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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 第 71 章

◎她不见了◎

噩梦成了残存的余韵,挥之不去,岑几渊撑在床上喘着粗气,一脸茫然地看着聚在沙发旁和两个黑影交谈的人。

惊醒的冷汗未干,胃液的灼烧感,坠入食道的失重感将他裹得窒息,他明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巨嘴里逃脱的,

这个梦重演了一次自己从那个怪物嘴里逃出去的场景。

“渊儿?”

岑几渊一愣,茫然地寻找屋中这声音的主人,他眼尾通红瞳孔蒙上一层水汽,被烧得面色憔悴,这幅样子让人心疼。

“这呢这呢,”伏一凌坐在床边,床垫被一片黑影压下一块凹陷。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岑几渊抬手摸索着眼前的人,确实是伏一凌的身形,他松了口气又问。

“严熵呢?严熵在哪?”

“他在隔壁。”简子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岑几渊…如果、如果严熵——”

“如果严熵知道你现在病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他会担心的。”伏一凌将这句话打断,抬手摸了摸岑几渊的头。”符车没事,那个女人不会伤害我们,严熵也没事,你好好休息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们,不要再想了好吗?”

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松开,岑几渊咬着唇摇头:“那个女人为什么不会攻击我们,她是怪物啊,我们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可能,因为她是‘妈妈’吧。”坐在沙发上的贺飞尘叹了口气。

“我们对‘妈妈’的攻击,诅咒无效,因为她是‘妈妈’,她给我们做饭,检查,这房间布置成我们熟悉的样子,衣柜里的衣服全是我们自己的,即便入夜后变成一个怪物,但她也是‘妈妈’。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睡觉。”

“这里怎么不算是一个安全屋呢。”简子羽望着窗外的月呢喃。

“‘妈妈’庇护孩子,那钻头怪物无法踏入这片平原,这屋中只要不入夜就是一片温静祥和。”

但是‘妈妈’检查孩子的牙齿却还是溺爱地给孩子吃糖,明知那是上瘾的东西,有意克制,却还是被母爱冲昏了头脑,因为这里的孩子早就离不开糖了。

“伏一凌,你觉得水龙头里的凉水为什么是血水。”简子羽转身和他平视。

“这个‘家’”,除了我们带来的糖罐外没有其他糖了。”

血水从哪里来,孩子变成旧糖后又去了哪里。

“嘎吱。”

门被忽地打开。

“那个女人走了。”

这是严熵的声音,岑几渊攥着被角的手一紧:“你们去了哪?为什么现在都变成黑影了。”

自己的头被那个黑影轻轻揉了揉,床边传来的话却让他不解。

“你们得找到这里的放映机,我们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我就说我们是被关在放映机里了!艹!”伏一凌急得跳脚。

“渊儿他不能离开你太久啊严熵,你太乱来了。”

“不。”简子羽打断道:“被关在放映机里的是他们。”

“啥?”

伏一凌的声音和沙发上的两人同时响起,江岭和贺飞尘面面相觑。

这俩人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严熵,你很聪明。”简子羽笑了一下,靠在飘窗上和床边的人对视。

“我们从那些店里装的糖全是新的,整个镇子上没有旧糖。”

伏一凌挠头:“我靠,你俩说点我能听懂了我求求了,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傻子。”

“换新塘,蛀洞藏,旧牙齿,亮晃晃。”简子羽将这句歌词念出来。

“我们原本以为画后的走廊是蛀洞,但是我们从进到这个‘家’开始,其实就已经藏在蛀洞里了。”

空气陡然被这句话拉入沉默。

“离开这个蛀洞就回不去了,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女生的声音平静,幽幽地飘在房间里。

“你们需要去找旧糖,也就是旧牙齿。”严熵揉着岑几渊的脸摩挲。

“找到旧糖、找到这个蛀洞里的放映机,其他的交给我们,我们会想办法让这个蛀洞坍塌。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岑几渊,我会带你们活着出去。”他后半句是说给江岭他们的。

“严熵!”岑几渊拽着那个影子急道。

“出了蛀洞,你们那边会遇到什么?”

屋中再次陷入寂静,他咬着牙:“蛀洞藏,躲地只是钻头怪物吗……”

“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遇到,不是吗?”那个人影安抚性地拍了拍岑几渊的手。

“岑几渊,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

“相信我。”

这世界的夜好像走得格外快,月落得悄然,地平线被晨光撕裂开一道缝隙,那光投进窗缝,将靠在床边的那个人影一同抹去。

“简子羽…简子羽!?”岑几渊慌乱起身看着空荡荡地飘窗,被一股力道按住。

“渊渊,符车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他听到严熵这句话愣在原地,光走得无声无息,看着又一道人影消散他心口发紧。

“为什么天亮你们就会消失?严熵!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按在肩上的力道没地突然,他怔愣着垂下头看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晨光,明明这光该是暖的,却刺骨地凉。

眼眶干涩,他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肩,摸索着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嘴角麻木地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蛀洞被光照亮,昼夜更替,蛀虫惧光、怕光,无法再盘踞在蛀洞中。

他扶着额头低喃:“我们……都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糖……”

窗棂的暗影被稀释,被步步逼退到墙角逐渐淡去、模糊,这句话将这个清晨推入逼仄地角落,再亮也合不上昨夜的墨色。

姜弘济醒了。

屋中的沉默让他茫然,他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这觉睡得腰酸背痛的,他目光撇到床上的人一愣。

“岑几渊?为什么你在床上我在地上?”

……

江岭和贺飞尘对视,暗道不好。

我艹…把他给忘了。

“咚咚咚。”

门板被敲响,女人温柔的声音昨晚不同。

“吃早饭吧,孩子。”

她这次没开门,又挪着脚步一间一间轻声唤着。

“吃早饭吧,孩子。”

江岭用最简单地话描述了一下昨晚的事和几人现在的情况,顺带还说了一下现在几人必须要去找放映机和旧糖,看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岑几渊,姜弘济叹了口气。

“接着。”

床上的人愣着接住他丢过去的药,咬了咬唇。

“干活吧,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放映机可不好找,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是还没有完全变成旧糖的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姜弘济起身拉开浴室的门忽地一顿。

“别多想,你的契约人说让我们照顾你,如果不给你药我怕他不带我们出去。”

捏在药瓶上的手紧了紧,岑几渊阖上眼睛点了点头。

“嗯。”

摆在桌上的早餐很有家的味道,几碟腌菜,煎到两面金黄的鸡蛋饼上面挤着番茄酱,那盘小笼包旁贴心地放了一碗醋,‘妈妈’站在桌边倒着豆浆。

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今天的桌上少了三个人,将最后一杯豆浆摆在桌上后又开始笑着看几人吃饭。

岑几渊闷闷地嚼着嘴里的蛋饼,女人的厨艺很好,这个蛋饼的外皮焦脆,内里松软口感很好,蛋液夹着番茄酱入口即化,但是他当真是没什么胃口。

身旁的符车安然无恙,只是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雨衣,他看起来很讨厌别人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的样子。

身旁少了那个人岑几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掌心的虚空。

严熵他们会遇到什么,那个真实的家,会有早饭吗?他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哑,那边没有水喝吗?伏一凌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样,就是语气好像怪怪的,简子羽也是,如果这个蛀洞是用来躲藏的那他们那边一定会有危险……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胡思乱想打消,喝了口豆浆将心中的不安吞咽。

严熵让他相信他。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家的放映机在哪里,找到旧牙齿。

这顿饭依旧吃地沉默,女人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筷去了厨房。

姜弘济撇了眼厨房里洗碗的身影,小声道:“这个房子从外面看的时候应该不止两层,放映机会不会在三楼?”

