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嫩的猫爪肉垫拍在手上,不痛不痒,反倒挠得人心头发酥。
沈渊顺势握住两只猫爪,连带着祝姯的手也一并包在掌心,含含糊糊地说:
“孤岂敢冒犯娘子?分明是娘子先抱着孤要亲的。”
祝姯哪里肯信,抽出一只手来要打他,沈渊赶忙去挡,两人又隔着一只猫儿打闹起来。
沈渊趁乱将那碍事的狸奴接走,随手放在膝上搁着,身子却趁机欺近,在她耳尖上飞快亲了一口,哄她消气。
披锦狸却似是嫌沈渊腿上太硬,不如美人怀里软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哧溜”一下钻回祝姯怀里,寻个舒服地方盘了起来。
沈渊见状,也没忍住抚摸两下,身子顺势贴近祝姯,忽而柔声问道:
“娘子在金陵住得可还习惯?”
祝姯听得此问,不禁一头雾水,茫然道: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她转念一想,之前进宫向贵妃请安,听贵妃言语间多有提及整理宫务、清点库房之事,心中顿时便有了几分计较。
“郎君的意思是,我们要准备迁都了吗?”祝姯试探着问道。
沈渊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几分,颔首道:“正是。”
他摩挲着祝姯的手背,缓缓道:“金陵虽繁华,却偏安一隅,离灵州实在太远。若是北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传到这里,未免太迟。”
“早日迁都洛州,也好掌控全局,以防不测。”
说到此处,他深深看了祝姯一眼,压低声音道:
“近来暗探来报,灵州似有异动,那群人恐怕是快坐不住了。我们需得趁早打算,免得日后尾大不掉,收拾起来麻烦。”
祝姯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她是北域臣民的主心骨,自然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沈渊顿了顿,又换上一副温软语调:“况且,洛州离北域近便不少,日后娘子若是想家了,往来也方便些。”
祝姯听着前半截还觉得他是胸怀天下的储君,听到这最后一句,不禁将信将疑地斜睨他一眼。
“若我当真想家了,要回北域住个十天半月,郎君舍得让我走?”
沈渊被她戳破心思,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眼神飘忽:
“娘子若是一人独去,山高路远的,孤只怕会想念得紧。”
“待迁都之后,朝局安稳,孤自会陪娘子一同回去省亲,绝不让娘子落单。”
祝姯闻言,不禁“扑哧”一笑。她就知道,沈渊是片刻也离不得人的。
“那……大家都会去洛州吗?”祝姯在金陵这些时日,也结交了不少好友,此时便忍不住问道。
沈渊知她在意什么,温言安抚道:“姑母她们大约是要同行的。朝中重臣,大半也要迁往洛州。”
说到此处,他眸光微黯,叹了口气道:“只是阿耶年事已高,不愿再经受车马劳顿之苦。况且迁都非一日之功,江南乃是钱粮重地,也需得有人坐镇。阿耶与姨母已经打算留守金陵,不随我们同去了。”
祝姯闻言,微微吃了一惊,手中抚猫的动作也停顿下来。
没承想圣人与贵妃竟不打算北上,如此一来,沈渊此去洛州,不仅要离开自幼居住的金陵,更是要与父母亲人两地分隔。
她轻轻将狸奴放去地上,让它自去院中扑蝶玩耍。
转过身来,祝姯看着沈渊略显落寞的眉眼,心中涌起一阵难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不禁懊恼自己嘴笨。
她自小在玛奼膝下长大,神殿娘子们便是她的姊妹亲人。可“父母”二字对她而言,终究有些遥远。
她努力想去想象骨肉离散的滋味,却如同伸手触碰水中倒影,指尖触及的只有一片微凉的虚茫。
沈渊似是看穿她心思,反倒展颜一笑,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馨香的发顶。
“娘子莫要忧心,”他柔声说,“有娘子相伴身侧,我便不觉得孤单。”
“再者,日后若是洛州安定了,我们再接阿耶和姨母过去颐养天年,也是一样的。”
祝姯听得心头一软,回抱住沈渊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胸膛上,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她呢喃着应了一声,仰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渊道,“我们婚期将近,往后有的是日子在一处。”
“郎君这些时日,也别总惦记着往我这儿跑了。多去陪陪圣人和贵妃罢,尽尽孝心也是好的。”
沈渊听在耳中,只觉心头似被一汪温泉漫过,暖洋洋的。
他低下头,在她额心珍重地印下一吻,心中暗叹:
他的娘子,当真是这世间顶顶善良、顶顶贴心之人-
时值八月初,大楚王朝将行册立太子妃之礼。皇太子监国日久,加之皇帝并无中宫,此番册封太子妃的排场,俨然与迎娶皇后无异。
更何况即将上任的太子妃,本就是庇佑四海,信徒万千的当世神女。
圣旨既下,恩泽广被。除十恶不赦者,天下刑徒皆蒙赦宥,各州府牢狱为之一空。
一时间,自江南至塞北,从东海到西陲,凡有神女祠庙处,无不由信众自发结彩祝祷。
各州官员亦不敢怠慢,皆依礼制于治所张灯设坛,供奉香火。地方耆老联名上书,请为神女加尊号、增祠田。四海之庆,竟较年节更为炽烈。
都城金陵,更是盛况空前。礼部与太常寺昼夜核定仪注,鸿胪寺广发使帖迎候八方来贺的使臣,光禄寺筹备的宴飨物料堆积如山。
工部督造司更将御街至宫城的十里御道,悉数铺设新砖。沿途楼阁皆以朱纱、明灯装饰,远望如天河垂落人间。
八月初三,皇帝携贵妃归返紫宸。銮仪过处,禁军肃列,朱雀门至承天门的街道两侧,太子亲率百官迎驾,山呼之声震动云霄。
钟鼓响起,一声声荡开金秋澄澈的天宇,仿佛连风里都浸透了威仪与吉庆的气息。
所有人都在这场盛大的静待里,屏住了呼吸。
……
甘露殿内,烛火将天家父子的身影,投映在千里江山屏风上。
沈渊坐在下首,抬眼望向龙椅里的父亲。
皇帝身着苍青色常服,手中捧着儿子刚奉的热茶,眉眼间虽染旅途风尘,精神却极是矍铄。
想来行宫避暑的日子确是养人,今夏过后,他身子骨看着比往年硬朗不少,连鬓边生出的白发也不显颓败。
父子俩从大河水患说到北境互市,说着说着,话头总也绕不开沈渊的婚事。
沈渊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阿耶,她当真是极好的娘子。她知冷知热,心有乾坤,待人接物最是赤诚不过。”
“这些时日在金陵,无论是安抚信众,还是结交世族,她皆做得无比妥当,助益儿子良多。”
皇帝的目光,在烛光下微微闪动。数月前他离宫时,尚对此桩牵扯神权与国运的婚事心存犹疑。
可如今见儿子眉宇间磊落坚定,担忧之情已渐渐化作平和,却仍存着最后一些为人父的挂虑。
“清回,”皇帝放下热茶,轻叹一声,“你当真想清楚了,要与神女做一世真夫妻?”
“不是一年,不是十载,而是往后数十年的风雨同舟,荣辱与共,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阿耶,儿子并非一时兴起。”沈渊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儿子心悦她,亦敬重她。天下需要一位仁厚的国母,亦需要一位慈悲的神祇。”
“哪怕前路风雨如晦,儿子也只想与她并肩,共守万里河山。”
见儿子一次比一次更坚定,皇帝沉默片刻,忽然探究道:
“这些话,你们私下里可是都说开了?她也是这般想的?”
殿内安静下来,沈渊垂着眼帘,半晌方道:
“未曾如此直白地说过。”
“但她懂得儿子,儿子也懂得她。儿子以为,有些事不必尽诉于口。”
皇帝怔了怔,随即仰面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有些许复杂的感慨。身子往后一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他像是说给儿子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好啊,好……”
“这‘懂得’二字,的确说得好。”
皇帝靠坐在龙椅里,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眼前风华正茂的儿子,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与故人。
“儿啊,你记着,这治国容易,齐家难。”
“夫妇之道,乃是世间最难修的一门学问。其中寸拿捏、冷暖调和,终究要靠你们自己在岁月里仔细琢磨。阿耶……便不多言了。”
第39章 两京秋 一起看妖精打架的册子
八月十二, 太子妃册封大典。
依中原礼数,太子妃嫁妆当自母家发往东宫。然而神女殿宇远在北域,千里迢迢运送不便,双方遂商定先于金陵行册封之礼, 待太子携新婚妻子北上洛州后, 再行迎妆之仪。
是日, 天未明, 太庙钟磬已响彻云霄。
祝姯着金绣翟衣、戴九翚四凤冠, 由太和长公主率命妇迎接,自宫外府邸步出。在女官引导下, 依序谒太庙、告天地、受册宝。
奉天门外,文武百官早已分行序立, 静待吉时,拜贺储君夫妇。
沈渊立于丹陛前, 看着他的神女身披灿烂秋光, 一步步朝他走来。翟衣华贵, 珠旒摇曳。
待她终于在他面前站定, 隔着颤动的珠帘, 沈渊却见她眼眸里正跳跃着两簇极鲜活的光,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小雪貂。
沈渊微感不解, 正欲低声唤她, 却见她借着转身上阶的刹那, 飞快地朝他这边侧了侧脸。
清脆的珠玉撞击声中,传来祝姯压不住雀跃的嗓音:
“郎君,辛怀恩上钩了!”
