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心魔已激活】
冥界。
苏旎举起烟枪的手一顿,只觉整个四方结界的封印都有所松动。
招魂幡招魂,万鬼无有不应。
她忽然大笑起来。
笑得直不起腰。
“季小姐,我当真没有看错你。”
她缓缓起身,给郭千添了一炷新香,“夫君,等我。”
沸雪镇外,季安栀耳边轰然响起苏旎的声音:“季小姐,我一会儿拖过他一阵,你二人速速离开。”
“好,我已经给他加了心魔Buff,尽力了,苏小姐,一切都靠你了!”
“祝我不要魂飞魄散才好。”
江允祭出招魂幡。
黑云压城,鬼气森森。
郭千面色忽然狠厉起来。
下一瞬,一红衣女鬼自结界中飞扑而来,二话不说便是一击。
郭千急急闪躲,却又下不了死手反击:“苏旎……”
苏旖端着烟枪,妩媚地掩唇笑:“夫君,别来无恙,你可真是千年王八万年龟,我为你烧了五百多年的香,你怎么还能活着。”
她抖了抖烟枪上的烟灰:“你能不能快些去死啊。”
郭千被激地双眼泛红,咬牙切齿:“苏、旎!”
“撤!”季安栀拽住江允的手朝南跑。
江允:“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季安栀:“答得好,欠你一朵小白花!”
不一会儿,就变成江允反握住季安栀的手,扯着她极速逃离。
因为逃得太快,季安栀整个鬼都飞了起来。
天边一红一白激烈地缠斗起来。
五百多年的厉鬼修为不简单,竟可以和大乘期修士打得有来有回。
季安栀心有余悸:还好没得罪姐们儿。
当然了,郭千心里有鬼,所以心魔对他的作用可谓明显。
如此一来,即便他打死了苏旎,修为也再不可能有精进了。
然而没跑多久,江允忽而急急停下。
季安栀迎头撞上了他的肩膀:“怎么了?”
不远处,一片青葱竹林。
无风自定。
一身披袈裟的老者笑盈盈立在竹间,颇有几分禅意:“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季安栀心头又是一咯噔。
不妙。
这个老秃子比郭千强,强很多。
江允:“云衲住持。”
老和尚周身佛光普照,金光散漫,仿若已近佛身,细看甚至眉宇间都有佛光。
季安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江允护在身后。
江允怔愣了一瞬,反手紧紧握住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心跳如擂鼓,高兴,却又酸痛,仿佛有人紧紧掐住他的心脏,叫他再也呼吸不了一下。
这样悬殊的场面,师尊也愿护他。
“老和尚,眼神不好,走错路了?”季安栀不客气的指了指北边,“那边在打架,你去劝劝呗。”
“阿弥陀佛,害人得害,行怨得怨,骂人得骂,击人得击。”
季安栀冷笑:“听不懂,说人话。”
她默默打开系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美丽精神快车(未点亮):主动技能,您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都能泰然自若,时间半小时】
不是,我要泰然自若有什么用啊。
虽然但是,季安栀还是把它点亮了,还升了两级。
【美丽精神快车2级:主动技能,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都能泰然自若、心情愉悦,时间一小时】
【美丽精神快车3级:主动技能,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都能把方圆一公里变得让你泰然自若、心情愉悦,时间两分钟】
季安栀:???
怎么升级以后只剩两分钟了?
“施主,得罪了。”云衲住持翻手一指。
无数金刚铁链自他手中的佛珠幻化而成,直冲二人面门袭来。
该死,老娘的项目只能老娘做,你们休想插手!
季安栀直接发动“美丽精神快车”!
下一瞬,像是进入了里世界,季安栀再回过神来时,发现云衲住持正立在不远处,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而周围也不再是普普通通的树林,而是一片栀子花林。
“师尊外放了识海?”江允不确定地问。
“好像,确实如此。”季安栀懂了,这所谓两分钟,就是把自己的识海外放,把想要带进来的人带进自己的识海,在识海内多出两分钟时间而已。
季安栀猛地一拍额头:没什么用的感觉……
闺统,下次还是练练战斗流派吧,经营流什么的,不能够有用的。
江允忽然扯住她的手:“师尊回冥界吧。”
季安栀:“可我现在回不去了。”
“毁了招魂幡,师尊就可以回去。”
季安栀:……
“我回去了,你怎么办,被他们抓住吗?你毁了招魂幡,用什么召我。”
“师尊放心,我且不是第一次被抓住,前几年,玉佛门、玄阳剑宗,徒儿不是没待过。”他抬起手,让她的手背贴住他的脸,“师尊,徒儿定会找机会联系师尊。”
“不行,要抓就一起被抓,我与你有干系,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况且如今我员工很多,祭拜又多,我身上的命运线关联了太多人,修道之人,都不想随便掺入他人的命运,如此,他们也不会想动我,最多就是把我放了。
我就偷偷跟着你们,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救你!”
“师尊……”他深吸气,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她,“师尊……”
季安栀浑身一僵。
她是个鬼魂,这具所谓身体,也不是肉//体,而是魂体,靠着江允的心头血和阳气支撑罢了。
没有温度,没有骨骼和皮肉的触感,甚至冰凉凉的。
季安栀觉得自己抱起来可能就像个大号的史莱姆。
但她还是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季安栀扯出一个温柔的笑,“正道又如何,我不会让他们老欺负你的!”
