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帐垂下,又是一阵特殊的声响。
*
待一切结束已是三更天,沈念见身侧的裴争已睡过去,她想起地上的衣物中还有避子药,她想去寻到隐藏起来,若是被那男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怎料她刚动,身侧的裴争便立即发觉,起身盯着她,凉凉地开口:“去做什么?要跑么?”
沈念觉得男人脑袋一定是出了问题,她什么都没穿,能跑去哪里?
“我去拿衣物穿上,这么睡,我不舒服。”她捂着自己的胸前,开了口。
裴争眯眼看她,伸出手将她胸前的秀发拨弄至身后,笑着道出话语:“朕去给你拿,你别动。”
沈念面上无异,心中早已翻涌,拉住他的胳膊,“不用,我自己去!”
若是被他发现避子药怎么办!
她倒是不怕他恼怒,只怕没有避子药,她会有孩子!
裴争冷声吩咐:“别动!”
沈念不再敢动,若是不听他的话,定会引起他的怀疑,眼下她只寄希望那药别掉出来,不被他发现,便万事大吉。
紧接着,裴争走到池边将她的衣物捡起,快步走回,递到她面前,“穿上,”
怎料就在此时,那药瓶却从衣物掉在被襟上,男人微皱眉,捡起来问:“这是何物?”
完了——
沈念颤着心,要上前去抢,“还给我!”
见小姑娘忽地急了,还要过来抢,裴争打开药瓶闻了闻,确定是药,心底大概能猜测几分,冷声问:“朕问你这是什么?”
沈念与他对上视线,却很快别开眼,“不用你管!”
“沈念!”他睨她几眼,捏住她的小脸,“你若是不回答,朕便叫来太医问一问,你觉得你能逃过去么?”
沈念知此事是逃不过了,男人机敏,根本骗不过,只能咬牙承认,“是避子药。”
承认就承认了,
要杀要剐,息听尊便。
“避、子、药啊。”裴争将药瓶捏在手中,眼里闪出几分暴怒的寒光,“沈念,你就这么不想怀朕的孩子。”
她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应了一声,“是,我不想。”
“裴争,我不想生你的孩子,一点也不想。”
她怎会想生下破坏她婚姻,束缚她自由人的孩子?她原本很喜欢小孩子,也打算同宋淮之多生几个,最好儿女双全。
但她就是不想生裴争的,
死也不想。
下一时,男人将手中的药尽数倒出来,碾碎,又靠过来扣住她的脑勺,咬着后槽牙,“沈念,朕告诉你,这孩子你非生不可!”
她不想,他偏要。
他也是疯了,只想要沈念的孩子。
话音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独留沈念一人看着被褥上洒落的药粉,无论她如何聚拢,都无法成形。
彻底绝望。
*
自那次后,沈念又被帝王囚在寝殿,然后这次更过分,脚踝竟被他拴上铁链,只能在床榻四周活动,夜里才会将她解开,成了他的笼中雀。
无论她如何抗衡都没有用,后来她干脆整日里蜷缩在榻上,精神恍惚,也从不装乖顺模样。
裴争则听从太医的话,开始减少碰她的次数,且按照一定时间碰她,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两个月后,沈念发觉自己当月的月事已推迟数日,她心里无端端生出几分慌乱。
她好像怀有身孕了,
怎么办……
太医上次把脉还没有,这次居然有了。
她不想生孩子,一点也不想给裴争生孩子,这个孩子决对不能留。
按照时间,当夜那男人果然又来了,不过仅一次就结束,因为他听太医的话知道这两个月很容易,怕小姑娘已经怀有身孕,没敢再怎么碰她,一次后便草草了事。
与他结束后,沈念小腹传来刺痛,但是远远不够,想要弄掉这孩子,或许要多来几次。
这时,她趁男人起身要走时,主动缠上去,揽住他的腰身,哀求:“陛下!你莫要走,你能不能放我出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为了不让他生疑,她以想出寝殿为由,让对方以为她是被困久了,想出去想疯了,不惜用身子交换。
“做什么都行?”裴争轻笑一声,说罢,他没忍住,转过身又将她推倒在榻,这两个月以来,他从未尽兴,小姑娘这样勾着他,他怎能忍住?
然而,正当提枪上阵之际,裴争忽然惊醒,觉得今夜的沈念很不对劲。
可他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看男人停住,沈念知他定是察觉到不对,又补充道:“裴争,我再不离开,真的会疯……”
“我真的很想离开,我求你……”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再同你来几次。”
裴争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轻抚她的侧脸,慢慢悠悠:“嘶……卿卿要疯了啊,那朕请太医来瞧瞧?”
“不用!”沈念一口回绝,垂下眼睫,“我很好,只是想出去看看……”
“怕什么?”裴争的手从她的脸,一路向下,摸到她的小月复,几近咬住牙,“万一出了问题,该如何是好?”
第47章
“怕什么?”裴争的手从她的脸,一路向下,摸到她的小月复,几近咬住牙:“万一出了问题,如何是好?”
男人话里是什么意思,沈念一清二楚,他已经开始生出怀疑,她不再多言,只好任他传太医前来为她把脉。
周遭霎时间陷入死寂,唯有案前的烛火微微跳动着,低垂的纱幔被映得朦胧半透。
裴争站在殿内,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裹挟着几分寒凉的薄怒,冷声问:
“害怕么?害怕怀上朕的孩子么?”
“说话!”
