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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拯救厌食教授(3)

穆识面无表情地看向被周长岭端到面前的一碗压得严实的米饭, 冷静道:“根据这个饭量来看,我可以告你谋杀。”

“这是为了维持你那薄薄血条的必要进食。”周长岭瞪他,“我可不想哪天还要亲手操办你的葬礼——吃!”

齐诺在这个时候也缓缓飘过来, 在不近不远处悠长地叹气。

“是啊。”齐诺嘀嘀咕咕地应和,“你就多吃一点吧,哪怕不说人家是一片好心, 你现在走路上都打飘, 这样真不让人放心。”

周长岭听到了齐诺的话, 对着穆识一挑眉,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发现他只是沉默几秒,还真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饭。

虽然穆识进食依旧缓慢, 但他肯吃, 已经是一种好的开端了。

齐诺看穆识吃饭正看得专注,察觉到似乎有目光扫过来,下意识回看过去,发现是周长岭望着自己这个方向沉吟不语。

齐诺眨了眨眼, 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又转了回来, 疑心周长岭是不是看见了自己。

毕竟是气运之子, 在他们身上发生什么超脱常理的事情都不奇怪。

他起身朝着周长岭飘得近了些, 手一挥, 一股寒气朝着周长岭扑面而去。

周长岭一眼就看出了齐诺的意图, 配合地打了声喷嚏, 揉揉鼻尖:“奇怪, 到底是谁在背后议论我。”

……难道是没看见自己?

齐诺也摸不准自己的力量对上周长岭还能剩下几分, 在他面前晃了晃,假装要戳他的眼睛,周长岭一概没有反应。

看来是没被看见。

得出这个结论后齐诺也不闹了,重新飘回原来的位置接着看穆识与那一碗奋斗。

发觉齐诺终于安静下来不再闹腾,周长岭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跟碗里的胡萝卜丝奋斗:“这个胡萝卜我特意切丝,就怕大点了你吃不下去。穆识,你必须把它给我吃完。”

穆识难得没有意见:“嗯,好。”

难得见穆识对于吃饭这件事有着堪称乖顺的态度,周长岭长了见识,吃完饭洗了自己的碗之后重新坐到穆识对面看着他吃饭,开始思考把这个游魂送回他原本身体的可能性。

“穆识,”周长岭叫了他一声,眼神暗示,“你知道那个人的姓名吗?或者其他信息,方便我找到他。”

穆识抬起头对上周长岭的眼神,一眼就知道了他说的是身旁的游魂,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没有跟他说过话。”

听说离魂的胆子都比较小,虽然现在身旁的这个游魂看起来不像是会胆小的模样,但他也不敢贸然搭话吓到他。

万一这一吓,这个游魂再也不会回来、甚至是去找别人了该怎么办?

周长岭“嗯”了一声:“以前也没有见过?”

穆识:“没见过。”

“那可就麻烦了。”周长岭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华国这么多人,口音也听不出来,大海捞针不外如是。不能确定他的身份,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送他回去。”

穆识默了默,低声回应:“我之后会尽力。”

周长岭提醒他:“别忘了我给你的机会,好好把握。”

穆识颔首:“我会的。”

周长岭也是一点头,满意地笑了笑。

齐诺回想了一下世界线推演的剧情,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的人是周长岭会与穆识合作揪出来的存在。

不过也有可能是世界线没有详细记录而已。

周长岭又道:“尽量吧。如果有了进展,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穆识应声:“多谢。”

周长岭摆了摆手:“得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谢什么谢。”

穆识抬起眼看向他:“所以你什么时候走?”

“我才刚来没多久,你这就想赶我走?”周长岭瞬间被穆识的话气笑,“我告诉你,我不仅现在要看着你吃完这一碗饭,今天晚上的晚饭你也别想躲。无论老子做出什么东西,你都得老老实实给我咽下去。”

穆识:“嗯。”

周长岭瞬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哼了一声不再看他,转而低下头看手机回复消息。

齐诺眨了眨眼,没想到穆识与周长岭的关系还不错。

世界线只是记载了穆识是带领主角受陈深更上一层楼的重要老师,倒没说穆识与主角攻也有关系,而且还关系匪浅。

理智告诉齐诺这只不过是穆识正常的交友关系,更何况周长岭也是切实地关心穆识,但齐诺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不爽。

他有点吃醋。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他们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但周长岭却能与他如此插科打诨,所以有点……介怀?

齐诺认认真真地反思自己的心态,没注意到穆识发觉他走神之后就将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要再过几天。

周长岭盯着穆识吃完晚饭之后满意离开。齐诺随着穆识飘进了画室,照例看着他画画。

他重新飘回窗台上呆着,看了一会儿穆识后就看向窗外发呆。而穆识时不时就会看向他。察觉到齐诺暂时没注意到自己,穆识垂下眼,悄无声息地拿过放在一旁的美工刀,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的指腹割了一道口子。

血很快就渗了出来,被早有准备的穆识拿起从周长岭那儿拿来的红线抹上。红线一碰上穆识的血,霎时间就像是有了呼吸一般竟吸收了穆识的那些血液。

穆识给红线抹完血后拿出创可贴包好指腹,接着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起画笔。

正在看着窗外风景的齐诺不知道为什么神思恍然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但很快便恢复清明,刚才的异样恍若错觉。

齐诺有些诧异地抬起手,微微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手腕。

“奇怪,”他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上来了,难道这里也有脏东西?”

