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琼林不太确定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他穿着一身松垮的灰色居家服，那头总是耀眼夺目的金发此刻有些乱糟糟地耷拉着。脸颊泛着红晕，湛蓝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神有些涣散，看到苏琼林时，努力聚焦了一下，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苏医生……你真的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惊喜。
“不然呢？”苏琼林收起伞，放在门边的伞架上，动作自然。他走进房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比平时浓郁不少的雪松气息，干燥、热烈，充满了整个空间。
苏琼林对信息素不算敏感，但也觉得这味道浓得有点过头。难道是发烧时体温升高带出的气味？
艾利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副想靠近又有点犹豫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会来，我就是有点没力气，头晕晕的。”他小声解释。
苏医生就在面前，此刻看到对方，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艾利欧心底那股想要亲近的念头就疯狂滋长起来。
忍不住就想靠得更近，索要更多。
苏琼林没理会他的纠结，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茶几上放着的酒店餐盘，里面的食物几乎没动。
“没吃饭？”他问，语气依旧平静。
“没胃口……”艾利欧蔫蔫地摇头。他晃了晃身子，似乎想往沙发上坐，结果不知道是过于激动，还是因为身体虚脚步虚浮，差点直接栽倒。
苏琼林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隔着一层薄薄的居家服布料，他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和异常偏高的体温。艾利欧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有种Alpha本能的力量感，但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苏医生……”艾利欧抬起头，因为发烧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眼眶有点红，他就用这种湿漉漉的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神看着苏琼林，“我感觉有点难受。”
苏琼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这个Alpha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在诊疗椅上嘴硬不服输的样子，在自己面前笑得像个傻子的样子，还没见过他这样示弱和依赖。
有点新奇。
所以他任由艾利欧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吃药了吗？”
昨天见面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感冒了？他上午发给他的身体指标有点不对劲吧。
“吃过了，t好一点，但还是没力气。”艾利欧把额头抵在苏琼林的手背上，贪恋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声音闷闷的。
他含糊带过，不想解释太多，只想享受此刻来自苏医生的关心。
苏琼林只当他已经吃过了退烧药，扶着艾利欧坐到沙发上。
“那就躺着休息。”
艾利欧却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仰头看着他。
“苏医生，”艾利欧的声音很轻，眼神却直白而滚烫，“你知道，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意味着什么吗？”
苏琼林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艾利欧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我现在自制力可能没那么好。你靠我这么近，我可能会……忍不住想抱住你。”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苏琼林不太熟悉的情绪，那其中充斥着Alpha原始的侵略性和渴望，但又被艾利欧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糅合成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
苏琼林看着他因为忍耐而微微汗湿的额发，看着他写满渴望却又努力不让自己失控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动。
自己是什么奇怪的愉悦犯吗？怎么看到艾利欧这副样子，心里反而被触动了呢？
然后，莫名其妙的冲动让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太反应过来的事。
他微微俯下身。
在艾利欧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触感微凉，带着苏琼林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瞬间在艾利欧混乱灼热的世界里炸开。
艾利欧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表情难以置信，连抓着苏琼林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
苏琼林直起身，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嘴唇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艾利欧呆呆地看着他，好几秒都没反应。
然后，他猛地翻过身，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旁边的沙发靠垫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尖。闷闷的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听起来激动又克制：
“谢谢。”
他在克制什么？
苏琼林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埋进靠垫里的金色脑袋，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既然吃了药就早点休息吧。”
他走到门口，拿起伞，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艾利欧从靠垫里抬起头，但眼神亮得惊人。他看着苏琼林的背影，声音有点哑：“路上小心。”
苏琼林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不过比来时似乎小了一些。
苏琼林撑着伞，打开导航，他之前拒绝了艾利欧要找人送他的提意，打算走着回去。
走在路上，冰凉的雨丝偶尔被风吹到脸上，让他脑子有些清醒过来。
他回想起艾利欧异常的状态，偏高的体温，比平时浓郁许多信息素，几乎充斥整个房间的雪松气息，那种既想靠近又努力克制的矛盾感，还有他含糊提到的“吃过了”……
苏琼林虽然不是ABO生理学专家，但在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艾利欧这症状，怎么看都很像Alpha的易感期。
据说那时期的Alpha会情绪不稳，攻击性增强，需要伴侣标记或者隔离。
苏琼林回忆着那些模糊的理论知识，又对比了一下刚才见到的艾利欧。
唔，感觉除了有点发烧、信息素浓了点、格外黏人并且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让他心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既没有传说中失去理智的狂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所以，Alpha的易感期，实际上就是会变得比较黏人和爱撒娇吗？
没有任何经验的苏琼林得出了这个基于有限样本的初步结论。
艾利欧入住的酒店，意外的离他的住处并不远。
他停下脚步，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自己家那片漆黑的窗户。
“原来是易感期。”他低声自语。感觉好像也不是很难应付。
而酒店的房间里，在苏琼林离开后，艾利欧保持着埋在靠垫里的姿势，好久都没动。
然后，他慢慢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吻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苏琼林嘴唇微凉的触感，十分柔软。
