠站在石槛上,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告诉他真相:“她还在骂你。”

“什么?还有完没完了?!”

孟昑一下子支棱起来,低头看向棕色皮肤女人,语气特别拽:“我告诉你,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老子中国人,要拜也是拜观音菩萨。观音菩萨就说了让我救,你算哪门子东西?”

江千泠没有发表更多意见,只是面无表情听完了孟昑这通带着脏字的激情发言,转过头将这些话原模原本翻译给了旁边的玛郎女人。

也不知道江千泠是怎么翻译的,女人黝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胸口堵着一口气像是麦浪一般翻涌。

知道孟昑听不懂自己的语言,女人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手掌飞快从上而下,做了个闪电的手势,意思是孟昑将在未来遭受天罚。

孟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表情欠得不行,对着女人愤愤离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江千泠从始至终就把玩着他的打火机,叼在嘴里的烟一直都没点燃。

孟昑的心情不好,现在正处于一个无差别攻击的状态,眼睛往江千泠那边一横,就讽刺道:“有些人到了非洲还是不忘释放毒气,出来抽一趟烟,一场热闹就看完了,不得不说真是会给自己找乐子。”

孟昑话说得不好听,江千泠没反驳也没生气,直起身,将嘴里的烟又放回了烟盒里,只留给孟昑一个背影,“别废话,要还想救它就跟我来。”

孟昑不情不愿跟了上去,觉得像江千泠这么冷漠的人能不滥杀无辜就已经很好了,并不是很相信他真的能发这个善心。

然而江千泠还真的从房间里找到了急救包,先是掰开小花豹的嘴给它喂了一颗白色药丸,然后用绷带给它包扎好伤口,手法老练又娴熟。

孟昑和江千泠一起坐在床沿,看了他的一系列动作,感到有点儿半信半疑问:“你真的在救它吗?刚刚给它喂的是什么,不会是老鼠药吧,还是干燥剂?”

江千泠给最后几厘米绷带绑了一个结实又漂亮的结,表情淡淡道:“樟脑丸。”

孟昑一下子站了起来,暴怒道:“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等级alpha,心却像我爷脖子上十年没有搓过的泥一样脏,你好意思吗?”

江千泠抬起眼,表情非常不耐烦,“放心吧,它吃的药是三千一颗的特制凝血酶,只要不是阎王爷亲自来收就死不了。”

孟昑的气焰一瞬间弱了下去,很不高兴抱怨道:“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吗?谁知道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江千泠没再接话,敛眸看着趴在孟昑腿上的小花豹,脸上不带表情,语气里分不清是什么情绪,“我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但你确实不该救它。它腿上的伤口不是被捕兽夹伤的,而是肉食动物的撕咬伤。纪录片拍摄者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能干涉自然,而我们在第一天就破坏了原则。”

“纪录片拍摄者的第一原则是不能干涉自然,而全人类的第一原则是留住生命。”

孟昑察觉到江千泠语气里的认真,于是收起了自己所有吊儿郎当的情绪,态度很坚定,“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我在做一个纪录片拍摄者之前,首先是人。”

第34章 泉

孟昑眼睛里的颜色太干净,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

江千泠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走神了,只是沉默着,仿佛陷进了孟昑眼睛里。

直到孟昑从等待被回话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眼里露出些许疑惑,看起来很快就要开口追问了。

江千泠终于把目光瞥开了,过几秒回答说:“孟昑,并不是你想做一个理想主义者,这个世界就会集体变成理想主义的模样。它有一套自己的运转规则。”

“管它狗屁规则,我看规则就是你们这些说话咬文嚼字的人设计的,不然哪儿来那么多破事?”

因着江千泠的这副假意高深的态度,孟昑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一只手高高扬起来,姿态十分潇洒,“规则既然被创造出来,那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然你现在都还在梳着辫子坐马车呢,坐马车能让你到卢米亚来吗?”

江千泠没什么话能回他了。

孟昑好像总是这样,从来不管任何人的看法,以一套独立的规则运转着周边的世界。

他没有普世的概念,只觉得自己是怎样的,这个世界就该是怎样的。

以至于他总是说出一些格外另类又格外不合群的话,偏偏你只要顺着他的逻辑走,就会发现这话其实真的没什么问题。

孟昑梗着脖子等人回话的样子看起来像不太聪明的鸵鸟,江千泠拍了下他的头,感受到孟昑头发上有点儿刺的手感。

孟昑捂着头接连退后了几步,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突然拍我的头干嘛?不会是在对我施什么最近学到的巫术吧?毕竟你学什么都很快。”

江千泠转开眼,面无表情道:“诅咒你再多说一句话嘴巴就被缝起来。”

孟昑觉得江千泠骂人的话简直是越来越小儿科了,冷哼一声吐槽道:“幼稚。”

陈贤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但他经历完这么多大场面,现在已经完全能做到见怪不怪了。

“哦,已经和好啦?”

