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答道。
“仙神各司其职,不能做神职之外的事。”
“那降雨是归龙王管吗?”
金吒颔首,“龙王司兴风布雨之职。”
“那怎么没人去找龙王呢?”
金吒眼眸微微睁大,和桑余面面相觑。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龙王是天庭正神,不是说见就能见到。而且见到了,也不一定能说动龙王降雨。”
金吒叹气,“陈塘关已经是别处好上许多了,其余地方才是惨不忍睹。”
叹气完,金吒注意到她额头边湿漉漉的汗水,“姑娘可是累了?我先送姑娘去母亲那。”
说罢,金吒带着她一路回去。
“其实我觉得可以找找龙王。”
路上桑余叨叨絮絮的和金吒说。
“说得通最好,若是说不通——”
“说不通也不能如何。”
金吒带着些许叹息开口,“若是因此得罪了龙王,得不偿失。”
桑余听后,不说话了。
殷夫人见到他们回来,很是高兴,让桑余到她跟前来坐下,让婢女送来水。
她仔细的端详了下两人的面色,“聊得如何?”
“大公子风趣善谈,这一路多亏大公子给我讲解陈塘关本地的风土人情。”
殷夫人险些笑出声,她强忍住笑去看长子。
“我这儿子,要是真的有这般风趣就好了。”
“母亲。”金吒脸上通红。
殷夫人还是放过了长子,“好了好了。”
她含笑看向桑余,“我这儿子,自幼古板的很,没意思的很。难为姑娘这么说他好话。”
殷夫人说着忍不住去暼长子。
这儿子小时候调皮,大了些送去九龙山修行,矫枉过正,变成了个古板无趣的君子。比他父亲都还要正经许多。
就是这样正经的一个人,为了姑娘的衣裳,火烧火燎的寻到她,请求多多加以照拂。
这还是头一回。
“大公子是个好人。”
殷夫人失笑,“的确是个好人。”
她望见长子脸上的红晕。
臭小子,要是真的完全只是出手相助,没事红什么脸。
“娘,桑姑娘累了,儿先送桑姑娘回去?”
殷夫人点点头,“也好,今日有些天热,路走多了容易累着。先回去休息。”
说着看向桑余,“待会我再让人送些衣物过去。”
这些都是必需品,桑余也不继续端着,赶紧道谢。
金吒送她回去。
今日格外反常,桑余记得自己刚来陈塘关的时候,天气还有些凉意,但是短短的功夫,就热得有几分盛夏的影子。
金吒将人送到院子外就离开了。她一进去,就见着内里的婢女们神色怪异。
“怎么了?”
她问道。
婢女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那边的厢房,“三公子在里面。”
桑余不明所以,望那边的厢房看了一眼。厢房那儿大门紧闭,但是窗开着。
她径直推门而入,就听到咚咚咚的动静。走到内里一看,只见着哪吒蹲在那儿,手里持个木箸正在敲金鱼的那只盆。
他哪怕有意收敛,手上的力气还是不小,敲得盆里水面上涟漪不断,里头的金鱼更是被这力道给震得晕头转向。
桑余头回从那只无神的鱼头上见到了要吐的神情。
“别了吧,再敲下去这鱼看着就真的要吐了。”
哪吒手上不停,“我还没见过鱼吐,正好瞧瞧。”
说着敲击的力道更是大了几分,盆里的鱼像是不堪其扰,整个的翻过来,肚皮朝天,一整个命不久矣。
她劈手就来夺哪吒手里的木箸,但哪吒比她更快,抬手躲过。
“你不对劲。”桑余望着哪吒的脸,“出什么事了?”
哪吒嘴唇抿紧,“我们马上回乾元山。”
“现在?”桑余嗳了一声,“你和你父亲说过了?”
哪吒脸色霎时变得奇怪,“没有。”
她仔细觑着他脸上,“这样不好吧?一声不吭的就回乾元山。”
“至少也要和你父母说一声,这么一声不吭的就离开,就算不告知你父亲,总要和你母亲说一声。要不然平白无故的让他们担心。”
哪吒抬头紧紧望着她,“你就是不想走!喜欢和大哥在一块是不是?”
他的面上和嗓音里全都是怒气。
桑余气笑了,“大公子为人端方,待人接物颇有分寸。我要是喜欢他,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哪吒被她这话噎得瞪眼,半晌都没话出来。
两人互不相让的对视,遽然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出委屈暴躁的神色,“你嫌我是不是!你也厌我麻烦!”
桑余一愣,不等她说话,哪吒把手里的木箸往地上狠狠一掼,木箸撞在地上,当即就断成了两截。
这下盆里翻肚的鱼都吓得活了过来,赶紧的潜在水底不敢冒头。
哪吒红眼乜她,下刻蹲身下来,抱住膝盖。拿背对着她。
她见多了哪吒桀骜的一面,突然看见他这样,头脑有片刻的空白。
桑余回神过来,见着哪吒在地上蹲成了一团,背影倔强又单薄,看着透着一股萧索。
她走近几步,哪吒恶狠狠回头,“谁让你过来的!”
桑余叹口气,忍不住抬手贴在额头上。
好吧,看样子火气正旺,不太适宜过去。
那怎么办呢,只能让哪吒自己冷静一下了。
心里想着,转身往外走去。
然而还没半步,脚踝上就被缠住。她低头一看,见着原本缠在哪吒双臂上的混天绫,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上来。
桑余大无语的看向哪吒。
“叫你走了吗!”
桑余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
这算什么呢?
她今日才换了一身好衣服,殷夫人对她十分用心,不管是衣裙还是首饰,都是好的。可惜今日可能日子不好。
混天绫绕上她的脚踝,顺着主人的心意,一圈缠着一圈,紧紧贴在肌肤上,不给半点脱离的机会。
第28章
红绫冰凉,上面金色的云纹起伏,沿着她的脚踝一圈缠着一圈,径直往上攀岩而去。
“差不多可以了!”
桑余察觉混天绫没完没了得往上爬,连忙大叫。
哪吒慢慢回头,露出小半张脸,没有制止混天绫的意思。
“你不觉得这发展太诡异了吗!”
刚说完,混天绫呼啸几下,直接把她从下而上,直接绑了个结结实实。她原地蹦跳,还没等跳两下,咕咚一下直接摔在地上。
哪吒这才施施然的起身,到她身边, 双手叉腰低头俯视她。
“这是什么意思?”桑余蛄蛹两下,看了眼身上绑得结结实实的混天绫。
哪吒微微别眼过去,但是唇却勾起来, 可见开心的笑。
“又不是我,问我做什么?”
桑余额头的青筋险些爆出来, “这是你的法器,不是你的意思它会这样?”
哪吒却道,“混天绫有它自己的习性,就算是我也改不了的。”
她听得直翻白眼,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能不能让它松开?”