下一秒，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个终于充上电的机器人，先是在房间里毫无章法地转了两圈，然后又手脚发软地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里，把脸埋进枕头，压抑不住地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傻乎乎的大笑。
他好像一下子就精神焕发了，摸过床头的手机，飞快打字给苏琼林发消息：
「你到家了吗？」
「额头上好像还有你的味道……」
后面跟了一连串撒欢打滚、发射爱心的狮子表情包。
发送成功后，他抱着手机，又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平静下来，摸着额头，一个人傻笑了半天。直到药效带来的倦意上涌，才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苏琼林回到家，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才看到手机上那一连串的信息。
他擦着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那个眼巴巴的狮子头像和后面那些傻气十足的表情包，最终回复了四个字：
「好好休息。」
发送。
他放下毛巾，走到窗边。雨已经差不多停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第二天清晨，苏琼林准时醒来。
他起身，开始准备新的一天。
诊所里，消毒水的气息依旧令人安心。上午的诊疗工作按部就班，苏琼林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的苏医生。
助理小周趁着送器械的空档，偷偷观察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小声试探：“苏医生，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苏琼林正在填写病历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有吗？”
他没有否认。
小周眨了眨眼，抱着托盘笑眯眯地出去了。
临近中午，苏琼林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是艾利欧发来的语音，易感期的症状似乎已经消退，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苏医生……」发来一长串语音之后，又夹杂着两条消息。
「我的试用期，可以提前转正吗？」
苏琼林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转身走向等待着他的下一名患者。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现在不太想告诉他。
苏医生冷酷地想到——
作者有话说：苏医生看起来很冷，但其实是行动力很强说一不二的人[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亲就亲了，不想找理由
第37章 苏医生的手机挂饰
艾利欧那场突如其来的易感期,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热带风暴,席卷过后只留下他本人更加旺盛的精力。第三天他就生龙活虎地回归了训练场，训练的途中继续锲而不舍地用各种自拍骚扰苏琼林。
还好这天的诊疗安排得满满当当,苏琼林也没来得及多看几次手机。
等苏琼林送走最后一位患者，脱下白大褂时，窗外已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华灯初上。
他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诊所。微凉的晚风拂面，吹散了些许疲惫。
刚走下诊所门前的台阶,街对面就传来一个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苏医生！”
苏琼林抬眼望去。
艾利欧正站在街对面的黑色SUV旁，穿着一身亮眼的明黄色训练服，金色的长发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飘动。他脸上扬着过于灿烂的笑容，几乎要闪瞎路人的眼睛。双眼看着苏琼林,用力地朝他挥手。
那样子，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下班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苏琼林脚步顿了顿。
这家伙,不是刚结束易感期，不好好休息恢复训练,又跑来干什么？
艾利欧先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现在看到苏琼林,早已迫不及待，迈开长腿，敏捷地避开车辆，几个大步就跨到了他面前。
他湛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看起来高兴极了。
“苏医生！你下班了！我也估计着时间差不多……”艾利欧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落在了苏琼林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苏琼林正拿在手里的手机上。
那手机套着苏琼林一贯喜欢的深灰色手机壳，平时的存在感几近于无。但此刻，在手机的充电口旁边，赫然挂t着一个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小物件。
一个迷你网球拍钥匙扣，是他亲手刻字的那个，虽然上面的字丑得有点别致，虽然当时被苏琼林评价为“手艺拿不出手”，但艾利欧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艾利欧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突然愣在原地，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蓝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仿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苏琼林无语地看了他几眼，这家伙不会真变傻了吧。
“苏、苏医生！”几秒钟后，艾利欧语无伦次地开口，他指着那个钥匙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苏医生你把这个钥匙扣挂手机上了？！”
他左边脸颊的梨涡深深地陷下去，笑容灿烂得几乎能点亮渐暗的夜色。
苏琼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钥匙扣，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今天早上出门前，不知怎么的，就把这个小东西翻了出来，顺手挂上了。一直以来他的手机都是光秃秃的，挂上这个，好歹算个装饰品。字丑是丑了点，但一般人也不会有机会看到那几个字吧。
苏医生觉得自己坦坦荡荡的。
所以此刻被艾利欧这么直白地指出来，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但这声平淡的回应，对艾利欧而言无异于最热烈的鼓励。
没等苏琼林回应，他兴奋过头，仗着运动员的敏捷和力量，上前一步，弯腰，伸手，动作一气呵成。下一秒，苏琼林只觉得脚下一轻，视线陡然升高，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
苏琼林身体瞬间僵住。
艾利欧抱着他，兴奋地原地转了一圈！动作不容拒绝，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手臂收得格外小心。苏琼林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苏医生！你真好！我真是太高兴了！”艾利欧抱着他又转了个圈。
苏琼林被他弄得有些懵，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有些不适应。视野旋转，鼻尖萦绕着艾利欧身上干净的运动气息混合着收敛后的淡淡雪松信息素。他蹙起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艾利欧后背上紧实的肌肉上。
“放我下来。”苏琼林有一点无奈，“像什么样子，公共场合。”
他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对这种过于外放情绪有些不习惯。毕竟是在街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一个成年男人，被人像抱小孩一样在街上抱起来转圈，像什么话。
艾利欧被拍了这么两下，倒是很听话，立刻依言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地面。
但他的双手似乎还舍不得完全离开，虚虚地扶在苏琼林腰侧，眼睛亮晶晶的。
双脚重新接触坚实的地面，苏琼林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下摆。他抬眼，对上艾利欧那双几乎在发光的蓝眼睛。
怎么？你还想要什么奖励不成？！
艾利欧趁热打铁，心脏还在因为狂喜和刚才的亲密接触而砰砰直跳。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苏医生，我可以提前转正了吗？”
不是，这个跟那个有关系吗？
苏琼林看着他。
你才试用了几天啊就想转正了？而且看看你在试用期做了什么吧，送难吃得要命的健康餐，每天都是烦死人的信息轰炸，易感期不说清楚，黏黏糊糊，现在还当街把自己抱起来转圈……
怎么看都不像能转正的样子。
