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加剧
由肖予青带领的小队,像是本局的死亡见证者，两个小时前他们刚刚在鬼屋看见张楠楠的尸体，这会儿又在5D儿童影院看见了赵加卫的尸体。
本来他们确认了这里的奖励任务已经被做完就打算离开的,谁知放映厅内血腥味太浓，硬是截住了他们的脚步。
肖予青沿着厅内台阶向上走,一直走到最后一排，她举起之前在纪念品商店找来的手电筒,弯腰照向座位底下。
“……”她头也不回制止了另外几人,“很恶心,不想看的也没必要看。”
“无所谓,看就看了。”
伊湄和于倩都不太在乎，依旧凑上前去，燕钦和燕西野对视一眼，两人也没有选择回避。
不得不承认，赵加卫确实比他们想象中，死得更惨一点。
他的身材本就偏胖,整个人都被卡在座位下,也就是说在遭到红衣鬼影攻击时，甚至都没有一丝挣扎的空间。
他就这么脸朝下趴着，在被镰刀从上至下刺穿之后,又被横着剁成了烂乎乎的肉酱。
于倩盯着这滩尸体愣了很久,那一刻她回想起了程锋死时的样子，尽管回忆这件事令她感到无比痛苦，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理智思考的能力。
“肖小姐。”她低声道，“我觉得不太对劲。”
肖予青知道她经验丰富，所以对她的想法比较重视，登时转过头来：“嗯,你说。”
“按照局中惯例，同一鬼怪的杀人手法总有规律可循，但这次不太一样——目前死的三个人，完全是三副样子。”
肖予青没见过程锋的死状，她略一迟疑：“请问程先生是……”
“他死得很干脆，是直接被镰刀剜出了心脏。”于倩声音微颤，“但我认为这至少是符合处决常态的，不像另外两位。”
至于张楠楠和赵加卫，两人的死法，完全就是虐.杀的程度了。
肖予青陷入沉思：“这也有可能，因为本来就有两名追击者。”
“两名吗？你确定？”
“确定，因为第一次捉迷藏开始时，我听到了两阵不同方向的铃铛声，它们是分头追踪的。”
问题在于，两名红衣鬼影的处决方式，怎么会相差这么多？
燕钦旁听两人谈话，始终告诫自己要集中注意力，但心脏却一阵紧似一阵跳得厉害，让他呼吸困难，不断翻腾起呕吐的冲动。
按理来讲，他早就对尸体司空见惯了，就算赵加卫死得再恶心，他也不该这样反常。
他强忍了一会儿，担心被肖予青察觉，默默走出了放映厅，燕西野也跟他一起出去了。
伊湄朝两人的方向望去一眼，表情不免也有些忧虑，恰好这时肖予青结束了和于倩的谈话，趁于倩还在观察尸体，她拉住肖予青的衣袖，无声朝门口一指。
“我知道。”肖予青平静回答，“老乔告诉过我，之前两局他就出现过精神恍惚，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
再往前推，一起进入空间门的那局，他甚至被幻象影响，差点从背后射杀她。
他从小就被签了死契，本来就是作为盛存黑气的容器而活了这么多年，燕远养着他，只是为了等待机会，利用他掌控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现在炼狱系统与现实的融合速度加快，生死契的效力也同样加快，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伊湄低声叹息：“如果他彻底失控，我们要怎么办？”
肖予青沉默半晌，轻轻摇头。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她说，“其实只有唯一一个办法，但无论是你还是会长，都没办法接受那种结果，不是吗？”
“……”
伊湄没再开口，亦或是，她的确也无话可说。
两人对视许久，终是同时转开了视线。
同一时刻，5D影院外，燕钦坐在台阶上，正烦躁撑着额头，急促地调整呼吸。
燕西野陪在他旁边，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就像少时很多次那样，温柔拍着他的后背。
“哥，我近几个月一直做噩梦，梦见所有人都死在一片火海里。”燕钦低声自语，“你说我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是不是也会和那些鬼怪一样，成为炼狱系统的一部分？”
“……不，你不会死。”
“对，我不能死。”燕钦自嘲地笑了笑，“我一死，契约生效，父亲就会得到力量，到时候就没人能拦得住他了，所以我得活着，不能让大家的努力白费——噢，其实我也不能再叫他父亲了，我……其实我连自己原本姓什么也不知道……我……”
他双手颤抖，情绪渐趋崩溃，开始语无伦次地重复那几句话。
燕西野心脏疼得厉害，他紧紧抱着燕钦，不断安慰。
“没关系小钦，会有办法的，哥哥一定能想到办法。”
前路究竟还有多长呢？可能直到生命结束的那天也看不到尽头。
但是总要努力抓住些什么吧？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了弟弟看不到的地方。
******
激流勇进这项老式游乐项目，并没有设置任何的奖励任务，但却一直在持续运转。
轨道上只有一座游船，内部可容纳六人，差不多每十分钟绕一圈回到起点。
王明磊站在入口处，见游船已经开过来，他思考片刻，打开了面前的安全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等一下！”金发女孩李佳瑶匆匆跑来，她站在安全门前长舒一口气，笑着看向他，“王先生对吧？幸好赶上了，没想到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样，我就觉得这激流勇进不对劲，它没有奖励任务，没准有点别的说法。”
王明磊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真是太巧了，正好船来了，我们一起上去看看。”
“好！”
于是两人登船，游船沿着轨道，朝着上方的山洞攀爬而去。
李佳瑶这姑娘是个自来熟，她非常自然地和王明磊讨论起来：“王先生任务做了几个？找到什么了吗？”
“木偶。”王明磊卷起自己花衬衫的袖子，很淡定又补充了一句，“找到了好几只，你呢？”
“我也有！”李佳瑶喜气洋洋把自己的一只木偶拿给他看，又不禁抱怨，“这游乐场太大了，音乐隔一会儿响一次，我忙着躲藏，又找不到其他玩家，连续两个奖励任务都失败了，就只成功了这一只。”
王明磊反问：“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
“有三次尝试机会，如果都失败，那项设施就锁了，任务也不会重置了。”
……那是好事啊。
王明磊心底冷笑x一声，表面依然正常回答：“没关系，那也不能怪你。”
“可要是设施锁了，里面的奖励道具就拿不到了，万一这些木偶得集成一整套才能拿到钥匙，现在少了两只，不就没法满足通关条件了？”
