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002和严熵合起来折腾得太累,岑几渊昏昏沉沉的翻了个身,鼻息间渐渐飘进一股牛油火锅味。
耳边是汤底“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下一刻伏一凌一声大喊。
“这盘毛肚!谁也别抢啊!我一个人能全包了!”
“你吃不完怎么办?”简子羽打趣道:“吃不完你就负责把碗全洗了。”
“切,我肯定能吃完的……”
岑几渊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正在收拾食材的几人,坐起来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
他睡了快十个小时。
看着厨房里一脸风平浪静黑眼圈都没有的严熵,岑几渊觉得。
水母加人,恐怖如斯。
但严熵本来体力就挺好的……
他的□□生活好像真的挺幸福?
“渊儿!醒啦,我就知道这火锅底料地道,效果堪比吻醒睡美人的王子啊!”
“你们怎么不叫我……”岑几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睡得浑身发酸,但是确实是睡饱了,加上这底料确实香,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
打了个哈切,魂还没完全从梦里收回来,就像开了自动导航一样凑到厨房,刚醒来嗓音还有点发哑。
“严熵,想喝水……”
“我的天,渊儿,水在我这呢,你找严熵去干嘛呀!”伏一凌被肉麻到,笑着倒了杯水递过去。
“要你严哥哥喂你喝嘛。”
岑几渊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举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接过水杯瞪了伏一凌一眼:“滚啊,什么严哥哥,我……我去收拾一下。”
他边走边揉着自己的头发,突然想到什么对着坐在桌子边的符车问道。
“上个故事,没遇到危险吧?”
男孩刚准备说话就被伏一凌打断:“他?!他一点危险都没有,他把那个故事平推了,一个人!论坛上都说他是‘小严熵’你知道吗?”
“噗!”
岑几渊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小严熵’都出来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吧我洗漱去了。”
冷水扑在脸上,总算把最后那点睡意驱散,就是耳根那点热意好像没那么容易下去。
肯定是因为,他也看到了严熵的另一面。
亲密、亲密一点又怎么了?
他甩着手上的水走回客厅,火锅蒸腾的热气已经把窗户都蒙上的了一层白雾。”快快快,渊儿,我都馋这个肥牛好久了!”伏一凌招呼他,被简子羽推了一下。
“喂,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女生说着把一碗,养生至极,清汤寡水,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醪糟推到岑几渊面前。
岑几渊:“?”
什么意思,“美人”在前你现在递我一件袈裟劝我出家?
严熵看着岑几渊狐疑的表情,失笑道:“我想让你先暖暖胃,不然直接空腹吃辣的不好。”
哦,不是让我出家就好。
岑几渊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身旁的人正涮着一片毛肚,七上八下,一丝不苟,然后将那块烫好的毛肚放到他碗里。
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勾醒,他喝完那碗醪糟汤就加入了抢食大队,甚至还石头剪刀布从伏一凌那里赢来一筷子刚烫好的鸭肠。
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凝结水珠,一口下去,配上鸭肠,妙哉妙哉。
“唔,符车,”岑几渊吞咽一口,好奇道。
“你真的把那个故事平推了?这么厉害。”
男孩正吹着一片青菜,闻言点了点头,嘴里刚说出一个“我”字再次被伏一凌打断。
“何止啊!”
手一撑桌,碗一撂,拿着筷子当话筒激动地就差没把脚踩进锅里。
“论坛都炸了,说哪儿冒出来个新人王,打法凶狠不说,还是个小朋友,跟当年严熵刚冒头的时候一模一样!要么说是‘小严熵’呢!”
岑几渊噗嗤一笑:“得了吧,符车才不像某位那么骚里骚气的。”
意有所指地瞟了严熵一眼,后者仿佛没听见,只是将煮熟的虾滑捞出来放进岑几渊碗里,动作自然,点到即止。
看着碗里再次堆积成山的食物,岑几渊耳根又有点发热,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我自己会涮。”
话是这么说,筷子却诚实地夹起那块虾滑,沾满了麻酱送进嘴里,爽脆的口感混合着霸道的牛油香气,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络,啤酒空了好几罐,盘子叠了起来,大家吵吵嚷嚷地抢着肉,吐槽上个故事的阴间程度。
002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只触手,好奇地探向一盘没人动的红糖糍粑,被严熵用筷子轻轻拨了回去。
002:“……”
我不能吃吗?你能吃我就不能吃吗?
岑几渊被逗笑,把002抱在怀里用指尖转着圈玩它的触须,忽地想起来什么。
“唔,对了……”
桌上的笑闹声被打断,伏一凌叼着根蟹柳眨了眨眼。
“咋了?”
岑几渊抿了抿嘴,往窗外望了一眼:“就是,我们在上个故事里最后听到的陌生的声音,我之前听到过……”
身旁的人闻声一顿,又喝了口啤酒。
“就是那个,牙齿的故事,我自己去取牙的时候差点鬼化回不去,是那个声音提醒我还有事情要做……”
岑几渊说着,从锅里夹出来一块肥牛放到严熵碗里:“你别光喝酒啊,吃肉啊。”
“你是说那个声音在你失控的时候突然出现提醒你?”简子羽皱着眉,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严熵身上,静了半晌后开口。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那个声音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严熵没说话,点点头,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被岑几渊一把夺过啤酒灌。
一片肥牛被送到嘴边,岑几渊红着脸:“吃,你岑哥哥都喂你了……”
“呦呦呦,岑哥哥~喂我吃一个吧行不行,岑哥哥~”
岑几渊扭头瞪了眼发出怪叫的伏一凌,夹过去一块。
“来,张嘴。”
伏一凌嘿嘿一笑,想都没想就吃了,下一刻被藏在肥牛里的花椒刺客咬了。
“我靠!岑哥哥你这是谋杀!”