“嗯……”江允把头闷在她的肩窝里。
他能嗅到她身上阴冷的气息,也能嗅到这一片识海中,浓烈的栀子花香气。
让人醉醺醺的。
这里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
季安栀拍拍他的肩:“那说好了哦,一会儿谁也别放手。”
“好,徒儿听师尊的。”
两分钟很快过去,季安栀回过头,掏出静瓶,准备奋力一搏。
那云衲住持感受到方才有什么异动,眉头一蹙,反手一压。
山峦般高的、由金色梵文组成的金佛手自天际而降,带起的罡风把周围的竹林压得全数弯折。
季安栀勉强才能睁开眼,银白色的长发随风乱飞。
季安栀:“我可能只能为你争取一秒,你见机行事。”
“嗯,徒儿知道。”
季安栀启动静瓶。
周围霎时间安静了一瞬。
只这一瞬,季安栀却见江允忽然将她拽到身后。
短暂的停顿过后,是更加汹涌的攻击。
江允却以一己之力,替她挡下了所有金锁链。
一根一根的金刚链,穿透了他的四肢。
他毫无痛意般,趁机甩手将招魂幡祭了天。
佛手打在招魂幡上,将招魂幡压了个粉碎。
咔嚓。
二人的链接如此脆弱,那狂风暴雨吹不断的血线,却轻易在空中崩断。
江允!
季安栀想要抓住他,却被一股不可抗力死死向下拉。
“江允!
江润生!”
无穷无尽的金海中,江允死死把她护在身后,不让一道灵力打中她。
季安栀被生生拉回了冥界。
咕咚一下,坐回了那张椅子。
苏旎也被扔回来了,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她。
季安栀想要无能狂怒,却又无从发泄。
她拿出仙笔疯狂给江允传信息。
写了一句又一句。
不知道过了多久,写到仙笔都炸毛了,季安栀筋疲力尽,噗通坐回座椅,捂着脸颤抖起来。
她知道他死不了。
但这一刻,季安栀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播报声,深深觉得,死不了,是一种极恶毒的诅咒。
【恭喜您,毁灭率下降1%】
【恭喜您,毁灭率下降3%】
【恭喜您,毁灭率下降5%】
……
*
沸雪镇外。
郭千踉跄着,黑着脸飞下来。
“云衲住持。”
“阿弥陀佛,老衲不来,郭掌门怕是完不成捉拿邪种的任务。”
郭千面色铁青。
“是我的疏忽。”
云衲住持瞥了眼他汩汩流黑血的手:“冤魂之事,是郭掌门的红尘俗世,老衲不便插手,只是郭掌门起了心魔,还需潜心闭关,方有生机。”
“多谢云衲住持指点。”
江允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被郭千一把捞起:“嗯,确实已有二度金身了。”
云衲住持:“听闻蓬莱山有十八层地牢,将邪种关在地牢最深处是最优解。”
“住持说得是。”
江允被丢入了一个黑暗的,湿哒哒的,充满了腐蚀气味和血腥气的地方。
他意识混沌,仿佛死了一遭。
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他忽然想起季安栀的话。
她说她可以“带头跑”,原来是可以带着他的头跑的意思。
黑暗中,他忽然笑了出来。
傻瓜师尊,带着他的头,他们也能追杀到天涯海角啊。
他浑身都被搜刮一通,什么也不剩了。
那串她奖励给他的手环,也被他们扯断。
江允艰难地坐起身,弱小的、残破的神识向外探,确认附近没有人。
才从耳朵里,掏出一卷小小的沾了血的纸条。
将其展开,便是那卷轴。
卷轴上,季安栀的新消息满满当当。
【三日之内烧东西回复我!】
【为什么骗我!】
【说好的不放手呢】
【实在不行五日之内呢,回复我!】
【十日之内呢】
【江允,你回个话啊】
其实只要撕下一点纸,用灵火将其焚烧,总能给她回个话的。
但是,就不回了吧。
他想。
太狼狈了。
不想让她知道。
也不敢,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害人得害,行怨得怨,骂人得骂,击人得击
出自出曜经
第29章
“那照你这么说, 招魂幡一毁,被封印的冥界与阳间就再无联系的渠道?”
“确实如此。”
季安栀与苏旎立在四方屋子的中央,她抱臂稍息站着, 苏旎则端着烟枪, 轻轻歪胯,站姿懒散, 二人齐齐盯着原本放有郭千画像的那面墙。
小萝卜头鬼差就站在二人身后,看看早就被扒拉下来的郭千画像,画像上还被两位姑奶奶一人踩了好几脚, 吐了好几口口水, 已经看不清脸长啥样了, 又看看墙上被新挂上的冥界地图,觉得这场景怎得如此舒爽。
有种两个女人指点江山的错觉。
季安栀捏着下巴, 指着地图一路向北:“依你之见,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穿过修罗域,越过十八层地狱, 最后抵达冥王殿,在天道的认证下登上冥王的宝座,才能功法加身,继承前任冥王的所有能力,解除封印, 以冥王之身穿梭阴阳两界。”
苏旎吸了一口烟:“嗯哼。不过, 季小姐, 当冥王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谓天道的认可,其实是没有标准的,最基本的,你得收获众鬼的拥戴, 重新建立起冥界的秩序,在封印打开后,冥界要能正常运转起来。”
她吐出一口满含死魂的白烟,弯起眼睛笑道:“这很难,你看这冥界如今,荒凉破败,我听说修罗域中央的轮回井,藤蔓都长得比某些人的命还长了。
这可比趟过修罗域还难。”
“你的意思是,我得搞基建,让天道认证我能当大任?”
话说这天道和主系统,谁说了算?
估计还是主系统吧。
哎,天道也是牛马啊。
季安栀沉默了。
她建立季氏集团的最初目的,是把邪恶的资本带到这个世上,增加世界毁灭率,让这世界再也不能好了,她想当冥王,也只是想搅混这水罢了,但现在任务进入了两难境地。
搞建设,就不能走资本那套了。
资本是玩弄民心的东西。
得民心那是不得行的,更何况要得到天道的认可。
“季小姐眼下也觉得难了?”
季安栀长叹口气,发自内心担忧道:“我要是建设地太好,让大家过上了好日子,乡亲们幸福美满,世界越来越和平了怎么办,我可是大恶人啊。”
苏旎&鬼差:???
苏旎默默又抽了一口烟。
季安栀:“没办法了,只能先建设起来,再剥削了。”
苏旎:……
苏旎一口烟一不小心过了肺,吐了个寂寞。
季安栀确实担心自己把冥界建设地太好了,毁灭率不升反降。
她走出苏旎的结界屋时,冥界昏黄的天光照在她苍白的面上,她觉得手背上痒痒的,低头一看,竟然粘了一个小星星。
什么时候粘上的?