哗啦啦地水声将他的声音盖过,如果不看口型根本分不清他在说什么,岑几渊摇了摇头。

“如果真实的家的放映室也在二层的话,放映机不会在三楼的,但是三楼我们也得找,可能是存放旧牙齿的地方。”

他目光定在身旁的小孩身上,抽了张纸凑过去帮他擦着嘴角。

“昨晚做梦了吗?”

符车点头:“嗯。”

“是很好的梦吗,”岑几渊笑着帮他撩开遮盖眼睛的头发。

“……是。”男孩低头搅着手指:“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嗯,那很好啊。”岑几渊揉了揉他的头,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妈妈,但是如果严熵看到了什么,又帮他造了个美梦,那这不是个坏孩子。

以前的事情,等符车想说再说,他就不问了。

“……哥哥。”符车忽地拽住岑几渊放下的手,这声称呼唤得突然。

“谢谢。”

岑几渊有些愣神,反应过来觉得大概是在谢他帮自己擦嘴,他抬手轻轻戳了戳符车的眉心,声音温柔。

“既然你都喊我哥哥了,那等出了故事就乖乖跟着我们去逛街,天天穿这些衣服不好,把你衣柜里的那些东西换掉吧,好不好?”

符车垂着头,想到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想起梦里那人对他说的话,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别扭地伸手环住岑几渊的腰。

“嗯,好。”

岑几渊笑着轻拍他的背,心中越发觉得严熵在造梦方面很有一手,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能让这个孩子释然。

能造出这些梦的人,到底该有多温柔。

“我说……火烧屁股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上演一出感情戏啊。”江岭捂着脸急道。

“我真的不想变成糖啊!那些牙到底在哪啊?”

“哎!你小点声啊……”贺飞尘赶忙捂住他的嘴巴:“被她听到了怎么办?”

岑几渊闻声看着厨房一顿。

“她……不见了……”

厨房的水声一直没停,几人闻声一愣回头,那个水槽前空无一人,只剩下槽中被水流冲洒堆在一起的锅碗瓢盆。

72 ? 第 72 章

◎我来吧,我会飞◎

这女人确实是凭空消失的。

“都没有吗?”

几人纷纷摇头,姜弘济眉头紧锁一把拉上后门。

“院子里也没有。”

“艹,真的好像鬼啊……怎么会突然消失呢?她刚才还在这站着呢我还发愁她一直在我们要怎么找东西。”

江岭身体倍儿弱,爬楼梯爬地太快已经开始喘了,一头栽进沙发里再也不愿意动弹。

“……是严熵他们。”

岑几渊扭头看着靠在桌边的姜弘济:“什么?”

“画那边的空间和这边的一样,我们看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不然太巧了,刚吃完饭没多久这个女人就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严熵他们把这个女人弄过去了??”江岭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隔着一个空间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呢,他们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能让我们方便行动,别想别的了,干活。”贺飞尘一把将沙发上半死不活的人拽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运动一下啊,你怎么这么虚啊?”

“啊……我再歇一会,就一会!”

“不行,起来!”

沙发上的两人在玩拉锯战,岑几渊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这个女人在蛀洞里无害,出去呢?出去了也不会伤害人吗?

“岑几渊。”

他思绪被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现在更应该快点找。”姜弘济颠了颠手里的药瓶。

“喝了。”

药瓶强行塞进对方手里,姜弘济刚准备拍一下岑几渊的肩膀指尖忽地一缩。

“放心吧,严熵不会出事的,你还在这。”

他垂下手笑了一下,两人擦肩而过。

岑几渊沉思间手被人握住,他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符车。

“在二楼。”

沙发上打架的两人被这句话打断。

“放映机在二楼?”

“嗯。”

贺飞尘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但是二楼房间我们刚才顺道找过了。”

“不在房间,在二楼。”符车抬手指着天花板的一角。

“这里。”

姜弘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又低头看着这个小孩的眼睛。

这孩子衍生技能是透视?

但是你这个透视是不是有点太没有指向性了??

姜弘济嘴角抽搐,如果按照符车指的方向,眼前这个地方空无一物,最重要的是。

“这不是个阳台吗?”江岭扶着栏杆朝下一望。

“这二楼怎么这么高啊?”

“符车,你确定是这里吗?”岑几渊低头问道。

“嗯,是这里。”

“但是但是,我们这咋过去?我试试啊……”江岭说完就准备翻越这个栏杆,被人拦住。

岑几渊:“我来吧,我会飞。”

“?”

江岭一脸懵逼地回头,抬手摸了一下岑几渊的脑门。

“兄弟,你是不是烧傻了?怎么在说胡话啊?”

下一刻他看着岑几渊化成一缕白烟的下半身,然后一脸平静地。

飘了出去。

…………

差点忘了残影者有幽灵态这回事了,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自己队友的傻样姜弘济叹了口气,眼前的场景在慢慢地扭曲。

正前方随着岑几渊移动缓缓呈现出一个房间,原本照在阳台的光线随着四周墙壁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彻底将几人拉进一片漆黑。

“嗯,这世界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这种障眼法如果没有符车,这房间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贺飞尘吐槽着,扭头在墙壁上摸索开关。

“这也太黑了,你等会!你先别开灯,万一咱们眼前有个鬼怎——”

“啪嗒。”

江岭看着立在眼前脸色死白的幽灵大吼:“鬼啊!!!”

岑几渊:“……”

姜弘济/贺飞尘:“……”

太丢人了,妈的。

“他进故事没吃药,他不是傻子只是脑子不好。”贺飞尘嘴角抽搐地揪着往自己怀里蹿的傻子。

“如果你可以切幽灵态,能穿墙,是不是能去三楼?”姜弘济敲了敲房间正中心的放映机。

“应该可以吧。”岑几渊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飘来飘去的好像真的挺像鬼的,江岭会害怕也不奇怪。

“符车,能看到三楼的位置吗?”