岑几渊露出得逞的笑,想着自己想尝试这么久的暗杀方式终于实践了一次,碗里的肉都翻了倍的好吃。
他刚准备送嘴里一口海带,耳边幽幽地传来一声。
“我这里也有吗?”
“额……”岑几渊连忙摇头。
“怎么会,我怎么会谋害你啊,快吃快吃。”
严熵笑着,手肘撑在桌上侧头看着对方红透了的耳根,又说了一声。
“谢谢岑哥哥。”
“咳……”岑几渊觉得自己好像被辣到了不然为什么会流汗,这声岑哥哥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自己占了便宜?
为什么现在脊背麻麻的,某人说的话阴森森的,他不是笑着说的吗?
“你…你、你快吃……”他别过头去,只留下一个慌乱的后脑勺。
伏一凌被那声“岑哥哥”激得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埋头苦吃,这是真不敢瞎起哄了这明天就要进故事万一把岑几渊折腾坏了怎么行。
_
啤酒罐空了一地,几个人都喝得有点上头,简子羽拉着唯一一个未成年不能喝酒的清醒人符车讨论刚才没争出来的故事逻辑,岑几渊的眼皮打架,几乎是趴在桌子上,被严熵半抱着。
伏一凌是最亢奋的那个,举着个空啤酒罐在哪嚷嚷。
“我没醉!再来一轮!”
最终自然是散了场,简子羽带着符车先走,伏一凌哼着不着调的歌和两人告了别。
酒劲上涌,感觉脑子更晕乎了,出了电梯门几乎是在走凌波微步,他眯了眯眼,看见自己家门旁靠着个人影。
那人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嘴角习惯性地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伏一凌刚想说这个装货谁啊,目光落在他唇下那颗痣上。
“施哲?”
打了个酒隔:“你怎么……在这儿?”
施哲起身走过来,目光在伏一凌醉醺醺的脸上扫过,笑意加深了些。
“你们聚餐了?”
“啊……对,吃了火锅。”伏一凌脑子有点转不动,下意识地回答,又补充道。
“阔好次了。”
施哲笑了笑,没接话,语气随意地问:“喝了不少?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还行……嗝…小意思啦。”伏一凌摆摆手,身体却晃了一下。
施哲伸手虚扶了他一下,声音温和:“小心点,要不……去我那醒醒酒,你家里应该没蜂蜜吧。”
提出这个建议的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出于对醉酒邻居的关心。
伏一凌本来就喝迷糊了,也没多想,而且确实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多,第二天要是宿醉的话应该会很难受。
胡乱的点点头,自来熟地搭上施哲的肩。
“行啊……走、走吧。”
他踉跄着跟着施哲进了房间,没注意到施哲脸上的笑意。
进门的那一刻一只橙黄色的毛绒物体飞扑过来。
“嗷!”
“我艹!这么大的猫……嗝,不是……”伏一凌被这只壮猫扑倒在地,慌乱地侧头躲着猫的舌头,还是被舔了两口。
“啊啊啊啊你别舔我!!啊!”
“什么猫,我是猞猁。”
这声音瓮声瓮气的,伏一凌感觉自己酒都被吓醒了,低头看着一个爪子就把他擒住的“猫”。
“猞…猞猁?”
“阿楼,松开。”施哲皱着眉把这只“猫”抱起来,看起来明明有半个人那么壮实的猞猁居然轻而易举就被拎起来,只是这个爪子揪着领子。
伏一凌脑袋发懵,领子被勾起来,露了半个肩都不知道,迷茫地坐在入户地毯上打着酒嗝。
“阿楼……?”
这猫,不,这个猞猁叫阿楼吗?
107 ? 第 107 章
伏一凌头脑的清醒只维持了一阵儿,眼神醉醺醺地在人和猞猁间来回瞟了几眼后彻底晕倒。
“我都说了让你松开,你把他摁死了。”施哲将人扶起来没好气地对着猞猁说。
“他很明显是睡着了好吗,这锅我背不了。”阿楼舔着自己的爪子,又用这只爪子顺了顺耳朵上的毛。
忽然开口:“喂,我能感觉到哦。”
施哲没停顿,也没说话,把人扶到沙发上后起身去了厨房。
“啪嗒。”
“啪嗒。”
身后的脚步跟过来,猞猁后腿微微发力,跳到施哲的肩头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耳朵。
“红了呢。”
“热的。”施哲往杯子里倒着热水,用勺子搅着杯底的蜂蜜。
“这房间可不热哦,我说了我能感觉到。”阿楼用下巴抵着施哲的头顶,说完这句没再说话,默默看着人将那杯水放在茶几上。
“伏一凌,起来。”
“唔……”沙发上的人显然不想动弹,翻了个个把脸埋进抱枕,只露出醉红的耳根和脖颈。
施哲静了半晌,觉得自己的手碰哪都不合适,在揪头发和揪衣领里选择了揪衣服。
“哎呀……干嘛啊……”
伏一凌喝醉后的声音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尾音发飘,带着气音还黏黏糊糊的。
被揪着衣领提溜起来,伏一凌果然不负所望地顺着下摆泥鳅般滑了出去。
施哲:“……”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灵活呢?
