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血夜(1 / 2)

第20章 血夜

101室,赵蓉蓉和丁紫薇站在房门后面,听到了武晓峰惨死的全过程。

两人并不知道武晓峰的视角究竟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一直神神叨叨围着屋子转圈,叫她俩的名字,苦苦求饶,最后似乎精神有点失常,开始大嚷大叫。

她们本来是想要拉住他的,谁知越追他越害怕,头也不回就跑出门去了。

再后来,走廊里就响起了武晓峰和小女孩菲菲的对话声,对话内容听得两人毛骨悚然,直至最后响起了刀锋剜割血肉的声音,以及菲菲的自言自语。

她们知道,隔着一扇门,武晓峰就死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大约是今晚的第一个牺牲品。

丁紫薇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表情慌张又不忍,她轻声询问:“蓉姐,我们要不要出去……”

“出去,出去干什么?”赵蓉蓉冷眼看她,“出去给武晓峰收尸吗?”

“……”

“你没听见菲菲说x了,这会跳的肉不好吃,要找更好吃的?她万一还等在那,你出去了就变成她的第二份夜宵。”

丁紫薇自然是惜命的,也清楚自己的提议完全不合理,她冷静下来,低着头不说话了。

但沉默许久,她又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略微带着点哭腔问赵蓉蓉。

“蓉姐,我俩今晚也会死吗?”

赵蓉蓉淡定摆手:“我从来不想这么不吉利的事儿,客观来讲,今晚他已经被鬼怪选中并死亡了,咱俩只要静悄悄的不胡作非为,安全概率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

丁紫薇这才勉强松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床上去?”

“行。”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睡觉当然是没什么心情了,索性复盘了一下刚才的情景。

“蓉姐,你说武晓峰到底为什么会那样,他看到了什么?”

“总之看到的不是现实场景,否则他不会那么害怕咱俩。”赵蓉蓉枕着胳膊闭目养神,语调懒洋洋的,“我猜是针对他而发生的幻觉,他在幻境里迷失了,恐惧之下离开房间,反而中了鬼怪的陷阱。”

丁紫薇瞬间警醒:“对哦,我记得我上一局也有个玩家,白天触犯了规则,晚上就被鬼找上了,然后他也不知被什么操控,用餐叉割开了自己的喉管。”

乍一回忆起这件事,她仿佛再度目睹了那血腥的一幕,禁不住浑身寒毛直竖。

要亲手割开自己的喉管,对方死前有多绝望,她想都不敢想。

赵蓉蓉点头:“对,那确实属于游戏惩罚机制的一种,我猜今晚武晓峰的死,也是因为这个。”

“难道白天他触犯了什么规则吗?可咱们仨一直在一起啊。”

“不,虽然我们在一起,但中途也各自干了不同的事,所以才要复盘,避免之后再踩到雷区。”

丁紫薇仔细回忆,她想到了一些问题:“跟那个粉红色的凳子有关系吗?我记得当时武晓峰差点坐上去,但那原本是菲菲最喜欢的凳子。”

“可他并没有坐,被我拉开了,理论上依旧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那……难道是菜品的问题?但我们谁都没有喝那盆骨头汤啊!”

“也许那盆骨头汤是迷惑选项。”

丁紫薇闻言变了脸色:“除了骨头汤,我可是每道菜都尝了,那我是不是也死定了?”

“你先别慌,我不是说吃了菜就会死,我是觉得奇怪。”

“哪里怪?”

“你也看到了,咱仨吃得很少,菲菲饭量大,但她基本上没怎么动过那条红烧鱼;反而是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的王奶奶,很快就把那条鱼夹得一点肉都不剩了。”

丁紫薇后知后觉:“……对啊!我临走时往桌上看了一眼,还挺惊讶那条鱼吃得也太干净了,完完整整一根鱼刺,我都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吃完的——她怎么那么喜欢鱼啊?”

“这种事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暂且不提,因为今晚杀人的是菲菲,这说明武晓峰白天大概率是惹到了菲菲。”

丁紫薇试探性地问:“不是因为粉色凳子,还能是因为什么?”

“我个人认为是碗。”

“碗?”

“你忘了?今天从橱柜里给大家拿碗的是武晓峰。”

这话一说,丁紫薇瞬间醍醐灌顶,紧接着是一阵袭遍全身的寒意。

没错,今天王奶奶让他们从柜子里拿碗盛饭,是武晓峰去具体执行的。

武晓峰给大家分的都是正常小碗,但小碗根本无法满足菲菲的饭量,于是就引发了后续菲菲的哭闹。

很显然,在菲菲看来,害自己没吃饱的始作俑者,就是武晓峰。

“我不明白,在没有提前得知菲菲饭量大的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惹怒她?”

