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低垂着眼睫,应道:“臣女,多谢太后夸奖。”
暂且不知这太后对她态度如何,她不能有任何逾矩之处。
盯了片刻后,太后再次吩咐道:“你可会奉茶?给哀家敬盏茶。”
“是,臣女遵旨。”
沈念在沈府的规矩学得不错,奉茶这种简单的礼教自然是难不倒她,她在太后面前规规矩矩,敬了盏茶。
“臣女给太后敬茶。”
行为举止,大方淡雅,丝毫挑不出错。
怎料敬茶后,太后没动,也没接过那盏茶,只让沈念俯身端着。
良久,她的手开始发酸,却仍尽力忍受着。
几息后,太后才出言:“沈家姑娘,我瞧你也是一个知礼数的,可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沈念当即跪在地上,“臣女知晓。”
太后缓缓道:“你既然已有了婚约,就要恪守己身,莫要再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可明白?”
听着太后的话,沈念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知道这是太后怕她对裴争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是臣妻,而他是帝王,
可她哪里会呢?
她巴不得摆脱裴争……
沈念顺着太后的意思,承诺道:“太后放心,臣女心里只有未婚夫君一人,且一生只会爱他一人。”
听她如此说,太后的心放下一半,眉头也舒展几分,“既如此x,你就先退下吧,哀家也累了。”
“是,臣女告退。”
看着那抹窈窕身影消失在眼前,太后目露忧色,“兰香,你说皇帝是不是看上这个沈家姑娘了?”
兰香宽慰道:“太后娘娘,沈家姑娘有婚约,陛下还不至于荒唐到如此地步。”
太后发出沉重的叹息,“皇帝自幼不在哀家身侧长大,他什么脾气秉性,哀家不知道,他若是真做出这等事……”
提到这里,太后还哪里有方才的气势,满心满眼皆是担忧之色。
“太后宽心。”
“这沈家女一日不成亲,便危险一日,”太后揉了揉太阳穴,“过些时日,去把沈家夫人传来,我要同她好好说说,让这沈家女尽快成婚!”
“别忘了,要派宫女去盯着她。”
……
这边沈念被太后安排在寿康宫西阁,位置不算偏僻,却离裴争的太极殿相隔甚远。
她知道太后对她的担忧,无非是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特意将她安排在西阁。
到了晚间,沈念沐浴后坐在榻上,今夜是月圆之夜,裴争必会来寻她解蛊。
果然,不过片刻,门外传来一阵特殊的声响。
是裴争派来接她入太极殿的小轿,
为了解蛊,为了活命,她坐上小轿便向太极殿行去。
第26章
大抵是因为习惯了,沈念在坐上小轿时,并没往日那般害怕,为了活命,她今夜都不得不与裴争解蛊。
在看待同裴争行男女之事上,也渐渐麻木,无论如何都是要解蛊的,而她能做的只有顺从,这样才能少吃些苦头。
即便她有多厌恶,有多惧怕,又能如何?能放弃解蛊从而没了性命么?
显然不会,
她要命,要活着。
几息后,小轿停在太极殿,宫女并未带她到那男人的寝殿,而是引她去了浴房。
“姑娘快些进去吧,陛下就在里面。”
沈念朝着宫女点了点头,随后抬步迈进浴房,刚刚入内一股浓郁的皂角混合着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浴房——
这两个字,勾起沈念埋藏在心底可怕的回忆,玉清观汤池……那夜男人的手指无情地探入她的衣裙,不顾一切,无穷无尽地索取。
回忆起那些,她双腿倏软,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缓步走近。
浴房内,雾气缭绕,案前黄铜香炉散出的缕缕青烟与水汽交融,更加朦朦胧胧。
让本就燥热的身子,更加燥热了。
沈念也是今日才发觉每至月圆这日,她的身子会莫名其妙产生一种燥热,而这种燥热一旦得到解药,更是无法控制地想索求更多。
这种欲望,她想压却怎么也压不住,萦绕在心头,更让她心烦意乱。
走近后,瞧见裴争倚靠在池壁,朦胧间只能看得清他宽阔的脊背,随后她盈盈行了一礼,“臣女,见过陛下。”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未动,只坐在池中冷声吩咐,“过来,”
果然,人总是到了临头才知道害怕的。
方才沈念刚坐上小轿时,还没那么害怕,可真到这个时候,她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慌乱,身体又开始发抖起来。
显然怕到了极点。
此时周围的雾气就如同一只若有若无的手,拂过她的脊背,令她头皮瞬间麻了半边。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男人身侧。
小姑娘轻盈的脚步声响起,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裴争扯了下唇,语气难得柔了几分,“把衣服脱了,进来。”
脱衣服——
他又让她脱衣服。
沈念心口止不住起伏着,最后只低低应声,“是——臣女遵旨。”
她对于男人的要求已渐渐麻木,她自己不过是一个玩物,又怎配有尊严?
下一刻,她双眸失神,缓缓伸出手解开衣带,那件碧色外衣滑落在地,肌肤裸露,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脱下外衣后,她没再继续脱下去,接着便进入浴池中,温热的池水包裹在周身,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她仍在抖,
整个人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听到姑娘落入水中的声音,裴争这才堪堪撩起眼皮,只见身侧的小姑娘缩在水中,只露出脑袋,身上的衣物漂浮在水面。
烛火映照下,她一双猫儿眼泛着水光,圆润的肩头…再往下便是藏匿在水中的旖旎。
沈念察觉到男人灼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瞧,从头顶到胸前…所到之处皆裹挟着无端的占有。
她想躲避那目光,想把头也埋进水中,不料她刚一动。
裴争却一把拽她入怀,手臂死死勒住她的腰身,将她抵在池壁,贴在她耳边低哑道:“藏什么?朕不是让你都脱了?还留着里衣做什么?”
“不要,”
沈念想留下身上的里衣,只有这样才能保留那份她仅有的尊严。
哪怕只有一点。
裴争盯着她,眉梢轻挑,“害羞什么?这里朕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同你的未婚夫定了婚期,朕就不能看了?”
