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彣暗暗松一口气。

果然, 父亲还是很好糊弄的。

秦明彦一脸狭促地笑了笑,道:“哼哼,臭小子, 我要把你重生的小秘密告诉你爹爹, 让他来教训你。”

陆彣沉默,抬手干咳了一声。

爹爹早就发现朕是重生的, 只是我们都默契地没告诉你而已, 谁像你这样神经大条!

但他还是一脸心虚地拉住秦明彦的衣袖,乖巧地晃了晃, 道:“父亲, 不要告诉爹爹好不好?会吓到爹爹的。”

秦明彦先是被儿子萌了一脸, 随后想到这具小孩子身体里,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

他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搓了搓胳膊, 道:“你别撒娇了,我的小祖宗,你露出真面目吧。”

陆彣立刻收起脸上的幼稚, 不屑地撇了撇嘴, 语气老成道:“明明你之前很喜欢的,我这是投其所好。”

秦明彦发现自家儿子故作老成的样子也很可爱, 神情很像阿雀, 他无奈地扶额, 感觉自己真是没救了。

“以后不必了,你做自己就好,”

秦明彦叹了口气,道:“你爹爹接受力很强的, 他连我是穿越者都能接受,应该也能接受你是重生的,对了,阿彣,你知道我是穿越者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知道,前世你告诉我过。”

秦明彦高兴道:“那太好了,我先前还愁该怎么向你解释那些现代知识呢。”

陆彣笑道:“前世,你把穿越前学的知识都用拼音记录下来了,作为我们家的秘密藏书,我全都看过。”

秦明彦惊讶道:“好主意,等战时结束了,我也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

“在这个时代,没有比咱们父子俩更合拍的了。”

秦明彦带着陆彣去见陆阙。

会厅里,闫靖正提着酒坛,带着人挨桌敬酒。

闫靖看到秦明彦过来,立刻迎过来,给两个酒杯中倒满酒,道:“秦大哥,我正找你呢,没有你就没有小弟的今天,今天是小弟大喜的日子,这杯敬你!”

陆彣见秦明彦被绊住,挣脱他的手,溜走去找爹爹。

秦明彦接过闫靖递上来的酒杯,两人碰杯,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看着空酒杯,对视一笑。

秦明彦拍了拍闫靖的肩膀,神色感慨,劝道:“大喜的日子,新娘还在等你洞房,少喝点。”

“秦大哥,我高兴,我真的高兴。”

闫靖揽着秦明彦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道:“当年荡寇军兵败,我心中虽然想要替父亲报仇,但心里未尝不绝望,朝廷昏庸,奸臣当道,荡寇军如何重振军威。”

秦明彦沉默不语,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荡寇军在六年前的打败后就消亡了。

闫靖本就是他救下来的。

“幸好,我遇到了你,秦大哥,你救了我,也带着荡寇军重整旗鼓,还有陆知府。”说着,闫靖走到陆阙面前。

陆阙端坐在酒桌旁,微微抬头看他。

闫靖对他端起酒杯,道:“陆知府,我闫靖有眼不识泰山,曾经对您多有冒犯,在此向您赔罪!”

一杯。

他又满上道:“这一杯,感谢嫂嫂在后方坐镇,对军队的支持,莱州的粮仓辎重,我们无后顾之忧。”

又一杯。

闫叔原本笑吟吟地看着,在听到闫靖喊嫂嫂,心中一惊。

虽然已经屋里有不少人,心知肚明北靖王秦明彦和莱州知府陆阙是一对,但还有不知道的,这小子怎么能当众这样称呼。

闫叔赶紧上前,道:“这小子喝醉了,我带他去醒醒酒。”

陆阙笑着拦住他,道:“闫先生,且慢。”

陆阙给自己到了杯酒,动作从容不迫的喝下,并将杯口朝下展示给闫靖,道:“闫靖,我接受了。”

这下是真的瞒不住了。

不少被钟兴阁骗过来,还不清楚陆阙和秦明彦关系的官员窃窃私语。

有人仗着是长辈,直接找到最了解情况钟兴阁打听,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钟兴阁神情木然,起身想要尿遁,道:“上官大人,小子突然有些内急,失陪一下。”

“给我拿下这小子,被让他跑了!”为首的是他老师的老友上官康,对方德高望重,在被坑钟兴阁来的人中颇有威信,此时一声令下。

这一桌被人都是被钟兴阁坑骗过来的,心中本就有怨气,此时机会难得,立刻上前将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按住。

“哈哈哈,建安兄哪里跑?”