他说：“炼狱游戏里很少有死局，肯定还有别的方式能获取道具。”
“也对。”李佳瑶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式。”
“或许，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这时游船小幅度颠簸了一下，在轨道最顶端，也就是山洞内部减速，非常平稳地前行。
山洞石壁上零星亮着几盏灯，大致能照亮附近环境，除了一些用于装饰的假草假花和雕像，两人还看见了一架石梯，似乎能通往更深处。
李佳瑶惊道：“这梯子的后面也亮着灯啊？是不是可以进去？然后等船下一圈绕回来，我们再上船不就行了？”
“嗯，没问题。”
王明磊二话不说起身下了船，在踩稳边缘的同时，他甚至还游刃有余地伸出手去，扶了李佳瑶一把。
……
两人扶着潮湿生苔的石壁，慢慢沿着石梯往深处走，越往里面走，灯光渐亮，温度却越来越低。
这条路好像比想象中更长一点。
李佳瑶小声嘟囔：“王先生，你还在后面吧？我有点害怕。”
她等了两秒，没听见回答，忍不住回头望去。
“……王先生？”
身后空空如也，王明磊早已不知去向。
与此同时，熟悉的音乐声忽然响彻了整座山洞。
新的一轮捉迷藏又开始了。
******
田宇航现在对广播里的音乐产生了ptsd，听到那一百秒的倒计时，更是恐惧到四肢麻木发抖，呼吸困难。
那段长达半分钟的虐.杀动静，以及赵加卫濒死的哀嚎声，他听了全程。
并且为了取回保存在赵加卫那里的木偶道具，他不得不去亲手掏了对方的尸体。
黏腻的碎肉与污血的触感，他每回想一次，就要呕吐一次。
他双腿瘫软，几乎是爬出了放映厅。
张楠楠被砍成了两半，赵加卫被剁成了肉酱，如今他彻底变成孤家寡人，连个队友都没有了。
游戏时间已经过半，新一轮捉迷藏再度开始。
这次田宇航依旧选择了园区内的垃圾桶，他确信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为达到绝对安全，他甚至不怕脏臭，选择了一个垃圾最满的桶，严严实实把自己埋进去，只露出半拉脑袋。
垃圾桶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臂，他被那股腐烂的味道熏得几欲呕吐，仍然强行忍耐。
没关系，什么都不是问题，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活下来，不要变成张楠楠和赵加卫那样，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倒计时结束。
铃铛声又从园区中响起，并且这一次格外清晰，似乎就在附近。
田宇航依旧像之前那样，捂着耳朵蜷缩着身体，如同一只鹌鹑。
他动也不敢动，只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对方能尽快离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浸满冷汗的掌心，仔细辨认外面的动静。
音乐声仍未停止，但那股追魂索命似的铃铛声已经消失了。
这大概意味着红衣鬼影走远了。
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几分，他扒拉开身上发臭的果皮，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
真不容易啊，又活过一轮。
……当啷。
仿佛是什么金属物件落在垃圾桶盖上，并持续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犹如某种试探。
“呃！”
田宇航如遭电击，猛地瑟缩，藏身空间本就狭窄，这样的幅度顿时让垃圾桶摇晃了一下。
只摇晃这一下就够了。
下一秒，镰刀的刀尖掀起垃圾桶盖，在雾气蒙蒙的昏暗光线里，田宇航看到了一抹被风吹起的红色衣角。
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那一刻他呼吸骤停，险些当场昏厥。
可惜却连昏厥的机会也没有，他就被刀尖挑住衣领，整个人拎起来扔在了地上。
“田老师。”清澈的女声在头顶上方响起，对方笑了笑，悠然自得地开口，“我可以让你先逃十秒钟。”
第112章 十二位
“田老师,我可以让你先逃十秒钟。”
当熟悉女声响起的刹那间，风吹起红色斗篷的一角，田宇航看到了兜帽下的那张脸。
是苏雨的脸。
他像被什么猛地扼住了喉咙,瞪大眼睛摇头:“不……你……你为什么会！”
怎么可能？虽然他跟她不熟，之前却也隐约有印象,剧组里确实有这么个群演，她不应该是游戏里的鬼怪啊！！！
苏雨笑了笑,她的脚下像是被黑云托举着,所以整个人显得非常高大,此刻更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说:“游戏一开局我就被选中了,成为红衣鬼影的助手，杀掉全部玩家，就能独赢。”
“……”
“这么好的机制，我当然要先优待你们三位。”
田宇航又一次紧张到干呕，他趴在地面，恐惧得四肢无力,呼吸困难。
他弱弱反驳:“就算要杀所有人,你……你也该先杀别人，我们都是你的队友……”
“谁是我的队友？”苏雨好奇，“你们一开局就甩掉我集体行动了,甚至都没有停下来等一等的意思,这也叫队友吗？”
“……”
“而且，我做梦都在盼着这一天，谁知道会以这种方式实现愿望呢？”苏雨微笑，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对我而言，杀不杀其他玩家没关系,我淘不淘汰也没关系，重要的是你们三个必须死。”
田宇航听出了她话里毫不掩饰的恨意，但他已经无力思考了，只是机械重复着。
“我们三个必须死……我们三个，为什么必须死……”
“因为我的姐姐？”
“你姐姐是……”
“她叫苏荷，笔名苏幕遮。”
如同当空一声霹雳，将田宇航震得体无完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苏幕遮是一位写恐怖剧本很厉害的女编剧，也是他的前女友。
只是两人一年前分手了，因为他出轨了同剧的女主角张楠楠，再后来，本就有抑郁症的苏幕遮选择了跳楼自杀。
他确实听说她有个妹妹，却没见过妹妹的长相，今天在这里终于见到了。
“你……你……”
“回忆起来了？”苏雨冷冷反问，“靠着我姐写的剧本有了点名气，就去攀资源咖的高枝，狗男女煽动剧组人员一起霸凌我姐，还想把她送上赵加卫的床——这都是你们干的丧天良的事。”
田宇航颤声哀求:“不不，你听我解释，我是爱你姐的，当初也是没办法，楠楠喜欢我，赵导看上了你姐，如果拒绝他们，我俩的事业就都完蛋了，我只能……”
“你只能怀着愧疚的心情害死她，然后继续混得风生水起，是吗？”
“……”