……

这沉默来的突然,岑几渊不解地低头看着这个男孩。

“不能去。”

符车咬了一下嘴唇,紧紧拽住岑几渊的手。

“不能去。”

几人这下都明白了,符车其实一直能看到三楼。

他不想让岑几渊去三楼。

江岭挠了挠头:“但是我们好像没人能去啊……要不再出去找找哪里能上去?”

“符车,”岑几渊蹲下身搭着男孩的肩轻声道:“你能看到楼梯吗,去三楼的楼梯。”

“没有楼梯。”

符车抬眼,那双眼里还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只能我去,对不对。”岑几渊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为什么我不能去,三楼有怪物吗?”

符车摇头:“没有。”

三楼没有怪物,只有糖。

“符车,我得去,严熵、伏一凌和简子羽他们现在的情况未知,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岑几渊俯身轻轻抱着他。

“你在这里等一会,很快的。”

“你不能去!”符车喊道,垂在身侧的手发抖。

“哥哥,那里……”他看着那双平静温柔的眼睛,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符车,这里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岑几渊摸着他的头。

“但是我们也活到现在了不是吗?”

“嗯……”男孩将脸埋在他肩上,声音很闷。

“哥哥,给你。”

岑几渊低头看着男孩递来的棒棒糖,菠萝味的。

“从哪变出来的。”他接过那个糖轻声道。

“那你就乖乖在这等我回来,他们要是欺负你你就揍回去。”

“我们怎么会欺负他啊,你这话说的,我还没见过白发红瞳的小孩呢,跟动漫里走出来的似的。”江岭打趣,扭头对上自家队长的警告眼神立马变脸郑重道。

“注意安全。”

岑几渊摆了摆手,起身往墙里一迈。

看着那个身影被墙吞进去江岭叹了口气:“三楼到底有什么啊…”

“糖。”符车垂着头蹲在墙角,用手指戳着地板。

“只是糖的话为什么不想让他去。”贺飞尘面对这个孩子说话都变得轻声细语的。

小小一团缩在那还挺可爱……

“很多糖吗?”姜弘济打断道。

“嗯。”符车说完后任凭三人怎么问都没再开口,他抬头望着天花板,那些模糊的红影勾勒出来的东西密密麻麻。

这些东西如果是被哥哥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岑几渊的技能掌控得不是很好,脚刚迈出墙还被绊倒摔了个嘴啃泥,他扶着脑袋撑身子。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靠……走廊没灯。”他起身扶着墙壁,这种情况要怎么找东西?

指尖的触感冰凉,摸着并不是正常的墙纸涩感。

或许这里有灯吗?

他忽地想到刚才江岭在那个房间开了灯,觉得死马当活马医,顺着这个墙摸一下找找。

只是这墙的触感很奇怪,视线内黑得根本看不清方向,指腹下的墙面坚硬,还会有个别凸起的钝感物体,层层叠叠的。

“这是画框吗?”岑几渊不解地继续走,这一片黑中只有这面墙是他能触摸到的东西,如果画框在这个位置,灯的开关应该也会在这面墙上吧。

他越走越觉得茫然,这个走廊好像挂满了画框,掌心传来的触感一直很矛盾,凸起的地方很光滑,却因为凸起的太过密集整体传来的手感粗糙嶙峋。

岑几渊举在身前的手很快就摸到了这个走廊的尽头,摸起来还是一样,这面墙壁没找到灯的开关,他抿了抿唇,在黑暗中顺着眼前这面墙继续走。

这里的空气很闷,混着一种微弱的陈腐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人在失去视觉时是极容易不安的,岑几渊咬着牙,手不敢离开这面墙,指尖每次划过那些凸起都在加深他对未知的恐惧。

“符车说过这里没有怪……”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得压住从心底深处传来的恐惧。

只是这面墙越摸越让人觉得熟悉,岑几渊眉头紧锁,始终想不起来这种触感到底和什么类似。

这走廊挂地画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心跳猛地一停,僵在原地。

画框,会是这样密密麻麻地凸起来吗?就算是再小的画框,中心也会是玻璃的光滑平面,可是这面墙没有,他摸到现在,那种光滑的手感一次都没有感觉到。

这墙上的是什么?

岑几渊颤抖着指尖,小心翼翼地细细摩挲那块凸起,光滑、坚硬,边缘微微有些硌手,但是不锋利,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克制不住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

指尖蹭过一处沟壑,很浅,又随着滑动陷进一块更深的沟壑,这快凸起好像要比其他的大一些,边缘好像也比其他的锐利,按得紧了指腹会痛。

这到底是什么……

岑几渊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继续朝着那快凸起深处探去,指尖猛地一缩。

他摸到了一处极软、极光滑的地方,冰凉、湿润,紧紧裹着这块凸起来的东西。

他错愕地犹豫着抬手将手指伸进自己的嘴,按压口中的牙齿。

得到的是和左手一模一样的触感回馈。

冷汗早就浸透后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继续往前走的,发颤的手还是按在在这面墙上摸索,直到触碰到一个可以活动的开关。

他杵在原地静了许久,视线黑地看不见五指,他不敢开灯,打开这个灯心里无法接受的真相就会彻底暴露在眼前。

他凝望着这片漆黑,闭上眼睛死死咬住了牙。

“啪嗒。”

视线被忽然乍现的红光模糊,岑几渊跌坐在地,恐惧和入眼的场景将他的四肢捆地无法动弹,自己的指尖在跳动,大概是因为自己摸遍了这个走廊墙壁上的物体,手腕上的伤口刺痛,渗出血液将掌心下的木地板浸湿。

头顶的灯是白灯,只是被红肉包裹入眼一片猩红,这走廊的墙壁、天花板、镶嵌着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73 ? 第 73 章

◎麻醉◎

生理性的反胃逼地他不住干呕,岑几渊捂着自己的口鼻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冷静点却是徒劳,每次吸气都缓解不了那股窒息感,视觉恢复,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越来越重。

心脏在疯狂撞击胸膛,震得全身的骨架和耳膜嗡嗡作响。

“糖……糖……”

岑几渊焦急地摸索口袋,掏出那根糖撕扯糖纸,手指却不停使唤,他拆的异常艰难。

视线在发灰,发白,他看着手腕上跳动的数字,根本压不住自己的颤抖,冷汗顺着额头一滴一滴滚落。

这些只是牙齿而已,不要怕,只是牙齿而已。

他颤颤巍巍地将那颗糖塞进嘴里,每一次试图吞咽喉咙都紧地发痛,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那跟糖在寂静的走廊中无比刺耳。

