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啊,他送我一个月早餐,和隔壁班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哪吒:……噗
“这又是为何啊?”
哪吒笑出声了。
桑余耸耸肩,“可能觉得我太难搞了吧。”
“那你原本想要答应他么?”
哪吒见到她摇头如拨浪鼓,脸色好了许多。
“他这样的人多得是,而且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手段。要是个个都答应了,我得开后宫。”
桑余没管哪吒那瞬间阴沉下来的神色。
她想起什么,“对了,我来之前正好有个男生对我表白,送了我玫瑰和巧克力。”
桑余笑眯眯的望着哪吒,“就是你最爱吃的那个。”
哐当一下,哪吒的脸色坏到了极致。
“拿出来。”
哪吒伸手到她跟前。
桑余看着哪吒那白皙的掌心,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
“剩下来的拿来。”
哪吒记得初见的时候,她一身靛蓝的古怪衣物,怀里是一捧烈火鲜艳的鲜花。
他当时没见过,还多瞧了几眼。想着这花卉稀奇,乾元山也可以种些。
当时怎么没有一把火把那破花都给烧了!
桑余见他脸色不对劲,没有立即动。对着看了又看,“你要吃?”
哪吒呲牙笑得咬牙切齿,“本太子要一把火烧干净了!”
桑余大惊失色,“怎么还烧呢?你之前不就是最喜欢的吗?”
哪吒被她这话噎得竟然有小半会无话可说,他只能狠狠的瞪她。
“你这么喜欢那男人是不是?”
桑余缓缓敲出个“?”。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要不是当初那一遭,我早把那些东西给还回去了。”
桑余拧着眉头,“你当我傻,男人的那些东西是好收的吗?请你吃一顿饭,只要答应了,就觉得人已经答应他去开房了。”
“那些花和巧克力我本来就是要拿去退掉的。”
“那你拿来,让本太子烧了!”
“别胡闹。”桑余捧起哪吒的脸,“那东西就算是你们那个大王十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尝过,而且高糖高热量,若是遇上极端情况,可以支撑体力。”
“这可是能用来救命的,你是神仙用不着,但是我用得上。”
哪吒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别过脸哼一声。听她这么一说,哪吒强行打散了烧了那些东西的心,但是依然满心的不舒服。
“好啦,不要生气,”桑余说着就奇怪,“你之前不是还很喜欢吃那个么。我不和你换,你还把我吊起来呢。”
哪吒脸上满是涨红,“我当年那是——”
话语说了一半卡住了,他好半会都没能想出下半句来。
“你该别说你不是故意的啊?”桑余可不给他狡辩的机会,抱着手臂笑得无情,“我还记得,你把我用混天绫捆了,在那荡秋千玩呢。”
哪吒嘴唇动了动,无可反驳,当时他就是故意的。觉得这凡人好生可恶,需要杀杀威风。
现如今可好,他听她提起这些陈年往事,坐立难安。
“你以后可别这样了,”桑余不等他想出对策来,叹了口气,给他盖棺定论,“毕竟长大了,脾气可不能这么坏。”
“不是谁都能承受住你那几下的,我运气不错,没出什么事。要是用在其他人身上,要是有个万一,就不好了。”
哪吒咬住下唇,倏地抬眼,那张已经略显凌厉的双眼里满是委屈不解。
“你——非得将我往坏处想。”
桑余嗳了一下,“这都是你原来做过的事,我只是依照事实说话,没有把你往坏处想啊。”
哪吒噎住,霎时间面色越发的一言难尽了。
偏生她说的那些的的确确全都是他之前做过的。哪怕是想要反驳,都无从说起。
“你就是讨厌我,是不是!”
说罢,哪吒起身怒气冲冲离开,剩下桑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被哪吒那么一打岔,她也没有心思去伤怀了。
见着哪吒人都走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才缓缓回房里,围着火炉取暖。
外面传来动静,桑余顿时心都堵到了嗓子眼里,随手提起放在一旁的耜。这个时候已经是隆冬,山里比山下要寒冷的多。一般人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入山。
她伏低身子,手里握紧耜,放轻脚步到门口那去。要是真的是什么不轨之徒,直接一铲子下去,送对面上天。
“姑娘,”外面传来鬼判的声音,“三太子令我等二人在门外把守,还请姑娘安心。”
那两个鬼判桑余今日里还是头回见,不过是哪吒的人,桑余还是松了口气。
说起哪吒,桑余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人呢?”