她艰难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江允在她的识海里,用她的手背蹭脸的时候粘上的。
什么意思,安慰她一下吗?
死小孩,老师对小星星能有什么成就感。
季安栀一气之下,把小星星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冥界的风拂过她的刘海,光洁的额头,也拂过她的小星星。
她走啊走,看到不远处的彼岸花海。
她走到火红的花海之间,寻了个地方坐下来,托着腮,思考人生。
她当然可以直接躺平,等江允出来以后找办法召唤她。
说实话,就算江允不召唤她,忘了她,对她来说更好,她能在冥界躺着等世界毁灭,不过就是延迟退休罢了。
谁不喜欢躺平呢,当初她答应这个任务,不也是冲着躺平去的嘛。
【恭喜你,毁灭率下降1%】
该死的!
季安栀拔起地上的野草往前面扔。
她打开系统面板,上面的毁灭率只剩55.3%了。
毁灭率总会涨回去的。
那么多穿越者前仆后继,都没能感化江允,江允又是不死之身,只要他在一天,毁灭率就不可能降到0,只会降降升升,最后等他彻底强大,世界终究会被毁灭。
她打开那份所谓的藏宝图,显示江允就在蓬莱山。
不能轻举妄动。
她拿出仙笔,先冷静地给李老道传话。
【想办法带着大师姐去蓬莱山附近建设冥界革命根据地,告诉她我们给她提供暗杀江允的机会】
李老道:大师姐这么好糊弄吗……
季安栀根据藏宝图上的细节,冷静地选择了靠近蓬莱仙山的一处不起眼的渔村,让李老道和秦娘以她的名义带着鬼们先安插进去,打探消息,一切准备就绪后告诉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蓬莱山是修仙之地,估计还要筛选出有些修为的鬼才能进入而且路途遥远,从聚集、再到抵达渔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季安栀合上藏宝图,又吹了一会风。
她拿出几朵栀子花。
自从升级了主动技能后,她就能进入识海了。
识海是属于她的,而不是阿枝的。
那是一片栀子花林,和她爷爷家门口从前的那片栀子花林一模一样,中间是一颗金栀子树,季安栀从识海中,采了几朵开得最美的栀子花,把它们一根一根编起来。
她还欠江允小白花。
她得说到做到。
等她编完,她又从金栀子树上,选了一根粗壮树枝,从系统没什么用的商城里买了手工工具包,再买了一本《木匠起手式》,一边学一边打磨。
季安栀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干着这件事,没注意到时间正飞速流逝。
不远处,薛老秘、听松、秦娘的老祖宗秦芳菲,还有苏旎手下的小萝卜头鬼差,都躲在石头后围观。
秦芳菲:“季总这是在做什么呢?”
小萝卜头:“做手工?”
秦芳菲:“都做坏这么多灵枝了,真浪费啊。”
薛老秘:“啧,你们不懂,看似在做手工,其实,是心里面有过不去的坎,有想不通的事儿。”
秦芳菲:“你个老头,懂人家小姑娘什么心思?”
薛老秘:“我怎么不懂,我好歹结过六次婚,你结过几次?”
秦芳菲:?你结过六次你牛你牛你牛。
听松捏了捏鼻梁:“我去看看。”
薛老秘一把扯住他:“别去,你去没用,她现在不喜欢你这类型的,你怎么没有点自知之明呢?”
听松:?
小萝卜头:“她这样几天了?”
秦芳菲啧啧嘴:“坐下来,到现在,整整十一天了。”
薛老秘有些担心地搓搓下巴:“白丫头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儿啊。”
小萝卜头忽然挺身瞪大眼睛:“动了动了!季总动了!”
季安栀废物一样的动手能力,叫她削坏了上百根树枝,识海里唯一的那棵金栀子树都要被她薅秃了,最后终于削出一个浑圆的珠子,并成功小心翼翼穿了个孔。
她把这颗珠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收了起来。
十一天多了。
阳间怎么说也有八十几天了。
江允没有一点消息。
虽说之前季安栀都是单方面发//漂流瓶膈应他,他不回复情有可原,眼下她却知道,他不回复,是因为自身难保了。
等不了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每次都是他召唤她。
这一次,换她去找他。
她收起珠子,回过身,听见不远的石头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过一会儿,几个鬼就各自推搡着出来了。
薛老秘尴尬地揉揉脑袋:“我们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我知道,你们关心我。”季安栀淡定道,“我比较得鬼心。”
还以为季安栀终于有大人模样的薛老秘:……
还没等薛老秘吐槽,季安栀加快语速吩咐起来:“薛老秘,你召集所有员工,到悬灯镇苏旎的住所开会。
听松,你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冥界的情况、重建需要的材料、玉山现有的资源,都整理成资料交给我。
秦芳菲,你带着季氏集团的传单和我这个丑陋的喇叭,去把穷鬼区、悬灯镇内的所有鬼召集起来,把我们公司的好处都告诉他们。
小萝卜鬼差,你陪着秦芳菲,动员整个悬灯镇的鬼,告诉他们重建冥界一事,让他们如果想投胎的,想去阳间探亲的,能捐物资的就捐。”
萝卜鬼差:我好像还不是你员工。
但众鬼还是一下子就被季安栀冷静又条理分明的模样震慑住,仿佛她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薛老秘忽然浑身都有了干劲!
秦芳菲:“但季总,是不是太多鬼了,我们的资金……”
季安栀果断撒币,毫不心疼:“50000亿冥元,你全拿去招人。”
秦芳菲:“老板大气!”
萝卜鬼差:“老板大气!”
听松面色肃然:“阿枝,你这是要?”