岑几渊撑着自己起身,视线无处可落,这些被自己摸了个遍的牙齿好像在和他对视,一点一点啃食着他的理智。

冷静点,岑几渊。

心中一次一次将这些恐惧冲刷掉又因为视线内的东西无法克制地涌出,他好冷,明明在发烧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泡在冰水里。

“要…要带回去几个……”

心中的崩溃和理智对抗,岑几渊颤抖着用指尖去推动镶在墙上的牙,这些臼齿太光滑,他用手指捏住抠了半天都没抠下来。

“抠不下来…下不来……”他声音都在抖,只能贴地近一点去用力捏动,这些密集的东西仅在智齿,汗毛竖立,他的喉咙被死死扼住。

视线早就不是一片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到极致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他用手指戳动那块软肉,指甲在上面留下一块印记。

“这是牙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愣,这才注意到指尖已经因为鬼化变得尖长,这倒方便了他去抠这颗牙。

“咔嚓。”

岑几渊低头看着躺在掌心里的牙齿,它原本镶嵌的地方汩汩地流出血液,只是在他眼里是黑色的。

“一颗……不够吧。”他低喃着又伸手去抠其他的牙。

一颗。

两颗。

三颗……

他抬手蹭掉迸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液,掌心堆叠的牙齿因为身体晃动滚落,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传远。

“你去哪?”岑几渊歪着头看着那颗崩得老远的牙齿,起身过去捡起来忽地一愣。

他回头望着这个走廊陷入迷茫。

“我拿着这些牙……要去哪?”

掌心沉甸甸地感觉让他不解,他低头看着这些牙齿:“这些牙,要用来干什么?”

心里一直被拽住的线被混乱的想法揉成一团乱麻,他低下头望着脚下的木地板出神。

【岑几渊。】

空荡的走廊传来一声陌生的声音,岑几渊茫然地抬头却没看到那个人。

“你是谁……”他轻轻呢喃,下意识攥着手里的牙齿缓缓挪动。

“为什么看不到你,你是谁?”

【你还有事要做,清醒一点,你能做到。】

岑几渊摇了摇头:“我要做什么?”

【感受一下你舌尖的甜,还有人在等你。】

他猛地一颤,含在嘴里的糖被咬碎,终于抓住脑中一直无法理清的那根线,他慌乱地将手里的牙齿塞进口袋里,不敢再看这个走廊,转身朝着墙壁冲去。

“呵……”

男人靠在桌旁看着屏幕中的人跑地焦急,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轻点。

“你们倒真的挺会演这种戏。”他唇角的幅度讥诮,声音不高却带着空灵。

“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个看戏的。”

他倏然起身回头看着身后的虚空:“加码。”

话音落下,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骤然扭曲,折叠,一张牌桌从中缓缓降落,沉重的金属底座“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男人踱步上前,手指随意地拂过桌边,夹起一个筹码细捻。

他目光投向那个屏幕,看着那个身影恰好消失眼底泛起玩味。

“这样反倒更有意思。”

屋中几人围着那个放映机,江岭更是像个跳蚤一样转着圈转。

“怎么还没回来啊,都这么久了。”

“你急有什么用。”姜弘济敲着这个放映机眉头紧缩,忍无可忍地拽住这个人。

“老实点,转的不头晕吗?”

“哎呀姜哥!我——””噗通。”

几人一愣,看着从墙面穿出来倒在地上浑身冒着黑烟的岑几渊,江岭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艹,他他他他他又鬼化了啊!姜哥,他不会杀了我们……吧?”

他看着自家队长跑过去给人灌药,又看着符车一脸慌乱地握住那只鬼爪。

……原来这孩子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不对,队长你怎么不害怕的啊他不是把你手腕都捏碎了吗??

“怎么弄成这样?”贺飞尘凑过去看着因为喝了特效药脸色死白的岑几渊。

“……没事,牙、牙我拿回来了,去、去看放映机。”

岑几渊喘着粗气将口袋里的牙掏出来,又因为手在发抖“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岑几渊!”姜弘济一把将人按住:“你现在先休息一下,我们两个东西都找到了你急什么?”

“严熵他们有危险啊!”岑几渊这句话说得愤怒、却因为那股恐惧未消和虚弱喊不出声来。

……

姜弘济垂下头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牙起身。

“你在这歇着,”他转身将牙齿丢进放映机。

“符车,挡住他别让他看。”

“你他妈凭什么不让我看!”岑几渊急了,刚准备起身被男孩拦住。

“哥哥。”符车学着他的样子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能感觉到岑几渊的身子还在发颤,他知道岑几渊看到了什么。

“休息一下。”

童音清脆,岑几渊环住他声音发闷。

“符车,你一直能看到那些就不害怕吗。”

符车抬眼望着那片被自己视线勾勒出来的空间,手上拍打的动作未停。

“不怕。”

“呲啦……”

灯光关闭,三人看着墙面被投出来的画面静默,身后的动静没办法不让人在意,江岭凑过去小声道。

“他到底看到什么了啊……酣睡值都掉到鬼化了,还能强撑着回来,这也太……”

“那些牙上有血。”姜弘济打断道。

“他应该是把这些牙生生抠下来的。”

两人一愣,看着姜弘济握在手里的牙齿脊骨发凉。

这么多牙,一颗一颗抠下来吗?从哪里抠的……

他们不敢在想,再扭头看着那个蜷在墙角的男人时心中敬佩。

谁说残影者在这个世界成不了事,岑几渊,是真的强。

“呲…”

印在墙上的数字转到1,屏幕骤然被细小地噪点模糊,频闪一瞬后开始播放。

“滋——”

“滋——”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吃糖了,求求你放过我。”

画面中的人被钻头怪物的巨钳夹住,断掉的手臂被皮肉黏连挂在肩头,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频繁挥动。

人头落地,那颗头的双眼再次睁开时没了眼白,空洞地望着前方唱歌。

姜弘济被这眼神看得发毛,即便这场面几人在逃到这个房子的路上已经看了无数次。

“呲啦——”

画面闪动,那张脸模糊一瞬这个放映机彻底卡带,姜弘济扭头看着这个机器,还在转,这个录像还没结束。

“滋……”

他瞳孔一缩,这声钻音没有声调,不是那个钻头怪物发出来的,眼前的画面陡然一转,刚那个掉了头的男人居然完好无损。

“什么意思?他不是死了吗?”贺飞尘眉头紧缩。

“继续看。”姜弘济看着画面里的场景沉思。

金属椅子、铁架、器械盘…口腔灯。

男人被捆住了双手,一脸焦急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医生。

“医生,为什么把我绑在这里,有糖吗?有糖吗!我想吃糖!”

牙医没说话,沉默着转身从器械盘里拿出一根探针,细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男人的嘴被撑开器支开,被皮带绑住费力地晃着头。

“我要吃糖,你要干什么,我的牙很好,我的牙很好!给我糖!”