“三太子出去了,临走之前让我二人守在此处。”
鬼判想起三太子临行前那张暴怒的脸,气得厉害了,原地直跳,满嘴都是可恶。但还是叫他们好生守着里头的姑娘。
这行宫,也只有三太子和里头姑娘两个人,三太子还能生谁的气。
桑余看了一眼外间的天色,冬日里天黑得早,现在外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暮色。
这个时候跑出去,也不知道哪吒在想什么。
桑余把手里的耜丢到一旁,自顾自又回到了火炉旁。
一直到她睡下,也没见着哪吒回来。
哪吒法力高强,他夜不归宿,桑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他金身还在这,不管怎么样都还得回来。
冬日最好睡觉,她往被子里加了个被炉,精致小巧的一个,做工极其精巧,不管如何滚动,里头的炭火都不会滚落出来烫伤人。
桑余在熏人的暖意里睡过去。
深冬里没有香客,随便她怎么睡,中途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她半睁眼,感觉谁在盯着她。
原本想要去看看的,奈何天太冷,被窝里太暖,她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干脆只当不知道。
醒来之后,都已经日上三竿。
桑余悠悠哉哉的穿衣洗漱,也就是不在家里,要是在家里,她都能睡到早饭中饭一块吃。
她收拾好,随意拿着一块热过的麦饼坐在太阳下吃。
听得庭院里的一棵树上喀嚓两声,转头去看,只见着哪吒坐在树上。
那树的枝叶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掉得精光了,枝丫光秃秃的,哪吒坐在上面,背对着日光凝视她。
见她看过来,哪吒别脸过去。对着她的那半张脸上,还能见着怒气。
桑余在那发愁的咬了口麦饼,这都出去一晚上了,气还没消呢。
“哪吒。”她走到树下挥了挥手。
哪吒蹙眉低头看她,见到她抬头对自己笑。
阳光下,那张洋溢着笑意的面庞,像是溢出来的蜂蜜。
她眼底也是蜜色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翻出一层又一层的甜。
他定定的望着,入了神。
“和好行不行呀。生气不要过夜嘛。”
哪吒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到她身边。他不作声,但也不准她离开,固执的留住她。
“以前,是我顽劣。”
桑余像是见了鬼,哪吒那脾气,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倔强的很,不过胜在一个敢作敢当,不会推卸责任。
现在听他说这话,桑余两眼睁得溜圆。
“做下就是做下了,我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但是——你也不要老是记着我不好的地方。”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桑余盯着他猛瞧,围着他转圈,哪吒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你——是真的哪吒吗?”
桑余忍不住问,哪吒一愣而后怒视她,“你什么意思?”
桑余搓搓手,犹豫的厉害,“真哪吒说不出这话。”
哪吒气得牙痒痒,“你——太可恨了——!”
他伸手过来,桑余见着哪吒那双手都掐到面前了,生生停住。那张漂亮的脸上气得发紫,恨恨的收回手,转身就走。
这次哪吒是真的气炸了,一连着好几日,都不和她说话。只是出现在她视野里,但只要她走过去,就会消失。
闹脾气上了。
桑余很无奈。
年底一过,年初香客们又来了,都想要在年首到行宫里祈福,好混个头彩。
哪吒复活本来就需要香火,桑余也没多犹豫,自己开了门迎接香客入内。
人手不够,就她一个人支应,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哪吒那边了。
哪吒在金身上,看着她忙得自得其乐,有些气闷,索性干脆出神到外面散散心。
哪吒行宫千请千应万请万灵,祈福禳灾无不感应。年首人人都想要个好开始,来行宫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桑余给香客们递香,忙得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突然外面传来惊呼,有香客惊慌失措进来,拉住她道,“姑娘,有个将军骑马冲进来了!”