但那不该是周长岭的戏份么,按理来说鬼怪灵异应该只会围绕着周长岭才对。

穆识抬起眼看向齐诺,注意到他的小指已经缠上一圈浅淡的红色影子后轻轻挑起唇,在齐诺发觉之前接着画画。

齐诺没有放下戒心,绕着穆识的家飘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重新飘回了画室陪着穆识。

不管是什么东西,那一瞬间的异样不是假象,齐诺都暗自提高了警惕。

穆识洗澡的时候已经发觉自己能够感知到那个游魂的大概位置,发现他就在外面安静呆着没打算要进来时看向自己的手,撕开创可贴重新撕开那一道伤口,挤出血液滴到红线上。

手旁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骤然一亮:

【周长岭:虽然你小子对缚命红线的共鸣程度高,但是放血时也要悠着点。还有,这个办法不是长久之计,你要是真看上了人家,还是尽快把他送回去。】

穆识将血滴得差不多后换了张新的创可贴,再给周长岭回消息:

【穆识: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穆识有课,齐诺随着他飘去了要上课的教室。

“同学们好。”穆识站上讲台,神情平静冷淡,“今天这节课我们来讲一下上一次的作业。”

齐诺飘在教室角落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断断续续地听着穆识点评作业,果不其然给了陈深很高的评价,是这一次作业里的最高分。

他跟着看向正在展示作业的PPT,欣赏了一下这个完成品,赞叹出声:“不愧是陈深。”

穆识敏锐地听到了不远处齐诺的这一声赞叹,手指蜷缩了一下,接着讲其他人的作业。

台下的同学只觉得穆老师的表情好像更冷了些,顿时小声耳语:“老师的表情好像不太妙,我感觉是黄嘉这一次的作业太差劲了。”

“别说教授了,我看着黄嘉的作业都觉得像是幼儿园水平……都没有认真画吧。”

“就这样的水平黄嘉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天天找陈深麻烦?他跟陈深根本都没有可比性……”

“安静。”穆识手指曲起,敲了敲讲台,“有什么事下课再说。还是说,你们也想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举手,我给你们表达的机会。”

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的黄嘉缓缓捏紧了拳头,愤恨地看向不远处的陈深。

他能接受穆识对他作业的可观点评,却难以理解穆识对陈深这么高的评价。

齐诺注意到这一切,若有所思地看向黄嘉,又翻了翻原本剧情,确定了这位就是将陈深置之死地的那个人。

他是真的把陈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老师。”下课后,等其他同学走了大半,黄嘉走到讲台看向穆识,“我觉得您对陈深这一次作业的评价有些夸大其词。”

穆识抬起眼,看了看正在飘过来的齐诺又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你觉得我说的哪里不对?”

正好也有事要找穆识的陈深听到这段话顿时一怔,也站在黄嘉旁边看向他。

“老师应该不会看不出来陈深一直在模仿您的绘画风格吧?”黄嘉看见陈深就在旁边也没打算避开,“一个只会无脑模仿而毫无创新的作品,老师您却夸他有灵气,这难道不是夸大其词吗?”

第62章 拯救厌食教授(4)

“开学的时候, 我用一位前辈的话给你们讲过,‘学我者生,似我者死’①。”

穆识淡淡地看着他们:“陈深固然是在模仿我的风格,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学习模仿中不断寻找自己的风格,创造自己独特的‘语言’。我并没有禁止你们模仿我,甚至是鼓励——黄嘉, 如果你也能像陈深那样将我的风格摸透, 明白所谓的风格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并化为己用, 你就可以毕业了。”

“嗯?我们家阿识竟然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齐诺笑吟吟在在一旁托腮看人, “真是难得。”

穆识像是随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是在征求了穆老师的同意后才会选择模仿老师的画作来练习。”陈深忍不住出声,“而且我在参加其他比赛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向着穆老师的方向画。黄嘉,你是想说我抄袭吗?”

黄嘉瞥向陈深:“我不说你抄袭, 反正说是临摹也没人说你, 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是不明白你只是临摹,却能被夸上天。”

陈深皱眉:“我跟你没法交流。”

黄嘉皱起眉,又看了看陈深,表情看上去还是不服气, 但也没发作,只是对着穆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谢谢老师, 老师再见。”

眼看着黄嘉把书包甩在背上大步离开, 穆识转而看向陈深:“陈深, 你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也没什么, 就是上次在老师您的书房里看见了典藏版的《西方美术风格演变史》, 想和您借一下这套书。”陈深问, “老师, 您看方便借阅吗?”

“可以。”穆识颔首, “你想什么时候要?”

陈深想了想:“现在方便吗,老师您要先去吃饭吗?”