他就是要看着沈念,
且还要毫无保留,完完全全地看着她。
说罢,她身上仅存的里衣也被男人剥去,漂浮在池水中起起伏伏,有种说不清的旖旎和风情。
腰窝抵在池壁,被硌得很疼,那股凉意透过肌肤袭来,她的手轻轻抵在男人的肩膀,咬唇忍受着一切。
眼下,她整个人落在裴争的怀里,两个人贴得极近,亦能感受到他发烫的肌肤,
“陛下,能否先放开臣女——”
她被烫得不舒服,被硌得也很难受。
想快点脱离他的怀抱。
裴争低笑了一声,接着又捏起她腰间的软肉,“放开你?还怎么解蛊?”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一向敏锐的他,发现了姑娘的敏感之处,腰肢算上一处,只要他的指腹落在上面,她的眼中便会泛起粼粼水光,说话的声音都走了调。
沈念仰着秀容,顿觉脸上发热,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在水中,腰肢更加敏感了,男人一碰,她小腹一紧,身子也霎时间紧绷起来。
听着裴争的话,她脸色瞬间大变,
难不成他们要在这水中做那事么?
她抓住男人的臂弯,恳求道:“陛下,我们可以去榻上么?”
“不好,”面对姑娘的哀求,裴争无动于衷,俯身更凑近了几分,声音低哑,“朕这次想试试在水中,听说感觉会不一样呢。”
“会更舒服。”
他靠过来,就像是一个明目张胆的侵略者,试图侵占她的一切。
男人咬向她的耳垂,不容她有所挣脱。
“不、不要,”
“陛下……我们去榻上吧。”
沈念被抵在那里,双腿发软便会滑进池底,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他们怎能在池水中做这事?
她紧紧咬着唇瓣,尽量不发出任何令人羞耻的声音,而这时裴争却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过来,一点一点撬开她紧闭的唇齿,逐渐加深,一寸一寸留下他的痕迹。
浴池中,空气潮湿,喘息声交缠,姑娘被迫仰着小脸承受一切。
男人故意研磨在她的敏感处,低声道:
“喜欢咬?嗯?”
“省着力气,咬别的好不好?”
不好,
一点都不好。
沈念不懂对方话的意思,只知道想拒绝,想离开,却不等她反应,便被撞到了池壁上。
腰窝硬生生磕在那里,而后腰肢得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姑娘早已发丝凌乱,溅起的水花落在颈间,顺势落在肩窝打了个旋,又沿着那道曲线缓缓滑落。
裴争玩弄起她身前的发丝,喘息着,“一个月不见,想朕了吧。”
两人不止行过一次,这种身体的契合能让他深切感觉到那份交缠在加深。
男人呼吸沉沉,眸子里染上几分欲色,那份戾气却半分不减。
沈念用着仅有的力气,摇了摇头,“臣女,不敢。”
她怎么可能会想他?
分明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今日,你倒是乖顺。”
“处处都表现得不错。”
裴争嗤笑了一声,便不再言语,随后只听着周围的水声越来越大还参杂着小姑娘的呜咽。
……
不知过了多久,裴争终于起身,独留沈念一人蜷缩在水中。
美人显然已经脱了力,就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娇花,再无生机与活力。
见状,他唇角动了那么一下,冷声吩咐道:“饮完避子汤,退下去吧。”
避子汤是必须要饮的,这点即便裴争不提,沈念也有自知之明。
于是,她强撑着身子,走出浴池,“臣女,遵旨……”
走到案前,端起那碗避子汤尽数饮下去,并走出太极殿,坐上回去的小轿。
此番折腾下,已快至天亮,她发现解蛊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就代表着裴争折腾她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明明刚开x始只要一次就好,而后次数却越来越多。
回西阁后,沈念取出伤药涂抹在腰肢上的擦伤,透过铜镜她瞧着腰肢上那大片的红痕。
是硬生生被磨出来的。
痛苦的回忆再次涌了上来看,那男人就如一只凶兽般,想要吞噬她的一切。
最后,她实在太累了,忍着身子的酸痛躺在榻上昏睡。
……
翌日寿康宫。
太后早早起了身子,正用膳时,身侧的嬷嬷兰香忐忑走上前,神情带着几分不安,
“太后娘娘……派去盯着沈姑娘的婢女刚刚传了信过来。”
兰香欲言又止,太后已猜到几分,叹了口气,“说,哀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究竟能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做什么荒唐事!”
兰香低下头,压低声音,“回太后娘娘,那婢女说,昨夜陛下派了小轿来接沈姑娘去了太极殿。”
“那沈姑娘足足去了两个时辰,折腾到天亮才回来。”
“且回来时……看那面相,像是行了男女之事……”
兰香观察着太后的脸色,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到最后,太后更是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摔落在桌案,“逆子!”
随后,她连连咳嗽起来,不停地抚着胸口,“真是逆子!”
兰香上前扶着太后安稳坐在椅子上,“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他们……他们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后喘着粗气,眉头紧锁,“皇帝……他……他这是要夺臣子之妻么?”
兰香规劝道:“娘娘,此事不宜张扬,陛下一直以来都是不近女色的性子。”
“恐怕是那沈家女勾引,让陛下一时迷了心窍。”
听此,太后没再那么激动,毕竟她这个儿子此前一直是不近女色的性子,“若沈家女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也就罢了,她可是有婚约,与别的男人定了亲事,竟还将手伸到这里?”
“难不成她还想入宫为妃!”
兰香补充了一句,“贪心不足蛇吞象,奴婢还听闻这沈姑娘母亲便是青楼歌妓。”
一听此言,太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荒唐!不行,此女绝对不能留在宫廷……快把沈家女给哀家召来!”
第27章
因昨夜折腾许久,太后召见的消息传来时,沈念刚刚起身,心底便生出几分疑惑,毕竟太后曾吩咐过,每日傍晚才需要去她殿内诵经祈福。
为何今日辰时就召她前去?
即便如此,她也没多说什么,穿戴整齐后,便跟着传召宫女去了太后寝殿。
入殿内后,只见太后斜倚在罗汉床上,面色凝重,手中的佛珠搓个不停,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缭绕的檀香交织在一起,倒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沈念虽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但她自幼擅长察言观色,明显瞧出太后今日神情不对,于是更加小心谨慎起来,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
只一声,太后倏地睁开双眸,将手中的佛珠扔在地上,呵斥道:“沈家女,你可知错?”