陈贤若无其事和两个人打完招呼,很自然走过去,将手搭在了江千泠肩膀上,“正好,酋长好像有事找你,唧哩唧哩叫你过去,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嗯,我知道了。”江千泠将陈贤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下来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径直走向院子门口。

陈贤弯着腰看清楚小猎豹身上的绷带,点头肯定道:“挺好,江千泠的技术还硬着呢,我们死在这里的可能性又降低了百分之十五。”

孟昑蹙着眉,感到有点儿奇怪,“你怎么知道它的伤口是江千泠处理的?”

“能把结绑成这样的,除了江千泠以外还能有谁?”陈贤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而且你想做的事他哪件没满足你?就是嘴巴上硬气个两三秒罢了,我都懂我都懂。”

“……”

这是孟昑第二次觉得陈贤的态度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好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江千泠很快就从院门口回来了,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掉了大半。

他将不长不短一截烟头在石头上按灭了,走到陈贤和孟昑身前,很平静汇报了最新形势,“我们今晚之前要搬走了。”

“?”陈贤有点儿没明白,瞪大眼睛诧异道:“什么意思,我们莫名其妙要搬到哪里去??”

江千泠云淡风轻说:“不知道。”

“酋长说他的地盘不欢迎对天神没有敬畏的人,他可以看在一千多份物资的份上不驱逐我们出去,但我们也别妄想再住在他的部落里。”

江千泠又补充道:“他要我们在天黑前就搬走,不然就带着火把和全部落一起找上门来。”

“操,他又犯的什么病啊!我们谁惹他了吗??”

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脏话的孟昑没忍住重蹈覆辙了,指了下太阳穴破口大骂道:“这货他脑子还长在头骨里面吗?实际上早就被狒狒给偷走了吧!!”

江千泠眼睛看向孟昑,淡淡解释说:“你惹他了,刚刚和你骂架的那个是他的老婆。”

“……”

“……”

在江千泠的目光下,孟昑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嘴硬道:“这我哪儿知道?你怎么就不告诉我呢?”

第35章 转角

陈贤有时候真的不明白疯的人到底是孟昑还是江千泠。

孟昑不知道那个身材结实的棕种女人是酋长老婆,但江千泠肯定知道。

即使是这样,在孟昑随随便便就向那个女人挑衅时,江千泠就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面色平静如水,半点儿要干预孟昑的意思都没有。

连夜要另找地方住完全就是江千泠计划之外的事,陈贤想都不敢想如果这样的失误出在除孟昑以外的工作人员身上,那个人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但显然孟昑和江千泠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他们还在面对面交流着,一切都是如此寻常。

经此一事,默默观察着的陈贤更加确定了孟昑将来很有可能会坐上王后之位的想法。

“反正都已经发生了,我身上又没钱,你难道还想要我用命来偿还吗?”

或许是因为心虚,江千泠这边半句话都还没说,孟昑就跟机关枪似地“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妄图想把江千泠的发难给堵回肚子里,“那你就把我的命拿去吧!到时候就说小江导压榨员工致人心肌梗塞猝死就行了。”

孟昑试图用聒噪掩饰心虚的样子实在有意思,江千泠勾起一边唇角,笑容看起来阴恻恻的,“放心吧,没那么严重,我把万事交给你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搞砸的准备。”

江千泠没有借题发挥开罪人对孟昑来说是件大好事,但他听了这话却还是开心不起来,眯着眼睛问,“你什么意思?你想传达的信息是什么?你说这话的意图又是什么?”

江千泠没再搭理孟昑的三连质问,很自然转移了话题,“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刚刚酋长离开的时候告诉我3号点附近的水塘附近有人扎营,大概是三个帐篷。”

孟昑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黑色的瞳仁又大又圆,突然机警的样子像是受了惊从洞穴里钻出来的兔子,“那就是知道那群偷猎的现在住哪儿了?”

江千泠说:“不确定,还有待考察。”

“这有什么好考察的?”

经历完今天的一天,孟昑已经对草原的环境有了大致的了解,勇气莫名其妙就再次充裕起来,不以为然道:“这地方不禁枪那不就代表我们也能抄这些硬东西?你都来南非搞艺术了,又不缺这几个钱,就不能搞几支过来把那群人干死再说?”

江千泠没头没尾说:“你从院子门口出发向西一直走,到了合欢树林向右拐,往前走个一公里,再向着东边走,面朝树叶生长得更旺盛的方向走六步。”

孟昑纳闷:“什么鬼,你又给我布置什么莫名其妙的任务了?”

江千泠:“这样可以死得比你的上一个方案更快,满足你迫切去死的愿望。”

孟昑:“……”

江千泠这张嘴还是欠揍得够可以,孟昑撸手肘的动作都已经进行到一半了,他的肩膀上忽然传出来一道像是小鸟的声音。

孟昑一脑袋问号低下头,和肩膀上正喘着热气的小花豹对上了视线。

或许是因为止住了血,花豹幼崽的活力貌似是恢复了一点儿,已经有能力抬起它的上半身,尖锐的指甲很结实嵌在了孟昑薄薄一层的衣服布料里。

“……”

孟昑显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感到非常不可思议问:“不是哥们儿,刚刚那叫声是你发出来的吗?你好歹是个猛兽,刚刚那样像话吗?”