“钟建安,你肯定知道内情,别卖关子了,大伙都好奇着呢。”

“我们这么多人在,你跑得了吗?!”

一群人非要他说清楚。

钟兴阁被捉拿住,有人还趁着推搡间,猛踹他屁股,看来是怨气不轻。

钟兴阁挣扎一番,反而被人下黑手,没有办法,只能无奈透露些许。

陆阙都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了,他还保密什么。

闫靖露出一个笑,又跑到其他桌子前敬酒。

陆阙示意秦明彦靠过来,他有点微醺,脸颊带着红晕,侧头倚在秦明彦身上,轻声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秦明彦凑到陆阙耳边,神神秘秘地道:“阿雀,待会我告诉你个秘密。”

陆阙一愣,侧头笑道:“什么秘密?”

你这个憨子,在我面前还有秘密可言?

秦明彦看了陆彣一眼,嘿嘿一笑,道:“这里人多嘴杂,我回去告诉你。”

陆彣闻言瞥了秦明彦,又对陆阙无奈地努了努嘴。

陆阙顿时明白了,看来陆彣说漏嘴了。

他笑了笑,道:“好,我们回去说。”

秦明彦看着被灌酒的闫靖,道:“阿雀,你我虽然已有夫妻之实,但没有摆过酒宴,我甚至还没有给你一个名分,我想……”

陆阙意识到秦明彦是触景生情了,道:“秦郎,我等你已皇夫郎之名娶我。”

秦明彦一愣,想明白了,转而笑道:“没错,我要以帝王的身份,用皇夫郎的礼制,昭告天下娶你。”

婚礼现场乱糟糟的,闫靖脸涨红了,他手下也不少来为他挡酒这才顺理进入洞房。

钟兴阁已经被他充满怨气的同僚们灌倒在桌底。

天色渐渐黄昏,时间不早了。

秦明彦也带着陆阙离开,陆彣被秦明彦牵着,想到陆彣是一个重生者,重生前已经七十八岁。

秦明彦也很难再以小孩子的态度对待他。

他儿子的心理年龄,竟然已经被他和阿雀两人加起来还大。

他们回到府邸。

秦明彦迫不及待地让陆彣告诉陆阙,他是重生的。

秦明彦道:“阿彣,快把你的秘密告诉你爹爹,真是的,你这个小子就没有想过早点说出来吗?”

秦明彦并不能明白,陆彣为什么隐藏自己重生的身份。

毕竟他自己向来是个坦荡的人,是会把自己穿越者身份坦然告知爱人的存在。

陆彣很痛苦无力,他一方面庆幸秦明彦很好糊弄,他隐瞒住爹爹的秘密了,一方面要在爹爹面前,被迫剖析他们都知晓的秘密。

好烦好烦啊。

为什么会这样,他最近果然是得意忘形了,把前世的身份脱口而出了。

看看爹爹,重生以来,从来没在父亲面前露出破绽。

话说,爹爹不会想瞒一辈子吧。

陆阙微笑地看着陆彣,道:“阿彣,说吧,我听着,不管怎么样,爹爹都不会改变。”

陆彣叹了口气,只好将和秦明彦说过的话,重新给爹爹讲一遍。

陆阙点了点头,刻意地露出一点惊讶,道:“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吗?”

秦明彦也是点头,道:“阿雀,我刚刚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吃惊啊,我们儿子今日是重生的,我们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对了,你小子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彣叹气,道:“父皇,我死后一睁眼就是刚刚出身,见到了你的脸。”

秦明彦大呼小叫,道:“所以,一出生你就重生了,所以你之前果然在对我翻白眼吧!”

陆彣早不记得的这件事了,没想到老头子如此记仇!