但是……
他也不用找什么理由，光是看着艾利欧那双充满期待、几乎在发光的蓝眼睛，拒绝的言辞绕了一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他微微偏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
内心快速权衡。拒绝似乎很麻烦，这家伙肯定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也并不真的想拒绝。
于是，内心那一点点不为人知的松动最终化作了一个音节：
“嗯。”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白皙的耳廓不受控制地泛了点淡红。
声音不是很大，却足够让艾利欧听见。
艾利欧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看见苏琼林那默认的神情，以及那一点点可疑的耳根颜色。
“真的？！”艾利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几乎要再次跳起来，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只是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虚扶在苏琼林腰侧的手掌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苏医生你答应了？！我现在是正式男友了？！不是试用期了？！”
他像个得到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反复确认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琼林被他这连环追问弄得有点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再问就收回”。
大概是滤镜太厚，苏琼林的这一眼在艾利欧看来，充满了无限的纵容。他心满意足，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Alpha。
关系身份的转变似乎带来了某种微妙的特权感。
艾利欧的目光落在苏琼林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迷人得如同他这个人。
艾利欧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想要牵住苏琼林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琼林的手背时，苏琼林却忽然动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那边好像有人在看我们。”苏琼林的声音平静无波。
艾利欧瞬间警觉起来，他立刻收敛了笑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侧身将苏琼林往自己身后挡了挡，锐利的目光扫向苏琼林指的方向，周身那股属于S级Alpha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在哪里？”他声音低沉，带着保护意味。
苏琼林看着他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看错了。”他语气平淡地说，然后自然地迈开步子，“走了。”
艾利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跟上。
他看看苏琼林的侧脸，又回头狐疑地看了看那个街角，最终选择相信苏医生。
保护姿态解除，但那点想要牵手的冲动，也被这个小插曲打断了。艾利欧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苏琼林身边，金发在晚风里晃动，嘴角始终高高扬起。
“苏医生，那我们现在是正式交往了。”艾利欧忍不住再次确认，语气里充满了新奇和满足。
“嗯。”
“那我以后可以……嗯，比如，牵你的手吗？”他还是不想放弃。
苏琼林目视前方，脚步不停：“看情况。”
算是自己的恶趣味吧，亲是自己先亲的，那牵手也得自己先牵。
“那拥抱呢？”
“同上。”
而且我不同意，你就不抱了吗？之前不都直接A上来了吗？
“那下次复诊，我可以要求一点‘男友折扣’吗？”艾利欧异想天开。
重点不是折扣，而是男友专属。
苏琼林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诊疗费不是我收。”
艾利欧：“……”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又觉得连苏医生的“毒舌”都无比可爱。
苏琼林看着身边这个因为一个名分就高兴得快要同手同脚走路的家伙，心里那点无奈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对自己如此轻易就点头感到一丝困惑。
他不会试图用“艾利欧表现尚可”、“减少他继续纠缠的麻烦”、“有个固定对象或许能省去更多不必要的社交”等理由来说服自己，向来理性的他自然知道，这些理由都站不住脚。
他看着嘴里叽叽喳喳的艾利欧，觉得有点吵，有点傻，精力旺盛得让人头疼。
但也莫名其妙的让人心情愉快。
甚至，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快乐，他那颗习惯性冷静自持的心，也仿佛被染上了一丝暖意。
比如现在，艾利欧正絮絮叨叨地说晚上要吃什么，说附近有家新开的日料，刺身很新鲜，又怕苏琼林觉得生鱼片不安全，又改口说可以吃寿喜烧。
苏琼林没接话，只听着，却觉得这平日里觉得吵闹的声音，此刻并不会让他觉得烦躁。
艾利欧却没察觉他的走神，还在规划着正式男友的权力：“下次我训练，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啊，我让他们留个好位置”“对了，我队友还问我什么时候带对象见一面，你觉得……”
两人走到下一个路口，需要等红灯。
艾利欧停下嘴，看着身旁苏琼林平静的侧脸，和他手机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钥匙扣，心t里被填得满满的。他又看了一眼苏琼林，再次伸出了手，动作又快又准，一把握住了苏琼林的手。
苏琼林微凉的手一下子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住。
苏琼林垂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艾利欧。
艾利欧紧张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小声说：“绿灯了。”
苏琼林没说什么，也没挣开。他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任由艾利欧牵着他的手，走过了人行横道。
艾利欧的心跳再次失控。
他握着苏琼林的手，力道适中。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他感觉像是在云端漫步。
走过马路，艾利欧依旧没有松开手的意思。苏琼林也就由着他去。
“苏医生，”艾利欧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夜晚的街头显得格外清晰，“那我是不是可以正式介绍你给我的朋友和团队认识了？”
苏琼林脚步未停，闻言只是淡淡回应：“随你。”
没有拒绝！
艾利欧眼睛更亮了，趁热打铁：“那我们计划一次正式的约会吧！就我们两个的约会！”
“再说。”
艾利欧有点小沮丧，但立马又振作起来了。
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他现在，可是苏医生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又傻笑起来，牵着苏琼林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
苏琼林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唇角也微微地勾起来一点——
作者有话说：我也觉得艾利欧转正转得太快了，但苏医生就是这样不会迟疑的人。而且本来试用期就是艾利欧自己提的，又不是苏医生要求的，他现在想转正，那就转正吧[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8章 第一次约会
苏琼林觉得,艾利欧卢茨转正之后跟他转正之前，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变化。
上午，苏琼林刚结束一位患者的复查,正在洗手，诊疗室的门就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一颗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伴随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
“苏医生！”艾利欧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忙完了吗？”
不是,你又不复诊，跑来干什么？
苏琼林关掉水龙头,用无菌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
“下一个预约在二十分钟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把“偷偷摸摸”和“理直气壮”两种气质诡异融合在一起的人,“有事？”