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总想定在某个地方,施哲捂着脸拉过一旁的毯子把人裹成了粽子。
“好热……”伏一凌从毯子里冒出一个头,嘟囔着又要挣扎。
“别动,伏一凌,你再动我……”
施哲哽住,抿了抿嘴拿起茶几上的蜂蜜水。
“喝了再睡。”
两只手都被自己裹在毯子里的某人眨了眨眼,施哲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蜷在脚边的猞猁。
沙发边缘悄悄伸上来根吸管,施哲垂下眼睫,再把水杯递过去时声音都轻了几分。
“张嘴。”
伏一凌倒是乖,真就老老实实地叼着吸管一口一口喝起来,他眉头皱着把蜂蜜水喝到底,一头又栽枕头里,嘟嘟囔囔。
“你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差……”
施哲没说话,害怕他闷死还把毯子往下拽了拽。”你说的之前是什么时候。”
“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伏一凌的声音越来越轻,翻了个身把脸挤出来,又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客厅最后静得只剩下酣睡的呼吸声,施哲静静坐了一会儿,用手指戳了戳人的脸颊。
“谁说那次是第一次见了。”
他声音很轻,很淡,嘴角却是勾起来的,旁边的猞猁看了他一眼后甩了甩头转身进了卧室,把这空间留给了两人。
“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呢……”
身子陷进沙发,抬手抵着额头,施哲控制不住地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
他和他,初三的时候见过一面,人过去这么多年,外貌总是会变的,但名字变不了,伏一凌,这个名字在他的青春留下过一笔。
_
操场上的阳光白得晃眼,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夹着铁锈味。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转的黑,踉跄着,几乎要直接栽倒在草坪提前放置好的垫子上。
在意识混乱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软倒的身体拽住了。
“喂!同学!别躺别躺!刚跑完不能马上停的!”
声音清亮,带着点急促的关切和少年未脱的稚气。
施哲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抓住他的是个陌生的男生,头发被汗湿,眼睛亮亮的。
男生自己也刚测完,喘着气,脸颊通红却稳稳地架住了他。
“谢……”施哲想道谢,声音却嘶哑得发不出声音。
“你先别说话,缓缓吧。”男生松开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旁边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动作利落,拧开瓶盖后塞到他手里。
“慢点喝啊。”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施哲小口小口喝着,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看他脸色好点了,男生咧嘴一笑,特别有活力。
“伏一凌,你呢?”
“施……哲。”这声音依旧有点哑。
“行,施哲同学。”伏一凌很自然地把他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带着他沿着跑道边缘慢走。
“刚跑完得走走,不然容易出事不说明天会爬不起来的。”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递过来,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施哲被他拖着,迈着腿,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
“哎你刚才跑得可以啊,最后冲刺挺猛,就是你刚看着好吓人啊,脸白得跟纸一样,下次别这样了,一个中考体育而已啊,及格就行呗……”
阳光依旧毒辣,跑道还是烫人发软,那只支撑他的手臂稳定有力,那短短半圈操场,仿佛走了很久。
_
回忆至此,施哲放下抵着额头的手,目光落在沙发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脸上,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复杂。
明明我在这里见到你的时候很开心的,为什么就把我给忘了呢。
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是邻居了。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多细想,沙发上的人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得透明,边缘处像模糊,透出背后沙发的虚影。
施哲上扬的嘴角僵住。
他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倾身,伸手想去抓住对方。
“伏一凌?”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正在迅速变淡的虚影,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眼前,不过呼吸之间,伏一凌的人型彻底消散,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
沙发上只留下一个被躺过的浅浅凹陷,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客厅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施哲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那个试图抓住什么的姿势。
“阿楼……”
短暂的惊愕过后,施哲猛地朝着卧室大喊。
“阿楼!”
“别喊,”猞猁一步一步走过来跳上沙发,蜷在伏一凌刚才躺过的地方,瞳孔紧紧盯着窗外大屏上的海报。
“他被拉进故事了。”
“拉进故事?”施哲一愣,凝滞过后几乎瞬间冷静下来。
“是那个‘人’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愠怒。
“是神哦。”阿楼梳理着身上的毛发,忽地一顿。
“而且,他可能会死在里面。”
施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和怒意,站起身。
“你有办法让我去吗?”
猞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你把我当什么,我只是被‘他’抛弃,丢到高威怪物里的一只低威怪,真那么有本事至于你来救我把我带出来?”
它甩了甩尾巴,泼了盆冷水:“强行闯入正在进行的故事,而且还是被神强行拉进去的故事,我做不到……”
阿楼的话音未落,声音忽地停顿了一下,它金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几秒后,缓缓地叹了口气。
再次看向施哲时,眼神变得复杂。
“‘他’,刚刚提出,可以交换。”阿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怪异的回响。
“说……有能让你立刻进入那个故事的机会,但是需要付出代价。”
施哲没有犹豫,甚至没问代价是什么。
“换。”
阿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为了救我已经付出过一个代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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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一凌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他有点难受。
不,是特别难受。
刚才不是还在沙发上吗?怎么这么晕啊……
“…醒醒,喂!”
谁在吵?
“开局就送,伏一凌你干脆改名叫伏一血吧。”
这声音是简子羽的,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杏眼,这双眼睛的主人举着手,看起来好像刚准备给他一巴掌。
“额……醒了就行。”简子羽放下手,丝毫没觉得自己被抓包而不好意思。
视线稍微聚焦,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伏一凌撑起身子看着自己所处环境。
红色的绒幕布高悬,他们在一个巨型舞台上,台下,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木质人偶。
“……啊?”
他错愕地看着不远处站起来的严熵的岑几渊,符车则站在自己身后,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那些木偶。
空洞的玻璃眼珠齐刷刷地注视着台上刚刚醒来的他们。
“这他妈是哪儿啊?”伏一凌这下是完全被吓醒了,哑着嗓子,喉咙也疼。
简子羽把他拉起来,脸色并不好:“还没看出来吗?我们进故事了。”
“进故事?”伏一凌感觉自己在做梦,目光扫来扫去,最终落在刚走到自己身边的严熵身上。
“严哥,这世界的故事一直都是主动进入的对吧?”
“对啊对啊。”一声熟悉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伏一凌一愣,看着岑几渊。
“渊儿,你嗓子咋了?吃002了?”