陆彣神色幽幽地道:“你有想过朕驾崩时,亲眼看着苍老的你坐在我面前,然后再次睁开眼,看到年轻的你抱着我,一脸傻气时,我的想法吗?”

陆彣的话让秦明彦一愣。

他一把将儿子抱起来颠了颠,不顾陆彣抗议的挣扎,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去蹭他的脸,道:“哎呀,看不出来,我未来的皇帝儿子,还挺多情善感的。”

“放我下来!成何体统!”

陆彣气恼地在他怀里扑腾,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那点帝王的威严在父亲毫不讲理的亲近下碎得渣都不剩。

秦明彦大笑道:“大鲤子鱼,ber~ber~乱蹦的,六块!”

————

北境的冬夜来得早,被安上玻璃的窗上结上窗花。

屋内火炕烧得正暖,秦明彦盯着气急了躺在他怀里,像是翻白肚的大鲤子鱼陆彣,忽然道:“既然你心理都七十八了,今晚起自己睡厢房吧。”

“反正你也不是真小孩,”秦明彦理直气壮,道:“我同你爹爹要说些体己话,你做儿子的听着不合适。”

陆阙轻咳一声,耳根微红,却没有反对。

陆彣看着父亲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瞥见爹爹垂眸时唇角隐晦的微笑。

顿时明白,这俩人都在嫌他碍事了。

陆彣一个鲤鱼打挺,气势汹汹起身道:“哼,你以为朕很想和你们一起睡吗?”

“朕就不打扰父亲与爹爹亲呃……叙话了。”

秦明彦浑不在意,挥挥手,道:“炕已经让人给你烧热了,快去吧。”

陆彣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走出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正凑近爹爹耳边低语,爹爹侧脸微红,言笑晏晏地看着父亲,轻轻推了推父亲的肩。

“砰!”

他重重关上门。

第62章

屋内, 炭火燃烧,不时传来爆裂的声音,室内越发温暖。

秦明彦将陆阙紧紧地抱在怀里, 低头亲吻着他的发顶, 神色兴奋地道:“阿雀,我们终于能过一会儿二人世界了。”

陆阙隔着中衣都能感到对方身上的热度, 他眼波流转, 露出一个浅笑,轻轻抬起一个手指勾住秦明彦的衣带, 将人慢慢勾过来。

秦明彦眼睛直愣愣地, 跟随着衣带上细微地几乎不存在的力度, 被他拉到跟前,然后一个饿虎扑食!

将陆阙扑倒在身下。

陆阙仰躺倒在软绵绵的枕头上, 眉毛微微皱起,一脸嗔怪地看着他, 道:“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憨子,就知道横冲乱撞。”

秦明彦低头看着陆阙白皙的脖颈,和扬起的下巴, 喉结滚动, 道:“阿雀,在你面前, 我控制不住自己。”

陆阙轻笑, 眼中满含笑意, 他直视着秦明彦的眼睛。

两人对视。

陆阙缓缓抬起手,抚上对方的脸庞,然后继续往上,拔下了秦明彦头顶的发簪。

墨色的长发垂下来, 落到他脸庞。

秦明彦顺势俯下身,细细的亲吻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在陆阙身边耳语,声音低沉道:“阿雀,今天看到闫靖成亲,我就一直在想委屈你了。”

陆阙混乱间轻巧地挑开秦明彦的衣带,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秦郎,我知道我在等什么。”

秦明彦捧着他的脸,道:“不会等太久的。”

床帘被悄然放下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窃窃私语声。

“秦郎,你是属狗的吗?啧,别啃了,我明日还要见人……”

“那就不见,就说雪大封路,全体休假一天。”

火炕的热意蒸上来,混着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屋外风雪交加,屋内温暖如春。

————

次日清晨。

风停了,雪也停了,太阳已经高挂。

陆彣穿戴整齐,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来到主屋外,刚想敲门进去。

却听见里头父亲的声音,道:“阿雀,还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接着,是爹爹声音,低哑地嗔怪道:“闭嘴,憨子!”