无论对方怎样呵斥,沈念皆低着头没吭声,月事没来,她自然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有了孩子,所以今夜才主动让他碰,流掉孩子。怎料他实在太过于敏锐,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几息后,宫女引着太医进了寝殿。
因他们二人方才行过房事,殿内凌乱不堪,尤是榻上,沈念扯了扯纱帐,将一切遮挡严实。
太医入内后低着头,不敢看帝王的眼睛,只小心翼翼走到榻边,给她诊脉。
裴争一言不发,只睨着她,就像是在说,若是她真的怀有身孕,这次绝饶不过她。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回话:“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娘娘已怀有身孕月余。”
此言一出,裴争唇角动了那么一下,眸色多有缓和:“当真?”
榻上的沈念目光呆滞,虽然她早已猜到此事,可眼下真听太医口中说出,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果然她有孕了,接着她的手猛地覆在小x腹,紧紧揪住身上的衣物。
她真的有了裴争的孩子,
竟如此不幸有了他的孩子。
太医用袖口擦去头上的汗水,答话:“回陛下,臣用项上人头担保,娘娘确有身孕月余,上次大抵是因为娘娘身子弱,月份小,喜脉不大明显,以致于臣没瞧出来。”
裴争盯着太医,语气略急:“可有大碍?”
“陛下,娘娘身子弱,眼下已有早产之象,头三月切记莫行房事,要安心静养,以药固胎,皇嗣方可平安降生。”
沈念双手抱膝,缩在榻上,只觉心里仿若缺了一块,茫然且无实感,她渐渐听不到帝王与太医的对话。
“下去备药,尽全力保住龙胎。”帝王凤眸微眯,闪过几丝欣喜神色,“下去领赏。”
“是!臣谢陛下!”
太医行大礼后,退出殿内。
沈念知道那男人大概是猜测到她早已知晓怀孕,今夜是故意的,且一定会让她得到惩罚。
下一时,他果然走过来,捏住她的小脸,“月事没来么?你是不是早知道此事,所以今夜才主动想让朕多碰你几次,打掉朕的孩子?”
“沈念,你敢动朕的孩子?嗯?谁给你的胆子?”
脸颊被男人用力捏住,很疼很疼,沈念皱起眉头,迎上男人的视线,怒目而视,“是,我是故意的,我不想生下你的孩子!想把他拿掉!”
“裴争,我死也不会生你的孩子!”
她被他夺入后宫,被他囚禁,被他伤害……她又怎会生下他的孩子?
“沈念!”裴争转而捏住她的肩膀,而后目光落在她的小腹,渐渐松开手,“你休想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裴争,我不想生下他,你别逼我!”
“沈念!”
争执间,宫女进殿端来安胎药,小心翼翼递到沈念面前,说话带着颤音:“娘娘喝药。”
试问帝王与贵妃娘娘争执,谁能不怕?宫女恨不得快点离开。
“喝药!”
头顶传来男人恼怒的呵斥声,而沈念没顾他的话,只推开宫女递过来的药,只一瞬间那药尽数洒在被褥上,洇染大片,“我不喝,别逼我!”
宫女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求饶:“奴婢该死,陛下责罚,奴婢该死……”
听宫女的求饶声,裴争有些烦躁,狠下声音,“起来!再去熬一碗!”
沈念没抬头,也知道眼下那男人的目光该有多瘆人,她就是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他逼她又怎么样?
不等片刻,宫女再次端进来一碗药,裴争却接过,“朕,亲自来。”
“我不要!别碰我!”
沈念别开头,抱紧自己,又时不时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几乎是忍着喉咙的酸涩咽了下去。
此时,男人已靠过来,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喝!”
小姑娘没动。
裴争冷睨着她,他已被眼前这女人忤逆多次,此前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违抗。
只有沈念,只有她,
一次次动容,一次次开恩。
可她还是不听话,
真该罚。
下一时,他果断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颌,逐渐收紧用力,将那碗苦药尽数强灌进她的喉咙。
那药很苦,加上下颌被捏得生疼,沈念不自觉流出两行泪水。直到将药全部饮完,男人松开她。
沈念猛地皱眉,半伏在榻上连连呛咳,嘴角渗出的药顺着下颌滴落在被褥。
裴争伸出手擦去她嘴角的药渍,冷冷道:“沈念,别惹朕。”
接着,又将她按倒在榻上,“好好休息!”
沈念无力挣扎,只任他摆弄。
随后裴争就像雕像一样,坐在她身侧那里,死死盯着她,不准她动,也不准她睁眼,后来她太累了,昏睡过去。
*
翌日,沈念醒来时已是午时,而裴争早已离开,许是因为她怀有身孕,这次并没再用铁链拴住她。
她起身后,殿外宫女有所察觉,端着膳食进入殿中,
“娘娘,请用膳!”
“陛下特意吩咐给娘娘备的,都是您爱吃的。”
沈念扫视一眼,情绪冷淡:“拿出去,我不吃。”
既然那男人非要她生,她偏不如他的意。胎象不稳,那就多闹闹。
“娘娘!陛下吩咐过,要奴婢看着娘娘吃下去,您不吃,总要顾着肚子里的小皇子啊。”
“娘娘,您好歹吃些吧。”
宫女的劝说落入沈念耳中,她觉得很刺耳,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小腹,这里已经有了一条小生命……但她并非是什么圣女,只知腹中的孩子是不被她期待,是被逼着强行来到这个世上的,即使生下来也不会得到母爱。
就像她一样,不被父亲所期待,得不到父爱,受尽委屈,在她的认知中,孩子应该是被父母所期待,且在最相爱的时候生下来。
她可以痛苦,但是她若是将这份痛苦也带给腹中的孩子,那么她与抛弃她的沈父何异?