桑余一愣,而后赶紧拿了一把短刀塞到袖口里。再要去关门。
走到行宫前庭,听到男女哭叫,看到一个武将身着盔甲,骑马冲了进来。
近了一看,竟然是李靖。
“是你。”李靖看到了桑余,面色冷峻,不屑的盯着她。
“当初那孽畜四处闯祸,连累父母。好不容易死了,没成想竟然还要为非作歹。他活着的时候,你在一旁。他死了,你还是在陪着。实话实说,当时他闯下弥天大祸,是不是有你在一旁撺掇!”
因为东伯侯攻打游魂关,游魂关受不住眼看不保。李靖奉命带兵守野马岭,带兵经过翠屏山的时候,见到山上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好奇下问了副将供奉的是哪路神祇,知道供奉的是哪吒之后,李靖火冒三丈,直接骑马冲击行宫。
话语间,其他副将领着兵士已经冲了进来,把行宫里的那些香客全都驱逐出去。
桑余见状,心里庆幸之前行宫帮工的那些妇人还没有回来,没有被牵扯到。
听到李靖这番话,简直要笑了,“总兵可真高看我了,哪吒想要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干涉,也干涉不了。”
李靖嗤笑,他看了一圈,行宫建造的十分气派。见此胸中原本就高涨的怒火更加炽热,调转马头就要冲进大殿。
“总兵想要做什么!”
桑余见势不妙立即喊道。
“我做什么,还需要你个小女子指手画脚?”李靖人在马上,手持马鞭指着她。
桑余抬头,“自然不敢,但是有话不得不和总兵说。”
“哪吒身世不同常人,想必这个哪吒生前也和总兵提过。他带着天命降世,现如今使命没有完成就丧命实属不该。所以太乙真人才让建造行宫,并且托付我在此处照看。前几日,真人才驾临此处,我只是担心,总兵若是意气用事,做了什么事,引得真人不悦,就不好了。”
她知道李靖之前也拜在阐教门下,自然也该知道阐教十二金仙究竟是什么样的本事和手段。
果然她见到李靖脸上浮出些许迟疑。
“你说前几日太乙真人来过?”
桑余点头,“我再如何胆大包天,也不敢污蔑阐教十二金仙!”
她特意咬重了十二金仙这几个字眼。
“太乙真人和哪吒师徒情深,希望总兵慎重。”
李靖看向大殿里,殿中的香火已经上了不少,香火正盛。
他冷笑出声,“师徒安能凌驾于父子之上!”
“那个畜生,生前祸害父母,死后愚弄百姓。就算是真人真的寻来了,我也有话说!”
说罢就要冲进大殿,桑余就要过去拦他,左右见状,把她压住,不让她上前。
桑余眼睁睁的听到大殿内哪吒金身,被李靖用马鞭打碎的动静。
哪吒金身碎了,没办法活过来,她回家的事要怎么办!
李靖把金身打得粉碎,大步出来,怒气不消。
“放火把这儿烧了!”
又见到被军士押住的桑余,“把这女子一并带回陈塘关!”
他怒火中烧,但究竟是混迹官场的人。事情明朗之前,不欲把事做绝。要是把这女子也杀了,到时候太乙真人上门问罪,他也不好交代。
放她走,担心她会前去找太乙真人通风报信。既然这样,不如带走。等到太乙真人真的知晓找上门来,也要一段时日,到时候他哭诉一番,拉出这女子,说她当初挑唆哪吒犯错,现如今又帮着哪吒妖言惑众,愚弄百姓。
反正这些事这女子也都做过,若是太乙真人过来,他就先说哪吒以前做过的那些祸事,又将这女子推出来,足以让太乙真人无话可说。
李靖手下的军士们在行宫里四处点火,一时间烟火熏天。
哪吒在外面一个多时辰,回来就望见行宫已经化作乌有,原址上青烟缕缕。
鬼判哭着跪在哪吒面前,哪吒急切问,“怎么回事,桑余她人呢?”
鬼判痛哭回答,“那陈塘关总兵李靖不知道什么缘故,驰马冲入行宫,打碎了太子金身,又下令纵火焚烧庙宇。桑姑娘想要阻拦,被他手下拦住,现如今被押往陈塘关了!”