江千泠淡淡纠正道:“它是母的。”

“你怎么知道的?”孟昑先是狐疑,很快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说:“你这人也就表面上看起来正经,结果闷不做声就在盯着动物的生殖器官看。花豹怎么了,谁说它就不能有隐私了?”

“我不止知道它是母的,我还知道它叫苏尔娅。”江千泠面无表情补充道:“我的工作任务就是盯着它看。连你在我这里都没有隐私,它还想有吗?”

孟昑:“……”

“它好歹是我捡回来的,你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给它取了个洋妞的名字?”孟昑冷笑一声,宣布道:“你说了不算,从现在开始,我已经给它取名叫孟二娃了。”

江千泠目光瞥向孟昑身后,挑了下眉说:“谁说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呵呵,不是你还能是谁?”

“你别忘了它是有亲妈的。”

江千泠抬了抬下巴,示意孟昑看后面,“转身吧,你的孟大娃来了。”

孟昑“嗤”了一声,一脸不屑回过头,当即就跟立在院墙上的母豹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会有一章(有可能是在凌晨发)

第36章 虎妈猫爸

母豹只是趴在高高的院墙上,细长的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祖母石一般的一双眼睛紧紧锁定在孟昑身上。

正常花豹的眼睛一般都是浅金色或深棕色的,这两只豹的眼睛颜色太过于特殊,孟昑都不需要经过辨认,就能知道院墙上那只颇具压迫感的大体型花豹绝对是自己肩膀上这只小豹的母亲。

“它趴在那儿干什么?在想要怎么吃掉我们吗。”站在孟昑旁边的陈贤已经不敢动了,两条腿僵直着,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

孟昑眯了眯眼睛,回答说:“它要吃你早就扑过来了,非要等到你发现它干嘛?那应该不符合肉食动物的狩猎习性吧。”

旁边的陈贤都已经快要被吓晕过去了,江千泠却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多恐怖的场面,淡淡道:“它就是昨晚上追车的那只花豹。把吃剩下的半只角马丢车上,然后掉在我们车上。”

陈贤僵着没动,只有一张嘴不停张张合合,崩溃绝望道:“喂!你们两个真的是正常人吗?我们现在不正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生死关头吗?!趴在那堵墙上盯着我们的是一只花豹诶,那是一只花豹!!!”

江千泠面无表情道:“你在这儿大吵大闹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而且我们暂时还死不了,它摇尾巴的频率是有规律的。”

陈贤万分不理解道:“它的尾巴怎么摇跟我们怎么死有直接联系吗??它要是缺了几颗牙齿我还能稍微安慰自己一下,觉得我们或许还有机会留个全尸!”

“这代表它现在处于一个精神高度集中状态,它是在观察我们而不是准备攻击我们。它要是感到焦躁不安,尾巴摆动的力量会更重,而且是无规律的。”

江千泠瞥过头,凉凉看了陈贤一眼:“我当时要你多做功课,结果你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直都是这副挫逼样,你想怎么完成卢米亚的拍摄工作?怕死就不要待在这里,回准州的酒店睡觉比什么都来得舒服,我的团队里不需要毫无价值只会胆怯的挫鬼。”

陈贤:“……”

呵呵。这人教训孟昑的时候有现在一半的凉薄冷血冷漠无情吗??按这样的标准看来,这俩人以前吵来吵去的明显就是在调情吧!自己竟然还当真了,真是可笑!

陈贤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僵硬站直了身体,说:“怎么会呢?我当然是有做过功课的,只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人的本能总是会先一步战胜理智,这点您应该能理解吧?”

对于陈贤和江千泠的争论,孟昑感到非常不耐烦,关注点也和正常人很不一样,“你们两个要吵出去吵!所以它一直盯着我们是想干嘛?难道是想把孩子要回去?但我肩膀上的这玩意儿要是不经过人类救助明显就活不下去吧?”

“我之前还没完全确定,但等这只母豹一出现就能够下定论了。”

陈贤刚刚被江千泠训完一通,现在正是想证明自己的时候,看到孟昑有疑惑,立即认真科普道:“这只母豹名字叫科鲁,小豹的名字是苏尔雅。因为它们眼睛的颜色很特殊,所以在很久以前就被相关组织标记过了。”

“在当地人眼里,绿色眼睛的猛兽被视为上天派来的神兽,可以庇佑整片草原。所以它们应该不是被人类伤害的,不然当地人不会放过伤害神兽的外来者,对于偷猎者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陈贤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总算是说到了正题,解释说:“当地人偶尔会将猎物放到科鲁和苏尔雅居住的巢穴,所以它们对于人类是没有敌意的,只是因为我们的面孔陌生,所以它在打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