陆彣像是静电一样收回手,这门要是敲了被挨父亲骂事小,被爹爹记仇事大。

这两人到底要腻歪到什么时候,上辈子没有腻歪的,这辈子要全补上吗?

陆彣蹑手蹑脚地离开门口,转身去饭桌了。

屋内。

陆阙坐在梳妆台前,他抬起下巴,指尖稍微拉下一点衣领,透过镜子,就能看见一块明显的红痕。

陆阙转过头,漂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瞪了秦明彦一眼,指着红痕,责怪道:“秦明彦,看看你干的好事!”

后者挠了挠头,咧嘴嘿嘿一笑。

陆阙生气地梆梆给了他两下。

秦明彦皮糙肉厚毫无感觉,反而握住陆阙白玉一样的手亲了亲,道:“阿雀,别打疼了手。”

不仅没打疼这个混蛋,还被对方亲上来了。

陆阙狠狠地道:“你这两天去厢房和你儿子一起睡吧!”

秦明彦顿时如晴天霹雳!

他急忙求饶,道:“阿雀,我知道错了,我下次肯定不在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

经过好一番的软磨硬泡,秦明彦终究是磨得陆阙松了口,没真被赶到厢房去睡。

陆阙抽回手,严肃警告道:“你给我收敛一点,我今天还有事要谈。”

秦明彦道:“昨天闫靖大婚,我看文官那几桌躺了一片,武将那边也没好到哪去,最后都是被士兵们拖到一起安置了。”

“估计现在还在堆在一起呼呼大睡,今天休息吧。”

陆阙沉默一下,确实那帮人昨天喝嗨了。

毕竟昌阳白在京城一壶千金,昨天在婚宴上就跟不要钱的白水一样任取。

这群人像是不要命的喝。

算了,都是被钟兴阁坑骗过来的。

喝点就喝点吧,天寒地冻,暂且让他们休息一天。

陆阙说服了自己。

他穿上高领的衣服,将颈侧的红痕严严实实遮住了。

秦明彦看着陆阙对镜整理仪容,那截白皙挺拔的后颈若隐若现,忍不住又想凑近。

陆阙抬手抵住他胸口,不让他又凑过来,转身道:“秦郎,你既然被封了北靖王,多少也该有些藩王的势力,闫靖婚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该想想,如何名正言顺地将北境诸州县握于掌中。”

秦明彦正色起来,道:“你说得对,我打算这几日便以巡视为名,往邻近几个尚未明确表态的州县走一趟,你……”

“让钟兴阁同你一起去。”陆阙打断他的话,他没兴趣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外出,也不能放着让秦明彦自己去,他身边总得有几个得力的文臣。

钟兴阁就很好,对方重生后,有着多年的资历,还有着被他磨砺得好身体,让他陪着秦明彦去好了。

陆阙道:“内政安抚、粮秣调度、吏治整饬,这些事,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你去起一个立威的作用,恩威并施,他们会服从的。”

秦明彦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起身出门。

陆彣坐在餐桌上,摇晃着腿,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腻腻歪歪地走进来。

被狗粮撑得吃不下饭。

他勉强喝了一碗甜汤,放下汤碗,问秦明彦,道:“父亲,顾云深也进入荡寇军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他要去找他未来的顾大将军,谁要看他俩腻歪。

秦明彦一愣道:“顾云深也参军了,这我不太清楚,待会儿问问亲兵,给你找一下,你前世时也认识顾云深吗?”

“嗯,”陆彣点头,也不再隐瞒,道:“前世顾云深是我的大将军,志虑忠纯,人老实话不多。”

“大将军?”秦明彦眼睛一亮道:做得不错,看来前世我也将他们收入囊中了,人才就是要多多益善。”

秦明彦虽暂缓用兵,却未松懈,他借北靖王之名,带着人将北境诸州县逐一整饬收服,然后让人清田亩、编户籍、练新军。

陆阙则统筹钱粮、安抚流民、兴修水利。

钟兴阁领着那群被请来的文臣,埋头制定律令、草拟官制。

这些都和还是儿童的陆彣无关,他成功找了小伙伴顾云深。

发现这个大个黑瘦了不少,个头又高了些。

陆彣沉默,看着自己的小短腿,前世朕也不矮啊,怎么差距这么大!