季安栀坚定冲他一笑:“用华国的速度重建冥界秩序,这冥王,非我莫属。”
听松眸间微动,只觉她华光万丈。
*
蓬莱山第十八层地牢。
玄阳剑宗宗主、云衲住持均以神识之身与郭千立在牢门外。
牢门内。
江允被吊在牢中,已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淬炼。
万窟之貌的优点,恐怕就是再淬炼千次万次,都看不出了。
若非这一地干了又湿的血厚厚结成了一层粘腻的泥,都叫人以为他睡了过去。
那白衣青年行礼回禀:“掌门,二位尊者。”
玄阳剑宗宗主的神识,忽然信号不良地闪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的大徒弟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个花雕棺材,问我好不好看,当真是气死老夫了!
老夫先去教训她!”
哔——
玄阳剑宗宗主消失了。
剩下的三人:……
白衣男子清了清嗓子:“掌门……”
郭千扶额:“云衲主持,请看。”
云衲主持推着数珠,在牢门边飘着兜了一圈。
地牢之深,没有半分灵力可供江允维持面貌的幻化,只能让他保持基本的生存。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中,以其第三根根器淬炼,竟然还是没能人为助他镀成第三道金身。
郭千右手缠着药带,黑色的怨气已经爬上了他的手腕,隐忍着疼痛道:“难道,当真只有把根器还给江允,他方能镀化金身?”
年轻弟子名为王扬之,王扬之忙躬身道:“当年邪种入世时,根器齐全,历经千难万阻,根器一一失落,却也不能在此期间镀化一层金身,弟子认为,镀化金身与否,与根器是否在邪种身上无关。”
云衲主持点点头:“是也,当年悟心大师命江允周游四海,并非没有目的。
阿弥陀佛,一切烦恼,为如来种。佛法的智慧与成就,恰恰要在充满烦恼的世间众生、凡尘俗世中才能生起和圆满,悟心大师崇尚的苦修也正是如此。”
郭千:“住持的意思是?”
云衲住持摘下手中佛珠,缓缓投入牢中。
那佛珠拆分开来,围绕着江允,每一颗佛珠,都强行吸了一点江允的神识,共十二颗。
分裂神识,远超断骨绞肉之痛,非常人能承受。
然而江允一声不哼,好像已经被断过无数回一般,只睁开无神的双眸,冷漠地盯着他们的所在。
王扬之不由打了个寒噤,默默退后一步。
“江允之所以能镀成两次金身,皆因他走了人间两遭,无论是血瓷邪咒,还是天子缝尸,都非寻常经历,助他勘破了这世间成法,这期间他又多次破戒,终镀得金身。
我佛有十戒,不杀戒、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不饮酒、不涂饰、不歌舞及旁听、不坐高广大床、不非时食、不蓄金银财宝。
而邪种生来就是千瓣金莲,与我等不同,正因如此,才恰恰相反,正是要犯尽这十戒,方可镀化金身。”
郭千轻笑:“原来如此,云衲主持这是压制了他的记忆,想将他的神识投入万华镜,让他经受幻境之苦,犯尽十戒。”
“正是。”
“话说到此,我便不得不问一句。我听闻,玉佛门多年前丢失了一鉴真镜,可勘破世间一切幻象,照出万物本体,那鉴真镜与万华镜为双生镜,不知玉佛寺如今可寻回了?”
云衲主持温笑着摇摇头:“并非丢失,而是被悟心大师藏起,无人知晓在何处。”
郭千疑惑:“悟心大师为何要藏起鉴真镜。”
“善哉善哉,悟心大师以宿命通勘破上下千年之事,岂是你我能妄断的。”
郭千不屑地嗤笑。
若真尊重悟心大师,你我还会在此处么,装什么良善。
云衲主持的神识慢慢消失。
郭千轻轻一甩手,那十二珠串就落在王扬之手中:“你去办。”
王扬之兴奋道:“是。”
是夜。
王扬之带着珠串和掌门密令,来到蓬莱山的百宝阁。
他小心翼翼打开精致的灵盒,人生头一回窥得这万华镜的全貌。
万华镜,可在镜中创造万千幻象,虽然只在镜子里,但这创世玩弄人心之能,有几个人能抵抗。
王扬之拿起镜子,笑得愈发狰狞。
“江允,看在你当年救过我全家的份上,我就手下留情,让你不那么痛苦,日后,你可要,多多感谢我。”
*
江允是从一片冰冷的雪地中醒来的。
他感觉很冷,很冷。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冷,但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很冷。
他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小乞丐,大雪纷飞的天气,却露胳膊露腿,浑身上下都是冻疮,没有一处好皮肉,走起路来,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烧着疼。
再低头看,自己的四肢,好似都因冻疮肥肿起来。
周边白茫茫一片,他勉强走了两步路,身边的场景如墨水画,晕染开来。
他是谁,他在哪?
他好像年纪很小。
他觉得肚子很痛,想吃东西。
他对这种感觉感到陌生。
也许,那就是“饿”。
八岁模样的孩童一步一挪,走到了街上。
街边的路人,都穿着暖和的衣裳,手里抱着热乎乎的食物。
一阵阵香气飘进他的鼻腔。
他能本能地辨认出那是食物的气味。
街边有个包子铺,摊位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包子,飘出诱人的浓香。
好香,想吃。
“想吃吗?直接拿就可以了。”
有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说。
可以直接拿吗?
小江允有些犹豫。
冥冥之中,好像记得有个老人教过他,不可以直接拿。
“可以的,快拿吧,再不吃,你就饿死了。”
小江允抬起头,眼巴巴看着摊主,希望他能好心地丢给自己一个,不,半个包子。
然而摊主不为所动,只顾着吆喝:“来尝尝呀,新鲜的,刚出炉的包子。”
“拿吧,不会有人怪你的,你可是邪种啊,你想做什么,没人敢拦你,还犹豫什么,你的邪性呢?”
那声音又说。
是这样吗?
他是个邪种吗?
小江允眨巴眨巴眼,忽见有蚊虫飞过,伸手准备挥开。
“小偷!”摊主忽然抓住他的手,“抓小偷!”
小江允一惊:“我……”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方才和和气气,欢声笑语,转头就面色狰狞可怖,指着他的脸大喊:“小偷!”
小偷!
小偷!
小偷!