“拿出去!我不吃……”
她再次吩咐宫女。
殿内的宫女见这位贵妃娘娘劝不动,叹了口气离开寝殿。
沈念缩在榻上,一动不动,不吃东西,也不喝水,就这么坐到傍晚,喉咙里已干得发紧,腹中隐有空虚之感,
直到宫女再次端来晚膳,“娘娘,您就吃一些吧……哪怕就吃一口。”
“腹中的小皇子受不住啊。”
平常人一天滴水未进都受不住,莫要说眼下怀有身孕的贵妃娘娘!
受不住——
她就是要受不住。
“不吃,端下去。”
宫女不敢再多说话退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那抹斜阳消失不见,殿门忽地被人用力推开,沈念知道是那男人知道她不吃东西急了,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孩子,赶来逼她吃饭。
裴争大步迈入殿中,见小姑娘缩在榻上,面色苍白,听到他的声音也未抬眼,案上留着一口没动的饭菜。
随后,他端起饭,放在榻上,声音冷冷的,“沈念,吃饭。”
闻言,沈念没示弱,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拒绝:“我不吃,别逼我。”
“逼你?”裴争先是轻嗤一声,而后俯身靠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榻沿,撑住身体,将沈念圈在怀中,眸子暗了几分,“朕就逼你,如何?”
“昨日沈国公上奏说要辞官归家,你说朕是让他们回去,还是让他们的尸身回去?嗯?”
“还有那个草包宋淮之,朕也会杀了他。”
沈念脸色骤变,从头到脚一阵寒意,他竟然又用沈家威胁她,逼她生下这个孩子。
“你卑鄙无耻……”
裴争咬了一口她的耳朵,闷声低笑:“朕卑鄙无耻的事做得多了,快给朕吃饭!
“我讨厌你,讨厌你的一切,讨厌你的孩子!”
“吃饭!”
“不然,朕让你给沈家和宋淮之收尸!”
沈家,
又是沈家。
他又拿她的软肋威胁。
对方就是算准了她不能放任沈家,宋淮之不管。
一时之间,沈念仿若失去所有力气,颤抖着双手拿起榻上的饭碗,用手抓着大口大口吃起来,味同嚼蜡。
泪水随着吞咽一滴一滴从脸颊滚落,混杂着饭菜吃入口中,咸咸的。忽地,她心底莫名其妙生出几分恶心,最后强忍住将口中所有的东西咽了下去。
不知道哪里疼,却疼得厉害,沈念觉得自己很委屈,啜泣起来,泪水打湿寝衣。
她不想吃饭,却被男人逼着吃,
她不想生孩子,也被逼着生。
心中只有委屈,忍不住,什么都忍不住。
想哭,
真的很想哭。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小姑娘肩膀微微耸动,不停地哭泣着,鸦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像颤动的水晶,嘴边还残留着饭粒,就像是一只被暴风雨打湿羽毛的鸟儿,狼狈不堪。
见状,裴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旋即扣住她的后脑,轻轻吻去她唇边的饭,语气难得柔了几分,“只要卿卿听话,朕谁都不杀。”
说罢,他又要吻上她的唇瓣。
她这个样子,他竟还要吻,沈念气不打一处来,推开他的肩膀,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滚开,别碰我。”——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48章
“滚开,别碰我!”
沈念咬着牙,晶莹的眼眸染上几分怒气,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疾言厉色,实际上她脾气一向很好,也很能忍,无论受多大的委屈,但眼下她不想忍,也忍不了。
她做不到听话,
不想再同裴争说一句话。
小姑娘的力道很重,打在脸颊瞬间泛起红痕,那股疼痛袭来,裴争却没恼,只闷声低笑。
他忽地觉得被沈念打很爽。
见男x人不恼反笑,竟以她的巴掌取乐,她更恼了,再次抬手起打过去,却不料对方这次有所发觉,伸出手攥住手腕,没让她继续打下去。
“你放开我!无耻,下流,混蛋……”
她只恨自己骂得不够脏,想把所有脏得话骂出来。
“不准再骂!”
裴争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这是他第一次被骂得这样脏,心里莫名恼火。
随后他俯身靠近,扶住她的腰肢,将她放倒在榻,眯着眼眸,冷下声音警告:“给朕好好躺着,你骂朕,打朕,朕只当你是因身怀有孕,心情烦躁。”
“今日绝食,朕也原谅你,若是日后再闹,别怪朕手下无情。”
沈念别开脸,他话里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句句都在拿沈家威胁她,挣扎无果,她只能将所有委屈,不甘,尽数咽回肚子里。
她能怎么办?
能怎么反抗?