佛珠当即被摔碎,一颗颗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对太后没来由的责骂,沈念当即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太后娘娘息怒,臣女不知所犯何错,哪里惹怒了娘娘……”
自入寿康宫,她行事一直谨小慎微,本来入宫就是非她所愿之事,若是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得不偿失。
所以到底哪里得罪了太后?
“你不知?”太后冷哼了一声,而后竖起手指向她,开口骂道:“沈家女你……你不知廉耻,竟敢勾引帝王!你既已答应哀家,为何不信守承诺,还要勾引皇帝?”
勾引……裴争?
沈念闻言,睫毛倏忽一颤,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她哪里勾引裴争了?
“太后娘娘,臣女没勾引陛下!”
就算给她十个胆子,
她也不敢去勾引裴争。
“荒唐!没勾引?那就是帝王强要你了?”太后拍案而起,冷声吩咐:“来人把她给哀家拖下去,行拶刑!”
“哀家倒是要看看她脸皮有多厚,以后还敢不敢做出那等事!”
拶刑——
沈念脑中轰的一声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哀求着:“太后娘娘,臣女未勾引陛下!太后娘娘——”
眼下太后是断定她勾引裴争,还要对她用刑,可她哪里是勾引裴争呢?分明是要同他一起解蛊。
想到这里,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想把他们共中情蛊一事说出口,这样以来太后就不会再冤枉她,也不会对她用刑。
然后这个念头只存在一瞬,很快便被她压下去。
不行,
当初裴争说过,她若是将此事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向太后解释,无非就是要受了这刑罚罢了,若是解释,将他们中情蛊的事说出去,惹恼了那男人,却并非是刑罚这么简单的事。
他一定会逼着她去做更多,她不愿意做的事。
思虑清楚后,沈念也不再解释,只看着身侧的两个宫女拿来刑具,这拶刑乃是要夹住人的十指,一点一点用力,让其忍受钻心之痛。
然,就在那冰冷的刑具刚夹上手指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人声,
“母亲这是在做什么?”
抬眸望去,金丝龙袍的帝王正缓步进殿,阳光透过高高的廊檐,照在他的龙袍上。
他先是对着太后行了一礼,而后目光便落在沈念身上,见她狼狈跪在那里,侧头笑了那么一声,又很快移开目光。
男人那笑,
三分冷冽,七分不屑。
是嘲弄,亦是鄙视,
跪在地上的沈念垂下头,指尖不停地绞着衣角,她觉得自己是糊涂了,竟然会产生裴争会从太后手中将她救下的错觉。
他真的会救她么?
太后见到眼前不苟言笑的皇帝,霎时间没了方才的火气,淡下声音,“皇帝,沈家女今日惹哀家烦心,哀家想惩罚她一下,你不会拦着吧?”
“哦?”裴争的目光再次落在沈念身上,这次不同于此前,他的目光过多停留了一会儿,掠过小姑娘的眉眼,脸颊,还有眼底的希冀……
随后,他唇角缓动,淡淡吩咐:“母亲想罚谁,儿臣哪里会拦?”
“这沈家女既惹了母亲不快,那自是该罚。”
“快行刑,愣着做什么?”
沈念手指轻轻颤动,下意识地攥紧,开始在心底嘲笑自己方才那个荒唐的念头,她只是一个玩物罢了,那男人怎会因为一个玩物而去惹自己的母亲不快?
看来今日难逃一罚,霎时间周围的一切仿若没有声音,只剩下一片凄凉。
她认命了,要罚便罚吧。
她又如何能反抗?
一旁的太后却拧起眉头,眼神微微错愕,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皇帝…你的意思是要罚么?”
太后瞧了一眼嬷嬷兰香,面露疑惑。
这就怪了,
不是说皇帝被沈家女勾引了?
事情发展开始不对劲起来,皇帝应该拦她啊。
裴争只笑了声,指腹摩挲着手中的玉板指,缓缓出口:“母亲不是说沈家女惹了您不快?为何不罚?不过一个臣女罢了,母亲若不开心,拖下去杖责又如何?”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是完完全全的不在乎。
“杖责?”太后摆了摆手,“那倒是不必,哀家只是想惩罚她一下而已。”
“那便罚,”裴争冷声吩咐:“外面的,还不快行刑,等朕亲自动手么?”
皇帝一声令下后,下人们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动了手。
沈念跪在那里,未动也未言。
任人摆弄着。
下一时,她的十根手指被木棍紧紧夹住,刹那间剧烈的疼痛自指尖袭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念咬着唇,几乎快要咬出血迹,那夹板拉紧时,她指尖仿若被夹碎,先是一阵麻木,继而微微颤抖,待慢慢恢复知觉,便感到灼热般的剧痛,疼到几乎不能呼吸,胸口也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
世人皆道十指连心,她眼下便如同万蚁侵蚀身体,然,即使是疼到发抖,她也没哭出一声,只在低低闷哼忍痛。
小姑娘在殿外受刑,却既听不到她的哭声,也听不到撕心裂肺的喊叫,唯有闷哼声传来。
裴争坐在椅子上,轻阖双眸,手中的玉板指随着姑娘的叫声而轻点桌案。
一下又一下,时而又攥紧手指。
待殿外没了声音,下人来禀沈念已疼到晕厥,被宫女带下去诊治了。
裴争旋即抬睫,问道:“母亲可解气了,要不要儿臣将这沈家女再送去掖庭?”
对上皇帝的视线,太后没来由地感到害怕,遂而摇了摇头,“不必,既然已经罚了,那哀家也息事宁人。”
“母亲最是宽容、大度。x”裴争嗤笑了一声,“那便饶过她。”
虽然裴争的笑让太后感到很不舒服,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无论如何也要唠叨几句,“皇帝你眼下老大不小,同年岁的几个孩子都遍地跑了,可你呢!”
“虽眼下逢国丧不宜成亲立后,但后宫也要有三两个女人服侍你。”
“哀家明日给你挑选几个家世清白的贵女入宫,可好?”
出了这么个差错,太后恨不得多挑几个女人塞进后宫,让皇帝知道世间女子这么多,何必非要那个沈家女?
裴争没理太后的话,只淡淡应道:“母亲,此事你不必担忧,”
“若是没什么事,儿臣先退下了。”
待他走到院落时,脚步却忽地一顿,地上留有一摊血迹。
那是沈念流下的……
想到此处,他攥紧拳头,压住心中产生的那份不可控的慌乱。
……
回到太极殿后,裴争只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茶凉了又添,添了又凉,反反复复,一盏又一盏,身侧的太监忙得不可开交。
一旁的长戈侯在殿外,一言不发。
姚元德揉着腰,弓着背,“这今儿何人惹陛下不快了?”