哪吒蹲在她旁边,手臂抱着膝盖,下巴抵在双膝里。满眼笑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悒悒不乐。
哪吒点头,“当然可以, 但是我不。”
桑余干脆往地上一躺,“我就知道。”
相处这么一段日子,她不说把哪吒的脾气给摸透了,也算是知道的大差不差,知道他这时候不太可能给她松绑。问那么一句只是想试试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现在看来奇迹是没有了。
哪吒蹲在那儿,看着她头上原本整齐的发髻被弄得凌乱,连带着戴着的金簪都有一支掉在地上。
他拿起掉在地上的那只金簪瞟了几眼,放在一旁。
“你要去找大哥吗?”
哪吒盯着她的脸问。
桑余颇有些奇怪的睁开眼,“这又干大公子什么事?”
“我听母亲身边的人说,母亲喜欢你,想要把你和大哥凑成对。”
她哟了一声,“你还知道凑成对啊,可喜可贺,你长大了。”
哪吒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捏她的脸。
桑余脸颊被他捏着,说话都漏风,“方凯窝——”
哪吒手上一松,脸几乎都凑到她眼前,威胁道,“要是再说方才那话,我就——”
哪吒头脑里一片空白,暂时想不到要把她怎么样。
桑余正等着呢,结果等了几息,也没等到他下半句是什么。她不免有些好奇,努力的仰卧起坐,离哪吒更近,“把我怎么样。”
哪吒猝不及防,差点被她一头撞上来。他往后仰,差点没坐在地上。
桑余见状,开怀笑起来。
哪吒不忿,直接把她嘴都捏住,险些没捏成个鸭嘴。
“那就把你丢到——”
发狠的话说到一般又卡住了。
明明就是个小魔王,捣乱折腾信手掂来。但眼下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像是根本不知道要把她怎么办。
两人一躺一坐,在那儿互瞪眼。
桑余等了又等,见着哪吒欲发狠又半路哑火,忍不住又想笑。 。
哪吒见她得意,嗤笑“我就把你捆起来,吊——”
他又改了主意,“叫你哪里都去不了。”
“哦,我真是好怕。”她躺在那儿根本无动于衷。
“我说你担心什么呢。”
桑余望着哪吒,“你担心我做你嫂子,还是你大哥被我抢走啊?”
哪吒蓦地脸涨的通红,“谁管你了!”
她懒得去和哪吒掰扯这些,躺在那儿,两眼盯着头顶上的屋梁,“这个你真的放心。你娘亲只是觉得你大哥平常太正经了,正好拿着我去逗你大哥而已。并不是说要把我们来凑成对。”
哪吒却不信,他蹲在她身边,手在她的脸颊上戳两下。
她脸颊柔软,被他拿指头一戳,就戳下去个小窝。
“我才不信。”
哪吒嘟囔,“我见到了,你对着大哥笑得很开心。”
桑余只剩下死鱼眼了,混天绫勤勤恳恳得捆在她身上,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她也就干脆随便它去了。
“你那叫废话,你大哥是个好人,对我也颇为照顾。又不是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给人脸色看?再说了,要是你娘亲老早就那个意思,早就开始牵桥搭线了,何必等到现在?”
“还有”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哪吒半点找茬的机会,“就算你娘亲有这个意思,你爹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对上哪吒错愕的脸,“你觉得你爹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子,和你大哥在一起么?就算你大哥真的想要成家,你爹应该只会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挑选。而不是我这种。”
“更何况,你大哥不一定有那个意思。我看你大哥一门心思全都是修行上,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最重要的一点,我也没这个意思啊。我可是要回家的,怎么可能给自己弄这么一桩情债?”
哪吒睁大了眼望着她,她看着那双乌圆的眼里全是错愕。
她不由得反思自己说的那些话,对哪吒来说是不是太难理解了。
“反正,综上所述,我只对回家感兴趣。至于别的,我真的没那个想法。”
桑余说完,直直对上哪吒的双眼,“这样说,你应该放心了吧?”
哪吒原本错愕的脸上,渐渐地沉下来,眉头蹙起。
她盯着哪吒的脸,下意识觉得不对。正要挣扎,混天绫在这个时候抽紧,差点没把她魂都给挤出来。
下刻哪吒扑上来,一口咬在她脸上。牙齿压在脸颊的肉上,磨了又磨。
桑余恨不得跳起来把哪吒给踢一边去。
为什么总是和她的脸过不去!
“松口,你要把我咬破相了!”
“我叫你松口啊!”
哪吒乌沉的眼瞳盯着她,牙齿在肌肤上磨了又磨,才慢慢松开。
“给我擦干净。”
桑余吸了口气,“有口水,脏。”
哪吒却不动,指尖戳在被他咬出来的牙印上。
“没良心,你太没良心了!”
说到后面,哪吒眼里怒火又现,瞧着像是又准备给她来一口。
“我哪里没良心了!”
桑余坚决不肯让哪吒把这个锅扣在她的头上。
“你好歹给我说出个一二三出来啊!”
哪吒噎住,半日也想不出她的罪状,只能恨恨耍赖,“你就是!”
桑余绝了继续和哪吒掰扯的心。哪吒看着就不是和她讲道理的样子。
“你就放心,我呀,只想着回去。别人喜欢不喜欢我,这不受我控制,我也管不着。但是我不会喜欢别人,更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哪吒恨恨的瞪她,桑余见他又要凑上来,挣扎着就要往一边躲,“你还要咬啊!”
哪吒凑近她,望见她脸上那个牙印,轻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谁管你。”
她嗯嗯两声,“对,没谁管我的。”
这一句换来了哪吒的怒视。
“你就是没良心!”
小少年怒道。
“对,我没良心。我好没良心。”
桑余叹口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即使如此,也没见到哪吒脸上快活多少。
哪吒一通火发下来,心头的憋闷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发难受。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如同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桑余在地上瞧见他来来回回的走,看得晕头转向,干脆闭眼。
然后原本在那儿打圈的脚步声径直往她这边走来。
“睁眼。”
他戳她的脸。
“那你先把我松开。”
哪吒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混天绫,原本捆得死紧的混天绫一圈圈松开,回到哪吒的手臂上。
□□感骤然一松,桑余坐起来呼的松了口气。
她看向哪吒那难看的脸色,“还生气啊?”
“我在回去之前,不也是在你身边陪着么?”
桑余当然知道哪吒为什么愤怒,哪吒嘲弄也似的笑了一声,“自作多情,谁问你了。”
“对,用混天绫把我绑起来,不让我走的人绝对不是哪吒。”
哪吒:……
她伸手把哪吒拢在怀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哪吒差点炸开毛,“你做什么!”