苏雨摇头:“我懒得讲太多道理，我认为一报就该还一报，你们通通都得下地狱。”
背弃感情的渣滓，霸凌成性的恶女，搞潜规则的猥琐导演，他们有钱有权，对一个善良弱者做这样事情的时候，以为自己根本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但他们错了，她辞去工作潜伏在剧组里，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她会让他们得到惩罚。
田宇航意识到苏雨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求生欲让他支撑起最后一点力气，他突然起身，发疯似地朝远处逃去。
……
二十秒钟后。
遵照承诺等了十秒的苏雨，依旧轻轻松松就追上了他。
镰刀刀尖穿过田宇航的后脑，又从他的脸前探出。
鲜血迸溅，两只眼珠瞬间爆掉，他被强大的冲力掼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僵直不动了。
好几只木偶道具从他衣服里同时掉落，骨碌碌滚到了苏雨脚边。
******
李佳瑶独自走完了激流勇进的那架石梯，在石梯的尽头，她看到了一处更窄的山洞。
洞里亮着灯，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十二座牌位，每座牌位前面都留有一个圆柱形的小型机关。
石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报纸，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
报纸的内容，是关于数年前某幼儿园大班孩子们来游乐场玩，遭遇一名红衣精神病疯狂砍杀，导致十二名孩子当场死亡的新闻。
她阅读完毕，观察面前的牌位许久，然后把口袋里的一只木偶拿出来，严丝合缝，刚好能嵌进机关里。
的确，这里就是钥匙获取地点，条件是集齐十二只木偶。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离开，重新登上了来时那架石梯。
音乐声还在响，本轮的捉迷藏时段尚未结束，但这半天也没听到铃铛声，应该是红衣鬼影并没有来到附近x。
她紧贴石壁，缓步前行，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说时迟那时快，李佳瑶瞬间抽出手，掌心竟已多了一瓶纪念品商店的彩色喷雾。
她果断按动喷头，绿色浓郁的喷雾洋洋洒洒朝身后喷去，在山洞昏暗的光影里，勾勒出了一道模糊人影轮廓。
双方近在咫尺，距离对方能偷袭到她的位置，只差一步。
“王先生，我还以为你走了。”
李佳瑶笑了笑，她轻巧侧身闪过对方的拳头，紧接着一记潇洒过肩擒拿，锁住对方手臂，将其重重按倒在地。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甚至都没给王明磊反应的机会。
“隐身是一项锦上添花的能力，但如果只会隐身，就显得非常愚蠢。”她的语气悠然自得，“其实组织并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还不如给我做养分呢。”
王明磊被迫恢复身形，他满脸满身都沾了绿色颜料，愤怒又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
“你也是信徒？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
“你凭什么有资格见我？”李佳瑶挑眉反问，“我一直跟在首领身边，哪有机会认识你这种小蟑螂？”
王明磊心里非常不服，但他清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放软语气恳求:“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李小姐，我以为你是普通玩家，刚才多有得罪，你……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当然不行啊。”李佳瑶微微一笑，“都说过了，像你这样的废物，只配给我做养分。”
“……什么？”
王明磊顿感不妙，他本能想要挣扎，却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力量简直天差地别。
咔嚓。
李佳瑶一只手稳稳按着他，另一只手转眼已拧断了他的脖子，真的就像捏死一只蟑螂那样。
她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将手指点在他的眉心，片刻，只见黑气丝丝缕缕从王明磊的尸体中被抽离出来，没入了她的指尖。
尸体迅速萎缩下去，直至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骷髅架子。
她很随意地一脚把他踹进了水流里。
******
过山车的奖励任务，是伊湄和燕西野一起完成的，这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
期间于倩在附近搜索了一下，谁知竟在转弯的一处角落里，无意发现了田宇航的尸体。
她迅速折返回原地，跟肖予青说了这件事。
“田宇航死了，被镰刀削掉了半边脑袋，胳膊和腿也被砍断了。”
回想起之前的张楠楠和赵加卫，虽然说三个人三种死相，却又很容易联系在一起——都属于泄愤似的杀人手法。
肖予青沉吟半晌，似有所悟:“你说……他们剧组那位姓苏的小姑娘去哪了呢？”
于倩反应了一下这句话，她正欲开口，旁边的燕钦却更快一步明白了肖予青的意思。
“青青，你怀疑是苏雨杀了队友？”他想了想，觉得这说法不太准确，于是又补充一句，“苏雨其实是另一名红衣鬼影？”
“她应该不是初始npc，因为她说自己是剧组群演时，我看田宇航明显对她有印象。”肖予青说，“也许是被规则随机选中的。”
于倩皱眉:“被选中了优先向队友下手，这倒是怪事。”
“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明显和那仨人不是一路的，有旧怨也说不定。”
可能在现实中受太多约束做不到的事情，在游戏里阴差阳错，反而实现了。
这时伊湄和燕西野回来了，两人的动态视觉和记忆力都很优秀，只用了一次机会，就成功在高速行驶的过山车上，完整记住了轨道上那些零散复杂的拼音字母。
“这是拼音的顺序，应该是能连成一句话。”
伊湄把密码纸条和一只木偶，同时递给肖予青。
肖予青展开了纸条，仔细阅读:
nayitiandemigleyuan，fengledehongyiguairen，zaishandonglishasiledishiergehaizi.
