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金陵事(2 / 2)

误惹太子后 野梨 2001 字 1个月前

“娘子瞧着是孤身出门的,在船上可有旧识照应?”

步娘子闻言,陡然沉默下来,半晌未闻应答。

祝姯也不由抬起眼,好奇地盯着她,似是想瞧出些端倪来。

诚如沈渊所言,船客们个个口风极严,嘴巴紧得像含珠老蚌,不肯轻易吐露自己的事。

见步娘子静默,沈渊倒没急着催促,只任由她思量清楚。索性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意往身侧一瞥。

余光里,祝姯又猫儿似的从旁边探出头,模样可爱得叫人心软。沈渊原本微攒的眉心,不自觉舒展开来。

她总是这样,身上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灿烂明媚,任谁在她身边,都很难不跟着愉悦起来。

许是觉得坚持说“没有”,也难以取信于人。幕篱下,步娘子身形微动,终是开口:

“民女自幼同阿耶学过些粗浅拳脚,尚能自保,这才敢独行上船。”

“至于旧识……”

她顿了顿,谨慎地续上后话:

“早先惨死的魏道孤,想必船上众人都认得他吧。他在这一带河道上,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这话答得极是巧妙,分明是避重就轻。

她只搬出个死人来说事,既不算撒谎,又回避了自己与旁人的干系。

沈渊凤眸微眯,默默在心中记了她一笔,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沈渊不再发问,祝姯顺势接过话头:

“说起来,我好像很少在船上见到娘子。上巳那夜,船头那般热闹,娘子也不曾来饮酒?”

步娘子颔首说:“民女素来喜静,那晚只在房中插上门闩,独自歇息来着。”

言及此处,她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当日用过晚膳,民女百无聊赖,便回榻上打盹儿去了。昏沉之间,偶然听见隔壁房门有响动,像是有住客回房。”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铜壶上的刻漏,应当是……戌时二刻左右。”

祝姯回想一番,忽然灵光乍现:

“娘子隔壁住着的,可是位琴师?”

“对,正是他。”步娘子说,“那郎君好像是位哑者,平日里独来独往的,只与一对姓宋的夫妇走得颇近。”

“想来是养育孩子的人家,心肠更软些,见他不能说话,平常便多有照拂,用膳时总会叫上他一道。”

“……他呢,偶尔会去给宋家的小孩弹弹曲子。”步娘子慢慢说着,脑中尽量回忆,“说来也奇,那孩子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可一手算盘却打得又快又准,很是聪慧。”

“都说音律与算学相通,这孩子天生有慧根,和那琴师应该挺投契的。”

祝姯安静听罢,又扭头看向沈渊,却什么也不说,只冲他眨眨眼。

沈渊刹那间福至心灵,手掌虚撑在她身后椅面上,倾身挨近。

果然,祝姯立马凑了过来,遮着唇同他耳语:

“那晚在宴上抚琴的琴师,奏完《阳春曲》后便离席了,郎君还记得么?算算时辰,确实对得上。”

沈渊确也记得此事,颔首轻应。

相较于旁人讳莫如深,这位步娘子,倒是吐露了不少事情。而且与他们所知皆能印证,说的应当是真话。

“多谢步娘子坦诚相告。”祝姯扭过脸,朝她感激一笑,又嘱咐说,“对了,我自幼便学习岐黄之术。娘子日后若有需要,尽可来三楼右舷寻我。”

白纱笼罩下,对面人的神情也看不清楚。但祝姯能感觉到,步娘子踌躇了一瞬,心绪似有微妙波动。

良久,才听得一声极轻回应:

“好。”

待沈渊摆手放行,她便起身告辞,依旧由南溪引着,悄然离开舱室。

行不多时,步娘子便驻足原地,朝南溪欠身说:

“前面便是我的舱房,有劳姑娘相送,就此留步罢。”

南溪抬眼朝廊道那头望了望,天光明亮,空空如也,并无旁人窥伺。

她遂颔首道别:“也好,娘子慢走。”

待南溪轻捷的脚步声远去,步娘子方才回身,继续往廊道深处行去。

此处舱房,住的都是商贾。因为他们随身携有财物,大多不会随意出门。

步娘子足音轻悄,行至一扇门扉前,脚步竟情不自禁地缓下来。

她怔怔地望着门板,幕篱轻纱下的眼波,漾起复杂难辨的涟漪。

正当此时,门闩竟被人从里头猝然拉开。

她心头猛跳,匆匆转身便欲离去。

“还请娘子留步。”

一道男声自身后响起,嗓音仍如当年般朗朗,若放声高歌,应当很洪亮。只是此刻喉中艰涩,细听之下,竟还隐有颤音。

游鹤禁不住想要追上前,可刚抬起腿,转念间又克制地收了回去,只问道:

“翩翩,是你吗?”

这话音落入耳畔,滚烫珠泪顿时夺眶而出,步翩翩急忙按紧头顶幕篱,再不敢停留片刻,逃也似地朝廊道尽头躲去。

望着女子身影愈行愈远,终至不见,游鹤仿佛被仙人施法定住,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双垂落身侧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再往上看,男人眼眶早已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