恨意如同烈火烧灼身心,哪吒牙齿咬得喀喀作响,杀气翻上眼眸。
“好个李靖,我割肉还父剔骨还母,早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干系了!”
他说罢,就要离开。
鬼判见他往的是陈塘关方向,知道哪吒打算去拦截李靖救人,赶紧拦下。
“现在太子金身已毁,恐怕就算到了李靖面前,也拿他无法。”
魂魄能拿李靖有什么办法,之前还有香火助他凝实身形。现在行宫被毁,他又要变成原先的游魂模样。
哪吒咬牙,转身往乾元山而去。
第39章
哪吒一路往乾元山去,金霞童子正在金光洞前面持着竹帚扫地。
金光洞四周照着四季不同,有不同的风光金色。金霞童子把秋景里的落叶扫在一块儿,才抬头就见到哪吒过来了。
“师兄怎么来了?”金霞童子杵着扫帚,甚是惊奇。
哪吒落下来,“我要见师父, 马上。”
太乙真人出来,见到哪吒的魂魄大吃一惊, “你不在行宫里受香火,跑到乾元山做什么?”
哪吒跪下来,对着太乙真人拜道, “李靖放火烧了徒弟庙宇,把桑余也一块掳走了。徒弟万般无奈,只能前来求助师父。”
太乙真人闻言蹙眉,“李靖烧了你的行宫?”
见哪吒点头,太乙真人不满道, “你已经把骨肉都还了他,照着道理,已经不相干了。怎么还来烧你行宫,断你生路?并且还牵连他人。”
哪吒跪在哪里,牙关咬紧, “还望师父救命,徒弟还要去救人!”
“现在徒儿这般, 实在是拿李靖毫无办法!”
李靖现如今动辄将人逼上死路,完全不管自己和他已经完全没有父子关系了。恨屋及乌,哪吒不敢想桑余被李靖抓去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太乙真人恼怒李靖的肆意妄为,他一甩手里的拂尘, “也罢。你随我来。”
太乙真人叫过金霞童子,“你去五莲池一趟,取莲藕荷叶莲梗来。”
金霞童子应了,不久取了来。太乙真人亲自将莲藕掰成两百多节,对应人骨上的骨节,用莲梗代替肉筋连接。
紧接着,太乙真人在四周设下大阵。紧接着在在催动先天之气的大阵里,将莲花莲梗对照天地人三才摆放,以金丹为引。引动阵法里的先天阴阳两气。
只见着阵□□转,清浊二气缓缓从四周的法阵里催动,引入金丹,向四周摆放好的莲藕莲花蔓延开,浮出浅光。
浅光里伸出万千藤蔓,向哪吒而来。紧紧拉住他即将散去的魂魄,往阵眼里扑去。
阵眼里光芒大盛。莲花莲藕逐渐化成人形,拉高伸长成颀长的身姿。
桑余被丢到了一间偏僻狭窄的小屋子里。
李靖回到陈塘关,就让手下人把她关起来。
手下人见她惹怒了李靖,动手也不客气,连拖带拉,直接把她丢到府内关犯错奴婢们的屋舍内。
身体整个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桑余这一路上都被挂在马后面,脑袋向下,现在就被丢了进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过了好会,等回神,她吃力的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原本就是为了惩罚奈尔犯了错的奴婢,所以格外狭小,屋内除了一只木板随意拼接成的矮案之外,就已经没有其他的器物。
那边的角落里堆放着一堆干草。应该就是给人睡觉休憩的地方。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那些干草已经发潮长霉,稍微靠近些,就闻到一股植物在水里泡烂的臭味。
那味道很大,熏得桑余忍不住干呕。
她努力的离那堆干草远了点,才算是好了点。
桑余靠在墙壁上,瞧着外面好些时候都没有人来,动了动手臂。她的手臂被反剪在背后捆住了。
当时听到香客说有人骑马冲击行宫,她就立刻放了一把小刀在袖子里。
行宫修筑在山里,她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这些,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桑余动了下,袖口也被紧紧捆住了,她挣了两下,把被绳子捆住的袖口给扯开,好把袖子里的小刀给掉出来。
她咬紧牙关,艰难的拉动袖口。