被撑开的嘴巴念出的声音模糊不清,牙医用探针器轻轻叩击他的牙,金属摩擦釉质的刮擦声让画面外的几人牙床发酸。

男人在发抖,探针顺着他的牙根深处下滑,那张脸被灯光照地惨白。

医生又拿起一面圆镜贴住他的内颊,将男人口腔内部的构造放大。

“麻醉不够。”医生的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啪”一声将手里的东西丢回铁盘。

“什么……什么!放我出去!我的牙没事!”男人慌乱地看着涌到自己身旁解着皮带的白衣人。

“要带我去哪!给我糖!我要吃糖!糖是我的命,给我吃糖!”

他哀嚎着被人拖走,那医生摘下手套抬眼,看着屏幕外的几人目光呆滞,却让人恶寒。

“呲…”

投在墙上的光骤然熄灭,屋中一片沉默。

“麻醉不够?麻醉不是医生帮忙打的吗?”贺飞尘看着又拿起一颗牙齿准备放进去的姜弘济,急道。

“姜哥,酣睡值掉了。”

“没事,没波动那么大,继续看。”姜弘济看着墙面上倒数的数字往自己嘴里灌了瓶药。

麻醉……

他心中有了推断。

这次画面里是个女人,状态却和前面那个人截然不同,眼神空洞、行为举止僵硬,甚至不需要被捆在椅子上自己主动坐了上去。

“医生,我的牙还好吗。”

她声音平静,乖乖张开嘴让那个探针伸入口中,器械盘就在她脸边,不锈钢的冷光森然,摆在盘中的钩、凿、钳、镊整齐排列,却少了个重要的东西。

姜弘济皱起了眉。

“麻醉量够了。”医生起身和身后的助理示意。

“滋——”

姜弘济瞳孔紧缩,医生接过助理递来的钻头后下一秒,对准了女人的太阳穴。

74 ? 第 74 章

◎就交给我们◎

“滋——”

画面太过血腥,暴力,女人从头到尾没发出一次哀嚎,痛叫,直到那双眼睛灰白失焦。

“姜哥…我不行了,我、呕——”

江岭扭头就要吐,却发现自己吐不出来只是在干呕。

画面中的钻音还没停,阵阵嗡鸣传来几乎就在他自己的颅骨里转,他甚至感觉自己和那个女人共感了,牙髓深处和脑内的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他唇色发白地起身给自己灌药,这诊所里的白色地砖已经被鲜血泼红。

“太变态了,这图什么?”贺飞尘的脸色也不好,扶着这台放映机才能勉强站稳。

“滋啦。”

这场杀戮停得突然,岑几渊拉着符车过来时画面正好重新亮起,是刚才那些医生们在冲洗地板,一地的碎肉和血液被高压水枪冲进了下水道。

……

几人猛地想起来这个房子水管里的血水。

“呕——”江岭这回是真吐了,他擦着嘴说着抱歉,紧接着贺飞尘也吐了。

“可是……”岑几渊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碎肉摇头。

“这房子的水管里只有血,肉呢?肉去哪了?”他对上姜弘济的眼睛。

这个故事的真相好像就差临门一脚。

“咚咚咚……”

“孩子,出来吃午饭了。”

几人愣住,听着走廊中阵阵传远的敲门声。

那个女人回来了。

岑几渊心里慌乱,不明白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严熵他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慌乱在看到那件围裙上的血迹达到巅峰,桌上气氛沉重,女人笑着站在旁边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溅了血,又或者说她不在意。

这血是谁的?

岑几渊藏在桌下的手在颤抖,被符车轻轻握住,男孩的手很凉,擦过他指间的戒指猛地让他想起来。

如果他们三个出了事,他会收到编号碎裂的提示音。

这顿饭他吃得没有胃口,午睡时间几人想再次回到那个房间时发现,这间卧室上锁了。

“可能严熵他们没办法拖太长时间,”姜弘济坐在飘窗上望着屋外的平原。

“她围裙上溅到血怎么不想着换一下啊,演都不演了。”江岭嘟囔道,目光落在岑几渊身上。

严熵他们要是真出什么事他们几个也会死,会被鬼化后的岑几渊弄死。

“让我们乖乖午休是不可能的,走吧,看看能不能撬锁!”贺飞尘拉开房门,僵住片刻又“砰”一声把门关了。

……

“咋的,看到啥了?咋又把门儿关上了?”江岭边说边走过去开了门,表情僵在脸上。

立在门前的女人笑得温柔,昏暗中眼神炯炯,她不说话,只是站在这个卧室门口笑,围裙上的血迹将她衬得更加渗人。

“砰。”

江岭脸色煞白地回头靠住门板。

“……她,她一直站在门口,她已经听了很久了…吗?

“孩子。”

门后的声音温柔,平静,一字一句平平地说着话。

“要乖乖午睡,妈妈会在这里陪着你,妈妈知道你很害怕那些蛀虫,所以妈妈会一直站在这里陪着你。”

“乖,好好睡觉,牙才会长得牢。”

几人面面相觑,江岭更是直接腿软地顺着门板摊在地上。

“她会一直在这里站着……”他压着发颤的声音,抬手揪住头发不解。

“为什么…”

“她嘴里说的蛀虫是严熵他们,他们打过照面了,但是蛀虫没抓到,所以她才回来守着我们。”岑几渊抿了抿干涩的唇。

这样起码能确定他们没事。

“而且这个‘妈妈’大概率已经知道我们找到了放映机。”姜弘济说道:“是她锁上的那间房。”

“溺爱到这种程度,明知道我们在说这些都不生气的。”

他站起身看着那个阳台的位置,心中纠结,只有岑几渊能过去,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那些录像会掉酣睡值。

“我去吧。”岑几渊轻声道:“只有我能去。”

“岑几渊。”

他闻声一顿,回头看着身后的人。

“拿着。”姜弘济将药递过去:“早点回来。”

“嗯。”

屋中剩下的四个人沉默,符车靠在床头望着岑几渊离开后的那片空地出神,再次低头时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尖印出痕迹。

“严熵,你给他造了什么梦?”简子羽靠在柜子上看着床上的男孩。

“没什么,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严熵起身,看样子是想去放映室。

简子羽皱眉道:”你不怕再把那个女人招过来吗,要不是伏一凌的疗愈技能你现在估计都死了。”

“她怎么来,她得看孩子啊。”严熵笑了一下:“更何况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女生闻声一颤,看着对方穿过门板消失环在胸前的手指慢慢收紧。

看着立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严熵歪了歪头,作为蛀洞里的蛀虫,他觉得应该给这位“妈妈”造成点什么麻烦,毕竟刚才手都掏进他肚子里了。

“妈妈,”他俯下身轻声道:“妈妈自己就不爱吃糖吗?”