艾利欧这才完全挤进门，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配上那头金发，整个人像颗移动的小太阳。
“我算着时间呢！”艾利欧走到他身边,保持着一点距离，但眼神黏在苏琼林脸上，“你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私人影院,听朋友说那里环境很好，片子还可以自选,或者我们去河边散步？听说今晚天气不错……”
苏琼林看着他,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下一位患者的病历，语气平淡：“你训练结束了？”
“上午的结束了！下午的安排在两点后，我每天有充足的时间！”艾利欧立刻保证，随即又补充,“当然，如果你晚上没空，午休时间也可以利用起来！我们可以去附近喝杯咖啡……”
苏琼林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
“晚上吧。”谁想喝咖啡呢？反正苏医生不想，“就去河边散步吧。”
“好！散步好！”艾利欧的眼睛唰地亮了，左边脸颊的小梨涡清晰可见，“那我下班来接你！六点可以吗？会不会太早？或者六点半？你一般几点能走？”
“六点。”苏琼林打断他的选择题，感觉他越发啰嗦了。
“没问题！”艾利欧点头，笑容放大。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苏琼林放在桌角的手机，看到那个钥匙扣，嘴角又控制不住地上扬了几分。
“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艾利欧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苏医生，我们晚上见！”
门被轻轻带上。
苏琼林看着门口方向，摇了下头。这家伙，是把他这儿当打卡点了吗？而且这些话在手机里也可以说，何必跑一趟呢？也幸好诊所还是挺人性化，否则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情，很难说会不会被投诉呢。
助理小周端着消毒好的器械进来，笑嘻嘻地说：“苏医生，卢茨先生今天可真耀眼啊。”
苏琼林没接话，接过器械盘开始清点。
小周也不在意苏琼林的冷淡，她凑近一点，小声说：“他刚才在门口晃悠了好一会儿呢，估计是怕进来早了影响你看诊。还挺贴心。”
“你看起来很闲？”苏琼林抬眼瞥了她一下。
小周立刻缩缩脖子，抱着托盘溜了，嘴里还小声嘀咕：“哎呀，有人心情好，还不让说……”
苏琼林：“……”
所以说，以前那个看着他怯生生的小周也不见了吗？
而且，他心情好吗？
好像，确实不错。
*
傍晚六点整，苏琼林刚脱下白大褂，走出诊所，就看到艾利欧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亮眼的米色卫衣，金发似乎重新打理过，飘逸而有活力。
“苏医生，可以走了吗？”他双眼亮晶晶的。
苏琼林：“嗯。”
艾利欧显然对这次“正式确立关系后的首次约会”投入了极高的热情，也做了很多准备。他走在苏琼林身侧，稍微靠前半步，时不时侧过头看他。
“苏医生，你冷不冷？”
“不冷。”
“口渴吗？前面有家便利店，我去买水？”
“不渴。”
“那我们走这边？这边绿化好一点，空气也清新。”
“随你。”
苏琼林大部分时间目视前方，回应简洁。对于艾利欧几乎每隔几十秒就投来的注视，他终于在某次对方差点撞到路灯杆时开了口：“看路。”
艾利欧赶紧扭回头，耳根有点热：“哦。”
但安静了没两分钟，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
苏琼林在心里叹了口气。
谈恋爱的Alpha就是这样吗？真是让人难以相信这家伙能在网球场上大杀四方呢。
他们沿着河畔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这个时间点，散步的人不少，有慢跑的青年，遛狗的老人，还有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艾利欧虽然带着口罩，但他的高大身形和耀眼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不过他似乎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气质清冷的医生身上。
走到一处需要横跨的自行车道时，有车辆缓缓驶过。艾利欧停下脚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牵苏琼林的手。他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才轻轻碰到苏琼林的手背。
苏琼林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他偏过头，看向艾利欧：“你很紧张？”
这家伙之前不是胆子很大，当街都敢把他抱起来转圈吗？怎么牵个手反而犹豫起来了？
艾利欧老实点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显得格外真诚：“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啊。”他小声补充，“当然紧张。”
你的仪式感还挺强的啊。
苏琼林没说什么，目光转回前方的路。
但在艾利欧的手指试图更进一步握住他时，他没有抽开，反而主动调整了一下手势，让两人的手掌更贴合地握在了一处。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自然而然的配合。
艾利欧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收拢了手指，将那只微凉的手更紧地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吵得他怀疑苏医生都能听见。
“绿灯了。”
苏医生提醒道，声音听不出来有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声。
“啊？哦！对，绿灯了！”艾利欧回过神来，连忙牵着他走过马路。脚步有些发飘，还好嘴角咧开的傻气笑容好好地藏在口罩下面。
过了马路，他也没松开手的意思。苏琼林也就由着他去，就当手上多挂了个大型暖手宝外加注意力分散器好了。
“苏医生，”艾利欧兴奋发问，“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你想吃吗？”
“黏手。”苏琼林拒绝。
“那……那边有家冰淇淋店。”
“太冷。”
“哦……”艾利欧也不气馁，继续寻找话题，“那我们就这样走走也挺好的。你累不累？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不累。”
对话大部分时间是艾利欧在发起，苏琼林就跟个话题终结者一般。
但奇异的，气氛并不尴尬。
艾利欧的热情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着苏琼林习惯性的拒绝。
苏琼林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排斥这种“吵闹”。
艾利欧那些没什么营养的问话和絮叨，像背景音一样填充着空间，让他不需要思考如何回应，t只需被动接收这份过于充沛的活力。
他甚至在分神想，这家伙在球场上也是这么跟对手“沟通”的吗？那对手估计挺烦的。
走了一段，艾利欧渐渐没那么紧张了，话也更多起来。他开始讲他白天训练时的趣事，哪个陪练摔了一跤，教练又说了什么冷笑话。
苏琼林安静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表示自己在听。
他看着艾利欧侧脸生动的表情，那双蓝眼睛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明亮，说到好笑处，自己先笑得梨涡深陷。这种毫不掩饰的快乐，有种简单的感染力，至少感染到了他。
散步结束，艾利欧坚持把苏琼林送到了他家楼下。
“我上去了。”苏琼林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艾利欧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掌心一下子空落落的。
“苏医生，晚安。”他眼神灼灼，“明天你午餐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自己解决。”苏琼林打断他，“你专心训练。”
谈恋爱不要总围着对方转，这样对谁都不好。
“好吧。”艾利欧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明天见！”
苏琼林点了点头。
艾利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刚刚散步时偷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能模糊看出是两只男性的手，一只骨节分明些，另一只更大，牢牢握着它，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他登录自己的社交账号，手指飞快地编辑着。删删改改好几遍，最终配上了一行文字：
「Game，SetandMatch.」
检查了一遍，没有暴露任何个人信息，他满意地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在瞬间，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连绵不绝地响起。点赞、评论、转发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我看到了什么？」
「这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卢茨恋爱了？！对方是谁？！是圈内人吗？」