长戈摇了摇头。
“哎……”
“都给朕滚。”
皇帝一声令下,所有人退出殿外,就连夜风也倏然止住。
裴争手中执着奏折,他多次逼迫自己忘记白日里沈念受刑的场景。
小姑娘单薄的身影跪在那里,脸庞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十指被木棍绞紧,而她却紧紧咬唇忍着痛,没流下一滴眼泪。
楚楚可怜,如花娇弱。
却坚韧到不向任何人低头,
见到她这般,
他心底竟产生几分异样的情绪。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他向来不近女色,更不贪恋男女之事,若不是与沈念共中情蛊,他又怎会同她有牵扯?
但当他们二人在一起解蛊行男女之事时,他却发现自己对沈念食髓知味,总想着索取更多。
他是对沈念,对玩物心软了么?
不,绝不可能。
她只是他的玩物……
该死的情蛊,竟能通过身子控制他的心神。
烛火摇曳之下,男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再抬眸时,那眼神之中满是杀意。
这时,夜风吹来卷宗随风翻动,裴争看清这一页的名字皆是异党,而沈家也在其上。
见此,那双藏匿于幽暗烛火下的双眸,泛起杀心,
不止是沈念,还有整个沈家。
这边沈念在被太后惩罚后,便病倒了,高热不退,手指的伤口也开始肿胀,疼痛难忍,幸好有好心的宫女日日为她的手指涂上了伤药,才没让伤口恶化。
加上宫中太医给她诊治,不出五日,病已大好,只是手指的伤要慢慢恢复。
这日辰时,她小心翼翼拿起湿帕擦拭着脸颊,尽量不牵动伤口,不禁在心中感叹寿康宫的宫女好心,就连洗脸的帕子都为她备好
接着,她忽感腹中饥饿,迈着步子向殿外走去,打算去寻些吃的回来。
因昏睡多日,身子虚弱,她迈着的歩子异常轻盈,刚出去便瞧见两个宫女在修剪盆栽。
显然他们是没察觉到沈念的脚步声,还在交头接耳嘀咕着,
沈念原本没想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却在他们提到沈家二字时,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第28章
沈念原本没想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却在他们提到沈家二字时,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你听说了么,京城的沈家怕是要遭殃了,昨儿陛下派人将沈府都围住了!”
“沈家,哪个沈家?”
“还能是哪个,屋里的那位姑娘不就是那个沈家的,你说若真定罪,那沈姑娘能辛免于难么?听说连乡下的沈家公子都被押了回来。”
沈家,定罪——
这四个字落入沈念耳中,如雷贯耳,她倏然双腿发软,一个不小心竟碰倒了身后的盆栽。
“哗啦”一声,盆栽落地被摔得粉碎,染脏了姑娘的裙摆,衬得她更加狼狈了。
这一摔也引得身前的两个宫女回头,他们纷纷看向沈念,最终两两相望,低头不再言语。
沈念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脚下就如同绑了千万斤重的石头,每迈一步都很艰难。
直至走到宫女面前,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什么沈家?”
宫女摇着头,不敢再开口。
沈念没罢休继续问道:“我求你们,求你们告诉我……”
她真的快哭了。
眼神变得黯淡无光,满是无助与失落。
沈家如何,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宫女见她可怜,才慌乱开口:“沈姑娘,你们沈家被定了勾结异党的大罪,怕是要全家入狱。”
听罢,沈念宛若被一道雷劈在头顶,霎时间失去所有感知,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沈家,勾结。
是说她父亲沈闲庭会勾结异党?
不,她不信……
她父亲在官场上从来都小心谨慎,生怕连累沈府,他哪里会有胆子勾结异党?
她独自一人愣在原地,无数遍问自己该怎么办?到底该如何是好?
面对这般险境,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宋淮之,她要向宋淮之打探一下消息。
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为何会突然说她父亲勾结异党?
这种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是以,她不敢耽误,拿出身上的银两写了封信,尽数交给了宫中负责传信的宫女,她准备今夜约见郎君。
事情来得太过于突然,沈念真的好想依靠在郎君的肩膀,诉说她所有的委屈,指腹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若是郎君看到,定会亲自为她上药,心疼到哭泣。
她真的好想见他。
……
傍晚,沈念为太后抄完佛经后,便快步赶去宫门见宋淮之。
夜风萧瑟,轻拂过她的肌肤,带来几丝凉意,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泛起一层银白的霜,增添了几分寂静与清冷。
她不知道沈家现在如何,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救,只知道宋淮之是她眼下的依靠。
从来到沈府,她从没想过依靠谁,但只有宋淮之,以真心相待,感化了她那颗冰冷的心,让她有所依靠,有人疼爱。
到了宫门后,她一眼便瞧见郎君的背影,时不时搓着手取暖,显然是等了她许多,无论他们相见,他总会早早等着。
这次也不例外。
沈念心下一暖,扑到了他的怀里,“淮之……”
嗅到他身上的书墨香,她眼眶酸涩,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绪,泪水不断地涌出,宛如破碎的珍珠一颗颗滚落,沾湿郎君的衣物。
她本不喜欢哭,可眼下所有事情挤压在一起,指腹的疼痛……沈家,就算她再坚强,也终究抵不过。
心里那道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毕竟是女儿家,崩溃时她也想找人安慰。
是以,她伏在宋淮之的肩头小声啜泣着。
这是宋淮之第一次见沈念哭,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卿卿别怕,有我在,有我在。”
“乖,莫要哭,莫要哭。”
然,郎君的手抚着她的后背,语气轻轻的,得到他的安慰后,她哭得更凶了,怎么也压制不住。
她突然觉得手指好疼,牵连着心口也疼,哪里都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再同裴争周旋了,也不想再同他解蛊,不想和他有男女之事,不想成为他的玩物。
厌恶,悲伤,
一切都涌了上来。
待姑娘的哭声变小,宋淮之捧起她的小脸,吻上她的眉眼,“卿卿,莫要哭了。”
一番痛哭后,沈念胸口的那份压制散去不少,过了一会儿才切入正题,问道:“淮之,沈家到底出了何事?”