这样的人,还是一国之君,
老天真是瞎了眼。
她害怕对方再做什么,将自己的手臂横在他们中间,“你别碰我。”
裴争唇角抽动,摸上她的小腹,慢悠悠道:“朕有那么不是人么?头三个月,朕不碰你,还有朕的孩子,你休想再伤害他半分。”
沈念不再理他,小声骂了他几遍“不是人”,她说不过,也抗衡不过,在他面前,她就像是待宰的羔羊,任他拿捏。
不甘心却什么都不能做,
就连她腹中的孩子都不能由她做主。
因怀有身孕,近来折腾多,沈念刚阖上眼眸,便昏睡过去。
不一会儿,榻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裴争坐在小姑娘身侧,目光沉沉盯着,她是他的女人,腹中还有他的孩子,随后他的大手摸上她的小腹,因月份小,还没显怀,想不到这里竟有了一个他同沈念的骨肉。
这种感觉……
很奇怪。
他目光越发灼热,闪过几丝欣喜。
*
自那夜裴争用沈家威胁她留下孩子后,沈念不敢再闹,整日里在寝殿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半月内她因胎象不稳,加上此前饮过太多避子汤,见过两次红,裴争着急动用整个太医院保胎,腹中的孩子才算是保住。
孩子稳定后,裴争夜夜都来寝殿陪她,更派了很多宫女监视,明面上他将她放出去,给她自由,实则还是他的笼中雀。
她不闹,裴争便不恼,
也不敢再碰她。
日子倒是清闲。
那孩子也在腹中日渐长大。
沈念对他没什么感情,偶尔感受到他的胎动,也会轻轻摸上小腹,同他说会儿话,消遣时间。
她不认命,也不甘,
曾想过无数次该怎么才能偷偷弄掉孩子,可到最后都没成功。
四个月后,她被太医诊断郁结于心,状态不太好,需出去散散心,才能保龙胎安然无恙,裴争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思虑再三决定将她安置在宫外的别院。
一来是缓解她的心情,二来远离皇宫也能确保她平安生产。
别院的位置不算偏僻,离皇宫不远,精致也不错,在皇宫许是因有孕敏感,她总觉得那里的空气是闷热的,憋得她烦闷,眼下逃离那座牢笼,她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裴争则决定隔一日来瞧她一次,沈念暗地里庆幸,终于不用整日整夜面对她,心情更舒畅了。
搬来别院的第二日。
夜里沈念沐浴后倚在罗汉床上看话本,小腹日渐显怀,眼下她行动也开始吃力笨拙起来,靠一会儿就要换个姿势,否则总觉得半边身子发酸。
几息后,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随后只听“吱呀”一声响,门被人推开,那帝王果然来了。
沈念没抬眼,不想给他一个眼神。
裴争脱下身上的大氅扔在一旁,大步迈入殿中,见小姑娘头发湿漉漉的,倚在窗边,身上的寝衣单薄,还光着脚,明显是刚刚沐浴过。
他冷睨她一眼,旋即上前抱起她。
忽地被男人抱起,手中的话本掉落在地,沈念挣扎:“你放开我!”
她并不害怕,只有厌恶,
很讨厌被他碰。
裴争呵斥一声,“别动,再动朕把你扔出去。”
“你扔啊。”
沈念知道男人在吓唬她,毕竟眼下她腹中还有他看重的孩子,她可以死,但是孩子不能。
她看透了。
也知道腹中的孩子,比她的命重要得多。
“沈念,你挑衅朕,给朕闭嘴!”
挣扎不过,也说不过,她靠近男人的脖子,找准时机用力咬了一口。
他生气能怎样?还让她闭嘴,
把她扔出去啊,孩子没了,正合她意。
脖子霎时间传来刺痛,裴争拧起眉头,脚步一顿,盯着怀中的小姑娘瞪着他,脸颊因怒气染上绯红,无端端生出几分美人动怒的风情,就像是一只咬人的兔子,张着软软的獠牙,实际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哪哪都软软的。
他嗤笑一声,“小无赖,敢咬朕。”
见自己根本不能惹他不快,沈念没再理他。
片刻后,她被裴争抱回榻上,然后对方并没有放下她,而是将她放在腿上,圈入怀中,声音低哑问道:
“这别院,住得舒服么?”
沈念别开头,躲避他灼热的呼吸,“你若不来,会更舒服。”
“嘶……朕不来,你更舒服啊,”裴争慢慢挑眉,摸上她的小腹,声音漫不经心:“你以为朕是来看你的?”
“你肚子里若是没朕的孩子,朕肯定把你打入冷宫。”
沈念立马回话:“谁想要这个孩子。”
她再熟悉不过,对方口中的话不是什么正经话,只恨自己方才咬轻了,没将他的肉咬下来。
裴争的手从小腹摸到她的胸前,摩挲起她的发梢,沉沉地盯着她,“沈念,别再动这个孩子,朕已经放了沈家和宋淮之,别不知足,你要知道,朕捏死他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她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腹中的孩子已长到四个月,裴争又以沈家威胁,就算她再有歪心思,也不敢再去做。
说罢,裴争将她按倒在榻,并躺在身侧,沈念不想面对他入睡,只好侧身转过去,怎料他不罢休,又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此时,她的后背紧紧贴在男人的胸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心底的厌恶涌上来,她掰开腰肢的手臂,
“你放开我,这么睡,我不舒服。”
她那般厌恶他,一点也不想被他抱在怀中睡觉。
裴争笑了一声,而后贴着她的耳畔说了一句,“嗯?哪里不舒服?可是方才卿卿不是说,住在这里很好么?”
他是没听懂她的话么?
还是在装傻。
沈念再度开口:“你别抱我。”
然,那男人压根就没听她的话,继续缓缓道:“既然朕都让卿卿舒服了,那卿卿是不是也该让朕得点好处。”
此言一出,沈念心中警铃大响,听他说混话听多了,不用多想立即反应过来,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挣扎,试图脱离他的怀抱,“不要,我肚子里有孩子,你别碰我!”
岂料那男人禁锢着她的腰肢,完全不能动。
“三个月已经过了。”他特意数着,还多等了一个月,“卿卿听话,朕不碰你。”
话音落,那男人便镆上她的螁轻轻抬起,褥了什么东西后才放下,顷刻她申子颤动了一下。
“裴争!你…拿开!”