岑几渊摇摇头,刚准备说衣领里的水母就钻了出来。
“他怎么能生食亲夫呢,你这话说的不厚道。”
“不是啊?你怎么也被拉进来了??”伏一凌感觉自己在做梦,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梦。
岑几渊闻言脸瞬间就红了,捂着002的“嘴”,扭头冲着严熵瞪过去。
你敢说我就和你绝交。
严熵会意,觉得这种比较私密的事情确实不太适合当场说出来,只是那位拉几人进来的太心急,两人被打断,不高兴是肯定的。
“确实没有被拉进故事的先例,估计又是那个盯上岑几渊的傻逼干的。”简子羽话说得不客气,抱着手环视了一下台下数不清的木偶。
“这个故事真特别呢……我们演,木偶看。”
这话音刚落,舞台上空突然响起机械音,那声音欢快的诡异,回荡在死寂的剧院里。
“演员已就位,经典剧目《胡桃夹子与鼠王之战》——预备,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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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棋子说晚安
这声“A”如同发号施令,几根细到看不清的丝线猛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缠上几人。
“我靠!”伏一凌惊叫一声,不受控制地挺直了腰板,摆出了一个夸张的冲锋姿势。
嘴里骂了几句刚准备挣扎,下一刻喉咙一僵。
“为了国王,为了荣耀,碾碎那些鼠崽子!”
这声音和他平视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他脸色难看,僵硬地扭动着被捆住的胳膊。
“坚持住,士兵,你会没事的!”简子羽对着空气念到,这种矫情的台词让她浑身泛着鸡皮疙瘩,被操控着做出包扎的动作。
艹,这都什么跟什么?
严熵从旁边的道具箱里拔出一根道具剑,指向舞台一侧,声音低沉:“列队!迎敌!”
动作时断时续,额角青筋凸起,他咬着牙和被迫站在自己身边的岑几渊对视了一眼。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play啊?”伏一凌尴尬地脚趾扣地,尤其是自己下一刻还朝着身后的符车飞了个吻,后者被默默地调到高处的道具箱上摆着一个举枪瞄准的姿势。
伏一凌一边被迫做着滑稽的冲锋动作,一边在心里哀嚎。
……
让我死,好尴尬,让我死。
“别分心。”严熵声音压抑,动作又是一顿,002体内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趴在岑几渊脖子上状态显然越来越不好。
“这是在故意消耗我们,试探我们……”简子羽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敏锐地察觉到着强制力在重点关照严熵和002。
“试探啥?试探我们是不是天生的喜剧演员吗??”伏一凌好不容易才把嘴里想说的台词掰成吐槽,身体猛地被扯了个踉跄。
“嘶……”
他艰难挪动头,看着手腕上溢血的红字。
“我靠,不照着做会扣酣睡值!”
这时舞台两侧的阴影里,传来“吱吱”的叫声和木偶关节活动的“咔咔”声,数十只眼睛冒着红光的老鼠木偶涌上来。
那很明显是被提线操控演出来的扑咬,但它们的爪牙是实实在在的利刃尖刀,镶在木头里看着就让人打寒。
战争开始了。
他们被迫与这些木头老鼠厮杀,四肢被丝线牵扯,动作僵硬,简子羽三番两次想用技能都被强行扼住,手腕已经被一根丝线勒破皮肉。
这不是最让人难受的,岑几渊挥舞着道具剑,差点打到旁边的伏一凌,后者前一秒还在热血沸腾的念剧本里的台词,正尴尬着。
“哎呦渊儿!这里一看就没关友伤,你看着点儿啊!”伏一凌一边躲闪,下一刻嘴里冒出来一句。
“为了帝国!!”
……
两人默契地没再对视,岑几渊抬剑格挡住一只扑过来的老鼠,怀里的002因为这动作从怀里掉出去,蔫吧吧地躺在地板上。
“严熵!002不知道怎么了!”岑几渊心里乱了一瞬,动作也慢下一步,木偶老鼠的利刃几乎擦着脸颊划过。
“002!你能去找严熵结合吗!在这里趴着会受伤的!”他强行咽下嘴里要说的台词,手腕的灼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身子伏下去,就地一滚把水母从地板上捞起来躲避掉直冲冲挥来的爪子。
“你…怎么样,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啊……”岑几渊抱着水母想往道具箱后缩,绑在腰上的那根线再次牵动。
被迫带着又往前挪了几步,这是在让他去迎敌。
“艹……神经病。”他怒骂了一声抬剑挡住一只老鼠。
严熵眼神一沉,强行稳住身体,002的不稳定同时也影响到了他,水母挣扎想过去却总是被突然扑过来的老鼠拦住。
“砰!”
这声音不知从哪里来,那只木偶老鼠应声倒地,混乱中趴在箱上的男孩偶尔被允许扣动下扳机,虽然着枪里并没有子弹。
低下头,手腕已经渗血,男孩的红瞳微微收缩,刚才那老鼠朝着002冲过去的时候他没有被允许开枪,操控这场木偶剧的家伙,是在针对002和严熵。
表演在一种极其诡异又尴尬的氛围中进行,台下的木偶观众依旧无声注视,一颗颗玻璃眼珠倒映着舞台上上演的荒诞战争。
“砰!”
又一声轻微的声音,另一只试图偷袭简子羽的木头老鼠应声倒地,关节碎裂。
高处,男孩的红瞳冰冷,扣下扳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低下头趁着间隙给自己灌了瓶药。
“看啊……”机械的旁白幽幽传来。
“鼠辈的力量,并非只有肮脏……拥抱它,理解它吧……”
“为了帝国!杀!”伏一凌扭曲着脸喊出这句话,那表情看起来快哭了,他刚想接一句骂人的话。
门牙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痒,不由自主地呲了呲牙,下一刻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类似老鼠磨牙的声音。
“吱。”
伏一凌自己都吓了一跳,猛地闭嘴,眼神慌张。
“我艹,我、我……我刚怎么了?”
简子羽离得近,也听到了这声音,她正被要求给一个假装受伤的木偶老鼠包扎。
“这里难道……会让我们变成老鼠吗?”