顾云深刚刚进入军队,因为体形高大、身体强壮,初露头角,也升到了一个小队长。

但是还不够了解军队,不擅长骑马,还没有完全展出最大的实力。

陆彣被秦明彦的亲兵带过来,道:“云深!”

顾云深抬起头,神色惊讶道:“小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陆彣抬起看向别处,双手抱胸,道:“我路过罢了,正缺个人陪我。”

顾云深心中好笑,答应得干脆道:“我陪小公子。”

陆彣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主动的。

他们一起逛了市场,陆彣依旧是在市场上买好多吃的,自己吃一个尝尝鲜,其他都丢给顾云深。

顾云深背着陆彣,手里抱着各种吃食,道:“小公子,你离开莱州时,江霖怎么样了?”

陆彣嚼着嘴里的奶香馍,含糊地道:“挺好的,我走时他还在编书,父亲很支持他,整个州府的书籍都任他翻阅。”

陆彣咽下干巴的馍馍,四下打量,又看到一家卖奶茶的小摊,眼睛一亮,拍了拍顾云深的脑袋,道:“云深,我们去那边!”

顾云深带着他走到小摊边。

陆彣捧着奶茶,看顾云深没怎么吃,有点奇怪。

“怎么了?难道你也会胃口不好?”

顾云深低下头道:“小公子,我想江霖了。”

陆彣眨了眨眼,他之前就注意到顾云深对江霖的特殊态度,道:“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江霖他很好。”

陆彣想起前世骄奢淫逸的江贵郎,又想想他现在算是他教出来的江霖,同情地看了一眼顾云深,道:“江霖他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云深,这种哥儿很难追的。”

顾云深也知道,他咬了一大口馍,道:“我就是喜欢他。”

陆彣撇了撇嘴道:“随你好了。”

要是等朕登基了,你还没追上,朕就可怜可怜你,给你赐婚好了。

希望你争点气,别等到那一天。

————

年后开春,天气回暖,冰雪化开。

还是春寒料峭,闫靖留在北境坐镇,秦明彦已经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南下。

钟兴阁亲手写下讨伐庆朝昏君奸臣的檄文。

行文间义愤填膺,好似亲身经历过一样。

文笔相当老辣,看得贺平章都啧啧称奇。

秦明彦好奇地扫了一眼满篇的文字,就吞了口口水,幸好他已经穿越过来,不用全文背诵了。

庆朝积弱已久,对于北狄都无法匹敌,更别说秦明彦的军队了。

大军所至,城池或开城迎降,或一鼓而下,一路势如破竹,烟尘滚滚直逼京城。

庆朝皇室和朝中奸佞闻风丧胆,庆炀帝听说秦明彦带兵打来,带着宫眷和大臣仓皇逃窜。

还未逃出百里,便被顾云深带着小队捉拿,捆缚马前,面如死灰。

秦明彦率领军队浩浩荡荡入京,钟兴阁也骑马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看前世他从城墙上跳下的位置,如今那里空无一人。

钟兴阁嗤笑一声,眼眶微红,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摇了摇头,策马入城。

是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京城的城门轰然洞开,很快,带着秦字的旗帜插在了城头。

庆朝,亡。

第63章

庆朝灭亡的消息传到了北境, 陆阙正半躺在榻上休息,听到屋外骤然爆发出来喧闹声,他微微皱眉睁开眼睛。

听清外面说的什么, 他缓缓起身, 走了出来。

院子里的众人都是满面红光,难以遮掩的兴奋。

见他走出来, 李虎走到他面前, 对他拱手道:“陆大人,北靖王已经攻入京城, 特意派人来接诸位入京, 队伍就在外面候着。”

陆阙闻言点了点头, 道:“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入京!”

“是!”

陆阙站在门下, 看着这群人忙得团团转,摇了摇头道:“一切从简, 京城什么都有,带上要紧的行李就行。”

“是!”

陆彣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道:“爹爹, 这次这么快吗?”