最后,无论她如何挣扎,那男人终究没放过她。见状,沈念的手抓住锦枕,用力荚紧,他不想让她好过,那都别好过,她使劲挟着,恨不得将它荚断。
裴争闷哼一声后,吻向她的脖颈,声音低沉:“卿卿不舒服么?敢这么对朕。”
说罢,他弄了两下后,没再继续,揽着她入睡。
*
翌日午时,沈念是被前来请平安脉的太医吵醒的,自她怀有身孕,裴争便派了太医为她请脉,每隔三日一次。
今日是第三日,又到了诊脉的日子。
她只当例行公事,传唤太医进殿,本来她没将此事放心上,就连平日里来的太医都未曾瞧过一眼。
然而当今日的太医上前问安时,她却忽地发觉今日来的太医很眼生,除却年纪轻轻以外,竟还颇具书生气,同往日的太医很不一样。
沈念好奇问了一句:“你是……”
太医行了一礼,恭谨道:“回娘娘,臣孟绥,原是负责整理太医卷宗的文书,因医术得陛下赏识,特被指来照顾娘娘凤体。”
原来如此,
难怪没见过。
沈念轻轻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看着眼下的孟太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真的很像宋淮之,是以,她不由得多留意几眼。
“诊脉吧。”
闻言,孟太医上前,小心翼翼拿出脉枕,而沈念却总觉得这太医总是偷偷瞥向她,虽怪,她也没多x说什么。
几息后,孟太医收回手,禀告:“娘娘放心,腹中皇嗣一切安好。”
沈念敛眉,从她想弄掉这孩子起,他就像有感知一样,拼了命地想安稳留在她腹中,无论如何折腾,也未伤他分毫。
这点,像极了裴争。
孟太医一边收回脉枕,一边问:“娘娘不开心?”
太医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感到不知所措,毕竟之前的太医不敢同她搭话,生怕惹她不快。
“我只是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
准确说,她是不想生下孩子,
孟太医笑了一声,宽慰道:“初为人母,娘娘放宽心,皇嗣定会平安降生,臣会竭尽全力护住皇嗣。”
说罢,孟太医收拾药箱时,动作略有慌乱,而就在这时却从他身上怀中掉出来一条手帕,不偏不倚,正飘落在沈念眼前,当她瞥向那条帕子,瞳孔骤然紧缩,伸出手捡起。
她认得,这是她亲手送给宋淮之的。
孟太医见她捏着手帕不松手,且神情激动,他眸中闪过几分欣喜,问道:“娘娘喜欢这条手帕么?”
沈念忍住眸中的泪水,应道:“并非,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手帕同我的很像。”
“敢问孟太医,这帕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然而,孟太医只笑,却没说话。
第49章
见孟太医只笑不说话,沈念愣了一下,今日他的行为奇怪,多次偷偷看向她,要走时,分明是故意把手帕掉落在她眼前。
莫非他同宋淮之认识么?
思及此,她着急开口:
“孟——”
然而未等她说完,眼前的孟太医当即开口打断她的话,笑道:“娘若是喜欢这帕子,臣便送给您,其他的娘娘莫要多问,下次臣来时,自见分晓。”
自见分晓……
沈念攥着手帕没说话,早被说得云里雾里的,她只是想知道这帕子是何处得来的,他是否识得宋淮之。
“娘娘,若是无其他事,臣先退下了。”
闻言,她轻轻嗯了一声,既然他有所隐瞒,说好下次诊脉时自见分晓,那她便等着,等他下次来给她一个解释。
*
这两日她总是攥着那条手帕失神,想起宋淮之,也不知他是否安好,眼下在哪里,在做什么。
上次宫宴,他们短暂重逢,
郎君肉眼可见地消瘦,虚弱。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就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泪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落到嘴里咸咸的。
自有身孕以来,她尝不得咸,只要沾到一点咸味,胃里便翻江倒海,她干呕起来,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脊背在单薄的衣衫下微微颤抖。
吐了一会儿,她没了力气,抚上小腹乞求着腹中的孩子能安稳些,别再同他爹一样,变着花样折腾她。
轻抚一阵后,腹中的孩子不再闹腾,她也没再难受。她想,这孩子的品性一定像裴争,打娘胎里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小坏蛋。
忍着心中的疑惑度日,夜里应对那男人时,她也心不在焉,不过好在他并未有什么察觉,只当她有孕在身,心情不畅,没过多为难她。
终于到了三日后午时,宫女进殿禀报太医来请平安脉,沈念惊坐起,忍住心中的激动,“快,快请进来。”
最后不忘以太医需针灸保胎为由,吩咐殿中宫女尽数退下去。
其实她大概已经猜测到,此事定与宋淮之有牵扯,郎君对她送的东西一向看重,被他转送或者不慎丢失……都绝无可能。
那么只能是,他故意的。
故意让孟太医带来给她看。
几息后,孟太医提着药箱进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沈念起初并没在意,以为只是孟太医的属下,她一心只有对手帕一事的疑惑,想知道他到底认不认识宋淮之。
“孟太医,那帕子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孟太医缓缓放下药箱,笑了一声,“娘娘别急,你且先瞧瞧,识不识得我身后之人。”
说罢,他侧身让开,只见他身后那名低头的人,缓缓抬起头。
待看清他的样貌后,沈念眼神瞬间呆滞,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人,正是她的郎君——宋淮之。
他竟然来到此处。
两人对视一瞬,郎君深情望着她,早已红了眼眶,轻轻唤道:“卿卿……”
许久未听到这般温柔的呼唤,如同一道寒冬的暖阳,洒落在心尖,瞬间融化所有冰冷,沈念没忍住扑到他怀中,“淮之!”