靠近俯身,那股木头和油漆的味道忽地变成一股奶香味涌入鼻腔,她猛地一顿,这味道竟让她产生了食欲?
女生猛地甩头,胃里下意识地涌上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去看手腕上的数字时发现先自己的指尖似乎在微微发黑,越来越粗糙。
“伏一凌……我们得想办法破局。”她强行将嘴里要发出的“吱吱”怪叫咽下去,说完她扭头朝着岑几渊望过去。
剧本要求岑几渊扮演新兵,这新兵往往最容易被战争的恐惧吞噬。
耳朵开始发热,变形,听觉变得敏锐,周围老鼠的吱吱声和同伴的喘息声放大了数倍,岑几渊被吵得头痛欲裂,忍不住用手去抓挠变得尖耸的耳朵。
“严熵,要不我直接鬼化把这里拆了算了……”
“它在试图同化我们,别被影响心智,你现在这个想法也得克制住。”严熵低声道,剧本里长官却是最先被感染的那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尾骨传来一阵剧痛。
视野边缘一直泛红,看东西也出了重影,002捆在他脖颈后声音虚弱。
“多观察……台下的木偶。”
台下的观众们依旧无声,玻璃眼珠里倒映出来的也不是完成的人型,而是一只只身上开始出现老鼠特征的身影。
操控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试图引到他们做出更符合老鼠的行为,伏一凌强忍着去啃咬道具的牙痒崩溃道。
“有病是不是啊啊啊!”
简子羽被操控着去捡奶酪,再次强制使用技能时被一根丝线拉扯,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眼前发黑,视线却死死锁在台下那片木观众上。
这些木偶……只是这个剧院的装饰吗?是为了配合这个故事去观看我们吗?
还是说,从大家进入第一个故事开始,这些“观众”,就一直在看着?
【那些声音提醒我还有事情做。】
【残影者身份牌失效了……】
【取消……复活甲……】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地涌上来,那些看似随机却总能精准戳中他们恐惧和弱点的剧情,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和危机,那些仿佛被一只手拨弄的走向。
每一次绝望,每一次狼狈的逃亡,每一次将这些故事推至崩坏……
难道,都像现在这场木偶剧一样,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全都呈现在“观众”眼前?
他们所有的痛苦、恐惧、勇气和情谊……难道都只是供“观众”取乐的……节目吗?
这些猜想带来的寒意远比肋骨断裂带来的疼痛彻骨,像是被一瞬间剥光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
是谁再看?
为什么看?
看了多久?
疑问和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人淹没,女生冰冷地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不仁的木偶脸。
这根本就是在凝视。
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点真是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必须……必须告诉所有人……
这个念头,让她强行凝聚起涣散的意识,艰难地抬起头,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地板上晕出一小片刺目的红。
岑几渊的心跳几乎在简子羽吐血的一瞬间停滞,女生的眼神太绝望,太冰冷,心脏被一股愤怒和无力感攥紧。
台下的木偶空洞的眼珠看起来是在欣赏这场闹剧,讽刺又邪恶,吮吸着几人的痛苦。
“简子!撑住啊!”
岑几渊强行忍住浑身的不适,眼看着女生就要倒下他急得想冲过去。
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的刹那。
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吸气声,他动作僵住,猛地扭头。
“严……严熵?”
那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灰败,额发被浸湿,附在他胸口的002光芒暗淡到了极点,触须无力地垂落。
严熵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岑几渊能感觉到严熵体内那股能量好像在躁动,平息不了,反而被强行压缩、凝聚。
“严熵!”声音颤抖,岑几渊又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可是对方没有看他,甚至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目光死死锁在台下,那眼神里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和痛苦。
然后,在岑几渊的眼中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摇了一下头。
他再说。
不要过来。
下一秒,那双眼睛闭上,又豁然睁开,眼底最后属于“严熵”的情绪彻底湮灭,泛着蓝光。
与此同时,胸口那个本黯淡欲灭的光骤然变得刺眼。
岑几渊终于明白严熵到底要做什么,他想尖叫,想扑过去阻止,身体却被那股能量钉在原地。
“不……不要!”
他看到严熵的七窍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看到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倒灌将他的下摆发梢吹起。
严熵没有要去攻击老鼠,也不是要去攻击那些木偶,甚至不愿意去看他一眼。
他将自己和002,所有结合不完全的能量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狠狠砸向这个剧院的空间。
他想用自己,去“炸掉”这个舞台。
109 ? 第 109 章
“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岑几渊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狠狠重锤,耳鸣尖锐下一刻便溢出了血。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舞台上方的吊灯疯狂摇曳,忽明忽灭,脚下的木地板断裂,几人身体不稳,在颠簸中跌倒。
台下的木偶们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关节错位,脑袋歪斜,眼中的红光乱闪。
那些缠在他们身上的线猛地被切断,骤然消失。
“……消失了,那个线。”
伏一凌发现自己能控制手臂了,立刻把手里的奶酪扔出去转身去扶女生帮她疗伤,符车看了眼这个几乎坍塌的剧院,最后目光落在严熵身上。
整个剧院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静,头顶的灯还在狂闪。
“严熵!”岑几渊终于能动了,猛地扑过去在那具沉重的身体彻底摔在地上前将他接住。
“严熵!”
怀里的身体冷得像冰,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002更是完全失去了形态,化作一小团黯淡的微光蜷缩在严熵心口。
用这种能量的代价,太大了。
岑几渊的眼泪瞬间决堤,抱着严熵的手臂不住地颤抖,严熵以这种自毁的方式为他们强行炸开一条生路,将这场戏砸了。
心脏撕裂般的疼,台下的木偶还在抽搐,岑几渊无助地看着离得最近的伏一凌。
“怎么办……怎么办……救救他……怎么办……”声音嘶哑,破碎,慌乱地不成样子。
伏一凌慌张地扑过去,泛着微光的双手抖得厉害,徒劳地按在严熵的胸口,这能量却像打在石头上渗不进去。
“不行,这不是伤……这个好像治不了……”他带着哭腔,这触碰下能感觉到严熵的生命迹象在消散。
“不可能……骗人!”岑几渊猩红的瞳孔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缩紧,摇晃着怀里的身体。
“严熵!你他妈起来!不是这个世界的神吗!起来啊!”
