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1 / 2)

第20章

“一碗阳春面, 好了。”

老板把面条拿过来,见男人连帽子都不摘,就低头狼吞虎咽地吸入着面条, 不禁嘀咕了一句:“真是个怪人。”

男人自然听到了老板的声音,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顿了一下就再次低下头, 大口吞咽着碗里的面条。

这个男人, 正是从山阴村逃回来的韦德。

他抬手摸了一下手腕上系着的青铜铃铛,目光在触及到自己似乎老了三四十岁的皮肤时, 心底的愤怒也在不断燃烧着。

都是他小瞧了那个林众, 谁能想到,只不过是一个半大的黄毛丫头,竟然能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毁于一旦!

回想起在山阴村的时候,那人告诉韦德,如果还想回到从前的样子, 就必须要得到大功德之人的命数。

韦德现在回想起来,最符合这个要求的就只有一个人——

林众。

他低下头, 快速吸入着面条, 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将人刺伤。

在第一次见到林众的时候, 他就感觉到这个小丫头命格不一般,如果能得到她的功德,说不定自己就能一举恢复到从前!

想到这里,韦德就再也按捺不住, 将碗里的面条囫囵吞下去,然后把钱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店铺。

韦德刚走出面馆,就摸出藏在怀里的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翻出通讯录里“梁妍”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后,拨了过去。

韦德现在也只能赌,从认识梁妍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一个心软的姑娘,否则也不可能会看上一无所有的他。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梁妍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虚弱。

“你好,请问是?”

“妍妍是我,韦德。”

他刻意放软语气,声音里掺了几分哽咽,“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做了太多糊涂事。”

“现在我什么都没了,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能不能再见我一面,就算你不同意,也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梁妍压抑的抽泣声。

“你之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听着对面的语气,韦德心头一喜,连忙加重语气卖惨。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

“我这些天在外面受够了苦,才明白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

电话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梁妍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我答应你,你保证以后别再骗我了。”

闻言,韦德连忙低声又哄了几句,直到商量好时间,听到梁妍答应在附近的公园见面,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韦德嘴角勾起阴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蠢货。”

他哪是真的想找梁妍?

不过是知道梁妍和林众有交集,只要抓住梁妍,不愁林众不上钩。

韦德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目光在触及到那些已经衰老褶皱的皮肤时,立即厌恶地移开视线。

没事……

只要把那个林众的灵魂吸收了,他就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说不定还能变得更年轻!

韦德这么想着,脚步越发轻快地走到公园入口,然而还没看到长椅的影子,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抬头时,林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根结实的桃木枝。

“韦德,好久不见啊。”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看清是林众,韦德又惊又怒:“你怎么会在这?!”

“梁妍答应见你,本来就是是我安排的。”林众抬脚踩住他手腕上的青铜铃铛,铃铛立即发出刺耳的脆响,只不过并没有裂开。

这些并非是普通的铃铛,如果没能解开上面的咒术,就肯定不会被损坏。

“你以为用她当诱饵,我就会来?”

林众笑眯眯地又给了他一棍子,让他彻底爬不起来。

“那可算是你猜对了,不过我不仅要来,还要让你为那些被你害了的魂魄,好好还债!”

韦德还想挣扎,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梁妍红着眼眶站在那里,身边扶着她的正是梁院长。

“韦德,你果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梁妍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地上,“我还以为你真的知道错了,原来你只是想利用我引林小姐出来。”

“你这样的人,是真的有真心吗!”

站在一旁的梁院长脸色铁青,按住激动的梁妍,冷冷看向地上的韦德。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居然还把你当成好人。”

“你害了小妍,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想打林小姐的主意,简直丧心病狂!”

韦德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忍不住冷笑几声。

“你们怎么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有钱人,每天过着令人嫉妒的生活,看不起我们这些从山里出来的普通人。”

“我又怎么可能会接触这种邪术!”韦德胸腔猛烈的颤动着,仇视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漠道:“愿赌服输,如果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只会做得更隐蔽。”

“别废话了。”

林众踢了踢他的腿,“你能维持这么久的邪术,靠的就是吸你两个妻子的功德吧?”

“现在,先把婚离了。”

韦德瞳孔一缩。

林众话音刚落,梁院长赶忙点头,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两句。

很快,有两个青年从不远处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架住还想挣扎的韦德。

他失去了功德,骤然变老,现在的力气也就跟个老头差不多,很快就被制服住了。

“早在去山阴村调查韦德时,我就让人联系商姝了。”梁院长冷眼看着韦德,沉声道,“她被吸了这么多年功德,身子早垮了,再拖下去命都保不住。”

“所以今天这婚,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一行人很快到了民政局,刚进门,林众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个面色蜡黄、身形枯槁的女人,正是商姝。

她穿着宽大的外套,却还是显得骨头硌人,看见被架着的韦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解脱的疲惫。

林众想起之前在镜子里面看到的商姝,一时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许多年前,年轻的商姝从师范院校毕业,怀着满腔热忱来到山阴村支教。

那时的她扎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眼睛明亮,笑容里盛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村里的孩子们都喜欢这个会唱歌、会讲故事的老师,而韦德当时是村里少有的读过书的青年,经常来学校帮忙。

在那个春花烂漫的时节,年轻的商姝和韦德并肩走在村间小路上,她兴奋地讲述着课堂上的趣事,而他微笑着倾听,目光温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槐花的清香。

“等我出去闯出一番事业,就回来接你!”