小姑娘扑过来,那股久违的梅香袭来,宋淮之抱紧他,声音变得哽咽:
“卿卿,我就知道你没死,卿卿,你真的没死。”
“我想你真的快疯了。”
熟悉的怀抱,总是让她安心,放松,沈念像只受伤的小猫,抖着肩膀啜泣,“淮之,我也想你。”
尤是被裴争在榻上折磨后,她总想,若是当初没救他,就不会中情蛊,那样他们二人便不会相识,也不会被囚在后宫。
那样她就能嫁给宋淮之,与他相敬如宾,孕育子嗣,相夫教子……
可一切,都破灭了。
因为她的一时心软。
几息后,一旁的孟太医咳了几声,“你们二人坐下说?”
沈念这才反应过来,盂太医还在,离开宋淮之的怀抱,坐在罗汉床上。
她好奇问道:“淮之,你怎么知道贵妃娘娘是我的?”
李代桃僵一事,被裴争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有外人知晓。
宋淮之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泪水,温声开口:“卿卿可还记得数月前的宫宴,其实那夜我心中已猜测出你的身份。”
沈念眼睫微垂,想起那夜她情不自禁同宋淮之吻在一起,被裴争当场撞见,在榻上受不少折磨才将此事揭过。
“那夜你喝醉了,我还带着面纱,我以为你会认不出我。”
宋淮之揉了揉她的头,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你是我的卿卿,我怎会不识你?”
“那夜起我便对你的身份生疑,可是我想见你却没有机会,后来得知你被帝王移出后宫搬来别院,机会终于来了。”
他望向孟绥,继续道:
“孟太医与我曾有同窗之谊,上次我让他帮忙试探,确认是你后,再也忍不住,幸有孟太医帮打点好一切,让我扮作医徒来见你。”
“卿卿……这次你能把一切都告诉我么?”
原来如此,
其实就算郎君不问,这次她也打算不再隐瞒,她要把一切都告诉宋淮之。
沈念仓促低下头,强忍住眼眶的泪水,“淮之,先前我同裴争是因为共中情蛊,为了活命,才不得不在一起圆房解蛊,
起初我们约定过,解蛊后分道扬镳,可是他背信弃义,把我当做一个专属于他的玩物,在你我成亲当日偷梁换柱,让我顶替了南疆公主的身份,入了后宫,成为他的贵妃。”
听小姑娘的话,宋淮之攥住了拳头,狠狠捶在罗汉床上,声音里满是愠怒,“畜牲!他怎能如此做!”
这时,他又望向沈念,换上一副温柔的神情,满目心疼:“卿卿受委屈了,你早该告诉我的。”
她又何尝不想告诉他呢?
沈念咬着唇,轻轻吸了吸鼻子,
“淮之,我不能说,他拿沈家还有你的命威胁我,我什么都不能说。”
“卿卿,”宋淮之握住她的手,“受苦了卿卿,都怪我没早些察觉,都怪我没护好你。”
安慰一会儿后,宋淮之看了一眼孟绥,又对着沈念说道:“卿卿,我想带你逃出去。”
“逃?”沈念惊讶抬眸,又在一瞬间想到什么而低下头,逃……她也想逃,可是眼下腹中有了孩子,她怎么逃?又能逃去哪里?
思此,她抚上隆起的小腹,双眼泛红,
“可是淮之,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四个多月了,行动不便,别说逃了,就是出这别院都不可能。”
这时,宋淮之的目光才落在她显怀的小腹,眼神黯淡,暗地里攥紧拳头,“那……等你生下他,我带你逃出去,好不好?”
“我会连累你……”
“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早就被那帝王看作是池中鱼,怎能容她逃出去?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生吞活剥。
宋淮之没放弃,继续说:“卿卿,只要你想逃,我同孟绥自有办法。”
一旁的孟绥也开了口:“是啊沈姑娘,眼下你在别院,戒备比宫中松懈,待你生下孩子后,我们可以助你假死x逃脱,到时天高任鸟飞。”
“假死?”听到这话,沈念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当真可以么?”
孟绥:“沈姑娘,在下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若可以,我愿意。”
沈念看了一眼宋淮之,几乎是没思考便应可话,她想逃出去,早就同裴争周旋够了,心神俱疲。
再也不想同他纠缠下去。
接着,为不惹人生疑,还有今日是那男人来的日子,她催促一句:“你们快走吧,一会儿他又要来了。”
宋淮之挑眉:“这么晚了,他还来做什么?”
沈念低下头,没说话,其实他们二人都清楚,她眼下已怀有身孕,她同裴争之间做过什么,心里一清二楚,想到这里,她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愧疚。
“无耻!你已怀有身孕,快五个月了,他怎能如此做?卿卿,你跟我走!莫要受委屈!”
不等她说话,宋淮之想拉她离开,幸好有孟绥强行拉开他,低声劝说:“淮之兄,冷静!眼下你如何能带沈姑娘走?”