语气里的兴奋,与此刻周天肃穆的礼乐格格不入。她自幼在万千信众的祝祷声中长大,神殿的鼓乐比这更洪大, 祭典的烟火比此刻更辉煌。不像旁人满心紧张担心出错,此刻的祝姯,真可谓游刃有余。
沈渊一怔,还未及反应,她又飞快补了一句:
“他已暗中联络北域,许以河西五州,欲借骑兵三万,东西合击,联合攻楚!”
话音落下,她迅速转回身,恢复成那个仪态万方的太子妃,仿佛刚才那两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沈渊行礼时,还不禁哑然失笑。他满腹的柔情,和酝酿了整夜的缱绻话语,全被她这石破天惊的“捷报”堵回喉咙里。
他的新婚妻子,在人生最重要的典礼上,迫不及待要与他分享的头等大事,竟是政敌的动向。
可在这哭笑不得里,又升出一种奇异的熨帖。
他在阿耶面前斩钉截铁说的那些话,果然没有落空。他的娘子,没有让他输。
沈渊伸出手,在礼官拖长声调的唱诵声中,稳稳握住她掩在广袖下的柔荑。
“知道了,”他借着宽袖的遮掩,轻轻捏了捏她指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子妃殿下今日真美。”
情话落入耳畔,祝姯猛地回过神来,今日见他的第一句话,她竟忘了先说“喜欢”。
一抹淡淡的红晕,悄然爬上耳垂,祝姯终于想起了几分新嫁娘的喜悦羞涩,专心与沈渊对拜。
秋风卷过宫阙万千,扬起太子妃冠前垂落的珍珠流苏。
沈渊刻意慢了半息起身,自珠光间隙里,窥见她灿若朝阳的笑容-
太子夫妇相携入宫,先至两仪殿谒见长辈。受礼后,贵妃含笑携新妇入内叙话,瞻拜文德皇后灵位。
沈渊独留御前,将灵州异动、北域形势并玉玺线索一一禀明。
“此番筹谋已十分周全,”他声音沉稳,“儿子有把握肃清前朝余孽,迎回传国玉玺,请阿耶放心。”
皇帝静默良久,目光掠过御案上堆积的奏疏,终是缓缓一笑。
“清回,如今你已成家,阿耶便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站起身,走到沈渊面前,手按在儿子肩上,“我与你阿翁,当年都是提刀从田野间杀出来的泥腿子。不懂什么诗书礼乐,只知道拳头硬,刀斧快,就能坐天下。”
皇帝掌心微微用力,感叹道:“可你不同。你是自小照着圣贤书养出来的储君,是沈氏第一位从头至尾,以正统帝王之道雕琢成型的嗣皇帝。”
“前路阿耶与阿翁已经替你铺实了,你心里有主意,便只管放开手脚,大胆地踏出去。”
沈渊肩头一沉,那不只是手掌的重量。是十余载精心雕琢的期许,是两代人趟过血火才垒起的基石,更是万里江山即将全然交托的滚烫信任。
“儿啊,去吧。”
皇帝收回手,望向殿外高阔的秋空,声音里带着豁达的慨叹:
“去洛州,去筑你的千秋基业。”
沈渊退后三步,整肃衣冠,缓缓屈膝,以最郑重的稽首大礼伏身于地。
“儿臣——”
他额头触上冰凉的金砖,胸膛中的滚烫却漫至眼窝:
“谨遵圣命,拜别父皇。”-
金风细雨,梧桐叶落。
新婚不久的太子夫妇率文武百官,浩浩荡荡一路北上,终在十月霜降之前,抵达东都洛州。
前朝旧宫经过修葺,朱阙重檐沐在澄澈秋光里,已焕然新颜。
六部官署依制迁入皇城东西厢,随行官员家眷安置于新辟的崇仁、尚贤二坊。
市井街巷间,南下北上的货栈商旗一日多过一日,漕运码头昼夜不息,洛水汤汤,载着新都的生机流向四方。
这日晚间,勤政殿内。
沈渊端坐在紫檀大案后,听工部官员禀报洛水清淤,与永济渠疏浚诸事。
待正事议毕,众臣告退,沈渊却独独叫住了一人。
“陈卿,你且留步。”
被点名的官员国字脸、浓剑眉,穿着一身绯色官袍,因浆洗得挺括,反而显得有些拘谨。他闻言忙停下脚步,躬身立在原地,正是从前的胜州录事陈于陛。
沈渊并未忘记此人,今番朝廷东迁,特意下旨将他调回工部,委以重任。
“半年未见,陈卿可还认得孤?”
沈渊并未说政务,反倒语气轻松地与他寒暄。
陈于陛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望向高坐在上的太子殿下。仿佛是有些熟悉,他眨了眨眼,努力从脑海深处搜刮这张脸的痕迹。
沈渊见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早前胜州刺史便与他提过一嘴,说这陈于陛虽是有才之士,却有个极让人头疼的怪毛病——脸盲。
听说纵使是自家娘子,若换身衣裳、换个发髻,他也得愣上三刻才能认出来。
如今亲眼得见,才知果真不假。
“怎么?”沈渊轻叩龙椅扶手,“陈卿连孤的声音也听不出了?”