“我不是……”
小江允头摇得像拨浪鼓,大滴大滴的泪从脸上啪嗒啪嗒落下来。他无助地抱着头蹲下来,任凭众人打骂。
“我不是……我不是……对不起……”
地牢内,江允本体的每一个关节都被金刚锁链穿过,一圈一圈缠绕,他挣扎不出,只能紧咬着牙关,唇角溢出一丝丝鲜血……
双眼无神地望着牢门。
玉佛门。
云衲主持满意地一颗一颗推着数珠。
王扬之每让江允破一个戒律,一个数珠就会发亮,戒律这东西,要破实在很简单,诸如不杀戒,对这等天生的邪种来说,杀人早就是家常便饭,他给了蓬莱十二颗数珠,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二颗亮起,第三颗亮起……
直到第九颗也亮起。
云衲主持拿出木鱼,敲了起来。
喁喁诵经声缓缓流淌在正殿之中。
咔擦。
第十颗佛珠突然裂了。
云衲主持睁开眼,笑容敛起,皱起眉头。
第十一颗裂了。
第十二颗裂了。
云衲主持深吸一口气,扔了佛珠。
万华镜中。
在万华镜里,江允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弃婴,因为天太冷偷了一个菜包子,被百姓们当场捉拿压到官府。
官府却要因此而判他凌迟之刑,围观群众拍手叫好。
在刑场上,江允最终反抗,没想到轻易就杀了行刑人。
后来他逃离了那个城镇,却差点饿死街头,好在有一个好心的叔叔收留了他,对方说要给他介绍一个好去处,可以赚钱,也可以吃饱饭。
谁知他把江允卖到了象姑馆。
在那里,江允被灌酒,因为身上伤疤多,被馆主涂满了颜料,被迫以弹琴为声。
可弹琴卖艺什么的,江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为了赚钱,学了许多曲子,赚了很多钱。客人却骂他是个杀人犯,骂他没有尊严,骂他是个卖艺的伶人。
江允好像麻木了,又好像这些他发自内心就不看重似的。
前九戒,轻松破了。
直到最后的淫//邪戒。
有一天,身份最尊贵的客人说,要带江允去过好日子,要让江允尝尝,什么叫人间极乐,说江允呀,你苦了一辈子,现在是时候享受了。
于是江允被带到一处温泉中,那温泉里,莺莺燕燕,全是各色美丽的女子,甚至还有不少风格的男子。
江允忽然有一种既视感。
仿佛很久之前,就经历过这些。
被一些奇怪的人围绕、讨好。
任凭那些妖妖娆娆,如斯美貌。
江允却感觉不到。
他从未真正用眼睛看见过世界。
美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种文字上的概念。
然而他每一次走进这里,他的胸腔里的心脏都会狠狠跳动一下。
提醒他,应该有一个怀抱,是寒冷的,刺骨的。
却也是温暖的。
他想要的是那样的人。
他总会突然想起有那么一个人,不会对他大骂,不会瞧不起他,不会说他是天生的邪种。
她会送他小星星,送他花,担心他生病,为他掖被角。
在冬日为他做帽子,在他渴了给他递一杯橙汁。
会送给他一副墨镜,告诉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很靠谱,又很莫名其妙,还会噎人。
会大喊着说要保护他,也会下一秒就缩到他背后。
会啐他小魔头,也会叫他小坚果。
会生气地叫他江允,也会轻柔唤她润生。
这世上,他的生命里,曾存在过那样一个自由的灵魂。
是师尊。
他想要牵起的,是师尊的手。
咔擦。
“不可能!”王扬之怒了,他几乎把修仙界所有的美女画像都投入其中,甚至连一些衣着暴//露不堪的妖女都投进去了,三次查漏补缺,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入了这和尚的法眼?!
咔擦!
万华镜的裂痕越来越大。
咔擦!
万华镜忽然崩碎,碎片向四周飞射。
“呃啊!”
王扬之捂住脸,血从指缝里汩汩流下,沾湿了整个衣袖。
淫//邪戒。
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三次重启的鏖战。
始终未破。
地牢内,江允睁开眼,十二道神识归位。
他冲着牢门笑出了声。
笑到唇角的血顺着下巴流下,滴在地上,洇出新鲜的一个圆。
点点圆圆,都是他对他们的嘲讽。
“正道群雄,也就这点能耐么。”——
作者有话说:一切烦恼,为如来种。出自维摩诘经。
江允:连一个师尊都捏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是神器(指指点点)
第30章
嘭!
碎了的万华镜被狠狠砸在地上, 溅起层层灵力琉璃渣,彻底变成了废品。
王扬之眼睛受了伤,缠着绷带, 只好跪伏在下, 不敢多言。
哪怕他也打心底里觉得,郭千这些时日越发暴躁了, 完全失了修仙者该有的雅度。
“这不怪你。”郭千揉着疼痛的额角,只觉自己身上的邪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暴躁, 他必须尽快闭关, 否则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运道为何总不能站在他这一侧。
郭千默默运转了一会儿功法, 方静下心来。
“当年,江允回到玉佛门, 便致玉佛门上下死伤惨重, 搅得佛门不宁,被玄阳剑宗带走后, 又逃了狱,打死剑修无数,还盗走了法宝招魂幡。
如今,云衲住持又失了佛珠,而我们, 也不过才失去一个万华镜罢了。”
王扬之瞧郭千确实不打算怪罪自己, 方松了口气:“可掌门, 接下来该当如何。”
二人如今也没了当初瀑布下棋的兴致。
不一会儿,殿内,传声珠浮现出玄阳剑宗宗主黑着脸的身影,显然又单方面被他的大弟子气到脑袋生烟。
云衲住持则换了一串数珠, 叹着气也连通了传声珠。
四人相对无言。
沉默中,玄阳剑宗宗主那头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欢迎光↗临↘!”
“朋友们,我想死你啦!”
“恭喜发财!”
其他三人:……
宗主勃然大怒:“李昇杉,把你那个该死的棺材拿走,拿走!!”