“我看着你好像不高兴,给你顺顺气。”
说着就真的顺着他的脊梁,一遍一遍的往下顺。像是要把他憋在心头的那口气给放出来。
别说,还真的有用。至少之前看着还怒火冲天的小少年,逐渐的平静下来,不再闹腾了。
“其实,我也挺想带你一块儿去我那儿看看。”
哪吒抬眼,“去你那儿干什么。”
桑余笑,“当然是玩啦,去游乐园,坐海盗船,还有看海底世界。”
“都可好玩了。对了还有那种魔法世界的主题乐园。”
她手伸出来,像是持着魔杖,“除你武器!”
撸猫的手艺用在哪吒身上也好使,绷紧的身躯渐渐地柔软下来,靠在她的怀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毫无半点防备的贴在另外一个人的躯体上,浅淡的馨香从她的怀抱里渡了过来。将他所有的愤懑不满,全都一一化解,心里顺着她手上的抚弄逐渐平静。
“凡人想出来的古怪玩意。”哪吒话语里颇有些不客气。
桑余也不气馁,“主题乐园不好,那就去吃东西。我可想蜜汁脆皮鸡腿了。鸡腿下油锅炸,捞出来的时候,皮是金脆的,冒着香气,一口咬下去,外面的那层皮酥脆。再咬,肉里却能冒出汁水。”
终于怀里的人动了,他翻过来,“这个只有在你家那儿才能吃到吗?”
桑余想了想很是沉痛的点点头。
哪吒又躺在她的臂弯里,长长舒了口气,不太高兴。
“没关系,咱们还剩下那些呢。”她示意哪吒看装着那些零食的袋子。
说起来,她上回给哪吒塞了盒饼干,但是哪吒只是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久又放回去了。
“那也没剩下多少了。”
哪吒幽幽道,他想起什么,又翻身过来,抱住了她的腰。
他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桑余吓了一跳。平常哪吒除了玩闹之外,很少这么亲近她。其余时候都是嘴上把她毒得要死不活。
现在这样,倒是稀奇。
“不许说话。”
哪吒在她怀里闷声道。
她无声的哦了下,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她默默的抱紧。
怀抱柔软温暖,他一头扎在里面,所有的暴躁都得到了抚慰。以至于让他径直在里头沉下去。
哪吒从来都不是纠结的人,想要就去追逐讨要。他闭上眼,放任自己被她笼罩住。
哪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卧榻上了。旁边躺着桑余。
他天生神力,记事开始,便是浑身上下用不完的牛劲,完全不用午睡。但是被她抱着,竟然不察睡过去了。
他起来,见着身边躺着的桑余,桑余睡的比较沉。天气热,午后人容易困乏,睡着之后也不太容易醒。
她闭眼躺在那儿,哪吒忍不住过去看。
见着她头上的发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就把里头别发的玉笄抽出来。
没了玉笄的束缚,发髻立即散开。
他拉过她一缕头发缠在指间,缠开了松开,又去捏住绕在手指上。如此反复好几次。
桑余终于睁开眼,就见着哪吒的脸顶在跟前。
她马上又闭眼。
“醒了就起来。”
“我好像做了什么噩梦,需要缓一缓。”
耳边传来哪吒的嗤笑。
然后眼皮被他一边一根手指给撑开。
“起来——”
桑余果断睁开眼,就对哪吒笑,“我们和好了?”
哪吒扭头过去,又回头来看她。
桑余坐起来,一边伸手把披散下来的头发给拢到身后去,“我们来喂金鱼吧。”
婢女准备的新鲜肉末,用小杓挖点丢到水面上,引得金鱼浮到水面上吞食。
哪吒故意把手里的吃食拈在指尖,停在水面上,等金鱼浮上水面,又把手举高。弄得金鱼跳来跳去的。
金鱼要食的滑稽模样,弄得哪吒笑得开怀。
如此几次之后,金鱼游到了桑余那边,隔着水,都能望见鱼眼的泪眼汪汪。
桑余不折腾人也不折腾鱼,伸手入水摸了摸鱼头。
金鱼得了安慰,扬头蹭了下她的指尖。
哪吒看着伸手过去,结果金鱼很是害怕的潜入水底。
见着哪吒的手停在水面上,金鱼又谄媚的浮上来贴上去。哪吒却不稀罕了,径自抬手,留下金鱼不知所措的在水面上打转。
桑余见着,去摸了摸鱼头。
哪吒看着不满的哼了一声。
“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
哪吒盯着水面道。
“我教你认字修行。大哥那儿——”
他想起了那些话,颇有些不服气,“我哪里比不上他了?”
桑余:?
很神奇的攀比心,她弄不明白,干脆也就不弄明白了。
李靖有心将哪吒拘在府里,不让他出府,连着乾元山那边,也用一番说辞敷衍过去。李靖对道门有些畏惧,连着对乾元山的说辞都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被乾元山那边看出什么不对劲。
若是太乙真人看出什么,亲自过来要人,就算他是哪吒亲生父亲,也不好出手阻拦。
幸好他的那些说辞送到乾元山那儿,并没有引起太乙真人的警觉,甚至没有过问几句。李靖的心这才放到肚子里。
而哪吒竟然也真的乖乖留在府内,没有出府捣蛋。
桑余站在日头下,照着哪吒的吩咐,修炼吐纳之术。
这些东西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对哪吒来说根本不用学,所以讲解起来有许多语焉不详的地方。
弄得桑余只能私下去问金吒。
金吒脾性温和有耐心,一遍遍给她解释。这样下来,倒也算是顺利。
她盘腿坐在那儿,过了好会慢慢睁眼,见着哪吒手撑着下巴,正盯着她瞧。
李靖到现在依然没有撤掉对哪吒的禁锢,所以哪吒每日里就待在她这儿,盯着她看。
桑余从最开始的坐立不安,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怎么样?”
哪吒见着她睁眼,问了一句。
她点点头,“丹田那儿暖了点。”
哪吒撑着脸,耳下的金环都被他压的不成样子。他丝毫不在意,听她这么一说,直接过来,伸手按在她丹田上。
桑余脸上一红,想要伸手去拦,就听哪吒说了一句“别动”。
她僵在那儿,看着哪吒近在咫尺的脸。
他生的唇红齿白,皮肤更是白皙,几乎没有瑕疵。让她眼睛都不知道放哪。
“的确是比以前好了些。至少经络是比之前通了点。”
他干净利落的收手,“不过你要练上很久。至于多久,谁也说不准。”
修仙问道的事儿,看的便是天资。天资好,二十来天就可以飞升。天资不好的,一辈子哪怕再发奋努力也入不了门。
桑余早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听他这么说也不气馁,只是哦了一声。
“我反正也是能学多少就学多少,也没想过要真的修出个什么。”
正说着,外面婢女正在外面私语。过了两息,婢女进来禀告,面带难色,“桑姑娘,府中最近清水吃紧,恐怕不能每日都给鱼换水了。”
总兵府里李靖一家所用的水,都是从山里拉山泉过来。
哪吒问,“井水也没有了?”