你做这种事之前有和我商量过吗?
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又要丢我一个人?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骗子……你又骗我。
骗子……
他哭得竭斯底里,那灵魂深处传来的碎裂的痛和他自己巨大的恐慌彻底融合,浓重的黑雾终于控制不住,轰然从他的周身爆发。
残影者,是第一时间能感知到契约人的死亡。
绝望、恐惧,以及通过契约传来的,濒死的剧痛,成了融进这黑雾里的噩梦,翻涌着、嘶吼着,吞噬一切,几乎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剧院大厅。
光线被彻底隔绝,周围的温度骤降。
说好一起死的,严熵,明明是你亲口答应我的。
意识开始滑向深渊,他将人抱紧,心中负面的念头再也控制不住。
一起变成怪物…这样,也能一直在一起吧。
伏一凌被这骇人冲天的负面能量逼地连连后退,气血倒涌,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压力想再次冲上去拽住岑几渊。
“岑几渊,冷静点!你这样下去会彻底鬼化的!会失去自我,到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啊!岑几渊!”
身后的符车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冲过来,绷紧身体死死拽住岑几渊的手臂,男孩的白发在黑雾中醒目,淡红的眼睛里面盛着泪。
“哥哥,不要……”这声音微弱,带着清晰的祈求。
下一刻他被爆发的黑雾狠狠推开,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布景上。
“岑几渊!”伏一凌的声音几乎破音。
“严熵还没死!但你要是彻底融进这个故事里变成怪物,他怎么办?!他醒了发现你变成怪物,会疯的!”
他们的呼喊声被无边的黑雾吞没,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中心的岑几渊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
视线里所有的色彩都在褪,变得黑白,只剩下怀里的冰凉和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只是死死抱着严熵,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那双流泪的眼睛中心的瞳仁逐渐失去焦距,属于人的情感逐渐被心里翻涌的绝望覆盖。
就这样吧……太累了……
“啧,我来的还是晚了点。”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穿透黑雾,突兀地在舞台一侧响起。
伏一凌闻声一愣,呆滞地扭过头看着那个修长的身影。
“施哲……你怎么来的?”
“不重要,”施哲目光掠过现场,在濒死的严熵和几乎彻底失控的岑几渊身上停顿。
“应该还不算太晚。”他抬手,身边的空气微漾,下一刻那只猞猁悄然现身,轻巧地落在地上。
于此同时,施哲的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他的指尖凝聚,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猞猁,语气平淡。
“别让他真的散了。”
“知道了,麻烦精。”阿楼甩了甩尾巴,纵身跃起,精准地一口叼住那缕白光,下一刻,四足发力,化作一道迅捷的棕影,朝着那浓稠黑雾的正中心奔去。
黑雾仿佛施本能的抗拒外力,试图阻止阿楼的靠近,但猞猁身形灵活,叼着那缕白光左冲右突。
白光所过之处,黑雾竟像是被安抚了般微微向两侧退开,形成了一条通道。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那道身影。
阿楼的目标明确,猛地跃起,精准地将口中的白光拍向岑几渊的额头。
“嗡…”
白光接触到皮肤,化作无数道细微的光丝涌向严熵心口那点几乎熄灭的光。
严熵体内原缓缓流逝的生命力被硬生生扯住,于此同时,渗进岑几渊体内的白光力量,浇灌在他几乎被负面情绪耗光的意识上。
眼里的混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露出一丝茫然的清醒,他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人,确认着对方的生命迹象。
猞猁轻盈地落地,舔了舔爪子。
“渊儿!”伏一凌几乎瞬间就扑上去,捧着岑几渊的头左右看,又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严熵的胸膛上听了许久。
“还没死……”眼泪夺眶而出,天知道他刚才有多怕岑几渊就这么变成怪物,严熵就这么死了。
施哲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几步,目光扫过暂时稳定下来的两人,又看了眼台下的木偶。”只能暂时吊住他的命,”他对岑几渊说。
“先离开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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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互相搀扶着,一头撞进了舞台侧翼的黑暗中,深红色的幕布落下,隔绝了台下的视线。
“严熵要怎么才能醒过来。”岑几渊有些着急,用手捂着严熵胸口的那抹蓝光,生怕它散了,消了。
后台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散发着绿油油的暗光,照在岑几渊惨白的脸上,那双眼睛眼看着又要流出眼泪。
“我的技能只是帮他吊着命,或者说……”
施哲目光定在严熵脸上,轻声低喃:“或者说吊住他的命的是记忆。”
“记忆?”伏一凌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这里的味道闻着很闷,全是浓重的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味,他皱了皱眉,又继续问。
“你好像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
施哲没回答,扭头看了一眼他又对着岑几渊说:“严熵现在暂时还没什么危险,但是你……”
他余光猛地扫过一处,眯了一下眼睛,所有人的目光因为他的停顿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些不是什么普通的杂物,随着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众人也看清了。
那是无数个木偶。
木偶歪斜着堆积在一起,有的掉了手,有的头被掰了360度,杂乱五张的堆积在角落里,而它们的脸庞,被绿色的微光勾勒。
岑几渊、严熵、简子羽、伏一凌、符车……甚至还有更多以前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人,死掉的,活着的。
无数个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层层叠叠,几乎堆积到能触碰到天花板的横梁。
“这……这是什么……”岑几渊的声音干涩发颤,他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木偶穿着西服,歪倒在最上面,那个玻璃眼珠直勾勾地对着他,脖子上还挂着写着“失败”字样的破烂木牌。
他死死咬住下唇,看着那些和严熵一模一样的木偶,大部分都很完整,唯有一个在自己身边的,心脏被掏了一个大洞。
这不是巧合,这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更紧地抓住了严熵的手。
“你们说,我们是唯一的‘主演’吗?”简子羽仰头看着那个自己,穿着破烂,被随意地塞在缝隙里。
缓缓转过头,视线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木偶,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这位‘神’还真是恶趣味,创造出这么多复制品,登台表演,等哪一场演砸了、或者死得不够精彩,就把失败品像丢垃圾一样堆到这里。”
她的目光仿佛要刺穿这剧院的顶棚,和那个幕后的操纵者对峙。
“还是说,正是因为无论如何也造不出第二个会痛苦会反抗的‘我们’,所以气急败坏?这次才强行把我们拖进来,想看我们如何在绝望中迎接你规划好的终焉,因为你根本就无法真正复制我们。”
这质问在空旷的后台回荡,带着挑衅,伏一凌默默地和符车一起竖了个大拇指。
勇!