燕钦站在她身边，聚精会神，试图先把相对简单直观的词语拼凑起来。
“迷藏乐园……红衣……杀死了……孩子？”
肖予青点头:“那一天的迷藏乐园，疯了的红衣怪人，在山洞里杀死了第十二个孩子。”
伊湄闻言了然:“也就是说，一共应该找到十二个木偶对吧？‘在山洞里’，这是不是地点提示？”
燕西野转身朝更远处望去，他给出了合理猜测。
“这里跟山洞有关的游乐设施，就只有激流勇进。”
“走，我们现在就去。”
第113章 噬灵金刚
肖予青一行人乘坐游船,进入了激流勇进的山洞内部。
自然，他们也发现了那座石梯，以及藏于石梯背后的十二座牌位。
伊湄认真阅读那张报纸上的新闻,若有所思。
“当年这些孩子，是在捉迷藏的过程中一个接一个被杀掉的,因为遵守游戏规则，他们甚至没有逃跑。”
燕西野叹了口气:“所以,最后也是这些孩子要指引我们逃出游乐场,是吗？”
“理论上是的,集齐他们的木偶,我们就能找到钥匙。”
燕钦数了数牌位前的木偶，精神一振:“已经有人提前摆上了八个，咱们这里正好有四个，这样就齐了。”
于是肖予青和于倩近前，将各自保存的木偶放置上去，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所有木偶齐刷刷转身面对牌位。
同一时刻,山洞内的光线开始闪烁，在一阵悠扬音乐声响起后，广播里传来了机械通知女声: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迷藏游乐场今日营业时间即将结束,请携带好随身物品，通过糖果迷宫有序离场，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糖果迷宫？”于倩明白了，“看来我们得去迷宫里找钥匙。”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最终任务地点。
这时游船沿着轨道又行驶回来，五人争分夺秒上船,准备折返地面。
当船在轨道最高点即将下落的时候，肖予青似乎有所察觉，皱眉回头。
那一刻，她借微弱灯光，隐约看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判断，船身已经随惯性疾速下落，转瞬溅起冲天的水浪。
……五人湿淋淋爬上了岸，伊湄见肖予青神色不太对，低声询问。
“在想什么？”
肖予青仰头望向头顶山洞，眼神冷得出奇:“我刚才看见洞内水面漂着东西。”
“漂着什么？”
“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王明磊的尸体。”
一听这话，剩下三人顿时全凑过来，连于倩也显得非常意外。
“王明磊死了？你们不是说他很厉害吗？”
甚至之前买的彩色喷雾还没派上用场，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没了。
伊湄冷笑:“他只是阴险，不能算厉害，现在既然死了，只能说明还有比他更强的。”
“咱们五个一直在一起，除了淘汰的玩家和苏雨，就只剩下李佳瑶了。”
难怪李佳瑶之前就独来独往，根本不与人同行，果然是不见光的身份。
伊湄看向肖予青，见肖予青一点头，很明显是和自己想法一致。
“做好准备吧于小姐，李佳瑶应该会比王明磊更难对付，她现在大概已经在糖果迷宫里等着埋伏我们了。”
于倩倒不在乎李佳瑶有多难对付，对她而言，王明磊已经死了，这才是重点。
王明磊一死，程锋的仇就算报了，她也算了了这桩心事。
至于接下来是生是死，尽力就好，活着就继续前行，如果失败了，也可以去陪程锋，她没什么遗憾。
“我做好准备了。”她眼底含了一滴泪，表情却极为平静，“你们看起来和对方仇怨很深，待会儿无论什么情况，大家各顾各的就可以，不需要特意关照我。”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更轻松些，肖予青注视于倩半晌，略一颔首。
“那么，祝你好运。”
******
原本距离本局倒计时结束还有六个小时，但最终任务已经开启，游乐场尖塔上的那座报时钟，转速明显加快了几倍。
换句话讲，留给玩家们的通关时间，最多只有两个小时了。
他们必须在时限内找到钥匙，穿越迷宫，到达出口。
五人组一路上加快脚步，直奔糖果迷宫方向，中途伊湄问肖予青。
“王明磊是怎么死的，看清了吗？是不是也不能排除红衣鬼影杀了他？”
“绝对不是红衣鬼影，也不是苏雨。”
“为什么这么确定？”
肖予青突然叹了口气:“都被吸成干尸了，这一局的npc没那个本事。”
此言一出，伊x湄也陷入沉默，她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要是我没记错，有种鬼怪是可以通过献祭活人来增强力量的，叫……”
“噬灵金刚。”
肖予青给出了肯定答案。
伊湄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她难得露出这样恶狠狠的表情，可想而知有多愤怒。
“李佳瑶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跟噬灵金刚签阴契？！”
“参考邵氏兄妹，总之都是疯子。”肖予青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待会儿主要是找钥匙，尽量别跟她正面冲突，先通关再说。”
“……我知道。”
燕钦和燕西野还在身边，有他们就有破绽和弱点，跟李佳瑶硬刚并不是理性决策。
虽说这也是迟早的事，融合了噬灵金刚的宿主，必定是影门的大祸患。