“已经将近许多日未曾下雨,井水也告急了。府中执事说,无必要不得轻易用水。”
哪吒挑眉。
今年的干旱比往年都还要严重的多,连着许多日都不见得天上落下半点雨滴。
李靖已经是各种能想的办法都想到了。
“之前不是祭祀过龙王么?”
那场祭祀声势浩大,用来祭祀的牲畜等物数不胜数,海滩那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哪吒被关在府里,没有过去,但是听金吒提过几句。
不过显然,龙王那边也没买账。到现在,也没见到布雨。
哪吒笑了一声,满是嘲弄,“看来,还是心不够诚,要不然多少也该下点雨水应景。”
桑余开口,“那就几天换一次吧。”
“倒也不必那么省,”哪吒不把婢女禀告的那些话放心上,“给鱼的水还是有的。”
桑余让婢女下去,“都这么说了,肯定是事态紧急,要不然也不会开这个口。”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哪吒盯着外面的太阳,太阳毒辣的厉害,庭院里那些活了百年有余的树木树叶已经枯黄了一半,只剩下另外一半苦苦支撑。什么时候另外一半的枝叶也枯黄了,那么就真的死透了。
“那老泥鳅。”哪吒冷嗤。
“姐姐……”
微弱的声音传来。
桑余左右张望,婢女已经退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她和哪吒两个。
“姐姐——”
终于她看向了屋子里放鱼的那只盆。
只见着盆里的鱼浮出水面,鱼嘴一张一翕。
第29章
桑余见到木盆里的金鱼浮上水面, 鱼嘴露出水外一张一翕“姐姐——”
桑余早就知道哪吒带回来的是个鱼妖精,毕竟普通鱼可听不懂人话。但是亲眼见着鱼说话,脑子还是有点瞬间的发懵。
她看向哪吒,哪吒对鱼说话这事见怪不怪,依然坐在那儿撑着下巴,金耳环被他压在脸上,径自压出了红印子。
哪吒见着她看过来,也转眼过来望着她。
“鱼说话了。”
哪吒挑眉, “然后呢?”
“然后没了。”
哪吒那淡定的气势,带着桑余一道也淡定下来,虽然头脑还发懵着。
“姐姐,姐姐。”
水盆里的鱼见桑余没有立即来看它,顿时急了,连着叫了好几声。
桑余木着脸起来,往放鱼的那只盆走过去,她取过放在一边的肉末,抬手一团肉就塞到了那张合的鱼嘴里。
那金鱼猝不及防的被她塞了一嘴, 噎得尾巴左右摇晃了好几下,才把嘴里的肉给吞下去。
“姐姐,姐姐, ”吞下肉末,金鱼锲而不舍的又浮到水面上,对着桑余继续开口,“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桑余对着鱼嘴吐人言,震撼得脑子都发昏。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还见过哪吒和恶蛟搏斗。但是见着吐人话的还是头回。
亏得那边有个完全不把这个当回事的,连着她都不好意思满脸震惊,免得太过丢脸。
“下雨。”
那边的哪吒嘲弄的冷嗤,“我爹爹费了老大的功夫,都没能叫落下一滴雨来。你个小泥鳅又有什么办法?”
那金鱼怕哪吒怕得不得了,听到哪吒开口,顿时吓得话都不敢说了。整条鱼惊恐的潜入到水底里。
桑余见着金鱼又缩在那儿,两只无神的鱼眼都是恐惧。不禁有些头痛。
“有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在最初的懵逼过后,桑余对鱼能开口说话接受得飞快。毕竟鱼精开口说话,也是很正常的。
金鱼的鱼头往哪吒那边战战兢兢的摇动了下,又转向桑余,满是期盼。
“你说就是了,说得不好也没有什么干系。”
话是这么说了,但金鱼还是没有完全打破疑虑,忍不住往哪吒那边瞟。哪吒察觉到水里金鱼的动静,咧了下唇角,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吓得金鱼又缩回去了。
这下金鱼潜入水底不动了,也不肯再出声。
“哪吒!”
原本安静坐在那儿的哪吒,听到她这带着责怪的一声,当即恼了。
“你这是做什么?”
哪吒放下撑着脸颊的手,拧着眉头,对着桑余望过去。脸上眼里全都是不忿。
“你为了一条泥鳅怪我?”
哪吒气得直笑,“我爹爹都没有办法的事,这么一条泥鳅又有什么办法?”
桑余见到他真的气上来了,赶紧过去给他摸背顺气。
哪吒躲开她的手,坐在一旁径自扭头不看她。
“我是太着急了。”桑余见他不让近身,也不强求,坐在一边,“毕竟现在总兵府都这样了,外面恐怕更加棘手。再不找办法的话,恐怕到时候要出人命。”
久旱不雨,不仅仅是平日用水不便,农田里更是无以为继。再这么下去,到了入秋颗粒无收。少不得要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
李靖也是知道这里头的厉害,才会下了那么大的手笔在海边祭祀龙王,来求几场救命雨。
“这种事你管不到,也没那个本事管。何必给自己添麻烦。”
哪吒俏脸上的冷色缓和了好些,不过嘴上还是要说一句。
桑余看着他那张脸,感叹哪吒那张脸讨人喜欢,但是那个狗脾气是能把人给活活气死。这小子和金吒完全不一样。金吒待人接物进退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而哪吒一开口就给人一顿乱打。这小子能活到现在,真的全靠他靠山本领过硬。
“我是管不到,”桑余感叹,“不过还是问一句嘛,要是真的有办法呢?反正试试也没什么。”
“再说了,我也不能因为我管不着就真的什么办法都不想了啊,毕竟我也在陈塘关呢。”
哪吒哼了一声。
“就你道理多。”
桑余再看向水盆里,但是金鱼被哪吒那几下给骇破了胆子,这会儿龟缩在水底怎么也不出来了。
外面有风拂过,吹过庭院里那些树木。
府内的树木多是有很多年头的了。
经历了百年风雨的树木,在烈日烤炙下痛苦的随风抖动。
活了这么长的生灵,基本上都开了灵智,只是看强弱的问题。哪吒能感受到那些树木精灵在炙热的风里哀嚎,连着那干枯了一半的树叶在风中抖动出的都是哀鸣。
或许这些活了百年的精灵,说不定真的在今年湮灭。
哪吒听着外面树叶飒飒声里,夹杂着的痛叫。在那片痛苦的哀鸣里,他心头越来越烦躁。
“你说,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桑余望着那边叫人畏惧的日头。之前她在日头下站着入定没觉得,眼下到了屋子里才察觉到那份毒辣。
现代里对付这种情况也很棘手,不过有水库有人工降雨,总不至于坐以待毙。但是三千年前,那就真的只能看命了。
“不知道。”哪吒回了一句,“或许过几日会好,或许要几个月。”
她听着脸色就变了。
又想起金吒说的,龙王是司兴云布雨的正神。逼到角落里,恶从胆边生。
桑余不禁思考把龙王抓来逼着降雨的可能性。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只能是想想了。
金吒是绝对不会干这事,李靖也不会得罪龙王。
至于哪吒——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哪吒和龙之间有什么不好的渊源,但是具体是什么,她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
反正是不行,绝对不行。
她坐在那儿,长长的叹口气,无精打采的趴在那儿。
哪吒是不知道她想的那些东西,他瞧着她那颓丧的脸,“你怕什么,不管怎么样,我都能保你无恙。”
“至于其他的,不是还有爹爹在吗?”