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声音,冰冷、平静,清晰的从昏迷的严熵体内传出。
【观测对象编号8119G,你的推论无用。】
岑几渊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这声音根本不是严熵的语调,却和严熵一样,不免有些生气,他咬着牙刚准备骂,那声音又说。
【你们的痛苦、挣扎,死亡,在这个世界微不足道。】
【存在与否,并无本质区别,若无法满足观测需求,自有备用进行替换。】
“放屁。”
简子羽甚至没有回头看严熵一眼,目光依旧牢牢盯着上方那片虚无,声音不大,斩钉截铁。
“如果这些废品真的能够完美替代。”
抬手指向那堆木偶,指尖稳定,颤都不颤一下。
“那么现在站在这里思考、愤怒、反抗的,就不会是我们,而是它们。”
“无法被替代的,从来不是这具皮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是此刻站在这里思考,感受,正在对你发出质疑下战贴的我们,你困不住也复制不了,这才是真正恼怒的根源,不是吗?”
并非是被说服,而是漠视,那声音连反驳都懒得给,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傻逼。”
简子羽低低骂了一句,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施哲。
“所以,严熵和002现在这幅样子,能量崩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这个不敢露面的傻逼干的是吧?”
蹲在施哲肩上的猞猁甩了下尾巴,先开了口:“嗯,力量反噬,规则反噬,他本来就是bug,那个傻逼生气了。”
这声傻逼说得自然,丝毫不像在说造自己的那位神。
岑几渊紧紧握着严熵的手,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然冷静,看向施哲。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110 ? 第 110 章
施哲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肩上的猞猁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巴。
“那个‘神’,把他丢进了一个梦境,不能硬闯。”
“那怎么办?”伏一凌急道。
“只有一个办法。”施哲和阿楼对视了一眼,声音凝重。
“潜到梦里,从内部去影响他,撬动那个梦的合理性。”
“东西?”简子羽眉头紧缩,扭头和伏一凌对视了一眼。
“意识投射。”猞猁看向岑几渊。
“把你的意识投进去一小部分,但那个世界会排斥人形,因为是我帮你,可能,大概率会变成一只猫。”
“不行。”一直不说话的符车立刻开口,紧紧攥着岑几渊的手,抿着嘴。
简子羽摇了摇头:“太危险了,如果严熵认不出它,甚至是排斥他怎么办?如果他的意识回不来会怎么办?”
“我去。”岑几渊没有犹豫,沉声道。
“告诉我该怎么做。”
猞猁深深地看了他许久,然后开口:“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你无法说话,一旦失败,你可能也会……”
“我知道。”岑几渊打断他,垂下眼睫看着严熵的脸。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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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最初只有挤压,就像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狭小的容器,紧接着就是感官的颠覆,视野变得低矮,气味变得浓烈。
试图抬起“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带着浅淡虎斑纹的猫爪。
他成功了,变成了一只猫。
抬起头,陌生的房间,熟悉的背影,那个他拼死也要唤醒的人,背对着他,在那盏窗前,过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又普通的生活。
严熵……
他抬脚迈了一步,因为不适应有些摇晃,身后的尾巴伸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摆这个尾巴才对,索性就翘直了,尾端微微曲着。
“喵…”
窗前的人回眸,目光落在这只出现的突然的毛绒物体上,放下了手机,迈步走过来。
岑几渊往后瑟缩了一下,他想起简子羽说的,如果认不出,甚至排斥,会怎么样。
那只手朝着自己伸来,他唔咽了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驱赶没有等来,他睁眼,那人的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头,拇指蹭着耳朵,往里探着揉了揉。
“喵…?”
岑几渊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歪着挠头又试探性地往那掌心推了推。
“你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严熵笑着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
“喵呜。”
笨蛋严熵,问猫叫什么名字。
岑几渊眯着眼睛被挠地抬了抬脑袋,下一刻身体猛地被抱起来,突来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用爪子紧紧箍住严熵的手臂。
“别怕。”
抚在头顶的手往下顺了顺,岑几渊从人怀里探出头,满心狐疑地打量。
“喵?”
你接受突然出现的猫接受的是不是太快了?
“喵!”
难不成你在这里家里也经常出现外人?不对,外猫吗?
“喵……”
那你身边一只猫都没有,是不是都被你送走了。
“喵唔……”
我是不是也会被你送走……
“喵喵!”
就算把我送走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怀里的猫不停地喵喵叫,严熵抱着他坐在椅子上笑容难掩。
“看来你是个小话痨啊,不过我现在有点忙,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说完他把猫抱到桌子上,注意力又落回到手机屏幕里,没过多久,又放下手机开始敲键盘。
岑几渊起先真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旁边看着严熵忙,借着窗外的光心里赞叹自己的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帅。
没过多久他就有点无聊了,开始觉得这人怎么能对着电脑坐这么久动都没动过。
抬头望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这人已经活生生坐了三个小时了。
腰不痛吗?手不累吗?