“方便,不急,走吧。”穆识拿起书,关了教室前面的灯,顺手带上了教室前面的门,“帮忙把教室后面的灯和门都关了。”

“好的老师。”

然后穆识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游魂饶有兴味地飘在了陈深后头。

齐诺是真觉得陈深这孩子乖巧又有自己的个性,不愧是他们家阿识的得意门生,下意识多瞧了瞧,忍不住点了点头,为穆识的眼光点赞。

这种心态大概叫做后继有人的欣慰。

他满意地看了会陈深,转过头想去看看穆识,却发现穆识稍微落后一步,看着陈深的后脑勺缓缓地表露出了几分不悦。

穆识向来不轻易表露明晰的情绪,这也是齐诺了解他所有的小动作小表情,才看出来了他正在不开心。

——但是为什么会不开心,还是盯着陈深?

有些摸不准穆识在想什么的齐诺随着他们回了教师公寓,谁料到出了电梯一眼就看见有一个健硕高大的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口,朝着穆识挥了挥手:“嘿,等你老半天,你可算是下班了。”

“起来。”穆识走过去,拿出钥匙开了门,转而看向周长岭,“你怎么又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不能来?”周长岭站起来笑了一下,转而看向亦步亦趋地跟在穆识身旁的小男生,挑了挑眉,“这位是?”

“我的学生。”穆识侧身让路,“你们都先进来吧。”

陈深看了看一脸络腮胡的男人,头发蓬松凌乱,一对上他格外明亮的双眼忍不住紧张:“叔叔您好。”

齐诺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一个叔叔。”

周长岭:“……”

“这位同学,”周长岭与陈深一同走进去,他也听到了旁边游魂的笑声,顿时抽了抽嘴角,“我今年虽然三十岁,但也不至于到了你喊叔叔的年龄吧?”

陈深双眼微微睁大,更紧张了:“对、对不起!主要是您……您看起来实在是太成熟稳重了。”

齐诺笑着吐槽:“高情商:成熟稳重,低情商:不修边幅。”

周长岭:“……”

到底是谁说游魂胆子都比较小经不起吓的,这个游魂怎么还吐槽他吐槽得这么欢乐?

周长岭摆了摆手:“算了,没关系。”

陈深默默松了一口气。

“你先坐会儿。”穆识对周长岭点了点头,看向陈深,“陈深,你跟我到书房来。”

陈深跟上去:“好的老师。”

眼看着师生俩进了书房,周长岭瞥向正看着他们准备也飘进去的齐诺,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小声唤:“喂,那边那个游魂,别急着飘进去。”

齐诺霎时一顿,转而看向周长岭,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自从他来了穆识身边之后他很确定这周围都没有出现过除了他之外的灵异鬼怪。

“哎对,就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来来来。”周长岭朝着他挥了挥手,用与朋友闲聊的语气问,“之前我也没见过你,你是哪儿来的?”

齐诺想起上一次吃饭的时候周长岭对他的试探毫无察觉,还以为是这一次就看见了,也不多想飘了过去:“我不知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没想到你能看见我。”

“醒过来就在这里……穆识那家伙是半阴之命,本能地想要靠近他也不奇怪……”周长岭嘀嘀咕咕琢磨一阵,又看向齐诺,“那醒过来之前呢,你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齐诺点了点头:“我出了一场车祸。”

周长岭心道果然:“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顿了顿,周长岭补充:“你现在的状态是魂魄离体,时间一长你的记忆不仅会渐渐消退忘记一切,而且还会消散在天地之间,所以我会尽力送你回到你的身体当中,不用害怕我。”

齐诺确实很想先回到身体里:“我叫乔誉,也是A市人,就住在常安区的清风大道来安小区A区12栋608。”

周长岭:“嗯,那就……”好。

话音未落,书房门蓦地被打开大敞,穆识冷冷淡淡的眼神看过来:“你在说什么?”

陈深察觉气氛不对,连忙道别:“老师再见,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关门。

“别装了,你肯定也能看得见他。”周长岭指了指齐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没看见他的魂体又淡了点吗?都说了早点送回去,再晚他就要消散了。缚命红线能绑得了一时,你又没有学过那些东西,绑不了他一辈子。”

齐诺一怔,蓦地转头看向穆识,眯起眼问:“你也看得见我?”

既然已经被点破,穆识也不装了:“看得见。”

齐诺追问:“什么时候看得见我的?”

穆识:“就在几天前的晚上,在画室,你坐在窗边。”

齐诺一回想,顿时明白过来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看到:“我还担心你会被我吓死,没想到你竟然从一开始就看得见。”

“吓到他?怎么可能。”周长岭顿时乐了,“你怕是不知道,我们穆识从小就鬼魂缠身,一路长这么大青面獠牙的见了不知道多少,怎么可能会被你吓死。”

“……”齐诺沉默几秒,“真的?”