前世他成年后, 他爹爹才称帝的。

陆阙微笑道:“毕竟这一回,每一个岔路口, 我都选择了捷径。”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头顶, 道:“这次入京后就不会回来了, 闫将军他们不会随我们进京的,去和他们道别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好。”

……

告别众人后,陆阙和陆彣坐进来接他们的马车。

陆彣蹦蹦跳跳地上车, 陆阙走上马车,向后看了一眼,不少人已经陆续上车。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些文臣,有些年老的受不了北境的环境,也跟着一起回京城了。

他们这次回京,只会有更多事情要处理,北境现在已经安全,闫将军他们自愿留在北境镇守,同样留下治理的人手即可。

其他人与他们一起离开。

马车慢悠悠地行走,陆阙有些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感慨。

陆彣则是走到哪就逛到哪,他在抓紧时间游玩,等到了京城可能就出不去了。

陆阙自然是纵着他。

行走途中,突然听到后车贺平章前来,陆阙请他进来。

贺平章进入陆阙的马车,捋捋胡子,沉吟片刻道:“玉成,车中只有你我二人。”

陆阙道:“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贺平章叹了口气,他来到这里也有小半年了,这期间也多次接触秦明彦。

对方对他极为尊敬,被他冷待也不恼怒,态度如一。

贺平章多番观察试探,渐渐也认同了秦明彦。

北靖王确实难得。

看他治军严明、体恤士卒、关心百姓、爱民如子,更难得的是对方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是社稷之幸啊。

他心中也是赞叹不已,对方除了在文采上稍逊,确实有帝王的风范。

但是这一切,对于他这个学生又不一样了。

贺平章端起桌上的茶杯,道:“玉成,此次入京后,新帝仁德,定会封你为皇夫郎,你便不再是外臣了,不可再插手朝政,以你的性格,不知是福是祸?”

陆阙很淡然地道:“为什么不能插手?”

贺平章意识到陆阙不打算放权,微微皱眉,道:“玉成,即便新帝不介意,但你以皇夫郎身份涉政,朝臣也会不服。”

“哥儿不能插手朝政,你隐藏哥儿的身份,进入官场,要是还在大庆,这是欺君的大罪,会株连宗族。”

陆阙露出一个微笑,道:“老师,新朝建立势必会开恩科,我记得老师幼子言哥儿才华横溢,但遇人不淑?”

贺平章顿时直起身,突然放下茶杯,不悦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也要学钟兴阁那个逆徒,拿为师做筏子?言哥儿是你师兄,你不能这样算计他。”

陆阙神色冷静道:“贺师兄有这样的才华,却只能困在后宅里,实在可惜了。”

贺平章瞪大眼睛,道:“陆玉成你想做什么?我问你你想做什么?!”

陆阙笑而不语。

贺平章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冷静了下来,喝两口茶水,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北靖王的意思?”

“北靖王向来不拘一格,他会答应的。”

贺平章长叹道:“老夫平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子女不必过于聪颖,只愿平安。”

陆阙笑道:“若是还在庆朝,老师这么想没有问题,但现在是新朝,老师,你不是言师兄,怎么会知道他不愿意呢?”

贺平章起身,道:“老夫知晓了。”

贺平章走到车门前,回头道:“玉成,这条路险得很,老夫年纪大了,反倒越发怯懦……”

“罢了,坚持你想做的吧,总归老师还有一把老骨头,能替你们奔走一二。”

“多谢老师!”陆阙起身深深行了一礼。

陆阙送走老师,车队继续行进,离京城越来越近,远远地能看到京城的城墙。

京城还在戒严中,秦明彦严格把控城门,就在他们从北境来到京城的路上,秦明彦已经把京城清洗了一遍。

因为他之前对陆阙奸臣的偏见,导致种种误会,他现在也仅凭证据办案。

查出确切证据,凡是有草菅人命的庆朝奸臣,绝不姑息。

在秦明彦的坚持下,钟兴阁审讯了人员,查出当年导致荡寇军被构陷的幕后黑手庆炀帝,以及各个帮凶。

秦明彦眼神一冷。

钟兴阁看着状纸上,罄竹难书,心中也是愤恨不平,杀意凛然,道:“您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秦明彦一页一页地看着罪状,闭了闭眼道:“按照律法处置。”

钟兴阁忍不住道:“对于庆帝也要如此吗?”