绑她的那些军士,见是个娇弱女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自小到大娇养长大的。
所以捆她也没那么用心,认定就她这种怎么也逃不出去。
但是到底是军士,力气比女人大不少。即使手指有挪动的空间,也绝不轻松。
桑余捏住袖口的一点,用尽全力往外拉,连着额头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才拉出一点,就听到脚步声。她赶紧松开靠着墙壁坐好。
一个老妪提着食盒进来。
李靖留桑余还有用处,不会让她死了的。所以下面安排人过来给她送基本的食物和水。
进来的只有送食物的老妪,老妪进来转着浑浊的眼睛盯着坐着的桑余。
老妪进来先直勾勾的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把桑余浑身上下刮了一遍。然后往左右环顾一圈。
因为关着的是个娇生惯养,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所以办这事的人也不用心,把人丢在这儿,除了院子外还有人看守之外,屋子里和外面,除了桑余并没有其他人。
见着没人,老妪的胆子也大起来。
蹲到桑余跟前,伸手就在她身上搜刮。
桑余目瞪口呆见到那老妪沾着黑泥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老妪在她胸口处摸到硌手的东西,脏污的指头立即掏入她的衣襟,把她脖子上戴着的金珠给勾出来。
金珠是哪吒给她的,用朱线穿了给她戴在脖子上。
哪吒喜欢张扬热烈的金红二色,也喜欢用这些来打扮她。说朱砂制成的朱线和金珠在一块儿,能辟邪。
老妪的指甲在金珠上掐了下,金珠上立即显出个指甲印。
老妪喜出望外,用力把金珠扯了下来,收到自己怀里。
串着金珠的朱线被老妪用力一扯,在桑余后脖子上勒出一道红痕,肿痛的厉害。
那老妪得了金珠还不满足,又来她身上四处摸索。
当那老妪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摸的时候。桑余抬脚重重的踹在那老妪的肚腹上。
她体力还没恢复多少,但是那一脚还是踹的老妪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你家主人到时候还要见我,你做事不要太过分了!”
她盯着摔在地上惨嚎的老妪冷声道。
老妪恼羞成怒,爬起来扬起巴掌就要招呼,又被桑余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这些时日,哪吒的那些教导还是有用。他教的吐纳术,可以急速的在间隙里恢复些许体力。
“不知死活的小娼妇!”老妪连续挨了她两次踢,恼羞成怒就扑过来。
桑余一脚踹在了老妪的胸口。
那老妪生得矮小,跳起扑过来也没得多高。
哪吒教她的那些,足够用了。
老妪捂住胸口滚落到一旁,哎哟直叫唤。
吃了三次亏,老妪知道眼前这个生得身弱姣美的女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最初能搜刮出东西出来,纯粹是因为人迷糊着而已。
“作死的小娼妇嘴上还硬着呢,还说家主会见你。呸!”老妪揉着胸口爬起来,破口大骂。
“小娼妇,给脸不要——”
“出什么事了?”院子外负责看守的人入门来,隔着堵墙扬声道。
老妪紫涨的面皮一变,和话语一块谄媚起来,“无事,无事,这小娼妇拿乔,不肯用饭。”
“放那得了,爱吃不吃。”
隔着堵墙,老妪对着那边的看守点头哈腰,也不管人看不看得见。等着看守到门外去了,转头过来对着桑余又是满脸的凶恶。
老妪把食物从食盒端出来,作势仰手就要当着桑余的面摔在地上。但是送来的饭菜都是好的,对于她们这些奴婢来说都吃不上。
桑余见着老妪原本要把食盒给砸了,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宝贝的把里头的饭菜给吃了。
故意吃的咂嘴,好给她听。
桑余见状靠在墙壁上,随便这老妪去。