穆识:“是。”

“不知道你跟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有没有注意到他很抗拒吃饭。”周长岭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他小时候某一年的中元节深陷百鬼,那群鬼怪逼着他吃阴气,还变成各种美食诱惑他,后面就越变越恶心了,人体内脏什么的你懂的。”

齐诺看向穆识:“那现在……”

“我没事。”穆识应道,看向齐诺时声音柔和了些,“我心里有数,你不用太担心我。”

齐诺:“……”

很好,看来这段时间在他耳边各种念叨都被听了个清清楚楚,包括自己对他的担忧。

“说起来,我今天过来除了照旧监督你小子吃饭,也跟你这个游魂有关。”周长岭看向穆识,“我之前给了你缚命红线的上半段,你这段时间用血养着对吧——我看到手里的缚命红线下半段特别鲜艳,吸你的血吸得特别欢快。”

“再这样下去,也许乔誉的魂体还没有消散,你小子先去投胎了。就你这病恹恹不愿意吃饭的破败身体,哪里够缚命红线吸血。”

“缚命红线?”齐诺转而看向穆识,“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穆识沉默下来,难得欲言又止。

“他想看就给他看看呗。”周长岭双手交握,“反正你绑的对象是他,而且已经绑上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儿解绑,给他看看又不碍事。”

齐诺看向穆识,眼含期盼:“我想看一看。”

穆识对上齐诺的目光又是一阵沉默,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抬起手,手腕上蓦地多出了一根红线。

与此同时,齐诺率先察觉到腰间一紧。

周长岭也看戏般看过去,霎时双眼微睁,倒吸一口气:“嘶——我去,穆识你这家伙的占有欲是有多强。”

只见那身体半透明虚化的青年不仅仅是腰间被大量红线缠绕,十指、手腕、手臂、双腿、脚腕等等均被红线缠得密密麻麻,牢牢束缚。

而这堆红线的控制源头,就在穆识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国画家齐白石,意思是向我学习的人可能会成功,但是只知道一味的模仿而不懂得加入自身的领悟则一定会失败.

第63章 拯救厌食教授(5)

整个场面顿时陷入寂静。

“平时缚命红线绑一根就够了。”半晌, 周长岭缓缓出声,一言难尽,“你这真是……难怪喂了这么多血, 变态啊你。”

齐诺也默默看向穆识,神情复杂:“你这是……就这么怕我跑了?”

“游魂胆子都不大。”穆识抚着手腕上的红线,“万一在某个时候我漏了陷, 让你知道我其实能看得见你, 你有可能会被吓跑。”

说着, 穆识抬起头看向齐诺, 认真道:“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周长岭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穆识,”周长岭感慨,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对一个人表达好感的方式是这样的偏激。”

“这不算是偏激。”穆识推了推眼镜, “是你对我的看法太主观臆断。”

周长岭:“呵,你也就只剩下跟我狡辩的份儿。”

“我本来也没打算走。”齐诺对着穆识笑了一下,“这段时间我大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我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哪怕没有红线。所以,你不用这么怕我跑了。”

穆识微微蹙起的眉头松了些:“嗯。”

“所以, ”齐诺问, “能暂时把这些红线松开吗?你绑得有点多了。”

穆识依旧平静:“抱歉, 我水平不够, 红线暂时收不回来。”

齐诺也不介意:“好吧, 收不回去就算了。”

穆识:“嗯。”

周长岭:“……”

没想到穆识这家伙坦坦荡荡做人三十多年, 现在也会面不改色地骗人了。

“那既然现在大家都说开了, 也该说正事了。”周长岭正色,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周长岭,山岭的岭。”

穆识也道:“我姓穆,识别的识。身高一米八三,体重65,现在在A大美院任职,没有不良嗜好,目前有存款九千万,有房有车,工资卡可以上交……”

“打住。”周长岭比了个手势,“相亲的话留着以后再说,别在这里开始表演。”

齐诺点了点头:“我叫乔誉,荣誉的誉。”

“好,不错的开头。”周长岭满意了,“穆识,刚才在你和你那位学生从书房出来之前乔誉已经把他的家庭住址都告诉了我。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他送回他的身体里,这件事不能再拖。”

穆识看向齐诺问:“你家在哪里?”

齐诺回答:“A市常安区的清风大道来安小区A区12栋608,是我和我朋友目前合租住的地方。”

“跟朋友合租?”周长岭打量了一下齐诺,“看你脸这么嫩还以为你还在上学,原来已经出来工作了?”

齐诺对了一下时间线:“我今年大四,快毕业了,就是在去找实习的时候被车撞到的。”

“噢,大四啊,那也还年轻。”周长岭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穆识,“你今天下午还有课吗,要不就趁现在去他家看看。”

穆识颔首:“我下午没课。”

“那正好。”周长岭说着就要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

“等一下。”齐诺轻咳一声,“我觉得你们可以先联系一下我的朋友,问一问我现在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

周长岭又坐了回去:“有道理。穆识,你来打电话,我手机欠费停机了。”

齐诺顿时笑了,开玩笑问:“周哥的话费都交不起了吗?”

周长岭耸了耸肩,被他那一声“周哥”叫得身心舒畅:“这不是都用来买菜投喂你穆教授了,这对于我这种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啊。”

穆识:“我没有强行要求你每一次过来都要买食材——乔誉,过来。”

穆识话音落下,齐诺顿时感受到了自己的魂体不受控制地飘向穆识,直到飘到了他的面前。

齐诺稳了稳自己的魂体,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我刚刚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哦,缚命红线是这样的,更何况他放了那么多的血来养。”周长岭解释,“你会对他的语言产生一定的反应,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控制你的魂体——不过不用担心,控制程度不深,你想要拒绝的心非常坚定,他就使唤不动你了。”

齐诺视线落在穆识手腕上缠绕的红线,红与白交错勾出几分昳丽:“缚命红线……有意思。”

穆识问:“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多少,你跟他很熟吗?”