「啊啊啊我的男神！心碎了！」
「恭喜！！！看起来好甜蜜！」
「这算是官宣吗？！」
艾利欧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留言和猜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但他要成熟，要稳重。这种隐秘却又大胆的宣告方式，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
第二天上午，苏琼林刚到诊所，小周就一脸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把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苏医生，你们这是官宣了吗？”
苏琼林瞥了一眼。
屏幕上正是张牵手图，艾利欧昨晚拍的时候他略有所觉，但没想到是用到这上面。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评价了两个字：“幼稚。”
小周观察他的表情：“苏医生，你怎么想？”
“随他吧。”苏琼林打断她，脱下外套挂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提醒他一下，注意影响，他毕竟是公众人物。”
小周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哦——明白！我这就……哎不对，苏医生，这话还是你亲自跟他说比较好吧？”
小周冲着他一阵挤眉弄眼。
苏琼林已经拿起新的病历夹，走向诊疗室：“我要准备接诊了。”
小周看着他的背影，偷偷笑了笑。苏医生这反应，根本就不反对，明明是默许外加一点纵容嘛！
中午休息时，苏琼林收到了艾利欧的信息轰炸，先是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看到什么，然后是一连串解释，说他只是太高兴了，没忍住，如果苏医生不喜欢他立刻就删掉云云。
苏琼林看着那几十条未读消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男朋友有时候过于谨慎也让人有点头大，他干脆直接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被秒接。
“苏医生！”艾利欧的声音带着紧张。
“我没让你删。”苏琼林开门见山，“只是提醒你，你是艾利欧卢茨，公开关系可能会有粉丝不接受。”
“我不在乎！”艾利欧立刻说，语气认真起来，“我靠的是网球技术拿到冠军，不是靠粉丝的幻想。”接着，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委屈，“而且我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怕有人骚扰你，我恨不得开个记者招待会。”
哦，真是委屈你了，都没有让你发挥的余地了。
苏琼林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道，“下次发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一定！”艾利欧的声音立刻雨过天晴，又快活起来，“苏医生你最好啦！”
挂了电话，苏琼林看着桌上那份寡淡的午餐，拿起筷子。艾利欧这家伙，确实有点吵，有点傻，有点精力过剩，偶尔还显得傻乎乎的。
但是，看着他因为一句不算承诺的话就能情绪跌宕起伏的样子，苏琼林又觉得，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和热烈，这种简单的满足感，有点意思。
他会慢慢习惯身边多这么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
*
下班时，艾利欧又准时出现在诊所门口。这次他没进去，就靠在车边等着，看到苏琼林出来，立刻露出笑容。
回去的路上，艾利欧的话依旧很多。苏琼林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等红灯时，艾利欧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接了电话。
“喂，安妮？”
苏琼林看向路边，没在意他们的通话内容。
但艾利欧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了过来，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炫耀：“嗯，你看到啦？就是他呀！特别特别好！哎呀，我知道啦……”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
过了一会儿，艾利欧挂了电话。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随意，但绷紧的声线出卖了他：
“苏医生，我刚跟我姐通了电话。”
“嗯？”苏琼林应了一声。
原来是跟姐姐通电话，那刚刚怎么一副鬼鬼祟祟，偷感很重的样子？
“她也看到我发的那个照片了。”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期期艾艾地开口，“她说，她刚好下周要来这边，想见见你。”
他飞快地瞟了苏琼林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苏琼林没有立刻回答。
见家人？这比他个人预想中那种按部就班的节奏要来得快一些。
他沉默的这几秒，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琼林的余光捕捉到艾利欧紧绷的侧脸轮廓。
他本身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既然已经选择了开始，有些环节，或早或晚，也并非不可接受。
“可以。”
艾利欧几乎要跳了起来：“真的？！苏医生你答应了？！”
“嗯。提前把具体时间和安排告诉我。”
“好好好！”艾利欧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无以复加，左边的小梨涡深深陷下去，回去的一路上，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又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他姐姐的性格，说她其实很好相处，就是有时候有点爱操心之类。
苏琼林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充满快乐的念叨，看着艾利欧兴奋发亮的侧影。
算了，就这样吧。
虽然有点快，但这也说明他们俩都很认真，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一章本来可以拆成好几章，两人第一次约会不得搞长一点啊，艾利欧跟姐姐打电话那里就该直接断章，就写艾利欧跟个女人打电话，还鬼鬼祟祟不让苏琼林听到[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但都已经38章了，没有几章了，后面还有好多内容要写，就塞到一起了[捂脸笑哭]写之前其实没想写见家长这事儿的，不过梦到哪句写哪句，既然写到了，就多塞塞，每章里挤一点就好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39章 正式告白
虽然苏琼林认为两人都很认真,但他明显有些低估了艾利欧的认真程度。
第二天傍晚，苏琼林刚结束最后一个病人的诊疗，摘下手套,洗完手，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艾利欧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还附带了好几张图片。
「苏医生！下班了吗？」
「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你看,这是客厅，阳光特别好！」
「这是厨房,虽然可能不怎么使用……」
「我买了花，放在餐桌上了。」
图片里呈现出一套装修风格现代简约的公寓,色调以浅灰和米白为主，看起来宽敞明亮。有几张能看出是刚布置好，家具崭新，角落还放着未拆的箱子。最后一张是餐桌的特写,上面摆着一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阳t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苏琼林看着那束过分灿烂的向日葵，感觉跟某个金发Alpha的气质如出一辙。
果然是物以类聚么？不过艾利欧这是又折腾什么新花样了？酒店住腻了换了个短租公寓？
苏琼林记得他之前住的酒店并不长这样。
他回复：「刚忙完。」
几乎是秒回。
「那我过去接你！十分钟就到！你不要自己走！」
十分钟的话,应该来得及把病例写完。
苏琼林放下手机，开始继续工作。他并没太在意,艾利欧总是这样,精力旺盛,想法多变。
等他换下白大褂，收拾好东西走出诊所时，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已经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艾利欧探出半个身子,金发在傍晚的暖光里像是融化的金子，笑容明亮得晃眼。
“苏医生！”他扬声招呼，左边脸颊的小梨涡清晰可见。
苏琼林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清新剂味道，还有艾利欧身上那股收敛后的雪松气息。
“洗车了？”苏琼林系好安全带，随口问。
“啊？不是，”艾利欧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刚从公寓那边过来，可能沾了点新家具的味道。我开了窗通风的。”