但是眼下李靖也是焦头烂额的。
因为连日干旱,哪怕李靖全家的用水,是从山里运的清泉也难以为继。
负责运水的家仆禀报,说是因着连日滴雨未降,山泉的泉眼都已经将近干涸,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水流。家仆们去打泉水,守在泉眼那儿,等着老半天也不见得能接满一桶水。
如此下来,李靖只能和殷夫人领着两个儿子一块儿节省。
另外又另寻办法,看能不能让龙王通融一二,至少降下点雨,能缓一缓眼前的当务之急。
李靖让长子金吒出面,出去请几位仙人,前往东海做说客。一时间,父子两人忙得都不见人影。
李靖焦头烂额里,对哪吒也没有那个心情再严严实实的盯着了。
虽然就算他派人严密盯梢,也根本阻拦不了哪吒做什么。
连着几日的晴天之后,天际终于来了云,把毒辣的阳光敛去。因为这难得的阴天,不少人生出希翼,盼望着老天仁慈,能降雨下来。
哪吒百无聊赖的看着桑余那边打坐完毕。
她雷打不动,从每日卯时天亮开始,打坐那么一个时辰左右。
哪吒并不看好桑余的天赋,天赋不高,注定她在求仙问道上不会有所成。哪吒对此从来没有半点隐瞒,原原本本的全都告诉了她。
桑余对此也不丧气,当然也不见她有什么发奋的。每日里雷打不动的打坐入定一个时辰左右,就不见她有任何举动了。
他见她睁开眼,径直过去,依然和前几次一样,将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
桑余开始的时候还脸红,现在脸上都没什么动静了。
毕竟哪吒长得太秀美,在这个年岁雌雄莫辨。又不懂男女那些道道。
桑余自然而然也不好想到大人邪恶的那些事。
“没什么进展。”
桑余哦了一声,也不见得气馁。
“连着几日都没有半点进展,你倒也不伤心。”
“正常,能有一点变化就不错,哪里日日都有进步的。”
桑余完全不放在心上,“说是勤能补拙,滴水穿石。但是滴水穿石也是用了成百上千年呢。我算了下,要是回家了,那我也就不练了。要是不能,我最多也就只能活个几十岁。一百岁那是想都别想,我也不觉得自己能有那个运气。”
“这几十年的功夫,能有那么一点点的成果,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贪心的。”
她说完,就见着哪吒眉头紧蹙,深深的盯着她。
“怎么了?”她不解,“我说错什么吗?”
“你怎么随随便便生生死死的放在嘴边?”
桑余莫名的厉害,但还是答道,“因为我是凡人啊,的的确确有可能遇见哪种情形,当然要未雨绸缪。”
她说着,忍不住望着他,“生老病死难道不是很平常的事么?”
哪吒无言以对。
对,生老病死对于凡人来说的确是平常的事。就算平日他也看到其他的那些凡人朝生暮死,只比蜉蝣好上那么一点。他见了,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触,只觉得平常罢了。
就连他对自己的生死,也不是那么在意。
但见到她那么一副不在意的谈论她自己的生死去留,有莫名的怒气从心下腾出来。
哪吒就没有想过,桑余会有一日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凡人一样,或是壮年死于任何天灾人祸,又或者是暮年匆匆,鸡皮白发寿终内寝。
哪吒用力的想着,也想不出来她会是这些情形里的任何一个。
“不许说了。”哪吒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手上用了点力气,将她的嘴整个都捂得严严实实,“不准再说了!”
桑余眨了几下眼,不明白自己方才那话又怎么哪吒了。明明她说的都是自己,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一动,哪吒的手摁得更严实了几分。
这下好,是真的张不开嘴了。
她眨眨眼,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哪吒。
哪吒这才面色缓和,“今日没那么热了,我们出去玩吧。”
“在府里呆了这么久,你也应该烦了。”
这些日子,艳阳高照,那日头光是看着就令人生畏。桑余除却清晨之外,其余时候几乎都在屋内。
哪吒原本就是好动爱玩的性子,能和她一块在府内这么长时间不外出,已经是极限。现如今难得没那么炎热,他心思又活泛起来。
“……”
桑余嘴被哪吒捂住,说话不了,只能眨眨眼。
哪吒见着她眨眼,顿时高兴起来,“那你也是愿意了?”
桑余:啊?
明明她嘴都被他捂着呢,他从哪里看出她愿意的!
可是不等她挣开哪吒的手,哪吒就已经拉起她腾跃而起,径自出府去。
哪吒人不大,但是力气真不小。轻轻松松就带着她一块从李府上空飞了出去。
“动静小点。”她在一旁提醒,“小心你大哥察觉你跑出去了。”
“大哥才不在。”
哪吒的话语里有些许不满。
比起从未谋面的二哥木吒,哪吒当然和金吒亲近,这次金吒回陈塘关,哪吒以为能和大哥多玩一会,结果金吒光是给父亲处理那些事务,都一日到晚不见人影。
桑余听出他话语下的落寞,摸摸他的发顶。
“你摸我头干什么?”
哪吒不满。
桑余对哪吒的脾气都已经习惯了,见着他问,立即回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哪吒眼眸微微睁大,随即有些敛然,可是嘴里还在道,“你向来是油嘴滑舌的,谁知道你说的真假。”
说完,又瞪她,“你蹲下来!”
桑余不解,但还是照着他话做了。
哪吒手掌放在她的发顶上,乌黑柔亮的发丝压在掌心里。他学着她之前的动作,轻轻揉了两下,发丝在他掌心的力道里迅速乱成一团,像是被阳燧点着似的,掌心腾起火烧一样的热意。
他倒吸口凉气,连连向后退了两步,瞪着自己的手心。
掌心白皙,和往日没有二致。但肌肤上像是有一团无形的热意,烈火一样熊熊烧灼。
那火灼一般的滚烫,沿着他的手掌,沿着经脉一路往心口去。
那是他从未有过,极其陌生的感觉。
“哪吒?”
桑余见到哪吒呆愣愣看着他自己的掌心,好半会都没有动静,不禁有些担心。
哪吒抬头,正好望见她的眼睛。顿时慌乱起来,明明每日都见到,却这个时候心慌意乱的。
“你——没事吧?”桑余盯着他的脸。
“没事。”
说着,哪吒又去拉她的手,桑余不明所以,也随他去了。
哪吒捏着她的指尖,她身软,手也软,连着指尖也是软软。他要用点力气,才能探到下面坚硬的骨头。
先是捏着指尖把玩,然后干脆直接将她的手掌整个的都拉住。
“你要是回去不了呢?”