“他叫徐源,来源的源……对,就是这两个字。”齐诺凑得离穆识近了些,看他在手机通讯录里新建联系人,“他的电话号码是……”

“徐源是和我一起从福利院长大的小伙伴。”齐诺想了想,“关系挺好的。”

穆识垂下眼轻应一声,很快拨了过去,拨号声随即响起。

“动作真快。”周长岭也凑了过来,“等下接通了要说什么?要不就说乔誉在我们手里,劝那小子识相点把身体运过来。”

电话响了十几秒后被接通,一道疲惫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好,哪位?”

“你好,徐源。”穆识言简意赅,“乔誉现在在哪家医院?”

“……”

周长岭朝着穆识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直接啊你。”

那一头沉默着没说话,窸窸窣窣了一阵像是换了个地方,而后的声音也大了些:“你到底是谁?”

穆识:“我是乔誉的男朋友。”

“……”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

周长岭也抬起眼看向穆识:“……啊?”

齐诺也愣了愣,抬起眼与穆识四目相对,只听穆识按了静音对齐诺说:“跟我在一起,要不然就不送你回去。”

齐诺:“……嗯?跟你在一起?”

穆识:“你我建立情侣关系。”

齐诺:“唔……”

周长岭:“……你小子搞清楚,会送离魂归返的究竟是你还是我!怎么还要挟上人家了呢?趁人之危,是人吗你还?”

穆识平静地说:“但是缚命红线现在绑在我的手上。我不同意,你也没办法动他。”

周长岭几乎都快要拍桌而起:“搞什么啊?畜生吧你——”

“好啊。”没等周长岭说完,齐诺先开了口,弯起眉眼,“反正我这辈子还没有谈过恋爱,一谈就能谈到这么优秀的人,我不亏。”

穆识紧紧掐着小指指关节的力度松了些,定定望着齐诺。

周长岭:“……乔誉,你是不是离魂太久丧失思考能力了,这种事情是可以这么儿戏的吗?你不用因为他是我发小就顾忌什么,他要真不当人我会好好收拾他一顿。”

“谢谢你,周哥,不过我确实对穆教授挺有好感。”齐诺扬起笑容,回看着穆识,“本来还想着回到身体里之后好好追求一下,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好吧,看来是你情我愿,倒是显得我多管闲事了。”周长岭坐了回去,手指着穆识的手机,“理一下他,他叫你好几次了。”

“我跟乔誉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听说过他喜欢过什么人,更何况还是个男的。”徐源呼出一口气,“哥们,你是专门来逗我开心的吧?”

“你可以不相信。”穆识顿了顿,“我会去探望他,请问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徐源刚才看了一圈,确认这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电话号码:“这位朋友,你还没有说过你的名字。”

“看来他不怎么相信你。”齐诺笑了一下,“这样,阿识,你就跟他说,‘乔誉说过你们小时候在三庆福利院后院的第二棵桂花树下埋过小纸条,写着你们的梦想’。”

因着“阿识”这个语气熟稔的昵称,周长岭忍不住看了看他们俩,看了半晌得出了一个结论。

很好,看来这俩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度陈仓了。

穆识照着念:“乔誉与我说过你们小时候在三庆福利院后院的第二棵桂花树下埋过小纸条,写着你们的梦想。”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的确是只有我和他会知道的事情,没想到乔誉会把这件事情都告诉你。”徐源的声音听上去很复杂,伴随着一声叹气,“既然这样,你想过来就过来吧,他现在在A市的第一人民医院,来了我会告诉你他在哪个病房。”

“好,谢谢。”穆识起身,“我现在就过去,两个半小时后到。”

徐源顿了顿:“你就在A市?”

“嗯,我是A市人。”穆识看了看时间,“等一下聊,挂了。”

话音刚落,电话被徐源先手挂断。

穆识也不在意这些,正要准备朝着门口的方向走,齐诺喊住了他:“阿识,你吃点东西再走,不用这么着急。”

“——嘶,竟然连我也差点忘了。”周长岭回过神来,“乔誉说得对,你这小子差点又不吃东西,垫点肚子再走!”

穆识站定,静静地望着齐诺,对视之间齐诺竟恍惚从他眼里看到了委屈的意味:“我不想吃。”

听到穆识这语气,周长岭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看怪物似的看着穆识,默默离得远了些。

“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齐诺嗓音放缓,“实在不想吃的话也起码拿点面包片走,在路上吃也好。”

第64章 拯救厌食教授(6)

穆识抿了抿唇, 看起来极为乖顺地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他还真是听你的话。”周长岭咂舌, “看来以后劝他好好吃饭的重任可以交给你了——嗯,当然,如果你们之间感情一直是顺利的话。”

齐诺失笑:“会的。”

周长岭耸了耸肩:“但愿。”

穆识从厨房拿了一袋面包片出来攥在手上, 看向齐诺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走吧?我可以在路上吃。”

齐诺想了想:“其实真的不用着急, 你也可以吃完再走。”

话没说完, 齐诺抬起眼, 却见穆识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另一边空着的手,似乎是想要摸一下齐诺, 却直直穿过了他的脸颊, 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回到你的身体之后,”穆识轻声问,“我可以把你接过来跟我一起住吗?我会照顾好你,直到你痊愈。”

齐诺微微一怔, 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穆识会这么急着把他送回去。

“不管人家有没有意见,”周长岭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穆识, 你自己都快要把自己折腾死了, 真的能照顾好乔誉?不如放人家在医院里好好养着, 起码护工比你专业。”

齐诺对穆识安抚般温声道:“不用着急。我们随机应变——如果我到时候恢复良好而且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当然会愿意搬过来跟你一起住。”

穆识:“真的?”