前方，糖果迷宫已经近在眼前。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这将是本局最后一轮捉迷藏，玩家将要在迷宫内进行动态躲藏。
……
其实这一局，在炼狱游戏里不算难度很高的关卡。
但特殊就特殊在有信徒混进来了，从而使正常玩家的生存空间被大幅压榨。
肖予青四人组再加上一个于倩，在进入迷宫之后，他们面临的是红衣鬼影的追杀，被选中的苏雨的堵截，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李佳瑶的埋伏。
迷宫内糖果色的高墙晃得人视线发晕，并且里面有无数定时开启的机关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从门里出现什么，更不知道钥匙藏在哪，出口又在哪个方向。
“跟紧我。”
这是这半天肖予青和燕钦说的唯一一句话，她脚步很快，以左边一面墙为基准迅速熟悉地形，并用随身携带的彩色喷雾，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做下记号。
她在前面探路，伊湄则负责留意红衣鬼影的踪迹，以及计算每扇机关门开启和关闭的时间。
燕西野告诉伊湄:“黄色机关门15秒开一次，粉色30秒，每次大约持续三秒会关闭。”
“嗯。”伊湄点头，“蓝色40秒，绿色50秒，也是持续三秒。”
问题是仅知道机关门的时间还不够，只有彻底弄清楚迷宫的整体地形，才能模拟出一条通往出口的路。
即使记忆力再好，这也需要足够的试错时间。
肖予青头也不回和伊湄商量：“如果正统的红衣鬼影出现，就由你去对付，苏雨出现了我来对付。”
“了解。”伊湄答应着，又问，“那要是李佳瑶出现了……”
“你就带着他俩立刻跑，剩下的交给我。”
伊湄无奈叹息一声，显然也认为这是唯一的方法，燕西野似乎还有所担忧，他低声和她耳语。
“交给肖小姐自己能行吗？”
“交给青青都不行的话，那咱们就只有一死的份了。”
与此同时，燕钦也在询问肖予青：“噬灵金刚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寄生灵？”
“我也只听会长提过一次，愿意签订阴契的噬灵金刚，几乎能达到与宿主完美融合的状态，宿主每杀一人，都会持续增强噬灵金刚的力量。”肖予青说，“像李佳瑶这种连同门信徒都能下手的，在游戏里肯定已经杀过不少人了，寄生灵强度可想而知。”
“你有把握赢她吗？”
她顿了一顿，而后侧头看向他，轻声笑了。
“你好像总觉得我是无所不能的。”
“我……”
“放心吧，就算没有绝对把握，她也占不到我的便宜。”
话音未落，距离两人最近的那扇蓝色机关门突然开启，一道红影从里面闪现出来，镰刀拖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来了。”
肖予青单手护在燕钦身前，本能推着他后退几步，定睛看清。
先前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红衣鬼影，原来在它斗篷下模糊的黑影里，是一具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的丑陋怪人。
不仅如此，怪人身上还纠缠着许多孩童的鬼魂，它们趴在它的肩膀、腋下和腰间，浑身是血地哭闹着、挣扎着，却始终挣脱不开它的禁锢。
这是当年被杀害的那十二名孩子。
也就是说，面前的是初始npc，不是苏雨。
“伊湄！”
肖予青和伊湄迅速交换了位置，在红衣鬼影的镰刀即将落下之际，伊湄果断顶上去，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肖予青则一手一个，扯着燕钦和燕西野后退。
镰刀擦着伊湄脸侧，砍在旁边的墙壁上，红衣鬼影与她对峙半晌，最终因为无法识别她的身份，放弃了攻击她。
但也只是放弃攻击她而已，因为它的视角居高临下，依然看得见不远处的肖予青三人——于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独自离开了，目前没在队伍里。
它重新举起镰刀，把目标锁定了伊湄身后。
伊湄步步后退，始终将自己作为障碍拖延着对方，红色斗篷无风自舞，她视线下移，突然发现斗篷边缘系着一张纸，正随着鬼影的动作在地面飘来飘去。
那是……
迷宫地图。
地图就在红衣鬼影的斗篷后面，理论上玩家利用地形和对方周旋，或者两人合作，一人做诱饵一人从后迂回，就能得到地图。
但她不需要，她自己就可以。
“青青，我找到地图了，走！”
燕西野始终在默默计算时间，闻言高声示意：“这扇粉色门要开了！”
“好！”
四人同时行动，伊湄向前冲了一步，俯身扯下那张地图果断折返；肖予青敏捷闪过鬼影袭来的镰刀，反手将兄弟俩一起推向身后那扇粉色门。
门开了，他们只有三秒钟进门的时间。
肖予青半边身子探出门外，在伊湄扑过来的瞬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就势将她扯向自己怀里。
两人相拥着摔进了门内。
门的这一边暂时没有异常，伊湄坐起身来，急着察看那张地图。
“这上面标注了迷宫完整的地形和机关门分布，很详细。”
肖予青仔细研究着，她指了其中一处：“这里刚才咱们路过了，机关门颜色都对得上，我有印象。”
“那咱们现在的位置呢？”
“往前数三个岔路口，靠右这一条，粉门对面。”
位置确定了，四人不敢耽搁，毕竟红衣鬼影随时可能追过来，而他们连一件能对抗的武器都没有，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钥匙离开。