这老妪吃完了,把碗里舔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下。耻高气扬的在她跟前把所有东西都收了,交给外面人。自己坐在她跟前剔牙。
桑余等了好半会,都没见着那老妪离开。心下知道这就是她的看守。
桑余也不做声,只要这老妪别和之前那样上来肆无忌惮搜身,她不会和人发生冲突。
因为有老妪在这儿看守,桑余主动坐到了发潮的草堆那儿。借着草堆的掩护,扯开了袖口,内里的小刀落了下来。
她靠在里头持着刀,抓住机会慢慢磨在手腕的绳子上。
那老妪吃饱了就犯困,自顾自躺在那儿酣睡。
毕竟脚上再厉害,肚里没水没米的,空有本事也使不出来。尤其外面都还有把守的人呢。
老妪暼着桑余靠在那儿一动不动。心下盘算狠狠饿这小娼妇几顿,男人都经不起几顿饿,更别说女人。把力气都饿没了,看不好好收拾她,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
晚上的一顿,老妪自己拿去吃了,半点不分给桑余。不仅如此,还特意留出一点倒在地上,引来几只老鼠在那儿吃。
饿着的人可受不了食物就在眼前,自己却吃不了。
老妪见着桑余坐在草堆里,哼哼冷笑。
这种从高处落下来的,见到恨不得多踩几脚,这样才能把之前从别处受的不公发泄出来。
那几只老鼠完全不怕人,围着那点剩饭吃的正欢,正好因为老鼠吃食的动静,把她手里的声响给遮了过去。
终于手腕上一松。
那老妪自己坐在另外一个干爽的地方,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惬意的闭上眼准备睡上一觉。
冷不防从后伸出一只胳膊直接卡主她的脖子,往后拖去。
老妪惊慌失措就要大叫,桑余见状胳膊收紧死死压住她的脖颈,顿时老妪出不了声。但是伸出两手就要来抓她的脸。
桑余翻身直接把人狠狠摁入那堆潮湿的草堆里,顺手抓起一旁的木几朝着老妪劈头盖脸的砸过去。
老妪的脸□□草压住,惨叫全都被草堆给盖住。
桑余停手下来,老妪已经不动了,满头都是鲜血。
她把老妪翻过来,手指按在脖颈处,还有脉搏晕过去了而已。
桑余扯下老妪腰间的钥匙,开了门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甚至外面的守卫都抱着长矛靠着门板打瞌睡。
她抓起地上的土,往天上一撒,使出土遁无形无踪。
夜色逐渐浓厚,弄到了极致,天际反而露出几点星光,启明星在天幕上一闪一闪。原先浓郁的夜色逐渐淡去,翻出了蟹壳青,东边的天亮了起来。
门口守卫换防,提着手里的长戟,打着哈欠个个都往里头走。
倏忽头顶传来呼啸的破空声,唬得一众人纷纷抬头。就见着个红衣少年,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立于半空中。
那少年人看着十六七岁模样,身量却是极其修长,玉面姣容,面如傅粉,唇若施朱。
少年眉宇间杀意凝结,低头望着下面的卫士,手中火尖枪径直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咽喉上。蛇身的枪尖和炽热的火焰一道摧人心肠。
“李靖在何处,说出饶尔等不死。”
李靖这一日都没有过好,先是野马岭要准备战事,游魂关守将明显不敌东伯侯,眼瞧着东伯侯攻入游魂关只是时日的问题。野马岭更是半点都懈怠不得,他烧了哪吒行宫,回来和妻子殷夫人算账。
哪吒这畜生活着的时候,没做几件好事,逞凶斗狠,祸害父母。到死了竟然还有这份本事闹出事来,想要继续害他。
淫祀愚弄百姓可大可小,他和朝歌的费仲毫无交情,若是宠臣拿这个做文章,连着他腰上的玉带都要被革了去。
李靖和殷夫人大吵一架,怒火之下直接让以养病为理由,让殷夫人好好在屋内养病,无事不要出来。
从殷夫人的院子里回到书房里,李靖想起即将到门前的战事,以及可能要来的太乙真人。
诸多事情一同压在心头行,躺在榻上,也没有太多入睡的心。
如此强撑到天色放亮,李靖正要起来。听得屋顶上轰的一声巨响,书房整个屋顶都掀翻。浓郁的莲花香气随着风灌入。
李靖愕然抬头,就见到赤衣少年脚踩风火轮立在半空,冰冷的注视他。
眉眼昳丽,和长子金吒有几分相似,但是眉宇里满是凶戾和杀意。
“你是何人,竟然敢到总兵府撒野!”