“当然了。”齐诺失笑, “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

于是俩人一魂一同下了楼, 找到了穆识的车。

周长岭任劳任怨地当着司机, 穆识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冷淡地撕咬着面包片, 齐诺则是笑吟吟地飘在穆识身侧,穆识一转头就能看到他。

“周哥,”齐诺问,“你把我送自己身体,有几成的把握?”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穆识听到齐诺的问题,目光也从车窗外的风景转到齐诺那半透明的脸上。

再往下,他的身上还密密麻麻地缠着自己的红线。每看一次,心中都能涌上巨大的满足感。

“放心,我业务很熟练,以前经常处理这种事情。”周长岭看着前方路况,“只不过一般来说,送游魂回去原本的身体之后很有可能会忘记游魂期间的事情。”

齐诺愣了愣:“是么?那我……”

“你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这种情况了。”周长岭咧嘴一笑,“哪怕忘了其他的人或事情,但缚命红线连着你与穆识,你就一定会记得穆识。”

“哪怕不记得,本能地也会对他亲近起来。”周长岭解释,“所以不用担心。”

齐诺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周哥你的实力,毕竟周哥你如此气度不凡,一看就知道是绝世高手。”

周长岭又笑:“不错啊你小子,说话就是比穆识那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好听。行,你们这门亲事我认可了。”

穆识咽下一口面包片,瞥向周长岭:“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你的认可。”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A市的第一人民医院。

穆识已经给徐源发了消息,徐源也给他发了病房号,于是他们便去了住院区,从电梯一路上了五楼,找到了乔誉的病房。

徐源看见有两个人进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直到穆识率先开口:“你好,徐源,我是穆识,来看看乔誉。”

周长岭在穆识身后也挥了挥手:“你好,我是穆识的朋友,来跟他一起看他男朋友。”

“你们随意坐吧。”徐源打量了他们俩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在病床上气息平稳清浅的人身上,“穆先生,乔誉他自从出了车祸到现在昏迷将近一个月,你来得是不是有点晚了?”

穆识也不否认:“抱歉,我刚知道这件事情,是我来得晚了些。”

说着,穆识看向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又稍稍抬起眼,看了看飘在半空中容貌如出一辙却显得健康许多的齐诺,目光忍不住染上几分疼惜。

是应该来得更早些。

徐源注意到穆识看着乔誉的目光变化,下意识握紧了手,有些话想也未想脱口而出:“穆先生,不知道乔誉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可他却从来没跟我说过任何关于你的事情。”

“我看穆先生您的年龄也不小,三十左右有了吧?一般来说三十岁左右的人经常面临结婚生子的问题,家庭方面的压力一定不小吧。”

徐源看向穆识的目光近乎锐利,语气咄咄逼人:“所以你们之间的恋情没有走漏半点风声,是因为见不得光吗?”

“没想到徐源这么能脑补,不会还以为我当了三,或者是被包养吧。”齐诺也不介意调侃自己,“没事,阿识,你跟他说等我醒了来问我就行。”

穆识向半空中的齐诺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徐源。

“首先,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隐瞒过我的恋情,包括我的发小,现在也跟我一起来探望乔誉。”

穆识语气平静:“其次,我十岁丧父,一年前我母亲因病去世,没有其他亲戚,所以没有来自长辈的逼婚压力。”

徐源欲言又止:“那你为什么……”

“最后,你身为乔誉的朋友,对我,或者说对他的感情生活是不是太关注了些?”穆识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我理解你对朋友的关心与维护,但一上来就如此恶意地揣测我与乔誉之间的关系——”

“你是想拆散我们吗?”

徐源表情空白一瞬,下意识就想要反驳:“我没有——”

“哎哎哎,冷静点,冷静点,大家都别激动。”周长岭连忙上前打圆场,“我们现在在这里,都是出于对乔誉的关心,你们大可不必这么——嗯,针锋相对哈,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说着,周长岭还无奈地看了穆识一眼:“你就消停点吧。就你这性格,最好祈祷乔誉能适应良好。”

穆识转而看向静静躺着的乔誉的面容:“我不觉得我说的话有问题。”

“抱歉,是我说话不经大脑。”徐源站起身来,“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失陪。”

他转身就走,背影看上去似乎还有几分仓惶。

齐诺看着徐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乔誉之前对他说过,他对徐源只是一场看不到结果的单相思,但就在刚才的交流当中,徐源对穆识的态度未免也太尖锐了些。

尖锐到已经不能仅仅只是用好友之间的维护与关心来简单概括,倒更像是——发现了自己有着好感的对象突然有了另一半的愤怒。

“徐源已经走远了。”穆识看向望着病房门若有所思的齐诺,“你很在乎他?”