话落,他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往旁边一丢,糖粒在地毯上滑了老远。

“糖…糖……”女人目光一路锁在那颗糖上,跪爬着过去将糖捡起,刚想塞进嘴里,又摇头低语。

“不行…不行…糖、糖是孩子的,是孩子的,我不能吃……”她手忙脚乱地将糖塞进围裙的口袋,擦着嘴角的口水摇头低喃。

“不行,不行。”

“呵,”严熵转过身,心中讽刺。

该说你是溺爱还是痴愚,明明自己深知那是成瘾的东西。

他沉默着穿过门板,低头看着靠在那台放映机旁手里正在捻动什么东西的岑几渊,他本以为那是颗牙,眯了眯眼才发现那是自己在车上递给他的糖。

“严熵,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严熵在他身边坐下,轻轻贴着他的头,如果没有隔着一层空间,岑几渊的表情应该是笑着的。

“你到底是谁呢……”

他看着岑几渊拆开那颗糖,抬手想拦住他,却抓了个空。

“不是说很甜吗,不甜啊。”岑几渊含着糖仰头,轻轻用后脑磕着这台机子。

严熵顿了半晌,摸着他的发丝笑道。

“嗯,我也觉得。”他想帮岑几渊垫一下,他想说别磕了,会疼,就算磕再久头也只会更晕。

他想说岑几渊,你真的做的很好。

心中酸涩,岑几渊的后脑穿过他的手掌,最终那手掌缓缓垂落,握住了那只按在地上的手。

两枚戒指紧紧相贴,严熵轻轻低喃。

“我是爱你的人……很爱、很爱。”

“呼,”岑几渊长叹口气起身,本被压在掌心下的手穿过一片虚无,他捏起一颗牙丢进放映机里,静静地站在那等着屏幕上的数字倒数。

严熵没起身,仰头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岑几渊,”他看着那张脸被光映照,缓缓眨了眨眼。

你说你教我爱你。

“我爱你,是不是就不会伤害你……”

“滋——”

他闻声扭头看着画面里的场景,那是牙医用牙钻将成熟的旧糖处理,又将那些碎肉用水流冲走。

严熵抬头看着岑几渊一言不发地喝了口药,又往放映机里丢了一糖。

“呲啦。”

画面频闪,和之前不一样,这是一个在奔跑的人的第一视角,岑几渊瞳孔一缩,搭在机器上的手紧到发白。

画面里的人跑地摇晃,还在不住回头望,喘息声一次高过一次,这样的视角让人头晕,岑几渊皱着眉紧紧盯着他回头看时身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被那个反光刺了一下眼睛,视线恢复后他看着这个人抬手看了眼自己掌心的东西。

那是一颗牙。

“啊!”男人被绊倒了,那叫声有点熟悉岑几渊却一时间想不起来那是谁。

“呲啦……”

屏幕一黑,他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牙,药在舌尖发苦。

“艹。”他低吼道。

“你他妈就不能给我看点有用的东西吗?”岑几渊冲着这个放映机喊道,坐在放映机后的严熵笑了一下。

“也就你生病了还能这么有精神。”

岑几渊咬着嘴唇又往机器里丢了颗糖。

“咔啦……”

两人同时一愣,这次的影像开头和之前的不一样?

严熵目光定在那个滚动的进度条上,密集的噪点将边缘的黑带纹路模糊。

是这个。

他起身站在岑几渊身边,习惯性地想摸一下岑几渊的脸却摸了个空,他侧目观察放在机器上的几颗牙。

岑几渊刚丢进去的那颗牙要比其他的都大。

“智齿……”岑几渊轻声道。

“原来需要找的是智齿……”

映在墙上的画面闪了闪后终于加载完毕,岑几渊皱了皱眉,这段影像模糊,雾蒙蒙地套上了一层滤镜,他只能辨认出这个环境整体是暗红色的,这次的画面里也没有主人公,视角缓缓挪动,除了红和一扇白,什么都辨认不出来。

他一顿,在这片模糊中目光锁在一个发着光垂在正中心的物体。

是它…将故事推到崩坏的关键。

岑几渊按在机器上的手因为喜悦有些发抖,这段录像还没停,他却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

“严熵…我们找到了。”他望着地上的那团黑影哽咽,抬手胡乱地抹着眼角。

“我们找到了…你看到了吗?”

“嗯,你找到了。”严熵笑着抬手,却没办法帮他擦掉眼泪、

他俯过身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即便知道他听不到也在说。

“就交给我们。”

严熵转身,听到身后的话顿住,低下头笑意难掩。

“嗯,等会见。”

75 ? 第 75 章

◎拆家◎

回到房间时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走廊,天色又染上了一层蓝调,今天多云,天边的晚霞很美。

严熵阖上门:“这世界的昼夜走得真快。”

“嗯,他们被叫去吃晚饭了,”简子羽从沙发上起身:“找到了?”

“找到了,”严熵顿了顿:“不如就让这位‘妈妈’,亲眼看一看溺爱的结果是什么好了。”

“笑得蔫儿坏呢严哥。”伏一凌活动了一下筋骨。

“走吧,把这蛀洞闹个天翻地覆。”

严熵:“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啊,这不等着你说呢,我在给自己打鸡血好不好。”伏一凌刚准备开门被人拦住。

“不用出去。”严熵目光锁在镶嵌在角落泛黄的陶瓷洗手台。

“记得血水是从哪来的吗?”他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如果没记错这是符车住过的地方。

简子羽明白了严熵的意思,拉开柜门从里面掏了个东西丢给伏一凌。

“我艹,棒球棍?”这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伏一凌顺势挥了两下,扭头看了眼严熵和简子羽手里的家伙兴奋大喊。

“芜湖!拆家咯!”

“砰——”

他抄起棍子对着那个洗手台就是一棒,手腕被震得发麻,伏一凌看着这东西完好无损皱眉道。

“哎呦你害挺硬?”他和严熵对视一眼,开撬!

严熵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撬棍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嵌进底座与墙壁瓷砖那块狭窄的缝隙中。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和碎裂声响起,台面在蛮力的撬动下不堪重负,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受力点撕开,暗红粘稠的锈水从裂缝和管道接口汩汩涌出。

“我艹!”伏一凌被地上蔓延的血迹逼退半步,死咬着牙举起棒球棍。

“严哥,再来!”他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猛地朝着歪斜的洗手台挥去,于此同时,严熵抬起手肘对着嵌在缝隙的撬棍一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病齿拔出,洗手台底座的金属固件崩起,瓷盆连同埋在地底的水管一同被拽了出来,重重砸落在地。

大量的暗红色锈水喷涌而出,整个浴室一片狼藉,原本镶嵌洗手台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墙洞。

“轰隆!”