岑几渊站起来甩了甩脑袋,迈动自己还没完全驯服的四肢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键盘旁。
“喵……”
他推了推键盘,发现这人太专注,一点没发觉自己,有点生气。
“喵!”
这声猫叫抬高了一点音量,却还是没得到回应。
爪子往前一迈,尾巴带着身体一躺,一屁股横在了键盘上,撒泼打滚。
严熵一顿,用手揉着猫的肚子,柔软的猫毛挤进指缝,看着他把键盘当按摩板的行为,无奈失笑。
“这么无聊?”这才注意到屏幕上的时间,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是不是饿了?”
“喵……”
我不是饿了,我是怕你渴了。
猫喵喵叫了两声,走到一杯水旁边,严熵还在揉着眉头闭目养神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爪子抬起来,张开,翻看两遍,岑几渊确定这个爪子是握不住杯子的,随后用爪子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喵。”
这爪子不好使,控制不好方向又不能按个方向盘,岑几渊推了两下发现越推越远了。
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发力。
“啪嚓!”
……
严熵睁眼,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和洇湿地毯的水,深深吸了口气。
完了,贱爪子难驯服就算了怎么变成猫了脾气也不好啊!
岑几渊仓促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整只猫都塞到了机箱后面。
严熵这不是肯定要把他赶出去了吗?会不会直接把他从窗户口扔出去啊?他家住几楼啊?
视线跟着想法挪动,猫瑟瑟发抖地望着窗外,不看不要紧,一看感觉自己已经碎了。
窗外高楼大厦。
窗也高,楼也高。
“喵…”
他沮丧地被严熵抱起来,整个猫都化成了“液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被丢出去摔断个腿什么的怎么才能再找到严熵。
眼睛紧紧闭着,胡须紧张地在发颤,预想中的高层坠落的失重感只坠了一半,爪底触感柔软,像踩着云。
“喵?”
“好好呆着,踩到碎玻璃我都没空送你去医院。”严熵说完转身走了,留着沙发上的猫懵逼。
不生气……吗?
他应该很忙才对,刚来就给人惹麻烦的岑几渊蔫蔫地趴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收拾地上的狼藉。
应该收拾完就要把他送走了,他心里想着,把头埋进抱枕里,心情属实好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的猫屁股忽然被轻轻点了点,岑几渊哭丧着猫脸抬头,嘴边突然送过来一颗虾仁。
“只有即食的,我没注意时间,忙太久了。”严熵把虾仁撕成小块,轻轻递到小猫嘴边。
“看着圆滚滚的其实都是毛,身体那么瘦,是不是经常饿肚子?”
岑几渊呆住,张嘴叼住那快虾肉“唔”了一声,下一刻眼眶里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他爱的人,本来就不会是把小动物丢出去的人。
严熵也愣住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小猫这样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掉眼泪还一边细细嚼着虾肉,看样子好像真的饿了很久。
“你以前的主人,没有喂你吃过虾吗?”
岑几渊很喜欢吃虾,可现实的虾很贵,他只吃过那么一两次,自从进了这个世界,严熵很早就发现了他爱吃虾,不管是涮火锅还是炒菜总会记得这件事。
“喵……”
岑几渊嚼着嘴里的虾肉抬头看着这张脸。
他没有不喂我吃虾,他做的虾很好吃。
“喵喵喵喵……”
这语言不互通,这煽情的话从这猫嘴里说出来都是喵喵叫,岑几渊索性闭嘴了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
严熵被这话痨式地猫叫逗得失笑:“喜欢吃的话,我等会去给你买点活虾,这种即食的就给你好吃到掉眼泪呢,小可怜。”
“喵……”猫闻声就跳到严熵膝上,用头蹭着他的衬衫。
这么粘人又好看的猫,为什么会走丢?
严熵心里想着,手一下一下揉着它柔软的肚子,望着窗外渐渐染上霞光的天色。
快天黑了,出去买虾的时候顺便问问物业有没有人家里丢猫吧。
目光又落回到怀里的猫身上,指尖摸索的动作一停。
可是它的主人连虾都不给喂,还养得这么瘦,刚才不小心把水杯打掉也是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这主人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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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熵离开前嘱咐了几句还是觉得和猫嘱咐不太合适,索性把家里所有的尖锐物品全收起来,临出门想到这猫喜欢躲机箱后面还关了电闸。
岑几渊猫猫祟祟地用爪子把住了门,目光盯在那人背影上许久,终于确定了这个形态好像不会掉酣睡值。
不然他一只猫玉体横陈在这个家,万一不小心死了不说还得把严熵一起吓死。
蹲坐在地毯上,琥珀色的猫瞳开始打量起这个家,在这么低的视野里家具都显得巨大,但更明显的感觉是空寂。
这家里弥漫着一种皂香,干净地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耳朵抖了抖,那些在绒毛边缘漂浮的尘也跟着跳动了两下。
他朝着敞开的卧室门走去,想着来都来了得看一下严熵现实中的家是什么样子。
卧室里属于严熵的气味更浓重些,床品,装修,布置都是沉闷的灰黑色,岑几渊呼噜噜地跳到床上,留在了一排爪印。
这家里怎么冷冰冰的……
岑几渊想着如果真的有机会去现实里严熵的家,一定要把这些沉闷的家具换个色,这个念头几乎在涌上来的瞬间就让他心口发酸。
自己在现实是个一事无成的人,是个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家伙,而严熵不一样。
这个家很大,大到在客厅走了段路就闻不到另一头的气息,大到在猫视角里估算不出来这个家到底有多少平。
他在现实,其实也跟个流浪猫一样,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岑几渊缩在那块,严熵气息最浓的地方,那块枕头上。
他和严熵,有机会回到现实过平淡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