这清润中带着几分威仪的嗓音入耳,陈于陛猛地一个激灵,终是将眼前的太子殿下,和半年前来过胜州的那位中郎将对上了号。
陈于陛“啊”了一声,慌忙下拜:“殿、殿下!臣有眼无珠,未能认出殿下天颜!”
沈渊摆了摆手,笑道:
“陈卿认不清人脸无妨,只要能看清河道沟渠、百姓疾苦,那便是一双好眼。”
陈于陛闻言,心头剧震,喉间似被什么堵住。这些年外放边州的冷落、同僚的疏离讥笑,此刻竟都化作眼底一层薄热。
难怪郑使君会破格举荐他来洛州,原来是得了太子殿下的授意。
“臣定当肝脑涂地,不负殿下知遇之恩!”
陈于陛心潮澎湃,不由重重叩首,再抬眼时,淡黄袍角忽然撞入视线。
沈渊俯身,虚扶他一把:
“起来罢。既回到朝中,往后便好好干。”
“只要你这把利器不卷刃,孤便是你最坚实的刀鞘。”
陈于陛颤声道:“是,臣遵旨!”
储君的一番勉励,说得陈于陛胸中激荡,直到退出勤政殿,被外头秋风一吹,才觉后背已湿了一片。
沈渊负手立在窗前,待众人散去,方才收回目光。
政务已毕,案牍已清。
此时此刻,这巍峨宫阙、万里江山,在他心中都暂且退居一隅。
他没让宫人跟随,径直穿过长长的回廊,脚步竟比平日更快几分。
宣室殿的方向,早已亮起暖黄的灯火。
那是他的家。
家里有活泼好动的小狸奴,还有正等他归来的太子妃娘娘。
沈渊还未及跨进朱红门槛,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笑声。
守在门口的宫娥们见太子归来,忙收了笑颜,蹲身请安:
“拜见太子殿下。”
沈渊抬眼望去,只见暖帘半卷,一道倩影正慵懒地倚在门边。
祝姯怀里抱着披锦狸,方才正与宫女们说笑,如今也是刚止了笑意看来。
见是沈渊回来,祝姯脸上笑意止不住,嘴里却咕哝道:
“金耳羹都要放凉了。”
沈渊抬手命宫娥们免礼,自己紧赶两步追上前去,笑道:“是孤的不是,前头有些琐事绊住了脚,累娘子久候。”
两人相携入了内室,至临窗软榻上坐定。
外头夜色深重,寒露欲凝,沈渊握了握祝姯的手,觉着温软才放下心来,叮嘱道:
“洛都不比金陵,尤其如今已至深秋,娘子夜里出门当多添件衣裳,莫要贪凉。”
祝姯点头应下,与沈渊一同坐在窗边用宵夜,末后还不由奇道:
“今儿个太阳可是打西边出来了?前几日回来总是锁着眉,今晚倒是兴致颇高。”
沈渊搁下羹匙,便将方才勤政殿内陈于陛那桩趣事,绘声绘色地与祝姯说了一遍。
祝姯听罢,亦是忍俊不禁,掩唇打趣道:
“世间竟真有这般奇人?那他日后可得小心了,若是哪日不慎抱错了娘子,下场可就惨了。”
沈渊闻言,眉峰一挑,忽地凑近身去,在她粉腻脸颊上偷香一口。
“孤就不会认错自家娘子。”
祝姯嫌他这般腻歪,没好气地推他一把,娇嗔道:
“去去去,说正经事呢,什么都能扯到自己身上来。”
两人在榻上你侬我侬,直将夹在中间的小狸奴挤得喵呜叫唤。
祝姯这才惊觉,忙伸手拍了拍小猫的脑袋,柔声道:“乖,自己去下头玩罢。”
待狸奴跃下软榻,祝姯才转过头来,借着烛火望向沈渊的眉眼,轻声道:“郎君若每日都能这般开怀便好了,莫要总跟朝臣们动气。”
她顿了顿,伸手替他摘冠,劝道:“尤其是裴阁老,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又是两朝元老,便是有什么执拗处,你且让让他。”
沈渊闻言,鼻子里轻哼一声,却也将身子向后一靠,任由她施为。
“孤哪里是生气,分明是烦得慌。”
“那老头子迂腐又絮絮聒聒,仗着自己资历深,总爱和孤对着干。一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在殿上争个半日。”
沈渊颇有些无奈地叹道:“本想将他留在金陵颐养天年,也是全了君臣之义,谁知他去阿耶跟前回禀,非要一同跟来洛都。”
祝姯将金冠放去炕桌上,柔声劝解:“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人家老骨头不经折腾,都要跟来洛都辅佐你,这份忠心也是难得,你也多少领个情儿。”
沈渊可不想在这良辰美景,再提裴神庆那糟老头子。目光一转,恰见披锦狸正扑腾着要去捉架子上的雪姑。
一猫一鸟,玩闹得正欢。
沈渊顿时笑了,凑到祝姯耳边,与她说悄悄话:“娘子,你说这猫儿和鸟儿,会不会打架?”