其他人还好,杀末帝,恐怕对秦明彦的名声不利。

秦明彦毫不犹豫地道:“一样杀,同罪一并处斩。”

钟兴阁还是提醒他,道:“杀了末帝,这恐怕会加剧庆朝的遗臣抵抗。”

秦明彦则是冷笑一声,道:“要么跟我硬碰硬,碰不过就给我憋着。”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律法处置。”钟兴阁露出一个笑道:“这次处决,我要站前排。”

秦明彦想到历史上,为大庆殉国的钟兴阁,再看自己面前磨刀霍霍向庆帝的钟兴阁,心情微妙。

他真厉害。

竟然能把钟兴阁这样的庆朝死忠粉,拉拢到他的墙头,还对庆朝脱粉回踩。

罪人被拖到菜市场,秦明彦当众宣布了庆炀帝的罪名,下令处斩。

看着闸刀落下,那颗头颅落地。

秦明彦已经想到后世的网友怎么调侃庆炀帝了

庆炀帝去刑场的路上,下载了一个缺德地图,请问缺德地图怎么说?

前方一百米掉头。

秦明彦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了。

这几天,血水将菜市场染红,刀斧手的砍刀都要卷刃了。

听到陆阙他们即将抵达,秦明彦吩咐人,将城中的尸体烧掉掩埋,清理街道。

他们入城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陆阙、陆彣两人直接跟着队伍去了皇宫,而其他人,有的在京城有府邸亲人,就各回各家。

没有的,统一安排住宿。

他们进入皇宫时,秦明彦正在忙着和钟兴阁处理政事。

他对这个有些苦手,好在也算勤勤恳恳,在钟兴阁指导下,没出什么差错。

这时卫兵前来禀报道:“启禀北靖王,北境的文官和家眷已经进入京城,陆大人和陆小公子在宫中等您。”

秦明彦听到阿雀和阿彣到了的消息,对着这些枯燥的文书,顿时提不起兴致。

“钟先生,阿雀和阿彣回来了,我就先撤了。”

秦明彦像是听见吃饭铃的高中生,忙不迭地起身离开。

钟兴阁看着秦明彦慌忙逃窜的背影,和桌子上堆得人头高的文书:……

我真是欠他们一家的!

钟兴阁扶额,认命地处理文书。

灭国后,秦明彦自己的人接手朝堂吏治,着手建立新朝。

几个人聚在一起,吵了好几天的国号,提出了好几个选项。

陆彣蹲坐在秦明彦身旁的椅子上,看着这群大人吵来吵去,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他拽住父亲的手,站在椅子上,对秦明彦耳语道:“父皇,上辈子咱们的国号叫齐。”

秦明彦皱眉思考了一下,这个国号也在备选中,低声道:“齐朝吗?”

陆彣撒娇道:“父亲,这个国号孩儿都听习惯了。”

秦明彦拍板道:“那就叫齐朝吧。”

众人见秦明彦确定下来国号,又开始吵年号。

秦明彦则是又看向陆彣。

陆彣沉默,再次凑过来耳语,道:“前世你的年号是武成。”

秦明彦闻言打断众人的争论,道:“年号定为武成。”

众人见秦明彦又专断独行了年号,默了默。

钟兴阁清了清嗓子,提议讨论新朝的官制,这回秦明彦插不上嘴了。

秦明彦挠了挠头,又问儿子道:“上辈子我给你改姓了吧。”

我儿子的姓氏,我总能决定了吧!

陆彣点了点头,道:“父皇,孩儿前世改名叫秦玉彣。”

秦明彦:很好,又可以抄作业了。

前世把题答完,今生直接抄答案,美滋滋!

秦明彦挨个抄下去,在本子上记下来,直到他问道:“上辈子,我给你爹爹封得什么封号?”