韦德曾握着商姝的手,信誓旦旦地说,“我们要让村里的孩子都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商姝相信了,她拿出自己微薄的积蓄支持韦德进城求学,甚至在他离开后,依然坚守在那个偏僻的山村,日复一日地教孩子们读书写字,等着他兑现诺言。

可她等来的,却是日渐稀少的联系,和越来越冷漠的回应。

直到某一天,韦德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只剩下一笔笔偶尔寄来的现金。

她不是没有想过寻找,但山村的闭塞和信息的匮乏让她无从找起。

而商姝也始终不相信,当年那个眼神清澈、说要改变家乡面貌的青年,会彻底抛弃这里的一切。

多年来,商姝一直留在山阴村,守着那所小小的学校,守着那些渴望知识的孩子们。

她拒绝了许多离开的机会,总想着万一韦德回来了,找不到她该怎么办。

夜深人静时,她还会拿出两人唯一的合照,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腼腆的青年,默默流泪。

直到梁院长的人找到她,告诉她真相——

那个她苦等了多年的人,不仅早已另娶他人,还通过邪术窃取她的功德和气运,让她这些年来体弱多病,未老先衰。

此刻,商姝怔怔地望着被架着的韦德,目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细细搜寻,似乎想找出一点记忆中那个青年的影子。

但她找不到,一丝一毫都找不到。

眼前的男人眼神浑浊,面目狰狞,只有那副金丝眼镜还依稀有些熟悉的痕迹。

“为什么?”商姝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在摩擦。

而韦德别开脸,避开了她的目光,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年少时怎会没有情深?

可是那些感情,比得上名利、金钱,比得上永葆青春吗!

是商姝和梁妍这些人愚蠢,我怎么能怪得了她?

商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平静。

“算了,我们离婚吧,韦德。”

韦德被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手指僵硬,却还是咬牙瞪着商姝。

“你就这么盼着跟我离,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过上好日子?”

“要不是这些年我往村里面寄钱,恐怕你早就饿死了吧!”

商姝忽然笑了,曾经那个看上去天真,绑着麻花辫的姑娘,此刻笑着笑着忽然掉下了眼泪。

“我现在活着都像行尸走肉,这就是你给的好日子?”

“你不是知道你做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商姝清醒的言论,让韦德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跟着消失殆尽,他任由自己被拖拽到了一旁,苍老的容貌更显死气。

签完字,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

商姝刚接过,突然踉跄了一下,感觉全身沐浴着一种暖洋洋的气息。

梁院长连忙扶住她。

“商小姐,你没事吧?”

林众上前探了探她的气息,点头道,“功德正在慢慢回来,虽然身体还虚弱,但能养回来,以后好好调理就行。”

闻言,商姝松了口气,对着林众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我。”

而韦德看着离婚证,突然瘫坐在地上。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上那股维持邪术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皮肤的褶皱越来越深,头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失去了别人的功德支撑。

他的报应,终于来了。

顾绛臣全程眉头都没有松开过,见韦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才开口。

“他是死了吗?”

少女摇头。

“没那么容易。”

韦德身上还有不少残存的功德,青铜铃铛也还没有处置,自然不会死。

几个人架着韦德往民政局外走时,他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双腿发软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靠人拖拽。

刚到门口,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原本就苍老的脸更显灰败,眼神也开始涣散。

“撑住,还没到地方。”架着他的人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梁院长扭过头谦虚地低下头,“林小姐,现在韦德已经和那位商小姐离婚了,我女儿这边……”

“梁小姐情况比较特殊。”

林众启唇,“她和韦德的婚姻并不是通过法律来维系的,换一种说法是来自于世俗的认可。”

梁院长闻言,一知半解地看着她。

“所以你得尽可能让其他人知道,韦德和梁小姐已经离婚了,这样梁小姐的功德也会随之慢慢回来。”

这回梁院长总算是懂了,苦哈哈地点头。

全都怪他,要不是当初耍了小心眼,不让梁妍和韦德领证,又怎么会有今天的麻烦?