祝姯也正在兴头上,闻言赶忙呸呸两声:“郎君可别乌鸦嘴。”
说罢,两人起身往内室走去。
祝姯走了两步,忽然琢磨过味儿来,那话里分明透着股不正经的邪气。
她脸颊腾地一红,回身便是一记粉拳捶在他胸口:“好好的话不说,尽说这些荤话来作践人!”
沈渊却是不躲不闪,顺势长臂一捞,直接将祝姯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龙凤榻上走去。
帷幔低垂,锦被温软,沈渊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自个儿也欺身压了上去,暖乎乎地贴着她身子。
祝姯被他箍得紧,双腿有些发软,哼哼唧唧地问道:
“那‘妖精打架’的册子,郎君看得如何了?”
这所谓“妖精打架”的册子,乃是临行前贵妃姨母悄悄塞给他们的避火图,说是给小夫妻俩开蒙用的。
祝姯脸皮薄,当时只是略扫了一眼,便羞得面红耳赤。她死活不肯再看,只推脱让沈渊自个儿学会了再来教她。
沈渊探出手指,在她罗裙系带上轻轻勾缠,低笑道:
“姨母明明是给我们两人的,娘子为何不学?孤觉着甚是不妥,这种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事,还得我们一起学才好。”
祝姯哎呀哎呀地推拒着,身子像条泥鳅似的要往被子里钻:“我才不看,羞死人了……”
沈渊哪里肯依,反手便从榻边的暗格里摸出那本册子,不由分说地钻进被窝,将两人罩了个严严实实。
“嘘——别出声,我们悄悄看。”
被子里昏黑一片,气息交缠,热度惊人。
没多大一会儿,祝姯便觉着憋闷得不行,也顾不得羞了,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来,大口喘着气。
她趴在枕上,青丝散乱,脸颊红得像是染了胭脂。
沈渊也随之钻了出来,同样是面色微红,却仍不死心地将那册子在枕边摊开。
烛火摇曳,映照着册页上那些纠缠的人影,虽是笔触古朴,却也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神态都描摹得入木三分。
两个刚成婚不久的小夫妻,就像是做贼一般,头挨着头,屏气凝神地盯着那画瞧。
看到后面几页,姿势愈发古怪离奇起来。
沈渊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指着画中一处,悄声问道:“娘子……这是在哪儿?”
祝姯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看了半晌也没看明白那胳膊腿儿是怎么摆的,只觉着脸上烧得慌。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扭头学蚊子哼哼:“我怎么知道?你是男子,你都不知道,来问我做什么?”
这一问一答间,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滚烫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慌乱与跃跃欲试的火苗。
可一想到明日还要早朝,若是真照着这册子上操练起来,怕是今晚不用睡了。
沈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有些讪讪地收回手,心脏却还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罢了罢了,”他慌忙将那册子合上,随手塞回枕下,“这敦伦之道太难领悟,改日朝中休沐,我再与娘子仔细参详。”
祝姯也松了一口气,忙拉过锦被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眸子。
沈渊吹熄烛火,重新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黑暗里,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继而两人都低笑起来。最后夫妻俩只是紧紧相拥,在这洛都深秋的静夜里,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40章 会相逢 远方传来故人的音信
连日高照的秋阳, 将宫殿琉璃瓦晒得闪闪发亮。早朝散后,百官依例在皇城廊下用膳。
虽是御赐的恩典,可这深秋冷风硬往脖颈子里灌,饭菜送到嘴边也没那么香似的。
光禄寺今日特地为朝中大员们, 备下了驱寒羊肉生姜粥。
裴阁老捧着官窑白瓷碗, 慢条斯理地用羹匙搅着。
他这人最讲究养生, 哪怕是吃点东西垫垫腹, 也是一口粥要嚼上三十下才肯吞落肚去。
身边忽地凑过来一个年轻门生, 压低嗓音唤道:
“相公,您瞧那边站着的人, 可是陈于陛?”
裴阁老正琢磨着粥里的羊肉炖得不够烂,乍一听这名字, 竟是愣怔片刻,脑中空空如也。
“哪个陈于陛?”