姑娘因方才的哭泣,声音变得沙哑无比。
宋淮之微微愣住,而后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却始终没敢看她的眼睛,“卿卿,沈家一事……”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也不知为何陛下突然严查沈家,查出沈伯父当年曾与怀王关系匪浅,便定了沈家勾结异党的罪名。”
怀王?
她从没听过沈父与怀王有过什么交情。
“不会,我父亲他在官场谨小慎微,他断然不会勾结异党。”
沈念知道父亲心中只有沈府,断然不会做出此等灭族之事。
宋淮之将她拥入怀中,想尽力安抚她的情绪,“卿卿,你说的我都明白,沈伯父的性子,我们都清楚,可如今陛下震怒——”
“淮之……”
她也听懂了郎君话里的意思,沈家与怀王有关,定是要罚,所谓杀鸡儆猴,裴争这是在拿沈家开刀。
宋淮之吻向她的额间,“明日午时,等我消息,好不好?”
“我会尽力帮沈伯父求情。”
沈念点了点头,毕竟宋淮之x只是一个小小的编修,随后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后,很快便分开。
回到寿康宫后,她早早便躺在榻上,这一夜,却睡得并不安稳,脑海中想的都是沈家。
她虽是讨厌沈府,父亲冷眼,江氏欺凌,恨不得早点脱离牢笼,可她终究姓沈。
家族从来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若是沈家一朝落败,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必须救沈家。
……
翌日,沈念一整天都待在殿内等消息,到了午时,左等右等,也不见宋淮之的信,最后等急了,她索性不等了,直接去寻宫内的传信嬷嬷。
见嬷嬷刚从殿内火急火燎出来,沈念快步凑上前,问道:“嬷嬷,可有我的书信?应是宋淮之宋编修送来的。”
嬷嬷皱起眉头,“姑娘,你说的可是翰林院那个宋编修?”
沈念点头,“正是,”
“哎呦姑娘,你还等什么,宋大人今儿一大早儿便被押进诏狱了,说什么同党,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你莫要等了。”
“押进诏狱了?”沈念瞳孔骤缩,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是因为沈家求情说话么?
霎时间,无力蔓延至全身,仿若被拉进了无尽的深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她到底能做什么?
接着,她不顾一切出了寿康宫,向诏狱跑去,是她连累了宋淮之,都是因为她。
她要去见他。
几息后,沈念行至诏狱外,却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下来,“你是何人?来此处做什么?”
他们面容凶神恶煞的,犹如厉鬼一般凶狠,无情。
“快快离去!否则——”
侍卫亮出身侧的刀子,日光映照下,刀刃闪着冷冽的寒光,落入她的眼底,犹如寒风刺骨,让人瑟瑟发抖。
沈念先是打了一个寒战,而后颤颤巍巍将自己的耳环取下,送到侍卫面前,哀求道:“侍卫大人,你行行好,让我进去见一个人……只看看他就出来。”
毕竟在沈府长大,也自然明白那些人情世故,拿钱财才好办事,想要见宋淮之,必定要贿赂一下。
只是入宫时她并没有带多少细软,唯有这双耳坠值钱,希望能换取去见宋淮之的机会。
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去见一见。
怎料那侍卫接过耳环后,竟嫌弃地扔了出去,“你个贱婢,什么肮脏玩意都往老子手里送!”
“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侍卫显然是将她当成了宫中的婢女,在接到耳环后,并没有通融,更是趁机摸上她的手腕。
“老子我瞧你倒是比那耳环水灵,你不如陪陪老子,再考虑考虑将你放进去,如何?”
说罢,侍卫放声大笑,但那笑却藏着调戏的意味。
当侍卫得寸进尺的手摸上沈念的胳膊时,她当即后退半步躲开,“你别碰我!”
这时,她忽然觉得手腕上很脏,手腕上的衣物也很脏,不停地揉搓着。
侍卫见自己被美人嫌弃,更恼怒了,“你……你个小娘们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诏狱,若无陛下之命,谁敢让你进?”
“老子冒着生命危险让你进去,你不给老子点好处?”
侍卫再次靠过来,要摸她的腰。
沈念连连后退,“我……不看了,你莫要碰我!”
看着侍卫色眯眯的眼神,她没敢多停留,转身便要离开,然而就在她刚迈开步子时,却听到身后诏狱传来一声又一声熟悉的喊叫。
明显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
但听着如此耳熟,那是宋淮之的叫声么?
沈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她的郎君是在里面被用刑了么?
不要,为何要如此对他……
她真的好想去见见他,看他是否安然无恙。
可是若是还回去见那个侍卫,结果无非是被占便宜。
她根本救不了他,包括沈家。
她一个都救不了。
然,就在绝望之时,她却想起侍卫刚刚的话,若无陛下之命……
陛下,裴争——
她能不能去求求他。
这可能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她要去求求裴争。
随后,姑娘迈着极快的步子,奔向太极殿,只为见那男人,去求他,求他开恩。
无论让她做什么,只要能救沈家,救宋淮之。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行至太极殿,瞧见殿外的长戈,她急急道:“长戈,我要见陛下,能否让我进去?”
长戈回绝:“姑娘,无传召,陛下是不会见你的。”
沈念不死心,“长戈,求你去跟陛下说,说我有急事求见陛下!”
长戈皱眉:“这……”
瞧着她神色慌张,被迫同意,“那姑娘在此处等等,属下去问问。”
“多谢,”
沈念站在殿外来回踱步,整颗心紧紧揪在一起,额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必须要见到裴争,求情,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片刻后,长戈走太极殿,沈念心急迎上前,露出焦急之色,
“如何,他可愿见我?”
第29章
片刻后,长戈走了出来,沈念迎上前,“如何,他可愿意见我?”
长戈摇了摇头,“沈姑娘,陛下在处理事务,说不见。”
“陛下何时能处理完?”