闻言,宋淮之松开她的胳膊,最终转身同孟绥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念偷偷抹了几滴眼泪,可眼泪还未擦干净,对裴争的恨涌上心头,方才与郎君重逢一瞬,她真的很想同他们一起走,可是她不能……
最后她觉得自己很累,再次躺回榻上歇息。
躺下后她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耳畔响起推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沈念才醒来,不过她没起身。
她恨他,更做不到他来就要迎接。
这时的裴争进殿大步走到榻前,看着小姑娘缩在榻上,分明没睡,却还装作睡着的样子,自搬来别院后,她日渐圆润,轻纱下的肌肤透着玉般的光泽,淡淡的梅香萦绕在鼻息。
他呼吸骤然一间顿,心头莫名躁动,想要吻她,却在靠近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没再吻下去,“什么味?你今日见过谁?”
沈念知道对方一向敏锐,可没想到这么一点味道,他也能发觉不对。
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搪塞一句:
“你把我困在这里,我能见谁?”
“嗯?”
身后男人没了动静,她以为他不会再问下去,怎料下一时她感觉腰肢一紧,他竟然靠近将她捞起,抱在怀中。
眼下,她坐在男人跨间,整个人伏在她胸膛前,用手臂支起身子,才能离他远些。
不过她刚远离,那男人揽住她的腰肢又拉近,还靠过来嗅了嗅她的颈间。
随后,他缓缓挑眉问:“你是不是背着朕偷人了?嗯?”
沈念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会有人和你一样不是人?连孕妇也要碰么?”
她忍不了,甚至觉得他病得不轻。
裴争嗤笑一声后,俯身吻向她的胸前,声音低哑:“是啊,朕不是人,就要碰你。”
话音落,纱帐垂下,榻上传来一阵特殊的声响。
自那夜裴争怀疑她偷偷见了什么人后,看管她的宫女多了起来,就连他来得也勤了。
这日孟绥来给她诊脉,
他又来了。
第50章
裴争来时,正值孟绥来殿内诊脉,起初她还打算同孟绥多说几句话,见他来了,沈念将刚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不再言语。
他一向敏锐,又喜怒无常,对她的占有欲很强,怕是她同孟绥交谈两句,他都会恼怒。
殿内的气氛严肃起来,裴争走过来坐在到身侧,孟绥后退半步行礼:“臣参见陛下!”
随后,那男人淡淡说了一句起身后,又二话没说握住她的手,看向孟绥,慢慢挑眉:“孟太医,贵妃娘娘腹中的胎儿可安好?”
孟绥恭谨应声,“回陛下,娘娘腹中的小皇子一切安好,大可不必忧心。”
“是么?”裴争大手抚上她的小腹摩挲,目光又落回孟绥身上,声音漫不经心:“孟太医,医术精湛,年纪轻轻就有作为。”
男人手心的炙热透过衣物传来,沈念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紧紧揪住衣角,虽然他平时也总是对她小腹又摸又亲,可眼下有外人在,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想推开,却推不动。
孟绥被帝王死死盯着,可他仍从容自若,“谢陛下夸奖,都是臣师父教得好。”
“孟爱卿谦虚了。”
听他们二人一言一语,平常人若是被帝王这般盯着问话,定会忐忑不安,毕竟他就是一个天生的上位者,周身透露的戾气让人发毛,然而眼下的孟绥却没有丝毫慌张,应对自如。
沈念不由得在心中产生几分敬佩,偷偷抬眼看向孟绥,他年纪轻轻就已入太医院,日后成为太医令指日可待。
这时,裴争察觉到身侧的小姑娘在偷偷看向眼前的孟绥,眼神里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更没有那样看过他。
他眯起眸子,再次攥住她的手,用力收紧,沈念吃痛想要缩回手,却不料被他死死攥着。
看着他的眸中充满戏谑,还有几分晦暗不明,就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深渊,看不透,她完全看不透。
裴争睨着她,话语却问向孟绥,冷若冰霜:“孟太医可有婚配?”
孟绥:“臣已娶妻。”
他笑了一声,“嘶……那还真是可惜,朕还打算给孟爱卿赐、婚。”
帝王前半句话带着假意的温柔,后半句说到赐婚二字时加重语气对着她说。
就像是特意说给她听。
“臣谢陛下好意,”殿内的气氛微妙,孟绥知自己不能多留,再度开口:“那臣先退下了,不扰陛下和娘娘。”
待孟绥退下后,沈念不想理裴争,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却不料她刚刚转过身,小腹忽地传来一阵炙热,脊背也落入温热的怀抱,是裴争靠过来,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手落在她的小腹上,贴向她的耳畔开口:“孟太医有朕好看么?”
听罢,沈念眉心紧蹙,没答话,她觉得裴争有病,且病得不轻。
见小姑娘不说话,他面罩寒霜,朝她冷冷说了一句,“说话!沈念,别挑衅朕。”
他在逼她,
又在逼她……
沈念忽然觉得自己被逼得很难受,窒息感缠绕在心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制,难以喘息,
缓了几息,她才回了话:“裴争,你别发疯,他好看,比你好看。”
她白日里被孩子折腾,夜里还要被裴争磋磨,她真的累了,父子两个人一起,她受不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要折腾她。
裴争扳过她的肩膀,并拽过一旁的锦枕垫在她的后腰,将她按进软枕中,旋即俯身压过来,慢悠悠道:“沈念,朕怎么觉得你同他之间……不对劲?”
闻言,沈念无疑脸色骤变,心跳滞住了那么一瞬,莫非裴争知道了?知道他们的计划了?