他慢吞吞吃粥的模样, 再配上花白眉毛下总半垂着的眼, 直教人怀疑, 这老人怕是连早朝议过什么都忘了。
门生是个极有眼力见的, 忙借着官袍袖子的遮掩, 悄声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一人:
“便是之前在工部任上,非要查金陵渠款的那个愣头青。”
裴阁老动作顿住, 粥匙轻轻搭在碗沿, 隐约记起了这么号人物。
门生见状, 又絮絮地补道:
“您当时还说,年轻人太直易折,该去地方磨磨性子……如今竟调回来了,还升任工部侍郎。”
自从在洛都见到陈于陛后,门生心里便一直不安。
当初陈于陛在工部追查渠款, 账目上牵扯到了他,还一根筋地死咬着不放。他知道裴阁老向来不喜这些寒门小子,便顺势求阁老做主,将这人调去了偏远的胜州。
原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承想陈于陛不仅回来了,还升任工部侍郎,这分明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忍不住又往裴阁老身边凑了凑,指望自己这座靠山顶用。
裴阁老顺着门生视线望去。秋阳明晃晃地照在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照得那身新绯袍红得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喉间缓缓咽下一口温粥。
太子把这么个孤臣弄回来了啊。
不仅回来,还拔擢成了工部侍郎。这位置,够听见太多水声,也够摸清太多暗流。
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皱纹密布的眼角弯出个慈祥弧度,对门生摇头:
“年轻好啊,有锐气是好事……老夫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服老是不行喽。”
听到裴阁老说这话,门生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这新都的秋天,可比金陵冷上太多了。
裴阁老又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无人瞧见他浑浊苍老的眼底,那抹名为迂腐的神色尽数褪去,掠过一瞬精光-
文武百官还在廊下吹风喝粥,沈渊却是步履匆匆,一散朝便钻回了宣室殿。
待到再出来时,他已脱去那身庄重沉闷的朝服,换了一袭宝蓝常服,整个人显得清贵逼人,少年气十足。
宫门口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祝姯被他扶着上了车,瞧着他这副急吼吼的模样,不禁掩唇笑道:
“今儿个也不是休沐的日子,郎君这般急着带我出宫,莫不是要去哪里胡闹?”
沈渊跟着钻进车厢,吩咐侍卫赶车,这才回过身来,挨着祝姯坐下。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鹅梨香,熏得人骨头都有些酥软。
“哪里是胡闹,”沈渊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在葱白的指尖上轻轻捏了捏,“孤是怕皇宫无聊,把娘子给闷坏了。”
祝姯掀起车帘一角,望着外头渐渐后退的高大宫墙,笑道:“哪里就觉着闷了?这洛都皇城修得气派恢弘,我还没逛上一遍呢。”
“昨日听宫女们说,宫后的锦屏山正是红叶烂漫的时候,本想着改日去转转,没成想今日就被你拐出来了。”
沈渊听她提起锦屏山,眸色微微一深,赶忙扯些别的打岔过去。他忽地凑近,将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闷声道:
“锦屏山便锦屏山,只要娘子高兴,去哪儿都成。”
“只是娘子得时刻和孤在一处,一刻也不许离了。”
前几日北域那边传回密信,说是北域王已假意答应借兵灵州,以此来麻痹意图谋反的辛怀恩。
这计策虽是沈渊与祝姯商议定的,可真走到这一步,沈渊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
北域王年轻时,确实是一方豪雄,只是如今年迈体衰,子孙里也没什么特别出息的。近些年北域的担子,全压在神女身上。
沈渊太了解自己的枕边人,若是局势不甚明朗,她定会动了亲自前往灵州斡旋的念头。
沈渊只要一想到她要只身犯险,要去面对那些虎狼之辈,心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般,疼得发紧。
他是大楚的君王,可也是她的夫婿。
他又怎舍得让她去冲锋陷阵?
可那是她的故土臣民,他又没有立场去阻拦。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化作一股难以言说的焦躁与不舍,他就像在笼子里急得团团转的困兽。
祝姯感受到他手心里渗出的薄汗,还有那话语里藏不住的依恋。虽不知他此刻心中所想的具体细枝末节,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无非是不愿意她前往灵州。
祝姯心中一软,也不去拆穿沈渊,只反手回握住他,用指腹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儿安抚。
“好郎君,别不高兴了,”祝姯主动抬首吻他,笑道,“听闻洛都西市新来了位胡姬,唤作‘阿芙蓉’,柘枝舞跳得好极了。我陪郎君去瞧个新鲜,好不好?”
沈渊眉梢微挑,立马表忠心道:
“孤可不爱看什么胡姬跳舞。”
“我爱看!”