“没有。”齐诺笑了笑,“我们俩都一直单身到现在,这不是我突然脱单了,怕对他刺激太狠,万一他想不开找我们同归于尽怎么办,单身人士的愤怒可是很强大的。”

周长岭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这就好比我看到穆识突然找了对象,简直就像是看到鲨鱼爬上树一样震惊。”

穆识点了点头,看向周长岭:“你过来看看,现在方便送他回去身体里吗?”

“哦对,聊得太嗨差点忘记正事了,不好意思。”周长岭凑上前来弯腰一看,率先把一张黄符贴到乔誉的脑门上,“不错,三青涣散,神魄游离,很标准的离魂特征。”

说着,他把一些召唤游魂的道具一同放在了床头柜上。

“不过问题不大,而且游魂就在身边,送回去还是很简单的。”周长岭直起身来,招呼穆识,“过来把你的手按在黄符上,用绑了红线的那只手,我要开始送他回去了。”

穆识“嗯”了一声,走过来将手按在黄符上,垂眼看着手掌下无知无觉的人。

见准备就绪,周长岭口中念念有词:“寻此游魂,何处留存,天地归心,凡归往准——凝!”

与此同时,穆识的手腕上与齐诺身上的红线一同发出了莹莹红光,一闪一闪。

齐诺靠近了身体一些,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传来些许吸引力,却并不是很强烈。

他眨了眨眼,看向穆识,又看向周长岭:“好像……还是没反应?”

“嗯,怎么回事?”周长岭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齐诺,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身体,“怎么没有反应?”

齐诺摸着下巴:“难道是因为时机未……”

“你们在干什么?”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徐源一进来就看到穆识与周长岭的动作与神态,走进几步更是看到了乔誉脑门上贴着的黄符与床头柜上的朱砂桃木,沉默半晌。

周长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笑了笑:“哈哈,我们在施法把乔誉的魂魄召唤回来。你看他这么久没醒,就是因为魂魄离体了嘛。”

“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徐源嘴角一抽,似乎是仔细地斟酌了一下措辞,“就不能相信科学吗?”

穆识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第65章 拯救厌食教授(7)

如果说徐源一开始对他们还有一点警惕, 觉得他们有问题,那么现在则是觉得他们非常有问题。

“我明白了,穆先生。”徐源转过头深深地注视着穆识, “其实这位根本不是你的发小,而是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来的封建余孽对吧?”

“……”

穆识保持沉默,齐诺在一旁乐不可支地笑。

周长岭:“你可以说我是个神棍, 但说是封建余孽就有点过分了吧!”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徐源双手抱臂, 审视着他们, 特别是那个络腮胡的高大男人, “还是说——你们看人昏迷了来掏心挖肺,贩卖人体,或者换气运什么的?”

“喂喂喂, 过分了啊。”周长岭打断他的想象, “我们这不是看人这么久没有醒干脆试一试奇门偏方,宁可信其有,你看你怎么还想这么多。”

齐诺双手抱臂,在一旁笑:“周哥这话术真熟练, 平时应该没少说吧。”

周长岭给齐诺递了个眼色,像是在说“小场面”。

“奇门偏方……”徐源捂着脑门, 差点就给无语到笑出声来, 刚打算说些什么,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徐源, 你跑哪里去了?策划案下午下班之前就要交上去!”

徐源顿时皱眉:“我在医院, 我现在马上……”

“马上给我回来!准备要开会了, 你别忘了你还是汇报人!”

“好, 我这就……”

电话被那头干脆挂断。

徐源顿了顿, 放下手机,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人。

“你安心去工作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周长岭双手抱臂,“一般护工什么时候到……唔,你应该有请了护工的吧?”

“当然有。”徐源瞥了周长岭一眼,“当时撞了小誉的那个司机赔了钱,请护工的钱也是他们出的。”

周长岭点了点头:“那还行。”

“护工晚点会过来。”徐源抓着手机,已经开始迟疑,虽然这俩人的行为很不着调,但起码看上去还算可靠,“那我……”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对他做什么。”周长岭特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沉稳可靠一点,“更何况说了这么多,你也该相信我们是他朋友了吧?”

只觉得周长岭那浑厚的嗓音压低后听上去更像是胁迫人的徐源:“……好,我就暂时相信你们,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周长岭自然没意见:“当然,当然,乔誉可是我们的手足兄弟。”

徐源不放心地又瞥了一眼,走到病房门口正打算把房门带上,握着门把手又迟疑起来,最终还是慎重地回头:“要不你们还是把贴在小誉脑门上的黄符拿下来吧。”

周长岭拿下黄符:“喏,拿下来了,这样你放心了吧?上班去吧,别耽误事。”

徐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带上了病房门,脚步声渐远。

在确认徐源彻底走远之后,周长岭反手就把黄符给贴回了乔誉的脑门上:“哼,年轻人。”

穆识问:“现在是送魂失败了吗?”