“师尊,你不觉得你年事已高,很快就会用上吗?而且它还是您最爱的仙鹤纹,我还请了您仰慕的明华仙子为您配了音。
我不明白,您生气的点是?”
“李、昇、杉!”
叮——
堂堂渡劫大能,气到断联。
剩下三人:……
王扬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改善气氛:“李道友当真是人中龙凤,哈哈,哈哈。”
郭千忽然眸光一闪:“我想到一妙计,还请云衲住持参谋。”
云衲住持微微颔首。
郭千:“世间万物,逃不出一个情字,古往今来,多少前辈都逃不过一个情关,如云衲住持如此的大能尚在少数,普通修士却是要结道侣的,我如今身中怨毒,也不过因为情之一字。忘虚宗主亦是,单相思明华仙子数百年。”
云衲住持眉头微皱:“阿弥陀佛,老衲明白郭施主的意思,可江允是佛子。”
“江允是佛子,只是因为诸位高僧在他还是金莲,灵智尚未完全时,就默认他是佛门中人,但倘若换个身份环境,又会大不相同。
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某不才,论木偶赐灵之术,如今的三界绝无二人,若云衲住持引出江允的神识,将这段神识的记忆压制,附在某做的木人身上,将那江允投入蓬莱三年,给他个最差的身份,叫他生长在被弟子们瞧不起的环境里。
届时,我再以极大的好处派遣一位优秀的弟子,日日关怀于他,日久必能生情,完成与他双修的任务,即可破他那第十戒。”
云衲住持欲言又止。
想说他其实也只是对这十戒有所猜测,但并不笃定啊。
但看郭千如此胸有成竹,此时就更难开口反驳了。
而且他其实打心眼里瞧不起郭千这下三滥的招式。
竟还要赔一个女弟子进去。
但试一试总比毫无办法,只能反复折磨江允的好,万一真把人折磨疯了,那就真成了整个修仙界的心头大患:“既如此,便交给郭掌门了。”
郭千因为被苏旎的怨气缠身,心中对江允有气,此番也出于个人情绪,想要江允也尝尝一切如梦幻泡影,爱而不得的滋味。
他当然不可能放过继续淬炼折磨江允的机会,不过他会等云衲住持离开后,再继续淬炼。
只要不停淬炼,他就不信这江允还有力气逃!
云衲住持断了链接后,没过片刻,神识抵达,取了江允的神识,将其交给郭千。
“只是万华镜中芳华万千,也不能诱其破戒,不知郭掌门,想找怎样的弟子完成此事。”
郭千轻笑:“要找和那女鬼长得像的。我门中,恰巧有一位弟子,与那女鬼有几分神似。”
*
冥界。
萝卜头鬼差,往脸上点了两坨腮红,头顶点了个美人痣,幼儿园汇报表演一般,噔噔上台,摇头晃脑高唱:
“七个隆咚锵咚锵!欢迎来到季氏集团第一季度发布会!现在,有请季总上台发言。”
“季总!季总!季总!”
季安栀从新的海边套装中掏出墨镜,隆重登场。
“好好好,同志们不要太激动,我们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底下密密麻麻的众鬼终于安静了。
悬灯镇中刚建设不久的“人民活动广场”上,乌泱泱挤满了鬼。
好些鬼站不住,甚至都穿模了,鬼叠鬼叠鬼也要看热闹。
现在所有鬼几乎都变成了季氏集团的员工,由季氏集团统一下发月俸,为季氏集团做事。
季安栀在短短三个月内,完成了人员的重组、分派,如今整个穷鬼区,已经井然有序。
“经过一个季度的赶工,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我们终于完成了一季度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完成了阴阳交接带的建设!”
“喔!”
“从今往后,所有新鬼旧鬼,想要穿过彼岸,只需要经过传送带即可,原本要耗费八个时辰飘完的路,如今只需要在传送带上美美坐上半个时辰,甚至中途还可以对周边的设备做出各种动作,拍照打卡留念!”
“好耶!”
不过如果要买照片的话,1亿冥币一张。
新死的鬼最有钱,不怕!
“含冤自杀者滞留处,建立起一落地就审判的机制,第一重审判无需进入冥王殿,只需要在滞留处经过鬼差查验,确认含冤的,直接在滞留处等候,我们将在附近提供滞留点,让您亲自等着仇人上门,享受亲手报复的快感!”
“季总!季总!季总!”
季安栀抬起手:“好好好,不要激动。除此之外,我们还建设了望乡台,以后大家可以买票随时进入,看看自己的不肖子孙都在干什么,并花少量钱享受入梦辱骂子孙的快乐!”
“呜呼!”
“还有什么忘川河上奈何桥,桥头三生石看三生,投胎前过孟婆亭喝忘川水忘却前尘的古老职业与建筑,在诸位的努力下,全部都已统统翻新,现在暂时用不起来,但没关系,可以变成公园景点!
诸如此类,都是诸位的功劳,我就不额外揽工了,我宣布,大家休假一周,这个季度的奖金,翻三倍!”
“老板大气!”
“季总威武!”
“季总,我要生生世世跟着你干!”
季安栀:那也不必,我也就这辈子在你们这儿混了。
至于那么多钱哪里来?