桑余突然听到哪吒开口。
哪吒不怎么和她说起她回家的事,要是谈起,那也是她先开头。
哪吒望着笑盈盈的人沉默下来,眼睫垂着,浑身都是悲伤。
“我也想过啊。”
好会桑余终于开口,“要是真的回不去了,那我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虽然你大哥说我可以住在总兵府里,但是非亲非故的,总不能住太长时间。要不然和赖在那一样。”
“至于去哪,我现在也不知道。毕竟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的,一时半会还真的不知道要在哪里落脚。”
“好像天地那么大,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去处。”
她说着,满面的茫然。
“不过,我应该能找到我的去处。”
哪吒望着她,感受着自己胸口处的酸胀。那感触陌生的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似乎胸口那儿恨不得张开,将她整个人都容纳进去。
他低头下来,手指拂过自己的心口,满是迷茫不解。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一时间叫他无所适从。
桑余说完,微微松口气。其实有些事与其一直藏着掖着,说开了反而还好些。
她一低头,就见着哪吒脸色怪异的抚着胸口。
“哪吒,你——怎么了?”她俯身下来问。
“是不是不舒服?”
不问还好,一问哪吒抬眼觑她,刷刷刷的向后连着退开好几步。和她拉开一段距离,那神情好像她是什么下山的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就能把他整个给吞了。
桑余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的望着哪吒。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哪吒回神过来,皱了皱脸,面上又恼又羞。
“不干你事!”
桑余狐疑的盯着他,“真的不是不舒服?”
“没有!”
哪吒答得格外大声。
桑余上上下下打量,见着他面色嘴唇红润有光,这才勉强放心下来。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离总兵府好远了。
一落地,她就见到四周一片的萧瑟。头顶上是厚厚的积云,但是四处也没见得有多少生气,草木被炙烤的发黄发枯,早已经死透了。
道路上风吹过,扬起漫天的土尘。
大路两边有农田,桑余去看,见着农田已经全都皲裂开来,皲裂的土地里可见之前长出来的禾苗。
农人们神情麻木的伫立在田埂上,凝望着田地一声不吭。
哪吒本意是出来玩耍的,谁成想出来之后,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惨状。
别处地方他也见过干旱不雨,但是都没有陈塘关这般让他气闷。
家乡毕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麻木到极点的绝望让桑余喘不过气,拉住哪吒就走。
她初来陈塘关的时候,陈塘关还有几分鲜活的生气。现在那份生气消耗殆尽,只剩下一片绝望。
哪吒转了一圈,都没寻到什么适合两人玩耍的地方。
郊外有处林子还成,树木参天,不过那儿已经有不少人在挖野菜。平常除了猎人,那地方很少有人进去,但是这时候粮食接不上,地里种不出什么,只有上林子里找吃的了。
哪吒不想去人多的地方,要是叫人看到,告到父亲那里,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他无所谓,但是把她也牵扯进去,不是他想要的。
哪吒在外面晃荡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府了。
桑余回来,直接奔屋子里去。
金鱼见到她过来,以为桑余要给自己好吃的,浮上水面满心期待着。
“小鱼,”
桑余望着浮上水面的金鱼,温言软语。
“上回你是想要和我说什么?你说,你对下雨是有办法的?”
金鱼听到她这么问,忍不住往哪吒那边望。
“没关系,你说就是了。”
金鱼想了想,这段日子,虽然那个煞星泼皮凶的很,但是都乖乖的听眼前人的话。
应该是能压住他的吧?
这么一想,金鱼之前的惧怕和忌惮少了大半,快活的甩了甩尾巴。
“姐姐。”金鱼的嗓音和孩童似的,脆生生的,“我可以去和我父王说,求他降雨。”
“你父王?”
桑余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她和水里的金鱼大眼瞪小眼。
“是——”
“我父王是东海龙王。”
桑余耳边噼里啪啦的炸个不停。
“那你怎么是条鱼?”
“我变的。”金鱼鱼头上都能看出委屈,“他抓我,我害怕,就变成鱼跳到河里,想要顺着河道游回东海。谁知道……”
罪魁祸首就在屋子里,金鱼越说声量越低。
桑余捂住胸口整个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回头去看哪吒。
“都是真的?”
金鱼说的那话哪吒也听见了,见她回头过来,眉尖微挑,毫不在意,“真的。”
桑余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哪吒见状,嗤了一声,过来搀住她的手。
“你知道她是——”
不等她说完,哪吒干净利落的点头承认,言语轻快“知道啊,第一面我就闻到她身上那股老大的腥味,只有海里的那几条泥鳅才这样。”
桑余张了张嘴,“那你把龙女给逮了?”
哪吒见她这般,有些不解的望着她,“这又有什么?”
“可是你把龙女——”
桑余说不下去了,“龙王那要怎么办?”
都还指望着龙王下雨呢,这边把他孩子给绑了,这要怎么办?
“只是微末小事,”哪吒满脸不解,“担心做什么?”
桑余捂住胸口差点没厥过去,两眼前发黑。
此时此刻,她像是抽到了李靖体验卡。
第30章
桑余觉得自己像是抽到了李靖的体验卡。
两眼一黑接着一黑,都喘不上气。
此时此刻,她竟然有些理解李靖了。这熊娃子不是一般的熊,熊得上天入地, 放出去就一声不吭给人来个大的。
让人体验一把风啸过山车的刺激,更呕血的是, 还不能不管他, 要给他擦屁股。
她默默吞下一口老血,然后僵着脸坐那儿。
“你这人,我知道你胆小,但是没想到你胆小到这个地步。这事儿又有什么要紧的?”
哪吒坐到她跟前,半是轻嘲半是好笑,“竟然还能把你吓到这个地步。”
桑余忍不住了, 两手捂脸,“你别说了,再说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哪吒一听来了兴致,不仅不听,反而还凑到她跟前,好奇的盯着她,“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一口血吐你脸上啊!”
桑余忍不住了。
哪吒一听吃了一惊,“你受伤了?”
他说着,面上满是紧张,就来拉她的手, “不应该,明明我和你一直在一块,我在哪你就在哪,半刻都没有离开我眼前,不可能有人伤到你。”
桑余放手下来,生无可恋的望着他。
哪吒捧起她的脸,左右仔细察看,只见着她两眼红红的,看着像是要哭出来了。但是别的没有看出半点受伤的迹象。
哪吒不免有些奇怪,又去探她的脉。
一番折腾下来,发现她也就是心潮起伏,受伤是没有的。
“你骗我——”哪吒不高兴了,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脸,结果触及她那红彤彤的双眼。原本要掐到她脸上的手垂下来。
“你不高兴,怎么了?”