房屋顶部传来一声巨响,如同被一根巨锤狠狠砸中了根基疯狂摇晃,坐在桌旁的几人一愣,下一刻整个空间传出一阵尖锐的哀嚎,这声音。

是“妈妈”的。

地面剧烈起伏,软化,岑几渊搂着符车退到墙边,那个女人崩溃地跪倒在地不住大喊。

“不行!不可以!我的孩子还在这里!不要!”

“孩子…孩子,到‘妈妈’这里来,妈妈带你们跑出去,到妈妈这里——”

“砰!”

岑几渊瞳孔剧缩,抬手捂住符车的眼睛,那股猩红的血液很快便溢了过来,身后的墙壁组织开始剥落,滴坠,砸在溶解的地面上。

“啊啊!我艹,这地板在吸我的脚!”江岭在客厅跳来跳去,木质地板被墙体融化的蜡液彻底淹没。

岑几渊腿脚被忽地一拽,差点没站稳,这些蜡液裹在裤腿上体感滚烫,他拽住符车的手咬紧牙关,最后看了眼这个“家”,抱着人被一股巨力拖了下去。

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岑几渊死死环着怀里的男孩,半睁着眼睛想看一眼自己会掉到什么地方。

四壁是湿滑的黏膜,黏腻的液体在壁上滑落,他一怔,在这些蠕动的黏膜中看到了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那个买糖的男人没了笑,身旁的女人在尖叫,岑几渊这才发现两人不是在下坠,这一张张在录像中看到过的脸正急速地向下滑。

【我讨厌吃糖……】

【我后悔了,我不爱吃糖。】

【为什么为了一包糖就卖掉我,爸爸,为什么?】

【我下辈子不会再吃糖了……】

耳边的声音重叠,在高速移动中被扭曲着传进岑几渊的耳朵里,他们在忏悔,在道歉,在指责,却没一个声音在和自己说对不起。

所谓坠落,不过是对上升中那股失重感的错觉罢了,在这昏暗之地中将下坠的惊惧和上升的眩晕混淆,最终融为一体,去往更深的地狱。

“哥哥。”符车紧紧攥住他的手。

“不怕。”

四周的壁膜在规律地律动,挤压,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股酸涩的腥气,岑几渊摸着符车的头,曲起身子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他抬眼看着顶部赫然裂开的缝隙,透下来的微弱光亮将他的瞳孔照得晃动。

他知道那不是推向结局的希望之光,这抹光来自严熵。

脚掌落地,再度睁眼时他看着身处场景心中明了,垂在身侧的手被轻轻拉住,握紧。

“想我了吗?握这么紧。”岑几渊笑着望着这双黑瞳。

“嗯,很想很想,在你说等会见的时候,已经想得快疯了。”严熵握住那只手在自己脸边蹭了蹭。

“哦呦呦,甜死了,怎么没人想我一下啊?”伏一凌抱着胸俯身弹了一下符车的脑门。

“小孩,你想我没?”

符车:“……”

伏一凌刚起身余光撇到他点了点头一愣。

“哟,真想我了啊,想我了刀借我玩玩,我们还得干正事呢。”他贱嗖嗖地把符车刚掏出来的刀抢走,然后把手里那根粗壮无比的棒球棍递了过去。

符车:“……”

他扭头看着简子羽手里的刀和严熵手里的撬棍。

“?”

“眼熟吧,都是你的。”伏一凌笑着回头:“来吧,没猜错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个场景了。”

几人闻声望去,视野被无垠的暗红充斥,头顶天花板是纵横交错的淡粉色褶皱,从中央像两侧延伸,覆盖着一层水膜,脚底触感柔软,微微湿润。

这是个口腔。

岑几渊目光定在悬垂在正中心的那颗物体,那是一颗泪滴状的物体,足足有一人高,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并不刺眼。

“把这东西毁掉就可以回家了是吧。”伏一凌看了眼对面不打算动手的三人。

“什么意思,让给我们?”

他也没打算客气,转了个花刀刚准备捅进去口中猛地一痛,这剧痛来得突然,他抬手捂着自己脸。

“掉了…?”他吐出自己口中松落的牙,回头看着几人皆是一脸怔愣地看着手掌。

“你们掉了几颗?”

简子羽咬着牙将口中的血沫吞咽:“只剩下两颗了。”

她扭头看着岑几渊默默将手里的牙塞进口袋里,心头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问余光忽地撇到一个黑影,几乎是下意识就朝着伏一凌扑过去。

那根探针削掉了女生的几根头发,两人滚了几圈扭头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怪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由口镜作为头颅的怪物,随着它转身照出了两人惊恐地脸,金属构成的身子被干净到变态的白大褂裹住。

“滋——”

“滋——”

怪物右手上的钻头高速转动,还没等几人反应,飞速朝着伏一凌和简子羽冲去。

“艹!”江岭手背泛光,屡屡光线从地底抽出困在怪物的脚上,还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崩断,他呕出一口血,眼看着那怪物要冲过去他心口狂跳。

“砰!”

伏一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孩,那根棒球棍被钻头摩擦,声音刺耳,男孩被逼退了半步,下一刻一抹黑影冲来,重重捶进怪物的心口。

“艹,把我们当吃素的一样,不就移速快一点吗?”岑几渊甩着手,指关节溢出的血液触目惊心,他啧了一声。

“这怪物是牙医吧,头还是个镜子长得真够抽象的。”

还是个脆皮?

他不解地看着倒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的怪物,刚那一圈打进去全是金属,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呜呜呜……”

几人一愣,目光纷纷朝着发出这阵哭声的方向看去。

“艹,什么啊……”伏一凌还没说完脚下一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悬垂在口腔中央的物体。

所有人在听到这个哭声的一瞬间酣睡值都跌倒了临界,岑几渊跪倒在地,两眼发黑,口中最后一颗牙齿已经开始松动,他瞪着眼前缓缓起身的怪物。

不是脆皮,这个怪物不会死。

“喝药!我去遛他你们去把那个鬼哭狼嚎的东西砍了!”岑几渊说罢一把拽住怪物的衣服发力,巨力推动下连人带怪凿进了闭合的牙齿壁上。

他抬手握住住怪物的手臂,嗡鸣声近在咫尺,他耳道溢血,回头撇了眼聚在那块发光物体旁的几人。

什么?

他看着那边凭空出现的怪物愣在原地,紧接着是第二个。

岑几渊还未回神,眼看着怪物另一只手的探针就要穿过他的太阳穴,耳边忽地转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两人被怪物猛地挥开,岑几渊赶忙爬起来拽着严熵往后拖。”三个牙医……”他捂着严熵被划伤的眼角。

场内彻底乱成一片。

有三个不会死的怪物。

“队长!”