沈念没罢休,急得呼吸都开始慢慢变得凝重。
她必须见到裴争,夜长梦多,
沈家和宋淮之都在等着她。
长戈:“姑娘,陛下他无意见你,你快回去吧。”
“不行,我今日必须见到陛下,他不见,我便等在殿外,直到他愿意见我。”
于是,沈念站在书房外,等着传召,她知男人不会轻易让她进去。
不过她可以等。
眼下正值午时,日头正烈,而沈念站在日头下,阳光无情地压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无所遁形,不一会儿,鼻尖就泛出一层细小的汗珠。
晕乎乎的,对水的渴望到了极致。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放弃时,她紧紧咬住唇瓣,以痛让模糊的意识回笼。
一旁的长戈不忍见她如此,出言相劝道:“沈姑娘,不如你先回去,今日陛下无意见你,你在这里等下去,也是无用。”
谁人不知那位陛下是说不动的主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今日这沈姑娘怕是见不到。
沈念未动,也没说话,只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光影,满是坚决。
她要见裴争,等多久都要见到。
姑娘站在日头下,摇摇欲坠,仿若一朵快要落入泥潭的花朵,圣洁而倔强。
明明已是那般,却仍一动不动,那股坚韧深入骨髓,昭示着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见她这般,长戈微微叹口气。
直到日落西山,地上的影子渐渐拉长,天边绚丽的残日消散,那轮圆月悄悄爬上枝头,宫女们也相继点上宫灯。
她等了裴争整整一下午。
夜风吹来,沈念后撤半步,强撑着身体才没倒下去,风悄悄掀起姑娘早已被汗浸透的衣裙,带来些许凉意,瞬间清醒几分。
直到裴争的旨意传来,沈念瞬间如死灰复燃,想快步边进殿中,却因站得太久,双腿僵直,每迈一步都觉脚底生痛,又渐渐麻木,如负千斤重担。
忍着痛楚,姑娘眉宇间拧成一团,紧紧咬着唇瓣,艰难向前行去。
她必须要见到裴争,
为了沈家,为了淮之,也是为了她自己。
长戈见她如此,刚想上前相扶却想起男女授受不亲,暗自垂下手,唇瓣用力抿了抿,没有说话。
几息后,沈念推开殿门,霎时间一股浓郁的檀香包裹周身,顺着门缝,一束光悄悄挤入殿中,落在案前的裴争身上。
男人一身金丝龙袍,光落在他身上,似划开裂痕,一半脸隐匿在昏暗的烛火中,一半脸映着光,透着几分森然。
听到脚步声,对方忽然抬起头,目光沉沉的看向她,而就在对上那双阴冷的眸子后,沈念低下头,捏紧手指,
“臣女,见过陛下!”
只一眼,便让人怕到极点,那双黑眸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会将人拉入其中,无法逃脱。
虽然两人已经做过不少亲密事,可只要那双眼眸望过来,她还是心有余悸。
裴争并没有在沈念身上停留过多的目光,只专注于案前的奏折,冷声道:
“找朕何事?”
殿内的紫铜麒麟熏笼燃着檀香,丝丝缕缕的青烟飘散在空气之中,交缠缭绕。
沈念对檀香莫名反感,她收紧喉咙,忍住心中的厌恶,跪在地上,
“陛下求你放过沈家,我父亲绝非奸佞,能否网开一面,再派人查查。”
“还有宋淮之,陛下,此事与他无关啊。”
“求陛下放过沈家。”
听着小姑娘言辞恳切,裴争扔了下手x中的奏折,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冷淡:
“沈念,此事证据确凿,你还狡辩什么?”
“至于宋淮之,是他自己非要往上撞,怨不得别人。”
即使对方已将话挑明,沈念亦是没放弃,再度开口哀求:“陛下,求陛下查清,我沈家定是被冤枉的。”
“求陛下……”
除了求这个字,沈念想到不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才能为沈家换来一线生机。
裴争居高临下,朝她牵唇,拖着散漫的腔调,“沈念,朕记得沈闲庭和他夫人待你并不好,你为何还要救沈家?”
“脑子坏了?”
面对男人的嘲讽,沈念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低声应道:“陛下,可臣女终究姓沈,他终究是臣女的父亲。”
“求陛下放过沈家。
“求陛下开恩。”
无论沈父待她如何,他都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毕竟也是她娘亲爱了一辈子的人。
姑娘站在那里,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可怜到仿若风一吹就会倒下,让人心生怜惜。
裴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觉得沈念定是脑子出了问题,为救不相干的人,竟会这般低声下气相求,这也让他想起,她救他那次,被他三言两语所骗,不顾一切去救他。
明明是柔弱不堪,却还要护着别人,还是欺负过她的。
他从没见过如她这般痴傻的人。
心中觉得有趣之余,还起了另一番心思,并悄然蔓延,无法压制。
盯了她几息后,他唇角缓动,“求朕可以啊,不过你要拿出诚意来。”
“诚意?”
沈念不明所以,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那眸中是张狂,得意,更是不屑一顾。
“臣女不知陛下想要什么。”
她根本不知该拿出什么诚意。
“嘶……你不知道啊。”裴争上下打量了一番,狂妄的目光抚过她的眉眼,颈间……乃至纤纤细腰,“你觉得你能拿什么来求朕?”
因那男人的目光太过于灼热,就像是对猎物的占有,她慌乱垂下眼睫,颤着细软的声音,“只要陛下开恩放过沈家,陛下要臣女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跪下来,磕头求他。
语罢,男人嗤笑一声,随后见他走下龙椅,缓步行来,檀香味瞬间席卷在周身,沈念身体本能想后退,却不料裴争竟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进怀中。
突然落入他的怀中,沈念当即身子一僵,心提到嗓子眼。
接着,裴争俯身靠过来,在她耳畔吐着热气,声音低哑,“去榻上求朕,朕开心了就考虑放过你们沈家,如何?”
“愿不愿意?说话!”
沈念脑中嗡嗡响着,那男人已将话挑明,要她用身子去求,把他伺候开心了,便考虑放过沈家……
她愿意么?
他再次把选择权交给她,同第一次一般无二,可实际却是将她逼上绝路。
她哪里有选择的权利?