他茫然不解问道。
桑余听到这些话,心情更加复杂了。
哪吒在她跟前自言自语,“难道还是因为那条泥鳅的事?”
他不解的蹙眉,“你真的如此为此事为难?”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他看向龙女所在的水盆,“既然如此,那我就——”
“不,你不想。”
桑余一把捂住他的嘴,不敢再让他说下去了。她已经领教过他那熊得上天入地的本领,生怕他又给她搞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
哪吒乌黑的眼睛往下瞟着紧紧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她掌心也是柔软细腻的,带着些许潮湿,贴在他的唇上。
他眼里满是错愕。
她的那些本领,哪吒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过。谁知道瞬息之间,竟然真的叫她得手了。
哪吒惊愕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错愕下,一时间竟然忘记挣脱,只是惊讶的盯着她。
“别了吧。”桑余深呼吸几下,稳定下心绪开口。
“现在我已经够头疼的了。”
要是哪吒还给她搞出什么事,她干脆不如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事。
“你这么为难,直接把她丢回去不就好了?”
既然她这么怕那条小泥鳅,这事情好办,把泥鳅扔回东海,一了百了。这事情也就解决了。
桑余脚下一趔趄,差点当着哪吒的面一头摔倒。
“这事和你大哥说一下。看看究竟要怎么办。”
照着哪吒那套,直接把龙女丢回东海是行不通的,龙王那边要是知道孩子被哪吒绑架了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告诉李靖也不太行。
李靖已经拿哪吒够头疼的了,要是知道哪吒不声不响的干了个大的,怒火攻心下要怎么罚哪吒去给龙王赔罪也不能预料。
折中一下,让金吒来是最合适的了。
金吒是阐教文殊广法天尊的弟子,又是哪吒的大哥,照着她的想法。到时候金吒出面,和哪吒一道送龙女回东海,把事情定成孩子之间玩了这么长时间。
桑余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行不行得通,但坚决不能真的把哪吒绑架龙女给坐实。
她正头疼着,哪吒径直凑到她的跟前。
鼻尖几乎都撞在一块,她猝不及防见到哪吒那张脸压到眼前,吓得整个人往后仰。
哪吒伸手扣住她的肩头,把她拉回来。
“找大哥做什么,我这不是有办法吗?”
桑余笑得艰难,“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哪吒闻言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我不可信,是不是?”
是啊,相当不信。
要是真的照着哪吒的做了,信不信明天龙王就能打上门来。
她才要说不是。
哪吒两手就压了上来。
他两只手压在她的脸上,脸颊上的软肉被他揉成一团。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做事不如大哥!”
桑余被他揉的话都不能好好说,赶紧去拉他的手,好把自己给拯救下来。哪吒那力气哪里是她能轻易撼动的。只能瞧着自己被哪吒给揉成嘟嘴。
哪吒捏着她的脸,气消了一半松手放开。
桑余揉着脸,“我这哪里是觉得你不如你大哥,我是想要让他出面,更好保全你。”
哪吒愣怔,直直的望着她,桑余叹口气解释,“龙女在这,这么多天都没有音讯。不管怎么样都要给龙王个交代。”
“直说是不行的,恐怕龙王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女儿被个熊孩子绑回了家,好长一段时间才放回来。哪怕是赔礼道歉,桑余觉得恐怕都不好使。
“我难道怕他?”
哪吒冷笑,“我又没把他女儿怎么样,只是觉得有意思当鱼养了一段时间。若是他真的要无理取闹,小心我直接扒了他的皮!”
秀美的脸上满是凶戾。
桑余愣愣的看着,她觉得哪吒这绝对不是放狠话,他会做到。
她伸手把哪吒抱在怀里。
哪怕有了前面的那一遭,哪吒被她抱到怀里,还是满脸诧异,随即红了脸。
“你又做什么!”
桑余抱紧了,不让他有挣脱的机会,像哄发脾气的孩子似的在他背上拍着哄。
“我这不仅仅是为了龙王那边能说得过去,还有李总兵那边。”
哪吒听到这事还关乎父亲那边,安静下来听她说。
“现在你父亲正忙着求雨,龙王司行云布雨,现在这个时候正式紧要关头,要是龙王那边闹起来,你父亲肯定怪罪到你头上。”
哪吒皱了皱眉,不说话了。
桑余看到哪吒安静了下来,她环住他的肩背,“是吧,我算来算去。其实最后都还是为了你。”
“怪罪就怪罪到我头上。”哪吒脸上可见几分颓丧,“反正我又不会牵连你。”
“晚了,这金鱼养在我房里,咱们两个日日夜夜看着,现在想要开脱都晚了。”
“所以现在事情尽量做周全,但不能让总兵亲自出马,要不然事情容易闹大。让你大哥带着你去,就是孩子之间的玩闹,龙王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非得和你算账。”
“如果龙王真的坚持追责——”
哪吒好奇的看她,桑余接着说,“那还有你们兄弟两人的师父在。”
她看得清楚,李靖对哪吒很头痛,更有几分不耐。尤其眼下这个要紧关头。如果龙王真的要拿哪吒如何,她也没有把握李靖会保住哪吒。
哪吒不说话了,任由自己被她抱住。
过了好久,他瓮声瓮气的,“你就喜欢操心。”
桑余叹息,“谁叫我喜欢你呢。”
哪吒嘁了一声不说话了。
小孩是不懂邪恶大人的那些考量的。
她还要回家,还指望能不能从阐教仙人那里得到回家的办法。要是哪吒出事,恐怕她也没办法再请求。
毕竟是哪吒欠下的债,师门里的长辈们想要给小辈弥补,那也得人在。要是哪吒出了什么事,那她回家的事也不要想了。
金吒傍晚时分才回到府内,今日他跟着父亲为了求雨一事四处奔波。又照着父亲的吩咐,给师门里几位师长去信,希望师长们能在龙王那美言几句。
不过这到底能有多少作用,金吒心里也没底。
龙王是天庭正神,只能笑颜相待。现如今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因为家主李靖心里有事牵挂,一家人晚膳用的马虎。没多久功夫,就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
金吒回自己房里,才解开一边的衣带,准备擦拭一下身体,就听到身后脆生生的一声大哥。
金吒悚然一惊往后看,就见到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还没等他开口,桑余哎呀一声,被混天绫卷着从屋梁上放下来。
桑余站稳了,对呆若木鸡的金吒招了招手。
哪吒又叫了一声大哥,终于把金吒给叫回神。金吒一把抓住被解开了的系带,满面涨紫的将衣物整理好。
桑余见着他额头汗水直冒,想说没关系,毕竟她也没看到什么。就算真看到了,跟她以前看到的那些相比,全都不是事。
“你们怎么来了?”