冥界三个月,凡间早就过去了21个月,将近两年。
李老道这两年来大力发展在凡间的各工厂。
季安栀丢给他的奇思妙想,什么纸钱外卖,投胎关键期宣传片,还有之前的棺材皮肤、语音棺材,遗像贴纸,甚至是遗体盲盒,在群策群力下,终于都给做出来了。
好评率极高,回头客更是多。
大师姐因为灵力控制精妙,季安栀特意叫李老道送了她不少全世界独一份的样品。
但之前答应苏旖的,能和苏旎联络的道具还没做出来。没办法,没有什么能突破冥界的封印,毕竟就连仙界都管不了冥界。
不过这倒是激发了苏旖的战斗心,直接跟着李老道跑到蓬莱周边去了,势要让郭千膈应。
李老道赚的这些钱,百分之八十都用来给季安栀烧祭品了。
这些祭品中,不乏有很多灵力物品,到了冥界就是实打实的冥石。
季安栀现在手头的冥币已经到了用亿亿来计数的地步,冥石更是有35000颗,声望也高达21250点,几乎算是刷满了凡间、冥界的所有鬼,就连阳间的凡人也提供了声望,不过普通人和鬼提供的声望有限,有时候几乎只有十个鬼和人才提供1点声望。
走到现在,她已经尽力了。
现在,她需要点开自己的信息面板。
兑换声望,拉自己的人物点数。
这段时间,她发现冥石可以直接恢复灵力,也可以拿来修炼,她已经前前后后花了5000冥石,硬靠修炼把法力值上限堆到了560。
据苏旎和听松提供的线索,如今她的法力是560点,和凡间的金丹中期差不多。
所以季安栀直接拿出20000声望,怒换2000点点数。
【季安栀
点数:1280
等级:精神领袖鬼
体质:60
攻击力:0
法力值:560
炼器:1
炼丹:0
画符:0
医术:0
……
神通:
嘴像浸了毒4级:说话时10%的概率触发神识攻击,1%的概率埋下心魔的种子
搞事情1级:你从不盼好的,被动技能,你的方圆一公里内,有极低概率发生矛盾
美丽精神快车3级:主动技能,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都能把这里变得让你泰然自若、心情愉悦,时间两分钟】
神器:
丑陋的喇叭、仙笔、静瓶、大魔头的心头血、血瓷瓶邪术、接受祈祷的赶尸铃】
季安栀先把体质加上500,又把攻击力加上500,明显感觉到魂魄有被加强。
随即又把三个神通统统升到5级。
【嘴像浸了毒5级:被动技能,说话时15%的概率触发神识攻击,3%的概率埋下心魔的种子】
【搞事情5级:主动技能,你的方圆五公里内,可以自选地点和人物(不大于三人)发生矛盾(必须有潜在矛盾),耗费500灵力,成功率20%】
【美丽精神快车5级:主动技能,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都能把这里变得让你泰然自若、心情愉悦,时间十分钟】
季安栀比较惊喜的是,搞事情这个坑爹技能终于变成主动技能了,男默女泪。
还剩下980点数,她把900点投到了法力值上,把法力值直接逼到1460。
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把80点到了医术上。
万一江允用得上呢,他那么容易发烧。
季安栀看看自己炼器都只点了1点,瞬间觉得自己疯了。
冲动消费啊!
不过,有钱就是爽!
这都是她应得的。
消费这么多,她的系统商城也升级成了白银商城。
多了很多没什么用的生活用品套装。
不过根据季安栀的经验,往往这些套装里的东西都会有用的。
季安栀把舞台交给秦芳菲。
秦芳菲笑道:“接下来,我们颁发第一季度的:感动冥界十大鬼魂。
首先是最卷打工人奖,获奖的是~阴阳交接带工地队的阿强!
他,在忌日也拒绝休息,坚持完成工程项目的收尾工作,他,普普通通一穷鬼,却把公司当成自己家,爱工作胜过爱自己!公司发的头灯是他的眼,公司一砖一瓦,都是他进步的阶梯!
让我们有请,阿强!”
底下众鬼奋力鼓掌,一个个,都湿了眼眶。
在一众嘤嘤呜呜声中,季安栀已经转身离开。
“薛老秘,这里的事都交给你了。”
薛老头点点头:“你去吧。”
这三个月,薛老头看得清楚,白丫头是个极有主见的,平时不过是跟他们闹着玩罢了。
别说他了,底下这群鬼,没有不服的。
季安栀很快就消失在众鬼中。
她一刻也无法多等。
她已经耽误太久了。
这些日子,她发出去的信息,江允一条也没回复,反而是毁灭率一直在降。
已经跌破50大关,掉到了45.3。
但这几天,有慢慢回涨,渐渐地又长到了49.3。
她知道,他暂时没事。
心里头莫名就安心许多。
季安栀来到苏旎被封印的地方,进入了她的四方小屋。
此时的四方小屋被鬼差们重新装潢过,已经变成了一方十分华丽的居所,总而言之两个字:炫富。
全是从郭家掏过来的财产所得。
苏旎正斜靠在榻上,抽着小烟,看着话本。
“你写的这些话本,什么人鬼情未了,还挺有意思的。”
“都说了不是我写的,人作者有名字。”季安栀也不跟她客气,坐下来就问,“你快看看,我现在如何了?”
苏旎挑起细眉,勾起红唇,漫不经心地上下扫了她好几眼:“嗯哼,有点子厉害了。”
“若是和你打,能多少回合。”
“以灵力化形,若是练一阵子,和我打,五五开。”
季安栀摸摸下巴,那就是可以和上满了debuff的郭千打几个来回。
太好了,她变强了,头发依旧茂密。
“不过,季小姐,你知道怎么用灵力战斗吗。”
季安栀理直气壮:“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灵力可以变换成任何自己想要的样子。”
“没错,你最好选一样你精通的兵器,用灵力幻化成它的模样先练一练。”
“不用不用。”季安栀果断摇手拒绝,“练兵器并非一时可练成,而我可以用灵力靠想象幻化出一些容易上手的武器。”
饶是苏旎习惯了季安栀的抽象,如今也不由抽了一下脸:“哈?”
“比如,”季安栀凝出一个有一个奇怪的物件,“万能撬锁器。
灵火火箭筒。
闪耀的灯球。”
苏旎:……
虽然但是,闪耀的灯球是什么啊!快停下,眼睛要瞎了啊!
“收起来收起来!”
苏旎吸了一口烟,压压惊。
“那我说错了,我不和你打,我投降。”
谁要和一个莫名其妙拿出灯球的人打啊喂,场面很怪啊!
“好。”季安栀点点头,胸有成竹,“我现在准备好了,告诉我怎么去修罗域。”
苏旎:“走过去。”
“你也玩抽象?”
苏旎:原来你也知道你很抽象啊。
“季小姐,我是说真的,走过去就行了。”
季安栀:???