她若是不愿意,恐怕沈家就完了。
转念一想,不过是再次同他做那档子事,只要能救沈家,她愿意。
是以,她捏住手指,马上答了话,“陛下,臣女愿意。”
闻言,裴争先是一愣,起初他只是想看看沈念到底能为沈家做到何种地步罢了,可以说他不会放过沈家,也不愿因为她的话而动容。
然而,令他没想到是沈念竟然真的会为了沈家,用她的身子来求。
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他靠近沈念的耳朵咬了一口,语气罕见柔了几分,“你愿意啊,可朕现在没兴致,不想碰你。”
随后,他松开她的腰肢。
“不要,陛下。”
慌乱间,沈念拉住男人的臂弯,并踮起脚吻上他的唇,她用尽所有技巧吻着,与吻宋淮之不同,这次她的吻挑逗与谄媚的意味,想尽力勾起他的兴致。
小姑娘突然吻上来,裴争更是没想到她竟然能主动吻他,感受到她吻中的挑逗,燥热瞬间自身下涌上来,他开始顺着她的吻渐渐加深,
裴争很快占居上位,吻到她浑身发软,就快要化作一滩春水倒在地上时,他的手再次揽上她的腰肢,并将唇移到她的颈间,“沈念,你这是在勾引朕么?”
男人呼吸沉沉,眸中晦暗不明,染上几分不加掩饰的沉欲,沈念知道自己已成功挑起他的兴致,“陛下,求你……”
幸好,他还对她的身子有那么一点兴趣。
小姑娘娇滴滴地说着恳求的话,裴争唇角缓动,“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完话,对方把她打横抱起,扔在了寝殿的软榻上,并将她压在身下,“沈念,今夜是你主动的,怨不得朕。”
到了这个时候,沈念开始害怕了,尤是感受到腿弯上的感觉令她小月复一缩,往日的恐惧萦绕在心头,她蜷缩脚趾忍着。
她的心砰砰狂跳,不敢直视眼前之人,“臣女愿意,只要陛下能开恩放过沈家。”
不过片刻,裴争解开她的衣物,扔在地上,露出雪白的肌肤,摸到那块湿透的布料,闷声低笑,“还真是主动呢。”
听着他的话,沈念面上一烫,双手用力揪着身下的被褥,随后,裴争便不再迟疑送了进去。而沈念在感受到那撑意肆意横行,纤长的睫毛动了动,想偏过头不再看着男人,任由他折腾,可裴争却偏偏将她的脸扳过,迫使她直视他的双眸。
“不想看朕?别忘了是你主动的。”
“不取悦朕,朕就不放过你们沈家。”
听罢,沈念不敢再躲避,开始直面那份羞耻,并依着他的话,搂住他的脖颈,轻轻吻着他的下巴,唇角……去取悦,讨好。
没有一丝自尊。
显然,姑娘的讨好很受用,裴争的喘息声更重了,眼下他才发现原来她主动才更让人欲罢不能。
罗帐间水声拍打声直到快天亮才停歇。
结束后,殿外候着的宫女送进来水,裴争起身时没多说什么,扭头看向早已凌乱不堪的软榻,层层纱帐下,小姑娘倚在榻,香汗淋漓,秀发微湿,显然已无力起身。
方才那一遭,他倒是畅快,而她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几息后,他吩咐宫女去给她穿衣,便转身要离开。
榻上的沈念见他要走,急急开口问道:“陛下,能否放过我沈家?”
明明说好的,完事之后放过沈家,
他要说话不算数么?
她当即有些慌乱,便要起身下榻时,却又因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陛下……”
裴争停住脚步,却并未转身,声音漫不经心,“沈念,朕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危险危险危险。
大概还有几章,然后就是狗子破防夺妻。
明天大概率会多更。
第30章
他不满意?
听闻此话,沈念脸色一变,再次试图起身,然那软弱的身躯根本支撑不住,只瘫坐在地上,声音更是沙哑至极,“陛下!”
姑娘娇滴滴的话落入耳中,裴争依旧没转身,只冷声吩咐:“带她回去。”
接着,身侧的宫女开始侍候她穿衣,并呈给她一碗避子汤,“姑娘,请——”
沈念咬牙接过后一口饮了下去,脸颊也因怒气更加显得红,她觉得自己彻底被裴争耍了,同他行男女之事后,他又出尔反尔不愿意放过沈家。
一时之间,羞愤,悲伤涌上心头,又加上她方才饮下的避子汤寒凉,只觉得身子很不舒服,小腹酸胀,腰肢像散了架一样。
被折腾的,哪哪都不舒服。
最后,她没走几步,就觉头晕乎乎的,倒在了地上。
……
这边裴争下朝回到太极殿时,知道沈念晕过去后,他缓缓挑眉,问道:“晕了?可派太医去瞧?”
这时,他又回想起辰起时,小姑娘伏在榻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就连呼吸的力气都要失去,他知道是自己昨夜因她主动而失分寸,要了她三次。
若不是她最后实在无力,他没想放过她。
长戈:“太医瞧过了。”
“如何?”
他追问了一句,莫不是因为昨夜那遭染了风寒?
“太医说,说沈姑娘只是……只是房事过度,导致身子虚弱,休息几日便可大好。”
“房事过度?”裴争唇角缓动,轻笑:“朕知道了。”
还真是不禁弄,
不过才三次,就晕倒了。
长戈得令退回一旁,而裴争则继续批阅案前的奏折,接着不知从何处飘来一股淡淡的梅香,比沈念身上的浓了些,闻多了让人头疼,他想还是沈念身上的好闻。
淡淡x的,让人心情舒畅。
这时,他又回想起昨夜小姑娘双眸湿润跪在殿内,苦苦哀求他。
“求陛下放过沈家。”
明明模样是那样可怜,眼底却满是坚定,想用尽全力护住想护之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动了那么一下,鬼使神差唤来长戈,吩咐道:“传朕旨意,放了沈家,还有诏狱中的宋淮之。”
长戈劝说道:“陛下,沈家一事证据确凿……若是放了沈家,恐怕——”
裴争有些恼:“朕说放,便放。”
他很讨厌被人忤逆,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没人能说动。
“是——”
长戈不禁在心中疑惑,陛下是个说不动的主儿,给谁定了罪,不可能再开恩放过,这沈姑娘一求,陛下竟然真的应了她。
真是手段高明。
放过沈家的旨意传出去没多久,太后便急急来了太极殿,不等吩咐,她便闯了进来。
见状,裴争放下手中的奏折迎了上去,屏退众人,“母亲怎来了?”
太后面色严肃,气息不稳:“皇帝,你为何要放了沈家?”
听她提到沈家,裴争冷下脸,低声说了句,“母亲是想过问前朝政事么?”
皇帝面色冷酷,太后也没怕他,继续骂道:“这若是前朝政事也就罢了,皇帝你同哀家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那沈家女你才放过沈家的?哀家听说昨夜你们……你们……哎!”