他发动车子，动作流畅地汇入车流，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说话，语调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地方离这里真的特别近，离你的住处也很近，开车就七八分钟。环境很安静，安保也不错。哦对了，我留了个房间当书房，上午光线应该很好，你可以用来看书……”
苏琼林起初只是安静听着，以为他只是重新找了个不错的临时落脚点。
但听着听着，就察觉出不对了。这描述越来越具体，规划感越来越强，不像是短租。
他侧头看向艾利欧：“你租了公寓？”
艾利欧正说到兴头上，湛蓝色的眼睛闪着光，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种带着点小得意：“不是租的。苏医生，我买了。”
苏琼林确实愣了一下。买了？
他习惯了艾利欧热情直球的表达方式，送礼物、发消息、争取名分，这些都在他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围内。但买房，虽说本地的一套公寓对艾利欧这种级别的网坛巨星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这对身为C国人的苏琼林来说却是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代表着落地生根的意愿。
他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是隔着时差的通讯，是偶尔重合休息日的短暂相聚，是各自拥有独立轨道、偶尔交汇的伴侣关系。
他潜意识里早就做好了对方会在全球飞来飞去、聚少离多的准备，毕竟和一个顶级运动员谈恋爱，总不能指望对方天天围着自己转。
他觉得这样挺好，彼此有空间，偶尔见面，关系稳定又不至于太黏腻。
可艾利欧显然不这么想。他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要硬生生在苏琼林有些冷清的生活版图里凿下一个坚实的的坐标，他要向苏琼林表明，不管他今后到了哪里，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
这种被如此坚定地选择并被纳入对方未来蓝图的认知，让苏琼林感到一种陌生的震颤。
苏琼林看着艾利欧那张写满“快夸我”和“求表扬”的脸，一时有些无言。这家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动作很快。”他最终只是平淡地评价了一句，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震颤的心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艾利欧没得到预想中的热烈反应，也不气馁，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当然要快！我看好了就决定了！这里离你诊所和住处都近，方便见面。这样你到时候搬过来上下班也很方便。”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点轻，但苏琼林听到了。
他无语地瞥了艾利欧一眼，没有说话。
公寓位于一栋高级住宅楼的中层。艾利欧刷卡开门，侧身让苏琼林先进。
入户玄关简洁，艾利欧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灰色男士拖鞋，放在苏琼林脚边。
“试试看合不合适？”他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苏琼林换上拖鞋，尺寸居然刚好。
他抬眼看了看艾利欧，对方立刻咧嘴得意地笑起来，梨涡更深：“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琼林没说什么，走进客厅。
公寓是开放式格局，视野开阔，装修风格一如照片所见，现代简约。米白色的沙发，浅灰色的地毯，线条利落的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明快。靠墙的置物架上，醒目地摆放着几座网球赛事的奖杯和镶框的比赛照片，无声宣示着主人的职业荣光。
但更多的空间是留白的，书架半空着，一些柜子也显得空旷，像是特意等待着被填满。
“你觉得怎么样？”艾利欧跟在他身后。
“很不错。”苏琼林客观评价。
他目光扫过那些空位，放专业书倒是也很合适。
很好，他已经接收到了这种无声的邀请了。
艾利欧放松下来，话更多了：“这边是卧室，那边是书房。阳台视野很好，晚上能看到不错的夜景，到时候可以在那边也放个长沙发，很适合躺一躺……”
他脸微微一红，随即引着苏琼林在公寓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了餐厅。餐桌中央，摆着在照片里出现过的那束的向日葵，旁边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甚至还摆了两盏香薰蜡烛。
“我准备了晚餐！”艾利欧语走到餐桌边，点燃了那两盏蜡烛。小小的火苗跳跃起来，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气，瞬间给空旷的新居增添了几分暖意。
“你坐，我去端出来。”艾利欧示意苏琼林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苏琼林刚在餐桌旁坐定，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些许动静。很快，艾利欧就陆陆续续上菜了。
一份香煎三文鱼，火候恰到好处，表皮微脆，肉质看起来鲜嫩；一份搭配得当的蔬菜沙拉。旁边还有两道画风明显不同的中式菜品，一道红烧肉，颜色还算正常，只是汤汁稍显稀薄；另一道是清炒时蔬，油放得略多，但翠色尚且可人。
“我尝试做了中餐！希望不会太糟糕。”
苏琼林拿起手边的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肉质软烂程度尚可，调味偏甜，肉香是有的，只是缺乏层次感，算是及格线以上的家常味道。
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肉炖得还算软烂，”他放下筷子，看向眼神巴巴的艾利欧，评价相对温和，“调味可以再丰富些。”
他本身厨艺仅限于煮熟能吃的水平，对于有人愿意为他下厨这件事，内心相当领情，并不会很挑剔。
艾利欧眨了眨眼，赶紧指向那盘青菜：“那这个呢？”
苏琼林夹了一筷子，口感还算爽脆，就是油确实多了点，吃在嘴里有点腻。
“油放多了，但还是能吃。”
艾利欧松了口气：“看来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不过三文鱼我比较拿手，你尝尝看？”
他长期在外训练，而且从饮食习惯上来说，西餐确实更拿手一些。
苏琼林从善如流，尝了尝三文鱼，点头：“这个很不错。”
这评价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算是褒奖了。艾利欧瞬间眉开眼笑，左边的小梨涡又陷了下去：“那我以后多练练中餐！肯定能更好！”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大部分食物味道不错，艾利欧也因为苏琼林的评价而信心大增，又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公寓的种种细节，比如哪个柜子他打算放什么，阳台适合养什么植物，甚至问苏琼林对窗帘颜色有没有偏好。
苏琼林大多只是听着，偶尔给出一两个字的回应。他看着艾利欧因为规划未来而发亮的眼睛，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家伙，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在把他纳入一个长期的生活蓝图里。这和他原本预想的、保持适当距离的恋爱模式，偏差有点大。但苏琼林并不觉得排斥。
饭后，艾利欧动作迅速地收拾了餐具，苏琼林移步到了客厅的沙发坐下，艾利欧却没有立刻过来。他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眼神在苏琼林脸上和沙发之间飘忽。
苏琼林向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
他觉得艾利欧今晚格外不对劲。
“苏医生，”艾利欧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裤袋，摸索着掏出t一个小小的丝绒方盒。他半蹲下，打开盒盖，递到苏琼林面前。
里面是枚款式极致简洁的铂金素圈对戒，没有任何花纹或钻石点缀，只在烛光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艾利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湛蓝色的眼睛紧紧锁住苏琼林：“苏医生，这枚戒指，代表我的承诺。”
他深深望进苏琼林的眼睛里，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你，想以恋人的身份，和你共度余生。你愿意吗？”
苏琼林的目光从戒指上抬起，落在艾利欧因紧张而沁出细汗的额角。
对方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让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实际的疑问。
他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连对方姐姐都要见了，怎么还来这么一出？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