不对,此事只他们三人知晓,
且他们更是小心谨慎,不可能走漏一点风声。
所以裴争不可能知道。
思虑清楚后,她迎上男人的目光,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毫不示弱:
“裴争,果然你人脏,看什么都脏。”
“你若是觉得我同孟太医不清不楚,那就将他换了啊,我觉得他医术实在太好,腹中这孩子怎能平安生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裴争的害怕已变为深深的厌恶与恨,心底的那恨意让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对他不似往日那般胆怯。
尤是在怀了他的孩子后,她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很想和他对着干。
巴掌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殿内,裴争冷冷地盯着她,攥住她的手腕,“沈念!朕有没有说过不准打朕,手若是不想要,可以剁了!”
“那你剁吧。”
沈念把胳膊伸出去,甚至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她又不在乎,自己就像是一个玩物,已经被强迫这么多次,眼下又要被逼着生了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攥了下手指,眸中涌出几滴泪来。
小姑娘挺着个大肚子将胳膊伸出来,甚至带着挑衅的意味,明明乖得像是一只兔子,却满眼反抗,诉说着对他的全部不满。
她明明哪哪都软软的,可为何眼神看着就那般……坚韧。
裴争动了下唇角,面色柔了几分,“嘶,你说朕脏啊,那卿卿同朕睡在一起,是不是很恶心?嗯?”
随后,他更凑近几分,“既然如此,那朕就拉着卿卿一块脏。”
说罢,两人对视,沈念看清对方眸中晦暗不明,染上几分欲色,她当即心口翻涌,拒绝道:“……x我肚子不舒服,里面是你的孩子,你回去找别的女人,我不能侍侯。”
今夜,她一点也不想跟他做些什么。
裴争没松手,继续靠近,“卿卿不舒服啊,那就含着,握着……这些朕不是都教过么?”
“卿卿,在床榻一事上,我应算是你的启蒙师父,是不是?”
“你,住口!”
沈念被气得快要落泪,还是抵不过,最后在罗汉床上行了事。
……
事毕,裴争抱着她上了榻,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她已累的不行,没精力拒绝,也不想同他说什么温情的话。
他们之间又哪里有温情存在?
岂料身后那男人率先开口:“沈念,近来权臣都逼着朕立后,你说……朕该立后么?”
立后——
她想到裴争登基以来,后宫就她一个女人,若是有了皇后,再多几个嫔妃,他是不是就能分心些,减少见她的次数,从而少折腾她。
沈念实话回道:“陛下后宫空虚,依我看,你不反要立后,还要广选秀女,充盈后宫。”
她怎么想的,就如实说了出来,
她不懂裴争为何要将此事告诉她,难不成想让她说,不希望他立后,然后吃醋对他撒娇?
“沈念!这么说,你也在劝朕立后了?”裴争忽地将她压在身下,冷嗤一声,狠下声音:“好啊,好得很,朕若是立后,就把你肚子里的孩子过继给皇后,让你的孩子认别人做娘亲,如何?”
沈念没理他,反正生下孩子后,她都是要逃的,这个孩子怎么样,都同她没什么关系。
裴争见她没反应,“嗤”了一声后,起身离开,而沈念被折腾得早已没精力,不久便睡过去。
*
自那夜后,裴争看她的时日由隔日变为三日,从孟绥口中沈念才得知,原来他在筹备立后大典。
而这立后大典定于年后的正月初八,那时若不出意外,正好是她产后半个月,那时她身子也养得差不多,正适合逃跑。
是以,他们把逃跑的日子定在立后大典的前一夜,此机会千载难逢。
转眼过了五个月,沈念的身子越来越重,出门时需要人扶着,这日午时阳光不燥,微风正好,她刚被宫女扶到后院赏花,怎料刚伸手抚花,腹部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身下有什么在往下流。
她惊呼出声,“疼……”
见状身旁的宫女大惊失色,喊道:“快!快去禀告陛下,娘娘羊水破了,要生了!快去!”
接着,她又被三四个宫女扶回寝殿躺回榻上,那钻心的疼从腹部至腰肢,最后蔓延至全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肚子,疼到恶心,疼到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这般疼过,
就算是幼时在江南,被村民用鞭子抽打,也没这般疼。
真的好疼……
她咬紧唇瓣,却还是不由轻吟出口。
几息后,裴争带着一群太医和接生嬷嬷冲入寝殿,眉头紧锁,“快!快去看贵妃娘娘如何了!”
听到帝王的氛围,太医不敢耽误,尽数围向沈念诊脉,这时她费力睁开眼,看那男人的脸色依旧很冷,眸底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色。
她知道他很是着急她肚子里的孩子。
只一眼她没了力气。
太医颤颤巍巍上前,“陛下,娘娘已有生产之兆,还请陛下快快退出去,臣等为娘娘诊脉开药!”
闻言,裴争看了一眼榻上的小姑娘,已疼到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唇忍痛,他眼睫垂下,没再看他,吩咐道:“若是贵妃和皇嗣若有半分差池,你们都去陪葬!”
说罢,他退出产房,宫女搬来靠倚,裴争就这样坐在殿外,一遍遍搓着手中的玉板指,等着沈念生产。
随着殿外传来小姑娘一阵阵的哀嚎,他冷着脸,快要将板指捏碎。
片刻后,接生嬷嬷端出来一盆血水,他眸色一暗,“还要多久?”
嬷嬷:“回陛下,娘娘本来身子就虚,生产怕是要费些力,隔帘外的太医已为娘娘开了参汤药,老奴们已给娘娘灌下,陛下放心,娘娘定会平安生产。”
说罢,裴争再次搓起板指,眉眼之间染上几分着急。
直到夜晚,殿内终于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沈念足足生了三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听说嗷一嗓子,评论会变多。
我也来嗷一嗓子hh[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