几人把韦德带回医院附近的临时休息室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地靠在墙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林众走过去,蹲下身解开他手腕上的青铜铃铛——铃铛入手冰凉,还缠着淡淡的邪气。

她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覆在铃铛上,淡金色的光顺着铃铛纹路蔓延,里面的邪气像烟一样慢慢散掉。

铃铛最终恢复成普通青铜器的模样,被林众收进包里。

刚要起身,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林众的目光忽然扫过韦德领口,瞥见里面露出半片深色的木片。

她伸手一摸,从他衣领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不……”

原本几乎没什么反应的韦德,在看到林众拿走盒子的刹那,几乎快要从椅子上面弹起来。

不禁因为韦德反应,更因为忽然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

她本已经不在五行中,和俗世之间的牵扯也已经十分微弱,但从第一次在医院感受到那抹气息的时候,林众就感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

现在更是确定了——

自己这奇怪的感应,与盒子里的东西一定有关。

林众蹙眉,将盒子打开,一阵馥郁的檀香立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韦德却剧烈地挣扎起来。

盒子里面放着一小瓣檀木,像是一枚珠子的一部分。

就在林众捏紧檀木珠碎片的瞬间,韦德突然浑身一颤,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头发彻底变成雪白,紧接着,连呼吸都骤然停止。

韦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彻底没了动静。

韦德死了。

林众看着他的尸体,指尖的檀木珠碎片还带着余温。

他的死……

和这枚诡异的珠子碎片有关?

林众将珠子重新送还到盒子里,伸出手感应了一下韦德干瘪的尸体。

不算意外,尸身里面的灵魂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躯壳。

“吸了这么多人的功德,害了这么多条命,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了。”林众淡淡道。

顾绛臣也挪开了眼睛。

一旁的梁院长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联系相关部门处理韦德的尸体。

“造的孽太多,这都是他该受的。”

一个生命的逝去自然值得人唏嘘。

但梁院长恨得牙根都痒痒,恨不得韦德能代替自己的女儿去遭罪,这份唏嘘自然也就被冲淡了。

从临时休息室出来,林众没跟着梁院长去看梁妍,而是径直往白欢欢的特护病房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明压抑的叹气声。

推开门,只见白欢欢靠坐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些,手里却攥着一张病历单,眉头紧锁。

王明站在床边,手里也拿着份检查报告,见林众进来,连忙站起身。

“林小姐,顾少,你们可来了!”

白欢欢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林众。

“林小姐,我试着抬了好几次,腿都没反应,是不是……是不是我的腿废了?”

林众走到床边,弯腰掀开白欢欢盖着的被子,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膝盖上,一缕灵力缓缓探入。

白欢欢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但看着林众的动作,就忽然觉得一阵安心。

片刻后,林众收回手,眉头微蹙。

“不是腿废了,是生魂归位太晚,魂魄和肉身融合时出了点偏差,影响了腿部的经络运转。”

“算是魂魄归位的副作用。”

“副作用,那还能好吗?”王明急忙追问,声音都有些发紧,看上去比白欢欢还着急。

“能好,但得慢慢调。”

林众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指尖蘸了点灵力,在符纸上快速画了道符文。

“这符纸你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你八字属阴,又经历了魂魄离体,说不定会引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把符纸递给白欢欢,又叮嘱道:“这段时间别着急下床,也别胡思乱想,魂魄刚稳定,情绪波动太大对恢复不好。”

“等你状态再好点,我再给你施针。”

白欢欢接过符纸,紧紧攥在手里,眼眶一红。

“谢谢林小姐,我还以为再也站不起来了,不过能够捡回这条命已经很不容易了,您别觉得为难。”

白欢欢不愧是能够大火的明星,红着眼眶泪眼盈盈的样子,让人不禁觉得我见犹怜。

林众摇头,又恢复到了之前天然呆的样子,头发跟着动作晃。

“不为难,就是需要找些东西。”

“我说能治就一定能,你别担心。”

她语气虽然寻常,但就是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王明在一旁安慰着,脸上的愁云也散了些。

“是啊,别担心,有林小姐在,肯定能好的!”

顾绛臣顾绛臣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白欢欢手里的病历单,又看向林众认真画符的侧脸,补充道:

“后续需要什么药材或者辅助的东西,直接跟我说,我让人尽快准备好,别耽误了调理的时间。”

差点忘了,这人还是个医院顾问呢。

林众点头,笑吟吟道:“那就麻烦顾顾问咯。”

被林众这么盯着,顾绛臣轻咳了一口气,顿了顿,又对着王明道:

“医院这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多留意白小姐的情况,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王明连忙点头。

“麻烦你们了!”

白欢欢面容憔悴,但眼底的焦虑也淡了不少——

“医院这边会给出说明,之前你只是短时间休克,现在需要静养,你公司那边没问题吧?”

听到顾绛臣的话,白欢欢迟疑了一下。

“应该……没问题。”

出了病房,顾绛臣看向林众,见她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檀木珠碎片的盒子,问道:

“那个珠子碎片,你看出什么了吗?”

林众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盒子边缘,压下心中的不安躁动。

“暂时还没。”

看出林众不欲多说,顾绛臣只好岔开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