“我们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苏琼林直接问出了口，不仅疑惑，而且有些好笑，“你这跟求婚似的。”
鲜花、戒指、烛光晚餐……
艾利欧脸颊迅速漫上红晕，急忙解释：“那、那不一样！求婚怎么能这么敷衍？不对，我没有敷衍。之前是试用期转正，现在是正式盖章！要有仪式感！总而言之，虽然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正式的告白绝对不能省！我要给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第一次、每一个重要的环节，都留下最好的、最正式的回忆！”他声音低沉了些，却更加坚定：“别人有的，你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想办法给你。”
苏琼林一时无语。
他觉得艾利欧这套说辞有点幼稚，但又莫名地，被对方眼神里那种纯粹的认真触动。买房，笨拙地学做菜，现在又是戒指……
这家伙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遍遍地确认，一遍遍地夯实这段关系。
诊疗室里那个嚣张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的网坛巨星，赛场上光芒四射的S级Alpha，此刻交出全部真心，像个忐忑等待宣判的少年。
苏琼林向来不是个喜欢在既定事实上反复纠缠的人。
关系既然已经确认，伴侣是眼前这个眼神灼热、傻气又认真得可爱的家伙，他似乎也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对方如此看重的仪式感上故意卡着对方。
艾利欧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他觉得这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太着急了？会不会吓到苏医生？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的镇定，想要说点什么补救时，苏琼林动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就那么伸到了艾利欧的面前：
“嗯。”
艾利欧愣住了，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立马取出那枚戒指，动作轻柔地托起苏琼林的左手，将戒指套进对方修长的中指。冰凉的金属环圈住修长的手指，尺寸竟意外地合适。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艾利欧看着那枚简洁的戒指圈在苏琼林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搭配。
“苏医生，”他忍不住问，声音里还带着点兴奋的余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琼林配合地抬起手，客观地审视了一下手指上的新装饰：“尺寸很合适，不影响手指的日常活动和灵活性。”但他还是把话先说在前面，“不过在进行无菌操作需要佩戴手套时，我会把它取下来。”
艾利欧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当然当然！工作最重要！我明白！”
这很苏医生。
他一点也没觉得失望，反而觉得特别可爱。苏医生面无表情地取下戒指，小心放好，再一丝不苟戴上手套工作的样子，也很好看。
他开始无比自然地使用起“男朋友”、“我们”、“以后”这类词汇，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在这里吃饭，我可以继续精进厨艺！或者我们一起探索附近好吃的餐厅！对了，我还给你留了一间书房，就在那边，靠窗，光线特别好，非常安静，你可以用来看文献……”
苏琼林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没有出声打断。
他看着艾利欧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和憧憬，再看看自己手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冰凉的触感似乎正慢慢被体温焐热。
等到窗外夜色渐深，艾利欧才意犹未尽地送苏琼林回家。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艾利欧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苏琼林，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不舍。
苏琼林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顿了顿，又转回身。
在艾利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倾身过去，给了对方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持久一点的拥抱。
艾利欧整个人僵住，等他回过神，苏琼林已经松开了手，站直身体，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
“路上小心。”苏琼林说完，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艾利欧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苏琼林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拥抱过的肩膀，一个人傻笑了好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作者有话说：艾利欧：苏医生你在想什么啊？当然不是求婚啦，我的进度还没到这个阶段呢。但苏医生如果想要的话，我加快进度也不是不可以~~~[撒花][撒花][撒花]
基本上算是进入完结倒计时了，嘻嘻[害羞][害羞]
第40章 跟顾医生的合作
私人生活并未对工作日常产生什么影响,苏琼林每天的工作依然按部就班。
他此刻刚结束上午最后一个患者的复查，诊疗室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Omega信息素，正被强大的通风系统迅速抽走。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通风系统感觉比之前的世界好太多了，估计就是因为时不时就有驱散AO信息素的需求吧。
他不太理解这种过于外放的气息,这会让他想起这个ABO世界里那些他始终无法完全共情的由信息素驱动的激烈情感。
相比之下，诊所里常年弥漫的消毒水味，反而更让他觉得熟悉和安心。
他脱下沾染了陌生气息的手套,站在水池边认真洗完手，估计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准备去解决午餐。
但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他以为是助理小周。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却是顾云深。
他同样穿着白大褂,深褐色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苏医生，要去吃饭了吗？”顾云深声音清朗，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还没有。”苏琼林示意他进来,“有事？”
顾云深走近，将平板放在桌上，调出一个三维牙模影像。
图像上清晰地标注出来一颗Alpha犬牙的结构,信息素导管十分扭曲，而且它与牙髓腔的距离非常近,几乎完全粘连在一起。
“我上午刚接手了一个病例,想听听你的意见。”顾云深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指向几个关键区域，“患者二十八岁，Alpha。信息素导管先天畸形，形态异常狭窄,并且与牙髓腔的距离异常接近，几乎粘连。他因此经历了多次标记失败，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不理想，之前咨询过的几家机构都表示无能为力。”
苏琼林的注意力立刻被影像吸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这种复杂程度的病例并不常见，尤其是信息素导管与牙髓如此贴近的情况，操作中任何一个微小失误都可能导致导管破裂或牙髓受损，后果严重。
“很复杂的案例。”苏琼林客观评价，他抬起眼看向顾云深，“你打算怎么做？”
顾云深推了下眼镜，语气坦诚：“老实说，没有十足把握。导管畸形的部位太深，常规手术视野和器械很难做到精准操作而不伤及邻接组织。所以，我想……”他顿了顿，看向苏琼林，“能否请你联合诊疗？由你主导，我负责辅助。”
苏琼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滑动屏幕，从不同角度审视这个复杂的病例。
确实很麻烦，导管和牙髓像是长在了一起，分离起来难度很大。而且他向来习惯独自处理病例，享受在诊疗室里说一不二的掌控感。但眼前这个病例的复杂程度，确实也很值得破例。
“可以。”苏琼林最终点头，“我需要患者的全部病史和之前所有的影像资料。”
顾云深脸上露出一丝放松：“我等下发t到你工作邮箱。患者和家属那边，我来沟通？”
“嗯。”苏琼林应了一声，算是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合作手术不是他的首选，但偶尔遇到这种罕见病例，合作一次也无妨。