“文德……”陆彣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那是谥号。

卡壳了。

秦明彦若有所思,文德吗?听起来不错,道:“那就叫文……”

陆彣立刻阻止,道:“不行,不能叫这个!”

前世爹爹生前没有当皇后,文德是爹爹死后追封的谥号,不能让爹爹用谥号作封号。

秦明彦疑惑歪头道:“为什么不能?”

陆彣紧皱着眉,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

“听起来挺好的呀,我抄……”

听到秦明彦坚持要用,陆彣顿时急眼了,道:“父皇,不能用,文德是爹爹的谥号。”

秦明彦愣住。

第64章

秦明彦怔住, 他看着儿子少见地露出慌乱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雀前世竟然只有谥号?

他猛地起身,带动了桌案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内众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

秦明彦扫视了一圈, 包括坐在他对面的陆阙,沉声道:“各位慢慢讨论, 我想起一些事情, 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一把抱住身旁的陆彣, 快步带他离开屋内。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不少人疑惑地目光投向陆阙。

陆阙起身, 走到秦明彦刚刚坐的位置,看到桌上摊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上面写着:

国号:齐

年号:武成

儿子的名字:秦玉彣

……

最后是写到一半的阿雀的封号:文……

陆阙若有所思,拿起本子放入怀中, 对众人微微一笑,道:“大家继续讨论,我出去看看。”

————

秦明彦出了门, 带着陆彣来到宫墙的墙角, 握住陆彣的肩膀。

他眼睛赤红,道:“你之前说过你爹爹走得早, 我当是只以为他没有像我这样长寿, 阿雀到底走得有多早?”

“我什么时候登基为帝的?为什么阿雀没有封号, 只有谥号?”

陆彣被他堵到了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叹气,低头小声道:“爹爹死在你登基为帝前,享年四十三。”

秦明彦拧起眉, 道:“你爹爹怎么会死得这么早?我登基的时间为什么和现在差这么多?阿雀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彣低声道:“爹爹是被钟兴阁害死的。”

“钟兴阁?”秦明彦一愣,他想起史书上,杀死奸臣陆阙的确实是钟兴阁。

他虽然知道有这一段渊源,但这一世却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的穿越,阿雀没有成为一个奸臣,而钟兴阁也没有为庆朝殉国,他们作为同僚,虽然小有摩擦但不至于下杀手。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为什么陆彣的前世,阿雀还会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继续补充道:“钟兴阁在贺平章的葬礼上,埋伏了刀斧手,趁着爹爹去祭拜贺平章,在灵堂上没有带上足够的人手,杀死了爹爹。”

历史上的记录不是这样的。

秦明彦思索,这应该是他穿越造成的改变。

或许他提醒过阿雀要小心,所以钟兴阁又布置了其他计谋,最后还是让钟兴阁得手了。

“为什么?”秦明彦眉头深深地皱起,他质问陆彣,也是在质问自己,道:“前世的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阿雀?”

历史上钟兴阁杀死奸臣陆阙是为了清君侧,有史学家分析他的动机,是想要杀死把持朝政的奸臣,肃清朝纲。

陆彣的前世他肯定也穿越了,陆阙也成了他的爱人,他也造反,一切应该都会随之改变,为什么陆阙还是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抿了抿唇,这涉及的就多了。

前世流民四起,北狄南下,一件接着一件。

那时候的秦明彦还没有这样的势力,他要守住四方皆混乱的昌阳县,闫叔叔还带着大部分荡寇军北上了。

也正是那段时间,父亲和爹爹因此重续前缘。

不久后,北狄一番侵扰后北返。

被北狄撵跑的庆朝皇室又回到了京城,被连日奔波惴惴不安的庆炀帝驾崩,庆灵帝继位。

这位庆灵帝早年和爹爹有交情,偶然听说爹爹治理的昌阳不错,就召爹爹回京述职。

爹爹收到了来自灵帝的诏书,和秦明彦一番深谈后。

父亲准备带人去流民起义的中心,闯出一番天地。

考虑到京城暂时是安全的,于是父亲就护送爹爹和朕,进入了京城。

爹爹很快成为庆灵帝手下的宠臣,摆弄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