苏旎轻笑:“但是,要付出代价,在修罗域,争斗是永恒的主题,修罗都是一些没有经受过教化的家伙,你得想想,你能给修罗们什么好处,让他们为你放行。”
季安栀:“不要问公司会给你什么好处,要问你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好处。”
苏旎:?
季安栀出发了。
她带着地图,毅然决然踏上了通往修罗域的道路。
穿过悬灯镇,顺着忘川,踏上刚修葺好不久的奈何桥,面朝遥遥的冥王殿走,季安栀很快进入一片枯树林。
她最近比较富裕,所以早就换下了一开始的白裙子,咳咳,主要是不想和听松穿一样的校服,搞得她很尴尬。
如今她每日变着花样穿,随便穿,发型也随意,没事儿就地取材摘一朵彼岸花也能当簪子。从那天起,季安栀穿衣服只为开心,只为舒适。
今日,她便是一身黑裙,和她的白发很相配,觉得自己有种黑//道大佬的气质,适合去修罗域。
潇洒走了半个时辰,季安栀忽然停下来,扯开地图:我在哪啊。
怎么也没个标志性建筑。
不管了,一路向北!
季安栀决定御瓶朝着冥王殿行,加快速度。
这些时日她努力练习,随机逮一个幸运员工送他上下班,终于飞得又稳又快。
虽然后来她要展示的时候,所有人下意识yue了,然后慌乱地跑了。
飞着飞着,季安栀嘭的一声,突然撞上了空气墙。
她接连翻了两个滚,才稳住静瓶。
季安栀神情一凛:难道这世界,是个冥界online,她只是个NPC!
吱呀。
不远处,一道透明的结界门向外敞开。
一望无际的枯林中,奈何桥的另一岸,展现出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
嫉妒、傲慢、嗔报,在一阵奢靡的冥风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季安栀撤了静瓶,轻快地跳下来。
两个丑陋的至少三米高的修罗立在门边,冲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季安栀:没事了,想多了,结界罢了。
“你们真是一点神秘感也没有。”
修罗:?
这还不够神秘?
季安栀一撩裙摆踏了进去。
身后大门合上,一切都随之消失。
修罗域,繁华,却混乱,毫无章法。
季安栀一眼掠过,就看到好些个能整治的地方。据说修罗是被嫉妒和愤怒驱使的生命,即使力量再强,也会堕入痛苦和失败的循环,最后被放逐十八层地狱。
季安栀一路向里。
所到之处,修罗们纷纷让出一条康庄大道,纷纷垂头看着她这个又瘦有小的白发小啾。
已经五百年没见过新面孔了。
等季安栀走过,他们便放慢速度,跟在她身后。
季安栀一路往前走。
最终来到修罗域最华丽的一座宫殿。
大门打开,踏过三个门厅,最终进入一富丽堂皇的殿堂。
殿堂之上,坐着一个,呃……
小女孩?
古人都说三岁垂髫。
那坐上,正是一垂髫小女孩,而且是正常人类小女孩。
那小女孩哼哧哼哧从座位上直起身,甩着萝卜腿,撑着脑袋笑看她,奶声奶气说:“听说,你要当冥王?”
季安栀挑眉:“是。”
小女孩忽然大笑起来:“就凭你这瘦弱的模样?哈哈哈!”
众修罗也大笑。
季安栀不客气得从系统里掏出一样东西,朝前一扔。
啪嗒!
那粉色的彩虹小马奶嘴精准地砸在了小丫头的脸上。
小丫头笑容一僵。
季安栀轻笑着仰了仰下巴:
“小孩子没家教的话,就不要在外头露面了,滚回去喝奶吧。”
满殿寂静。
噌!
所有修罗瞬间亮出兵器,直指季安栀。
季安栀不为所动。
小丫头拿起脸上的奶嘴,不知道这是什么,却直觉觉得这东西对她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哼,有点胆色。
修罗域的规矩,你要通过这里,必须付出代价。”
季安栀:“老娘要做冥王,冥王才是这冥界的规矩,你确定,要收我的代价?”
小丫头面色逐渐狰狞起来:“你威胁我?”
嘭!
一个毛茸茸的粉色物什又迎面砸过来,小丫头吃一堑长一智,忙抬手一接,好软,毛茸茸的。
再一看。
什么鬼玩意!
季安栀:“小猪佩奇身上纹,掌声送给社会人。”
众修罗:?
季安栀直接兑换了幼儿早教套装。
什么哆啦A梦,天线宝宝,卡皮巴拉,喜洋洋灰太狼,彩虹小马全都抡了过去。
把那小丫头整个埋进了娃娃堆里。
过了好久,那娃娃堆才松动片刻,小丫头哼哧哼哧从娃娃堆里爬出来,脸红扑扑的,醉了似的:“还,还有没有了……可以梳头换装那种。”
众修罗:???
五分钟后,季安栀已经坐在赐座上,拿出水彩笔,在小丫头膀子上画小猪佩奇了。
“你是要一个只佩奇,还是也要乔治。”
“都要~”
“哦。”
众修罗则围在大殿周围,乖乖看着投影仪。
投影仪上,一个儿童大脸正笑如银铃,冉冉升起。
“白云白,蓝天蓝,天线宝宝出来玩~”
一个修罗熟练地大声抢词:“你好,丁//丁~”
季安栀听着一群三米高的修罗此起彼伏的“你好”声,耐心地画完,吹吹干,还又给她画了一个小太阳。
小丫头两眼冒星星:“哇~~~”
呵,小孩子。
大魔头我都哄得,区区小修罗,不给你哄成胚胎~
“好了,现在告诉我怎么离开修罗域。”
小丫头快乐地看着自己的大花臂:“带着我就能离开。”
季安栀皱眉:“为何?”
小丫头眨巴眨巴大眼睛:“因为我就是上一任冥王啊。”
季安栀:?
季安栀:?????——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体量不长哦,三十万字之内。
突然发现今天江允没有出场,没办法栀姐的事业太辉煌了。[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