联合手术安排在了两天后的下午。
患者进来的时候，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的Omega伴侣，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
苏琼林照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简述了手术方案和风险，话里没有多余的安慰，但可能因为苏琼林看起来很镇定，说地每一个字又都带着专业的分量，反而奇异地让患者稍微安定了一些。
九点整，手术开始。无影灯亮起，Alpha躺在诊疗椅上，紧张得嘴唇发白。
“放松，头部保持不动，有任何不适举手示意。”苏琼林调整好显微镜，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顾云深在一旁做最后的设备检查，确认所有参数都设置到位。“信息素监测仪运行正常，吸唾管参数调整完毕。”
手术开始了。
苏琼林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显微器械，在极有限的空间内精准地分离着扭曲的导管和牙髓。这是个精细活，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他能感觉到患者的紧张，信息素波动不时传来，但都被顾云深及时处理了。
“生理盐水。”苏琼林头也不抬地说。
顾云深立刻递上灌满生理盐水的冲洗器。
整个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微的运行声和偶尔简短的指令。
一个多小时后，苏琼林完成了最后的修复步骤，完美地进行了导管重塑和牙髓隔离。他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诊疗室里紧绷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起来。
“成功了。”苏琼林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顾云深立即接替进行最终检查和冲洗。
检查完毕，顾云深长舒一口气，摘下护目镜，看向苏琼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精妙绝伦。苏医生，今天又见识了一次。”
苏琼林没有接话。
“手术很成功。”顾云深转而对患者说，语气十分温和，“导管形态已经恢复正常，最重要的是，苏医生的技术很好，你的牙髓保住了。按时复查，注意术后护理，标记不会再是问题。”
患者在被扶起时，几乎语无伦次，他的伴侣更是喜极而泣，对着两人连声道谢。苏琼林只是点了点头，便开始收拾器械。顾云深则温和地安抚着患者，详细交代着术后注意事项。
送走千恩万谢的患者家属，诊疗室里恢复了安静。苏琼林和顾云深分别在洗手池前进行术后清洗。
水流哗哗，冲走手上消毒液的气味。
顾云深用无菌毛巾擦着手，走到靠坐在办公桌旁的苏琼林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
“谢谢。”苏琼林接过，喝了一口。连续一个多小时精力高度集中的手术，确实消耗了不少精力。
顾云深看着他，目光落在苏琼林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的眉眼上。以前的苏琼林，像一块封冻的冰，专业、理性又疏离。
而现在，这块冰似乎边缘有了些许融化的痕迹，虽然依旧冷，却不再那么刺骨。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纯净，可能即使化为了水，也会如此纯粹吧。
“看到你现在这样，很好。”过了一会儿，顾云深突然开口。
苏琼林抬眼看他，似乎有点意外，但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疑问。
顾云深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指的是他整个人状态细微的转变，而是顺势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卢茨先生最近似乎来得更频繁了些。”
苏琼林正准备放下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家都很高兴。”顾云深语气自然，“能让你允许一个人这样频繁地出现在你的领域，他一定很特别。”
苏琼林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了艾利欧那些吵吵嚷嚷的信息，那些笨拙又热烈的“偶遇”，还有当街把他抱起来转圈的傻气。
是挺特别的。特别吵，特别傻，精力特别旺盛。
但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这声简单的回应里包含的意思，顾云深是何等通透的人，显然立刻听懂了。他了然地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将来真的只能争取做伴郎了。”
要在平时，苏琼林大概会直接无视这种超出工作范畴的调侃。但此刻，他看着顾云深脸上真诚的笑容，想起刚才手术中专业的配合，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他看向顾云深，语气平淡却认真：
“如果将来有需要，会考虑请你。”
毕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他总不能请小周吧。虽然已经在ABO世界这么久了，他还是比较习惯性别分男女。
顾云深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点了点头：“我的荣幸。”他看了看表，“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下还有患者。”
说完，他便礼貌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诊疗室里只剩下苏琼林一个人。
和顾云深的这次合作，意外地顺畅，甚至称得上愉快。
找到一个专业上旗鼓相当、性格上懂得分寸的同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艾利欧发来的消息。点开，是一个短视频，看背景是在训练场。视频里，艾利欧以刁钻的角度打出了一记漂亮的反手直线球，网球压在边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
后面紧跟着一条文字：「看！这个击球帅不帅？（狮子翘尾巴.jpg）」
苏琼林看着屏幕上那个满头汗水、笑容灿烂的Alpha，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城市景象。一个是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光芒四射的网坛巨星，一个是在诊疗室里与牙齿打交道的医生。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世界。
他回复了两个字：「还行。」
*
下午的诊疗安排得很满，苏琼林几乎没时间休息。直到傍晚六点，送走最后一位患者，他才得以脱下白大褂，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又震动起来，苏琼林接了起来。
“苏医生！”电话那头传来艾利欧活力满满的声音，“你下班了吗？我训练刚结束，今天状态特别好！”
“正准备走。”苏琼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那太好了！我来接你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餐厅，他们家的清蒸鱼特别好吃！”
苏琼林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把地址发给我。”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喜的声音：“真的？你答应了？太好了！我马上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苏琼林看着手机，轻轻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对那个金发Alpha的忍耐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出了诊疗室，碰到小周，又跟她对接了一下明天的预约。
等苏琼林走出诊所时，夕阳正好，一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SUV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艾利欧灿烂的笑脸露出来：“苏医生！”
苏琼林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不是说好我自己过去吗？”
“我想早点见到你嘛。”艾利欧毫不掩饰地说，发动了车子。
苏琼林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忽然想起顾云深今天说的那句话“看到你现在这样，挺好。”
他不得不承认，最近的生活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个原本只有工作和研究的单调世界，已经挤进了一个吵闹却充满活力的存在，逐渐让他的生活也变得多彩起来——
作者有话说：嘻嘻[哈哈大笑][哈哈大笑]40章了，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