“老子还偏就不信这个邪了。”周长岭撸起袖子,对穆识一招手,“再来试试看。”

齐诺笑眯眯地飘了过来:“加油啊周哥。”

“放心吧老弟,看哥给你送回去——”

周长岭又将刚才的步骤重复了一遍,结果睁开双眼等了快一分钟,齐诺还飘在他们的旁边眨眨眼,托着腮看着他们。

“也许,”齐诺猜测,“是因为我回去的时机未到?”

周长岭眼看着穆识也默默地松开了手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子,无奈道:“那总不能挑个阴气重的大半夜过来送魂吧?到时候徐源没报警,值夜班的护士看见我们这个阵仗也先把我们送局子里了。”

“其实刚才周哥你念词的时候,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对我产生了一些吸引力,但不强。”齐诺沉吟着,余光瞥见自己这满身的红线,“有没有可能跟这个红线有关?”

周长岭“嘶”了一声,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齐诺身上的缚命红线,转而看向穆识:“该不会是你对他的禁锢太深,缚命红线困住了他的魂体,让他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吧?”

穆识:“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周长岭捂住脑门:“非常好,简直是造孽。”

穆识抿了抿唇,抬起眼看向齐诺:“抱歉,是我的错。”

“不用道歉。”齐诺摆了摆手,“总不会一直回不去,你们都放宽心。”

“也只能等了。”周长岭叹气,“穆识你今后别放血养红线,让乔誉身上的红线束缚消散些,然后我再想办法送他回去。”

齐诺点了点头:“麻烦周哥了。”

“还行,起码有点盼头。”周长岭摆了摆手,看向齐诺这一身红线,“就是不知道这么多红线得等到什么时候了。穆识,等他身上红线消散得差不多了,你再联系我。”

穆识颔首:“好。”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周长岭收好黄符与朱砂桃木,坐回椅子上,语调毫无起伏地说,“哈哈,我的生活真是精彩纷呈。”

穆识接过一杯水,拿起棉签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病床头用棉签沾水去润湿病床上那人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

病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躺了将近一个月脸颊也消瘦不少,还不知道抱起来得有多轻。

周长岭看得有些稀奇:“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这么贴心的人。”

穆识没搭理周长岭,低声问:“那个时候……疼吗?”

齐诺就在旁边看着他动作,闻言就知道他问的是出车祸那会儿,当即一笑:“我没什么感觉,毕竟被撞飞也就一瞬间的事,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你家画室里了。”

更何况被撞的也不是他,而是去往轮回的原主乔誉。

“有些瘦了。”穆识放好杯子和面前,抚着他的脸颊,“等你醒了,要好好补补。”

“好啊。”齐诺眨了眨眼,“不过要一起吃饭——阿识,你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穆识眉头一皱:“你大病未愈,本来就应该多吃一点,怎么能跟我相比较。”

齐诺双手抱臂:“我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你看着办吧。”

穆识眼中透出无奈,却也明白齐诺这是为他着想,最后也只低低“嗯”了一声。

周长岭听着他们俩交谈,忍不住搓着手臂:“听你俩这温声软语,我在这儿好像还挺碍事。”

齐诺转而看向周长岭,调侃道:“周哥如果看不惯,自己也找一个伴儿不就好了。”

“找不到的。”周长岭摆了摆手,“我直说了,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我师父给我的姻缘算过一卦,说是什么‘有缘无分,阴阳相隔,死生不见’,我就知道了我是个孤家寡人的命,这辈子就不奢求什么了。”

“是么。”齐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但我看周哥你已经红鸾星动了,也许能跟另一半长长久久——而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算的卦象了,时移世易,现在改变了也说不定。”

毕竟他来了。

“你还会看这种面相?逗我开心的吧。”周长岭哈哈大笑,也附和着,“那就借你吉言,不管我的未来伴侣是男是女,只要那位能来,我就算你是个半仙。”

齐诺摊了摊手:“那就拭目以待。”

“行,拭目以待。”

俩人又坐了一段时间,直到日暮西斜,徐源下班匆匆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周长岭与端端正正坐在床头给乔誉轻声念诗的穆识: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①

穆识的嗓音冷淡且毫无感情,但抛开感情不讲乍一听也还不错,起码咬字清晰。

徐源:“……你们还在?”

穆识正在念诗的声音一顿,朝着徐源看了过来,略一颔首:“等护工来。”

“护工快到了。”徐源定了定神,“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穆识看向齐诺,眼中透着问询。

“走吧,等能回到身里了我们再过来。”齐诺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也有护工照顾着我的身体,我也放心,不要紧的。”

穆识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低落,低声问:“真的不能带你走吗?”

齐诺失笑:“不用这么麻烦,我有预感,不用多久就能醒过来了,相信我。”

穆识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也“嗯”了一声,随即走到周长岭旁边拍了拍他:“周长岭,醒醒,走了。”

“嗯……嗯?要走了?”周长岭睡眼惺忪,被叫醒时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等我一下。”

穆识:“嗯。”

眼看着周长岭往卫生间的方向而去,徐源皱着眉看向已经站到病房门口等人的穆识,冷不丁问:“穆先生,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穆识瞥了徐源一眼:“周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