桑余正要上前,却被哪吒拉住。哪吒到金吒跟前,把绑了龙女做宠物养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金吒。
桑余瞧着金吒的脸色,由白转青,青变红,最后成了紫色。
金吒捂住胸口,眼瞧着气都要快接不上来了。又见哪吒满面不在乎的神色,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卡在了咽喉那,险些没把他给活活憋死。
“哪吒你——”
金吒对上哪吒茫然不解的双眼,指摘的话瞬间说不出来。
看这样子,哪吒根本连自己错在何处都不知道。再指责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桑余见着金吒闭眼调息,脸色好转了些,过去把自己的计划给金吒说了下。
“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得通。大公子觉得如何?”
金吒略微思索一二,“龙女那边怎么说?”
“龙女看着倒是没什么。”
桑余没亏待过龙女,对她也挺不错,不过到底是被绑来的。再好生养着,也终究是有些怨气的。
哪怕龙女现在满脸稚气,不见任何怨怼,她也不敢保证龙女是真的不怪他们。
“先去看看。”
金吒去了桑余那儿,见到木盆里吐泡泡的鱼的时候,还是身形不稳的踉跄了两下。
桑余眼疾手快就要上去扶住,哪吒比她更快,混天绫抢先一步,直直的搀扶住金吒的腰背,让他借力站稳。
金吒见着身上的混天绫,眼前黑得更厉害。但是事情还是要做,他深吸口气,“怎么龙女还是条鱼。”
桑余眼睛暼向哪吒。
“她自己不变回来,我也不知道。”
金吒深吸口气,念着大局为重,才没一拳砸上亲弟的脑袋。
他径直上前,对水盆里的鱼就是一礼,“在下乃五龙山云霄洞文殊广法天尊门下弟子李金吒,幼弟顽劣,惊扰到了龙女。”
龙女听见是哪吒的哥哥来了,吓得往水底里躲了躲,见着桑余也在,赶紧叫姐姐。
她见过的,能压制住那混世魔王的,只有桑余一个。
现在他们兄弟都来了,龙女赶紧向桑余求助。免得自己被扒了鳞片。
“安心,这是哪吒的哥哥,是来送你回家的。”
桑余解释。
龙女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不能留在这,必须快些送回去,可是怎么送回去也是有讲究。
龙女一听可以回家,惊喜的呀了一声,从水底浮上来,鱼头整个望着她,“真的?”
桑余正要点头,就听到身边的哪吒嗤笑。
她赶紧一把握住哪吒的手,往他的掌心掐了下,示意他不要添乱。
“真的。”桑余点头,“到时候我们送你到海滩上去。你知道怎么联系上你的父王吗?”
龙女喜不自胜,金红两色的尾巴在水里摇动摇晃出一片亮色。
哪吒想起桑余很喜欢这条尾巴,有时候喂鱼的时候,会趁着鱼吃食伸手去碰。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重重的捏着手指上柔软的肌理,靠在她的身上,“你要是喜欢,就不让她走。”
桑余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出来。
她没搭理哪吒这话,只对上龙女期盼的眼神,“到时候也好有人接你回龙宫。”
“有的,有的。”龙女突然想起什么,原本的欢欣鼓舞又变成了有些后怕,“我、我还是叫我兄长来好了。”
桑余和金吒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都见到松口大气。
不是龙王就好,要真是龙王来了,那要怎么应付又要仔细斟酌。
“那就好。”金吒颔首,温言道,“今日夜已经深了,不若休憩一日,等明日夜里我等亲自送龙女回东海。”
龙女高兴坏了,鱼头在水面上连连点动,“好呀好呀。你真是个大好人!”
哪吒见到鱼头那滑稽动作,嘴一咧就要笑,桑余快他一步,赶紧的用眼神制止住他。
哪吒扭头过去,心情不好的哼了声。
金吒看了眼金鱼,“若不龙女先变回人形,我好给龙女安排住处。”
龙女听了看向哪吒那边,很是踌躇。
“你变就是了,又没谁拦你。”
金吒忍着头痛,把哪吒的身影给挡住。
龙女咬咬牙,从水面一跃而出,落地变成了个双丫髻的几岁女孩。雪样肤色,满脸稚气。
桑余见状,忍不住哇了一声。
真的很漂亮很可爱。
精灵化成的人形,冰雪玲珑,没有一处不好。
小女童冲着桑余笑,然后转向金吒,“那我就和姐姐睡吧?反正就一晚上,也不麻烦另外安排住处了。”
金吒看向桑余,见桑余点头,正要答应,就听到哪吒清凝凝的咦了一声。
原本正笑得开心的女童吓得面无人色,就要变回金鱼往水里跳。
“龙女喜欢就好,和桑余姑娘待在这儿。哪吒就和我回去。”
说罢,金吒伸手就把哪吒给提起来。
哪吒比同龄孩子长得快得多,不过对上金吒还是不敌。
金吒提起哪吒的后衣领和两人道别,就往自己的居所去。
“今晚上你和我睡一块。”
说罢也不管哪吒的抗拒,拉起人就走。
金吒感觉到哪吒的挣扎,深深吸了口气,“你给我老实点,不要再惹出事端来。”
事情明日就可以有个了结,金吒不允许在这个时候,哪吒给他捣乱。
他揪住了径直就往院子外面去。
只可惜哪吒和“老实”两个字就没有关系。
哪吒被迫和金吒睡一张床上,天热前半夜难以入睡,后半夜人困马乏。
哪吒躺在床榻最里头,听着外间传入的虫鸣,缓缓的睁开了一只眼,瞟向身边的金吒。
金吒呼吸平稳,胸腹起伏。
看着这动静,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哪吒眯眼,缓缓把身上盖着的薄被给拉下来。
金吒和他一样都是阐教弟子,不是那等凡人,所以行动间必须要谨慎小心。哪吒缓缓的凑近,手里捏着一段发尾,在金吒的鼻下于刮了下。
金吒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半点察觉。
哪吒缓缓的起身,从床榻内里站起,从金吒上跨过去,赤脚站在地上。
他鞋都不穿,嫌弃穿了碍事,站在那儿对着榻上的金吒一顿猛瞧。
金吒睡在那儿好会都没动过,连翻身都不见到。
哪吒这下放心下来,掉头就往门口走。捻手捻脚的一路迈出去,到把门终于关上。哪吒咧嘴一笑,准备跃过墙头,径直过去。
人从院子墙头那儿翻过去,只见着眼前突然一变,满眼的飞沙走石,根本就看不清眼前。
哪吒寸步难行,正要咬牙强闯。三道金光套上他双手以及脖颈,他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
“我就知道。”
金吒过来,脸色难看。
哪吒被困在那儿,用力挣扎,见到金吒,“大哥你捆住我做什么。”
“你去哪儿呢?”
金吒没搭理他,走到他跟前,见着自家弟弟身上只着中单赤脚被遁龙桩困在那。
见到哪吒这幅尊容,金吒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又是要干什么去!”
“去找她啊。”
哪吒答得飞快,金吒的脸色霎时间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