……
谁知在差不多穿越了半座迷宫的时候，他们突然被一具尸体挡住了去路。
是苏雨的尸体。
其实是通过那件红色斗篷判断出来的，因为苏雨本人已经被吸成焦黑干尸，完全分辨不清样貌了。
不仅如此，就连镰刀也不翼而飞。
燕钦悚然一惊：“苏雨被npc选中的话，本身应该力量增强的，对吧？”
否则也不可能以那么极端的方式，接连残杀掉张楠楠、赵加卫和田宇航三人。
但她明明都已经成为红衣鬼影的助手了，居然还是被这样轻易吸干，看上去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苏雨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得过噬灵金刚。”不祥预感袭上心头，伊湄有点不安，她警惕环视四周，“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万一李佳瑶就埋伏在附近……”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要通过后三分之一的路，有一扇必须穿越的黄色门。
李佳瑶手持地图，正耐心等在门后，苏雨那柄镰刀就横在她脚边。
……双方终于正式遇上。
“噢，原来npc的地图道具是能刷新的。”李佳瑶起身，笑吟吟掸了下衣角的灰，她抬眼看向伊湄，“虽然不认识你，但看王明磊开局一直盯着你，估计是以前吃过你的亏？”
伊湄冷笑一声：“岂止，他差点死在我手里。”
“很正常，像他那种废物迟早得死，所以我才不赞成组织的扩张方式，像你们影门那样优中选优，反而质量更高。”
“这套人才培养理论，你应该去和燕远提。”
李佳瑶笑意更深，但眼神却是阴冷而审视的，像一条蓄势等待捕猎的蛇。
她说：“我提过，但被他否了，现在想想也对，就算是优中选优，也总有死的一天吧？比如今天就要被我杀了，影门甚至没有能替代你们的后备军。”
伊湄沉下脸色，她还没有再说些什么，就被肖予青攥住手腕向身后扯去。
“带他俩走。”肖予青平静道，“这里交给我。”
“那你……”
“地图我记下来了，一会儿去找你们会合。”
李佳瑶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原来这支队伍的主力是你？可他们要怎么走，钥匙在我这。”
她摊开掌心，向他们展示一枚沾血的钥匙，这大概是从苏雨那里拿来的。
肖予青头也不回x一抬手，示意伊湄尽快带燕家兄弟走。
“没关系。”她冷声道，“钥匙在你那，抢过来也是一样的。”
李佳瑶挑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嘲讽：“抢？你知道我是谁吗？”
“噬灵金刚的宿主，这没什么好炫耀的。”
“这么了解，看来你也签过阴契？”她摇摇头，“但是很可惜……”
“不管你是什么寄生灵，都不可能在这一局召唤成功。”
******
在通过机关门离开的时候，伊湄、燕钦和燕西野，都听到了李佳瑶说的那句话。
燕钦震惊：“不能召唤寄生灵？为什么？”
伊湄脸色苍白，显然是担忧到了极致，但她牢记肖予青的嘱咐，始终推着两人向前走，不准他们回头。
她低声道：“在与现实彻底融合之前，炼狱系统会出现一段缓冲期，就像一道封印，会暂时阻隔所有宿主与寄生灵的联系——我想，会长应该是拖延不住了。”
燕西野忍不住朝来时路望去一眼，他迟疑询问：“所有人都不能召唤寄生灵的话，以肖小姐的实力，应该不会输给李佳瑶吧？”
“理论上是这样，但……”伊湄深深叹出一口气，她眼眶通红，下意识捂住跳动过快的心脏，“噬灵金刚和其他寄生灵不同，它从签订阴契那一刻起，就已经与宿主力量共享了。”
换句话说，李佳瑶现在其实是半成品的噬灵金刚，即使不能完整召唤，也早就拥有了至少一半的力量。
而同样身为完美融合的宿主，肖予青只是与鬼首毕方意念相通，她无法在召唤失败的情况下动用力量。
要从李佳瑶那里抢钥匙，就意味着以普通人的血肉之躯对抗高级鬼怪。
冷汗慢慢浸透了燕钦的衣服，他定定看着伊湄，嗓音发颤。
“那……青青就相当于没什么胜算，是吗？”
伊湄看了他一眼，她很想安慰他几句，但事实上，她现在也很需要有人来给自己信心。
“往前走，别停。”她咬紧牙关，愈发加快了脚步，“我们去出口，青青让我们等她，就一定会来。”
谁都没料到李佳瑶这种级别的信徒也会出现在这一局，在这样的节点，在最无限临近系统融合的时刻。
无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往现实，他们即将面临的都是黑暗深渊。
只能交给命运。
尽管命运从来也没有眷顾过他们。
……
前方，出口已近在眼前。
第114章 合照
燕钦偶尔会想到,如果那一局李佳瑶真的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生死契是会生效还是失效，是不是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但他后来才知道,其实在燕远的周密计划里，燕西野作为引余樱现身的诱饵,又是连接系统和现实的媒介，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只有他需要随时准备去死。
纵使如此,他这条风雨里飘摇的命,也还是被肖予青抢了回来。
……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肖予青这么惨烈的模样。
她从肩膀到胸口，完全被镰刀利刃撕裂开，甚至已经露出了肋骨外翻的轮廓，血顺着她高速奔跑的动作流淌满地，如同暗红色的玫瑰大肆绽放，触目惊心。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顺道捡了被红衣鬼影追杀的于倩。