“这很难说,最稳妥的方式是你不去碰碗,等着别人先行动;又或者你把所有的大碗小碗都拿出来让对方选;又或者直接跟菲菲沟通——当然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能规避掉一部分风险。”

游戏的每一环都存在风险,须得步步谨慎,趟过去了是运气,趟不过去是命运。

丁紫薇越想越胆战心惊,她下意识挽住了赵蓉蓉的手臂,把头靠过去。

“所以,明天我们还是要去家里找那对祖孙吗?”

“对啊,不然呢?”

“我是怕万一又惹她们生气……”

赵蓉蓉无语叹了口气:“脑子灵活一点,我们可以想想办法,比如送一些礼物哄她们高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在哪都适用。”

“什么礼物能送到她们心坎上?”丁紫薇积极思考,“要不……给王奶奶送条鱼,给菲菲送点肉?”

“不仅是肉,还得是会跳的肉。”赵蓉蓉补充道,“比如,鸡心鸭心和猪心。”

******

3号楼303,今夜周莱迪怀揣心事,因对未知的恐惧而难以入睡。

她白天从四碗一模一样的红糖鸡蛋水里,挑出了唯一有问题的那一碗,她也清楚自己被鬼怪选中了,接下来可能会遭遇很不好的事情。

她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弟弟,只告诉了陈霜降,她觉得陈霜降是个可靠的队友,同为女人,对方又处处维护自己,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但她也不敢对此抱有太多期望,尽管陈霜降承诺了会帮助她,可真正面对鬼怪的时候,玩家力量微弱,又能做些什么呢?

“有时顾虑太多只会自寻烦恼,倒不如好好睡一觉。”陈霜降躺在床上,语焉不详地劝她,“就算你害怕,战战兢兢地等着,该发生的也一样会发生——相比之下,死在睡梦里反而能更舒服一点。”

周耀闻言抱怨:“能不能别说什么死来死去的?多不吉利!不过姐,你也确实不能睡太沉,我困了我得睡会儿,有什么情况你及时提醒我。”

“……”

周莱迪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依旧把她当作工具人在使用,并认为理所当然。

他可是她的亲弟弟,血浓于水,一家人真的应该这样吗?

但她终究是没跟他再过多争执,只情绪低落地应了一声“好”。

几分钟后,旁边周耀就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再过没多久,另一边的陈霜降也睡熟了,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缓。

人通常是很容易被环境影响的,更何况周莱迪始终神经紧绷,甚至在现实里也经常失眠,睡不好一个安稳觉,精神早就疲惫不堪。

她夹在两人中间,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后来竟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和周莱迪正相反,周耀平时生活顺利,连游戏里都有姐姐打点好一切,所以睡眠质量从来都很高。

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了,总感觉背后阴风阵阵的,冷得要命。

他睁开眼睛,还以为是姐姐抢了自己的被子,不耐烦往旁边看去,正要发火,却意外发现床上空荡荡的,周莱迪和陈霜降全都没影了。

“艹,人呢?”

他迅速穿鞋下床,把屋里屋外找了一遍,均未看见两人,于是猜测她俩可能是出门去了。

开玩笑吧,这深更半夜的,不是说外面不安全吗?

他暗骂周莱迪擅自行动,竟然不提前告知自己,但又转念一想,如果是出去找线索,应该比留在房间风险更大,周莱迪应该是不想让他犯险,这才找了陈霜降一起。

那他是不是可以回去睡觉了?

想到这里,周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欲转身,忽觉后颈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敲打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他猛地回头,可身后空空如也,整座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笃。

后颈再次被敲打了一下,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他有所感觉。

而后是一下,又一下,很明显对方是在跟随着他移动的脚步而敲打。

周耀浑身寒毛直竖,他现在确定了周围有不干净的东西,但自己偏偏什么都看不到,这才是最可怕的。

周莱迪不在身边,他难得聪明一回,停滞了许久的大脑终于转动起来。

客厅太暗,屋里的电灯开关似乎坏掉了,怎么都打不开,他只能试着走向窗户,将窗帘朝两侧拨开,使月光尽量多地照进来。

他环视四周,直至目光停留在墙壁上,刹那间双眼圆睁,喉咙像被扼住,发出恐惧的喀喀声。

墙上映出了他的影子,但除了他自己,还有另一个女人。

一个被绳子吊在天花板上,长发飘飘的女人。

女人始终跟在他的身后,无风自荡,每当移动时,脚尖就会踢到他的脖子。

这就是刚才他感觉后颈被敲打的原因。

周x耀惊慌失措,一时没站稳后仰摔倒,中途几度想要爬起身,都因双腿无力而宣告失败。

他连叫也叫不出来,只发出狼狈而急促的喘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

但无论他怎么爬,女鬼的影子一直吊在他的头顶,无法甩脱。

该死的,这东西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从未拥有像此刻一样临近死亡的紧迫感,因为以前遇到危险,姐姐都会毫不犹豫挡在他前面的,但现在姐姐不在,而他根本不具备独自思考和处理的能力。

他唯一的理智,在即将碰到大门时被唤醒,想到了深更半夜不能随意出屋的提醒——出去了,只怕会死得更快。

他不得已后退一段,趴在了厕所门前,硬着头皮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反倒让他发现了点细节。

墙上女鬼的影子,似乎距离他稍远了一些,就像……

就像并不想触碰到厕所那扇门似的。

难道这女鬼不能进入厕所?