祝姯嘻嘻一笑,待马车停稳,便拉着他跳了下去。两人也没带随从,径直融入喧嚣热闹的西市人流中。
西市是胡商聚集之地,路旁常有胡人牵着双峰骆驼缓缓走过。店铺外高悬各色幌子,空气中交织着安息茴香的辛辣与蔷薇水的甜腻气息,让祝姯恍惚觉得好似回到了塞外。
铺面角落里堆着几捆翠绿的干草,散发出阵阵清凉异香。
“掌柜的,这可是薄荷?”祝姯眼睛一亮,顺手拿起一束轻轻嗅了嗅。
“夫人好眼力,”戴着毡帽的胡人掌柜笑道,“这些是从花剌子模运来的薄荷,也叫‘猫儿酒’。”
祝姯回头对沈渊说:“这东西最妙,猫儿闻了便如醉酒一般,憨态可掬,定要给披锦带些回去。”
沈渊见她仍惦记着家里那只狸奴,不由含笑摇了摇头,伸手取出银钱付了账。
掌柜的见是大主顾,忙又捧起旁边的小藤球和羽毛杆子,殷勤道:“这一套也是猫儿爱玩的物件,夫人不妨一并带走。”
祝姯接过来看了看,顺口问道:“听闻洛都有位叫阿芙蓉的娘子,舞技绝伦,不知如今在何处献艺?”
掌柜一听,咧嘴笑了:“夫人真是赶巧!”
“今日恰逢城南王员外寿诞,专程重金请了阿芙蓉娘子去府上献舞。”他望了望天色,“算算时辰,娘子的香车也该经过这里了。”
话音未落,街那头骤然响起一阵喧闹的欢呼与鼓乐声。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几名彩衣胡姬沿路抛撒着鲜红的蔷薇花瓣。只见一辆华贵香车缓缓驶来,四角金铃轻响,薄纱随风拂动,车中传来的馥郁香气,顷刻间笼罩了整个街市。
“来了来了!”祝姯好奇心起,立马拉着沈渊便往人群前面挤去。
此时恰有风起,吹得舆车上的鲛绡纱幔翩然翻飞。
车中倚坐着一名女郎,脸上覆有金丝面纱,慵懒地侧首向外一瞥。
只这一眼,祝姯便瞧见那面纱上方,露出一双青蓝色的眼眸。
眸光冷淡疏离,却又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是碧娑!
“郎君快看,居然是碧娑。”祝姯心中惊喜,拽着沈渊的手便追上前去。
舆车行得不快,最后停在一座名为“杏花楼”的富丽酒楼前。
沈渊虽陪着祝姯同来,但自知与碧娑并无旧话可叙,便识趣地说:
“我在二楼雅间等娘子。”
沈渊将祝姯送至门口,与内里的碧娑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随后便转身离去,另叫了一壶碧螺春,在雅间中悠然独酌。
碧娑刚摘下面纱,正对镜卸去鬓边繁复的珠钗。在此处见到祝姯,她并未露出太多惊诧。神女如今居于洛都,是人尽皆知的事。
“没想到这么快,便又与殿下相见了。”碧娑含笑上前,引祝姯入座。
“名动洛都的阿芙蓉娘子,竟就是你。”祝姯笑意盈盈地应声。
二人执手相叙,说起别后种种,言语间皆是重逢的欢欣。
碧娑身姿慵懒地倚向妆台,一双碧蓝眼眸将祝姯细细打量一番,忽而勾起唇角。
“殿下如今贵为太子妃,却还在外头养着情郎?”她眼波流转,戏谑道,“你们这夫妻做得倒是豁达,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祝姯闻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几乎弯下腰去。
碧娑并不知沈渊身份,是以她至今还以为,此人是个有些身手的金吾卫中郎将。
方才她与沈渊在一处,举止颇为亲密,也难怪碧娑会这样打趣。
“碧娑娘子可误会了,”祝姯揉着笑痛的肚子,摆手道,“哪有什么情郎?他便是大楚太子,我的夫君沈渊。”
这回轮到碧娑怔住了。
她琢磨片刻,才轻轻“啧”了一声,摇头笑道:
“你们二位,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般缘分,也算是稀罕。”
三言两语将误会解开后,祝姯从桌上果盘里捻了颗葡萄,问道:“碧娑娘子怎么也来洛都了?莫不是又有什么棘手的差事?”
碧娑懒洋洋地舒展腰肢,曼妙身段尽显:“哪能成日里打打杀杀的?随侯珠那一票生意做完,我也分得不少酬金,如今正是清闲。”
“手头有了银子,自然要找个销金窟好生消遣一番,我见洛都繁华,正好挥霍光阴。”
祝姯了然点头,像她们这种常年身处刀光剑影中的人,平日里心神紧绷,对于寻常的酒色财气早已麻木。
若非是极致的奢靡与刺激,很难让她们感觉活得有趣。
“前些日子交了差,我闲来无事,便一路游逛,”碧娑忽而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提起,“路过华州时,殿下猜我碰见了谁?”
祝姯停下剥葡萄的手,心中隐约有些猜测。毕竟她们都认识的华州故人,还能有谁?