说到一半,太后捶着胸口,今晨宫女带来消息,她本来是不信的,可当皇帝真的下令放了沈家,她才感此事不妙。
裴争坐回龙椅上,没再看向太后,“母亲,儿臣自有分寸。”
“分寸?”太后气得扔下手中的佛珠,“沈家勾结怀王一事证据确凿,你居然因为一个沈家女就将沈家放了?”
“皇帝,你自幼不在哀家身侧,可天下哪个母亲,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
“你还没意识到那沈家女眼下已能动摇你的情绪,而身为帝王最忌动情,一旦有了软肋还如何能治理好国家?你要效仿先皇那般因为一个女人堕落么?”
“争儿,你若是下不去手,哀家替你杀。”
这是太后自他登基后,第一次唤他争儿,听到这里,裴争攥紧拳头,脸色沉下来,
“朕知道了,此事不必母亲费心。”
“儿臣能处理好。”
太后叹了口气,“皇帝前车之鉴,莫要走上先皇的老路。”
待太后走后,裴争脊背靠在龙椅上,看着案前的奏折却回想起小姑娘的面容,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被沈念牵动情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手软。若是再如此下去呢?他会不会真的同先皇一样,因为一个女人而堕落。
沈念绝对不能再留在他身侧,解蛊一事,刻不容缓,必须要快点解蛊。
*******
沈念自上次因体力不支倒在太极殿后,一直在西阁养病,裴争也再未传召过他,知道他放过沈家后,她感叹着幸好那男人心眼还未坏透。
没有出尔反尔。
没裴争的传召,她每日与宫女闲谈,了解到许多宫廷趣事,日子倒是清闲。
不过每次与宫女闲谈,说到陛下身侧的宠婢时,她总会默不作声,听着你一言我一语。
没想到越传越离谱,居然说那宠婢被养在宫外,待过了年关,定会被接入宫,给位份。
在宫中的日子虽无聊但混得快,转眼已到年底,各宫各殿也开始忙碌起来,因新帝登基,近了年关便有一次六朝来贺,彼时皇宫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宫宴来招待外朝使臣。
沈念因不喜参加宫宴,那日夜里,她缩在殿内吃着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烘着暖炉,到了与宋淮之约定的时辰便出去相见。
而就在她刚要出门时,却响起一阵敲门声,“沈姑娘,陛下传召,快快随属下前去。”
听着是长戈的声音,沈念僵在原地未动,为何裴争会召她前去?按理说他应该在朝接待使臣。
“沈姑娘?快随属下前去。”
心中疑惑不解,又因长戈催促得紧,沈念走过去推开房门,见长戈焦急等在门外,她好奇问道:“陛下召我何事?”
长戈并没有多言,只应道:“姑娘到了自然会知晓。”
她虽心有疑惑,却也不得不跟着长戈前去见裴争,毕竟那男人喜怒无常,她若是去晚了,他恼怒要治她的罪,得不偿失。
冬日夜晚,寒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吹得呼呼直叫,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沈念拢紧了身上的绒氅,怀里抱着手炉取暖,自上次同裴争行完房事晕倒后,她极为怕寒,风一吹她就像散了架一样,被冻得瑟瑟发抖,连牙都打着寒战。
良久,她跟着长戈来到太极殿,刚进殿便瞧见裴争坐在龙椅上,殿内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看穿着打扮,像是外朝使臣。
沈念上前盈盈一礼,“臣女,参见陛下。”
尽管她多厌恶裴争,礼数都是周全的。毕竟他是帝王,想要她的命,不费吹灰之力。
裴争略扫她一眼,冷淡开口:“起来,”
起身后,她站在那里不敢动,等着那男人的吩咐。
然,裴争并没看向她,而是对着一旁的使臣,问道:“爱卿,她便是同朕中了情蛊的女子,不知这蛊能解否?”
听裴争说起解情蛊,沈念倏然抬眸,没想到今夜裴争召她前来,居然是为了解蛊。
他们是要解蛊了么?
激动之余,她尽力平稳住砰砰直跳的心,听着裴争和使臣说话。
使臣行了一礼,“哈哈哈,陛下,这天下就没有臣解不开的蛊,在我们南疆什么蛊臣都见过,能否让臣给陛下和这位姑娘把把脉,探知一下到底是什么蛊困扰陛下。”
裴争朝使臣点了点头,“可,”
得到帝王的同意,使臣大步走到沈念身侧,弯腰行礼:“劳姑娘伸出手腕,让臣诊脉。”
闻言,沈念乖乖伸出手腕,只要能解蛊,让她做什么都可以,也没顾上男女大防。
其实按常理,男子为女子把脉时都要搭上一层纱布,而今情况特殊,加上又是使臣,沈念也没多想,便让那使臣的手覆在她的手腕上把脉。
见小姑娘的手腕被使臣覆上,龙椅上的裴争脸色沉下来,却没说什么。
良久,使臣松开沈念的手腕,走向裴争,又再次给他细细诊起脉。
诊罢,使臣开口:“回陛下,依臣来看,陛下同这位姑娘所中乃是南疆的同心情蛊,每至月圆之夜,蛊毒发作,需中蛊之男女交合方可解蛊。”
裴争缓缓挑眉,“能解否?”
沈念并没仔细听使臣说的什么同心蛊,只在乎这蛊到底能不能解,怎么解。
使臣笑了一声,“回陛下,自然可解,只是臣需要时间炼制解药。”
“多久?”
“不多不多,十日即可。”
十日……
沈念顿时眸光清亮,眉眼间染上了淡淡的喜悦,照使臣所讲,他们十日后便可解蛊,解了蛊后,她再也不用同裴争在一起周旋了。
裴争轻抬眼睫,“当真?”
随后,使臣似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过这十日,还需陛下同这位姑娘夜夜在一起行房事,待满十日后吃下解药,方可解蛊。”
闻言,沈念瞳孔紧缩,似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她颤着声音问道:
“夜夜都要么?”——
作者有话说:[化了][化了][化了]本来和师父说好早起日万,然后然后……额额额我们都起晚了,还摸鱼聊天[眼镜][眼镜]
写到最后没写到钩子,只好放出来一部分。
[化了][化了][化了]明天一定多更,再也不和师父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