“走。”
肖予青只说了这一个字,她将几乎被血染红的钥匙抛给伊湄，又一把将于倩推向出口。
后方隐约传来镰刀相撞的动静，应该是李佳瑶想追他们,却暂时被红衣鬼影拖住了。
伊湄按捺住狂乱的心跳,擦干血迹，将钥匙插进那扇铁门轻轻一转。
咔嗒。
门开了，强光一瞬袭来，燕钦站在原地，只来得及看清肖予青被汗水浸湿的长发下，那双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锐利坚定，不肯言败的眼睛。
那一刻，他浑身颤抖，突然泣不成声。
＊＊＊＊＊＊
肖予青回到现实之后，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发现出任务的叶兰烬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边守着自己。
“阿烬。”
她深深叹出一口气，只觉身心俱疲，依然止不住的晕眩，下意识向他伸出手去。
叶兰烬握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搂住。
他闭上眼睛，用脸轻蹭她的头发，语调温柔。
“再多睡会儿，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不喝，你哪也别去。”
“好，我哪也不去。”
两人就这么安静抱了一会儿，直到肖予青感觉头没那么疼了，她坐直身体，认真看他的眼睛。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叶兰烬低声道，“你在店里直接晕倒，把大哥他们都吓坏了，我晚了一步，伊湄才告诉我局内发生了什么。”
肖予青“嗯”了一声，对此轻描淡写：“也没办法，在最特殊的情况下遇见噬灵金刚，算我倒霉。”
“你差点没命了。”
“确实，但至少现在还活着，就说明我还没到死的时候。”
以常人之躯对抗李佳瑶，其实当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幸阴差阳错，后果还不算差到极致。
叶兰烬无奈笑了笑：“是啊，我知道，你是绝对不甘心死在那种地方的。”
“系统和现实很快就要彻底融合，燕钦和燕西野甚至等不到下一局游戏了，会长有指示吗？”
“会长的指示是，让咱们好好休息这段时间，等她消息。”
肖予青蹙眉反问:“……就这些？”
“就这些。”叶兰烬思忖半晌，又补充一句，“不过她上午和伊湄单独联系了，不知道聊了什么，伊湄没告诉我们。”
“如果伊湄自己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没用的。”
“嗯，但我猜大概率是关于燕西野的事。”
“你见着燕西野了吗？”
“见着了。”叶兰烬顿了顿，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他看我的眼神很怪，我之前从没见过他，按理说他不应该对我有那么复杂的情绪。”
肖予青叹息一声:“也能理解，他心思重。”
“也许因为他是燕钦的哥哥。”
这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肖予青沉默良久，微笑问道:“你也这么认为？你不会也像他们那样胡思乱想吧？”
“我不会。”
“真的不会？”
她故意靠近他，双手抵在他胸前，然后在他做出反应的前一秒，略一用力，将他按倒在了床边。
“阿烬。”她在他耳边低语，“我们哪还有时间可以浪费啊。”
在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面前，唯一的想法，只是觉得彼此之间的陪伴还不够。
能多见一面，多相处一分一秒，都该好好珍惜。
叶兰烬眼尾泛红，本就好看的一双眼睛，在此刻更显得隐忍而多情。
他极轻地喘息着，双手揽在肖予青腰间，将她带倒在自己怀里。
“青青，我真的特别想你。”
“嗯，我也是。”
肖予青长发散开，柔软地铺在叶兰烬胸口，她低下头去，双手捧着他的脸，温柔吻在他的唇边。
******
深秋，影门八人终于有机会凑齐，履行一起去五阳山看枫叶的约定。
由于近段时间，燕西野和燕钦一直借住在伊湄别墅，被大家轮流保护，所以也收到了邀请。
对此，燕钦欣然同意，燕西野本来不太想去，但弟弟和伊湄都在，他还是勉强答应了。
漫山枫树丹红，层林尽染，有风吹过如同碎金摇落，山间溪流潺潺，隐有野鸟脆鸣，这正是最好的时节。
众人沿着石阶小路向上攀爬，中途乔羡安扫了好几眼走在前面的燕西野，和旁边的燕钦吐槽。
“你看，我就说你哥不如你合群，要不是伊湄在这，我估计他肯定不愿意跟我们一起郊游。”
燕钦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哥也没有那么不合群，顶多是和大家还不太熟，他这人慢热。”
“没关系，我理解，高岭之花总得有高岭之花的样子，你哥这属于为爱甘下神坛，搞得我们都还挺感动的。”
“……啊？”
叼着一根糖葫芦的慕容昭昭，突然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感动个屁啊！能不能别在燕钦面前蛐蛐人家哥哥？你那本肮脏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礼貌’俩字儿是吧？”
“确实没有。”乔羡安瞥向她手里的糖葫芦，“给我买了吗？要山楂夹豆沙的。”