这样的猜想顿时让周耀精神一振,他试探着将厕所门推开一道缝,探进去半个身子,见女鬼的影子非但没跟上来,反而往客厅那边又移了几寸。

它果然不敢进厕所!

周耀立刻手脚并用爬进厕所,并迅速将门反锁,将女鬼的影子隔绝在了外面。

他靠着厕所门,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真奇怪,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他首先想到的也不是周莱迪不在屋里,万一待会儿从外面回来撞见女鬼,会不会有危险。

恰恰相反,他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周莱迪回来,就能吸引到女鬼的注意力,那样自己就绝对安全了。

游戏里总要有人牺牲的,只要那个人不是自己就好。

姐姐之所以是姐姐,本来不就应该保护他,为他付出吗?

对不起了姐,但你要是运气好,同行那位陈小姐也许能替你去死,通常鬼怪在前几夜不会赶尽杀绝的,那咱俩就都能活。

周耀双手合十拜了拜,他一狠心,决定等外面彻底安全了自己再出去。

主意打定,他坐在马桶盖上,开始打起盹来。

……

咕嘟。

咕嘟。

好像有类似开水冒泡的声音在响。

周耀疑惑转头往旁边看去,发现声音是从浴缸里传出来的,明明刚才进来时,浴缸还是干燥的,这会儿居然蓄了半缸水,还在自动沸腾。

最重要的是,浴缸连水龙头都没打开,这水究竟是从哪里反上来的?

水位越涨越高,分明蓄的是清水,可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底。

他已经预感到不妙了,然而视线却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扯住,只站在浴缸旁不住地往里看,移也移不开。

那是……

他看到了,从沸腾的清水里,缓慢现出的一只苍白肿胀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只断手。

然后是一只断脚,又一只断脚。

很明显,这是某个人的四肢,死后被分尸了,只有手与脚被扔在了这里。

没关系,这里是炼狱游戏,本来就什么都可能发生,是游戏背景的提示也说不定。

周耀额上冷汗密布,他疯狂安慰着自己,但事实却是他被牢牢控制在了浴缸边缘,无法后退逃离半步。

……直到他亲眼看见那只断手动了动。

断手从浴缸中直立起来,肿胀的五指弯曲成爪状,对准他的脸。

与此同时,水里形成一道漩涡,将他吸向浴缸中央。

周耀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直接一头栽进浴缸,浴缸像个无底洞,他拼了命也爬不出来。

“救命!救命!!!”

他嘶声大吼,只觉水中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自己,带着要将他大卸八块的恨意。

他逐渐听到了自己关节断开的响动,以及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剧痛迟钝传来,鲜血已经大股大股涌出残破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

……

半分钟后,厕所里的惨叫声停止了,整座房间又重归寂静。

陈霜降和周莱迪正蹲在沙发后面,周莱迪泪流满面,不停捶着自己的胸口,而陈霜降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哭出声来。

“你就算进去也救不了他,只能陪他一起死。”陈霜降低声警告,“你觉得这值得吗?”

周莱迪绝望哽咽着:“可我们刚才明明有机会救他的……”

“你弟弟刚才已经出现了幻觉,他根本看不到我们就在这,反而看到了可怕的东西,这说明他就是今晚鬼怪选中的目标,谁也救不了——更何况,他原本是代替你去死的,他不死,你能活吗?”

“……什么叫代替我去死?”

“你不是求我想办法吗?这就是我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陈霜降平静道,“今天趁着帮焦玉收拾碗的机会,我把你喝红糖水的勺子带回来了,刚才睡觉时,塞进了你弟弟的外套口袋。”

那勺子很薄,塞进口袋里并不容易被察觉,而这恰恰是给鬼怪提供了一个极佳的目标锁定物。

这招叫作风险转移,在游戏里很常见,经验丰富的玩家都知道,就算触犯了游戏里的禁忌也不要慌,只要有玩家比你更值得被鬼怪关注,那么你的优先级靠后,就能暂时活下来。

既然周莱迪喝的那碗红糖水有问题,那就把勺子给周耀,暴露目标更明显,那么周耀的优先级就会提高。

陈霜降三言两语解释完,她站起身来走向厕所,发现厕所被反锁,于是飞起一脚,直接踹开了那扇门。

……满满一浴缸的浓稠血水,像是把谁搅碎了扔进去,流得地面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周耀的尸体已经找不到了,只有那件湿淋淋的外套搭在浴缸边缘,验证着他刚刚进过这里。

周莱迪跟在后面,见此情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

她痛哭失声:“这和我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我还算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