“游鹤出钱开了家镖局,我看里面热闹得很,宋家夫妇带着孩子,还有叶知秋他们,仿佛都在。”
祝姯听得此言,心口顿时一暖,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故人无恙,且有了安身立命的营生,这比什么消息都让人欢喜。
她简单同碧娑讲了讲这几人的渊源,轻声叹道:“如今他们能重操旧业,真是再好不过。”
碧娑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会凑去一处。”
闲话叙尽,临别前碧娑转入内室,自箱笼中取出一只乌木嵌螺钿的匣子,亲手递给祝姯。
“首领听闻殿下大婚,特意命我捎来一份贺礼,今日正巧拿给殿下。”
祝姯赶忙接过,匣子沉甸甸地落在掌心,里头传来细微的瓶罐碰撞之声。祝姯暗忖,应该是艳典新搜罗来的兰膏香料。
“我也许久未见艳典了,”她将匣子稳妥地揽在怀中,“待得闲时,定要寻她好好饮上几杯。”
两人相视一笑,约好日后出宫再聚。祝姯这才抱着那匣子,步履轻快地走出厢房,寻她那位独自品茶的“金吾卫情郎”去了。
甫一推开雅间门扇,便见沈渊倚在栏边,望着楼下街景。
祝姯立刻凑来他身边,踮着脚往下张望。
这一瞧,她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只见底下的娘子们头上都顶着只“鸟冠”,那冠子做得活灵活现,竟是以细竹篾或银丝编作鸟身骨架,外蒙绸缎,再缀以相应颜色的羽毛,样式有凤鸟、鹦鹉、鸲鹆等等。
“哎呀!”祝姯忍不住笑出声来,扯着沈渊的袖子晃,“你看她们头上顶着鸟儿,这也太有趣了。”
娘子们走动时,头上的鸟冠也跟着一晃一晃。祝姯看得直乐,肩膀都在抖。
沈渊侧眸望向祝姯,柔声说:“早猜到娘子喜欢,方才已经着人去买了。”
祝姯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收不住的笑:“郎君买的是什么鸟?可得挑个神气的!”
沈渊故意卖关子,慢悠悠道:“不如娘子猜猜,看我挑的鸟,能不能合娘子心意。”
这下祝姯更心急了,眼睛时不时往楼梯口瞟。没多会儿,侍卫捧着一个锦盒上来。沈渊接过来,在她面前打开。
只见是一顶孔雀冠。
孔雀宝蓝色的身子圆滚滚的,后头拖着的一大簇尾巴。上头一圈圈翎眼闪着金绿蓝紫的光,简直和真孔雀没什么两样。
祝姯眼前一亮,赶快把这大家伙捧起来往头上一戴。
孔雀稳稳当当地蹲在她云髻中央,凭空让她“长高”一截。她一扭头,尾巴上的翎眼就哗啦啦闪出一片光。
沈渊看着她顶着这么个神气十足的孔雀,终于没忍住低笑起来。
祝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自己也觉得好笑。顶着鸟儿逛街的乐趣,怕是只有亲自试过才知道。
见沈渊眉眼舒展,祝姯顺势挽住他手臂,身子倚过去,同他讲起方才得知的故友音信,又顺便将碧娑误会他们的事,添油加醋地大说一通。
“都怪郎君,叫我蒙受好大的冤屈。”祝姯眨眼打趣。
沈渊闻言,却忽然起身,牵着她的手便往屏风后僻静角落走去。
“做什么——”祝姯话音未落,已被他轻轻抵在雕花隔扇前。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落了下来。起初只是试探地碰触她唇瓣,随即逐渐深入,温柔占有每一寸角落。祝姯起初还微微睁大眼,随即便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中。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舌尖辗转间有碧螺春的清苦回甘。
良久,他才略略退开些许,鼻尖仍亲昵地蹭着她脸颊,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娘娘回去之后,可要记得遮掩些。”
气息拂过耳畔,若有似无。
“莫让太子殿下知道,臣与娘娘今日在此私会。”
祝姯先是一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忽然也玩心大起。她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脖颈,柔软的唇再次贴到他耳边。
“沈郎怕什么?”她用气声轻轻地说,“宫里那位太子呀,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他年纪轻轻便身患隐疾,即便知道我们这档子事,也只能做个缩头乌龟,断不敢声张半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沈渊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一僵。
随后,沈渊肩膀颤动,闷闷的笑声自胸腔传来。他低头,极轻地在她耳垂上吮咬一下,留下温热湿意。
“娘子就是这样编排孤的?”
“你……”祝姯缩了缩脖子,指尖戳他心口,“不是郎君先要玩的么?如今怎么玩不起了?”
“是,是孤玩不起。”沈渊捉住她手腕,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孔雀娘子这张嘴太厉害,孤甘拜下风。”
祝姯睨他一眼,终是没忍住,伏在他肩头笑了出来。
“什么孔雀娘子?郎君才是净会编排人。”
沈渊扶正她头顶的孔雀冠,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生出个孔雀崽崽来,免得再叫娘子埋怨孤‘不举’。”
祝姯赶忙抬手,捂住他双唇,羞嗔道:“你这人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