岑几渊被这声嘶吼惊得一颤。

姜弘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腕上的光因为被穿透肩膀闪得微弱,他身后的江岭小臂被扯断,拽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哭喊道。

“别管我啊!走啊!”

“噗嗤。”

探针被拔出,姜弘济脱力跪地抬手将诅咒打过去,他咽下嘴里的血摇头,却说不出来话。

他的二阶诅咒起了作用,那怪物的探针结成了冰,下一刻断裂砸在地上碎成了冰碴。

“队长…队长!”江岭跪过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按住那个伤口,无助地看着四周。

谁能来、谁能来救救他。

他会死,这种伤真的会死。

“艹!贺飞尘你干什么!这怪物刚差点就钻掉你的脑袋了!”伏一凌被推了个跟头,看着眼前的人急道。

“你诅咒不是打在另一只上了吗?”

“你去救姜哥!我知道你,你技能是疗愈,你去救——”

贺飞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张着嘴低头看着直直穿过自己腹部的金属探针。

“去救……去救他。”

“噗嗤。”

探针被猛地抽出,男人脱力瘫软,直直地倒在伏一凌面前。

“贺飞尘!!!啊啊啊啊——!”

江岭的哭声响彻,又被一阵一阵的钻音盖过。

76 ? 第 76 章

◎好好活着,不准把我忘了◎

“滋——”

“滋——”

那根高速旋转的钻头对准了贺飞尘的脑袋。

“艹!要我救他你他妈也不能死在我面前啊!”伏一凌扑过去,惯性带着两人打了个滚,泛光的掌心贴在对方腹部的伤口上。

身后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扭头,女生的动作迅捷,那把刀在她手里被耍出了花。

“简子羽,之前真是小看你了……”伏一凌扯出一个笑,手腕上的数字在猛跌,他咬着牙给自己灌了瓶药一巴掌拍在贺飞尘脸上。

“醒醒!我呢,去救你们队长,你去帮我队友,别让一个女孩子站前边保护你。”他把手里的刀递过去,起身朝着角落的两人冲去。

江岭抽泣着看着那阵白光下缓缓愈合的伤口,留意到伏一凌惨白的唇色拦住他朝自己伸来的手。

“我没事,不用给我用。”

“啧,你断一只碍事啊,”伏一凌脸色惨白,将手贴过去。

“好了之后去帮忙,中间那个发光的东西把他毁掉,手拔不开就用牙咬。”他低头看着刚刚转醒的姜弘济。

“不用谢我,谢我家渊儿吧,他说要你们活下去,我们一起出去。”

他摇晃着起身,撑着膝盖,视线因为频繁用了特效药阵阵发黑,他反胃,垂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强行按住那双手的颤抖。

场面比他想象中要遭。

简子羽的刀确实用的很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每一次格挡都迸溅出刺眼的火花,女生的虎口处早就因为撞击崩裂,眼看着那个钻头对着她的手腕撞去被贺飞尘一把推开。

岑几渊和严熵那边因为没有诅咒者,那只怪物无论怎么打都是完好无损,符车帮了忙,每每在怪物被两人拉扯时便冲进去补刀,可毕竟只是个孩子,几番下来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

他起身看着站在那颗发光物旁不断捶打的姜弘济,走过去抬手将他往后推。

“这东西刀枪不入。”伏一凌压下心中狂跳的心脏垂眼看着被裹在光里的人型物。

“所以旧糖化,新糖饱,旧糖的肉孕育新的生命,无始无终,循环反复。”

伏一凌望着自己的掌心,身后传来女生的痛叫,同伴的怒吼,怪物的嗡鸣,耳边吹起一阵风,他回头看着朝着这边冲来的怪物被姜弘济和贺飞尘紧紧箍住了手臂。

内脏灼烧般的剧痛,一个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在脑中乍现,猛地刺进伏一凌的混乱的脑海。

他的技能是疗愈,他有修复生命、弥合创伤的能力,如果将这“生”的力量强行逆转,灌进这个孕育新糖的核心呢?它排斥外力的伤害,能排斥“创造”和“修复”的能力吗?

如果给一个已经注满水的容器继续疯狂灌水…那结果会是什么?

代价,又是什么。

伏一凌扭头看着简子羽摇摇欲坠的背影,岑几渊因为鬼化涌出的久久未散的黑雾,还有严熵、符车,他的队友,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战斗。

还有。

“咳……”

姜弘济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手背再次泛起光。

“不行!队长!用三阶你会反噬的!”贺飞尘哭喊道,死咬着牙抱着这个怪物的手臂。

没有时间了。

伏一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地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发翻涌的血腥味,将体所剩无几的力量,用自己从没用过的逆向方式催动,强行凝聚在掌心,他手臂发颤,周身痛到发麻。

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淡白,场内瞬间崩出一种刺眼的、燃烧般的炽阳。

牙医们被这阵光照射的一瞬间定在原地。

“伏、伏一凌!你在干什么!”

身后爆发一声嘶吼,伏一凌想扭头看一眼那个人,又不敢。

“渊儿!”他声音发颤,体内的能量在尽速流逝,手腕上的数字跌到了个位数。

“好好活着,不准把我忘了!”

“轰隆——”

口腔摇晃,这个世界濒临坍塌,岑几渊摔倒在地,睁着干涩的眼睛绝望地摇头。

“你在说什么狗屁话!你TM自己去当英雄凭什么让我记得你,伏一凌!”他支起来刚要冲过去,被那阵光爆发的气波推倒在,这光烫地让人发颤,那阵气波将每个靠近的人推开。

“不…不要……伏一凌!”这声嘶吼耗尽了胸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心脏在抽痛,彻底将岑几渊摇摇欲坠的防线击碎。

“严熵…严熵你救救他,不要!”岑几渊哭得撕心裂肺,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狼狈地望过爬,却一次又一次被那股光波打回来。

“你救救他…求你了,你就救他!伏一凌!”

没有回应,这个世界在崩坏瓦解,那个背影也彻底被光吞没,简子羽目光呆愣,摇着头伸出手想去够那个人,脚下一空。

他们要走了。

这个世界崩坏了。

伏一凌,这个故事崩坏了……

她徒劳地用手抓,想拽住那抹光,眼中的泪决堤,心中的痛将全身的血液浇地冰凉,紧接着是更痛的,内脏被搅碎的灼痛。

“伏一凌,这个故事崩坏了。”

【警告,警告,你绑定的队友编号为5007C的言师伏一凌……】

耳边的提示音机械,空灵,将岑几渊的最后一点侥幸击地粉碎。

昏黄的走廊安静,温馨,他倒在白雾前,记不起该怎么喘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指尖错愕地触碰这片雾,冰凉,潮湿,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雾在消散,风中残烛,很快就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