唐傲云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大把糖葫芦，什么口味的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洗劫了摊位。
“这。”他递给乔羡安，“豆沙的只剩一根了，青青也爱吃。”
“……那给青青，青青难得有爱吃的东西，我可不能抢。”
肖予青打着哈欠悠闲路过，手里还拎着一杯不知从哪买的奶茶:“给老乔吧，我吃草x莓的也行。”
慕容昭昭好奇凑过来:“奶茶好喝吗？我尝一口。”
“一般，比不上大哥的手艺。”
“说实话，我就没喝过比大哥店里更好的奶茶。”
“要紫薯的，谢谢老唐。”傅轩从唐傲云手里接过糖葫芦，一本正经地给方之淮提议，“大哥你要是在五阳山开个分店，生意一定也很不错。”
方之淮干笑两声:“轩轩，你哥没那么大的事业心，能经营好那一家店就可以了。”
慕容昭昭四处环顾:“对了，阿烬呢？”
“给我捡枫叶去了。”肖予青说，“最近网上很流行枫叶画，准备有空拼一幅，摆在大哥店里。”
方之淮闻言高兴:“好啊，我肯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时叶兰烬也重新跟上了队伍，他把捡来的枫叶都整齐装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什么颜色都有，举着给肖予青展示。
“找到了一片最红的，很漂亮，可以给你做成书签。”
肖予青点头笑了:“确实漂亮。”
听见乔羡安提高音量在问:“喂，燕钦呢？吃不吃糖葫芦？这有三根我们挑剩下的，拿去跟你哥和你准嫂子分一下！”
话音未落，他就被慕容昭昭和肖予青同时揍了一拳。
没别的，纯属觉得他这人欠揍。
燕西野步速很快，已经走出挺远了，他听到声音回头，见燕钦举着三根糖葫芦正追过来。
“你们可真热闹啊。”
“这是我们的一些团队文化。”伊湄很优雅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陪你，我也不至于失去挑选糖葫芦的权利。”
“真是抱歉，我想想怎么补偿你。”
燕钦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又或者是专门送糖葫芦的外卖小哥，他最终选择把那根青提糖葫芦留给自己，把两根山楂的给了他们。
“这两根看起来更适合情侣。”他笑着问，“伊湄，要和我哥合照一张吗？我拍照技术还行，可以帮你俩拍。”
破天荒的，伊湄并没有否认情侣这个身份，她侧过头去，深深看了燕西野一眼。
“那得看你哥的意见。”
燕西野低声回答:“你决定的事，我什么时候有过意见？”
两人站在一起，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伊湄先伸出手去，燕西野怔然半晌，学着她的样子，与她一起比了个心。
在燕钦按下快门的瞬间，乔羡安插着口袋路过，幽幽留下一句。
“多么土里土气的情侣拍照姿势，衬得你俩都淳朴不少。”
伊湄无语:“要你管呢？”
“别理他，老乔这人就是嘴贱。”慕容昭昭拍了下燕西野的肩膀，热情示意，“马上就要到山顶了，待会儿咱们拍张大合照，你俩可不能再用这么土气的姿势了哈。”
燕西野:“……”
五阳山山顶的两棵枫树，生长得格外茂盛热烈，红叶似火，与天边霞光相互辉映，美得不像人间。
方之淮将落地支架摆在不远处，他仔细调整手机角度，并指挥全体人员朝镜头中心靠拢。
“燕钦，别站那么远，离大家近一点。”
叶兰烬伸手把燕钦拉到自己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燕钦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搭上了他的肩膀。
“青青，拍照要笑，你太严肃了。”
肖予青眉梢轻挑，很给面子地扬起了唇角。
“老乔你别鬼鬼祟祟的，要站青青旁边就快过去。”
乔羡安刚想狡辩自己没有这想法，下一秒就被肖予青揪着领子拖过去，从而得到了和叶兰烬一样，同时被她搂着腰的高级待遇。
“伊湄，燕先生，你们可以更亲密一点。”
“就像我和老唐这样懂吗？”
慕容昭昭亲身指导，她轻巧跃进唐傲云怀里，搂住了对方脖子，可见这俩人爱好公主抱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伊湄还是拒绝学习，她和燕西野抬起手，在头顶又比了个更加滑稽的爱心。
傅轩往旁边一步，空出了给方之淮的位置，他乖巧提醒。
“大哥，记得设定延时拍摄。”
“知道，我设了五秒。”
事实证明，五秒还是有点短了。
山路潮湿，方之淮急着跑向朋友们，却在一转身面对镜头的瞬间，脚下打滑，猛地摔倒。
“诶大哥你这……”
慕容昭昭下意识要去扶他，却忘了自己还在唐傲云怀里，顿时往前一扑，把乔羡安也扑倒了。
乔羡安一个趔趄，但被肖予青扯着卫衣帽子又拎了起来，他急得喊出声:“老唐你把我鞋踩掉了！”
同一时刻，其他人有的扶方之淮，有的扶慕容昭昭，场面乱成一团。
燕钦指着手机支架:“各位，倒计时好像……”
咔嚓。
延时拍摄结束。
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张完全混乱的大合照。
******
后来呢？
十个人当然是按照原本的队形，重新拍了一次。
然而最后被方之淮用相框裱起来的，却依然是最初那张乱七八糟，但每个人表情都格外真实鲜活的合照。
那张合照跟肖予青做好的枫叶画一起，都摆在了他的柜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