哪吒冷笑,“昏头的老东西!李靖,你认不得我了。我是哪吒!”
李靖大吃一惊,“胡说八道,哪吒那畜生已经死了,人死何来复生一说!”
“我原本就不是肉身凡胎!死后原本可以在行宫受香火三年复生,谁料你个老匹夫烧了行宫,现如今你把桑余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哪吒火尖枪直指李靖,火尖枪三昧真火的炽热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扑到了李靖的脸上。
李靖直愣愣的望着半空上的少年,感觉到脸上几乎都要被灼焦。
“你生前就连累父母,死了之后你还要不孝——”
哪吒突然低头下来,暗金的眼瞳盯的李靖话语戛然而止。
“算了,还是叫你带我去。”
哪吒说罢,从半空下来,火尖枪直逼李靖咽喉。
李靖作势就要格挡,但是书房里哪里有武器,哪吒手中火尖枪一刺,李靖狼狈的滚在地上。一抬头,火尖枪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咽喉处。
“老匹夫起来!”
哪吒喝道。
闻讯而来的家将家臣们见到李靖喉间被一美貌少年抵住,一步步从书房里退出来,径直往外去。
那少年容貌和大公子有点相似,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渊源。
少年身上杀意凛然,家将里也有想要冲上来护主的,但是还未动手,就被那少年觉察到,一眼睇来,心中发寒,身上瘫软,再难前进半分。
哪吒见着那个打算救主的家将,整个人瘫在地上,冷笑了一声。
手里的火尖枪又往前送了半分,“走。”
如果李靖没有掳走桑余,那么他愿意让李靖准备好刀马,堂堂正正的比上一场。让李靖就算是死,也是死得明明白白。
但是桑余在他手里,哪吒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本来就不该把她也牵扯出去。
李靖只觉得喉间一痛,正要痛骂哪吒不孝,见到那冷睇他的暗金眼瞳,要骂出口的话语不自觉的吞下肚腹,艰难的挪动步子,在前头行走。
李靖根本不知道桑余被关在哪里,这些事都是下面人做的,哪吒的火尖枪却不管这些,步步紧逼。
若是殷夫人在此,能劝哪吒。但是殷夫人已经被他禁足,连院子都出不了。偌大一个总兵府,谁也没办法了。
李靖叫来那日和他从翠屏山一道回来的家将来,那家将知道桑余关在哪里,哆哆嗦嗦的在前带路。
到了庭院前,指了指,“就在里面了。”
哪吒看了一眼拿偏僻破落的小院,怒气更盛,火尖枪抵在李靖喉咙上,“进去,我要你亲自迎她出来!”
李靖咽喉处剧痛,不得不被哪吒这么要挟着往内走。
当门锁打开,内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人。只是供人躺卧的草堆上有一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哪吒瞳孔紧缩,“李靖,她人呢!”
“还有这血是哪里来的!你将她怎样了!”
李靖连说不知,“我令人把她看管起来,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情!”
哪吒望着草堆上的血迹,那血迹才干涸不久,还有着鲜血的颜色。
他气息急促,一双暗金眼瞳里杀意越发肆意翻涌。
“她是你掠走的,我只与你干休!老匹夫!”
哪吒双手挺动,就要将李靖咽喉刺穿。
李靖久经沙场,身躯在生死危险下,竟然往地上一滚,火尖□□过他的肩头,鲜血迸溅。
李靖捂住伤口,惊恐难言。哪吒这畜生是真的要杀了他!
他也顾不上再在哪吒面前摆出什么父亲的派头,捂住肩头上的伤处就要逃走。
但是这屋舍里原本就狭小,哪吒就站在唯一的通道前,哪里躲得开?
哪吒虽然才被太乙真人传授了火尖枪,但是使得极其娴熟,李靖手中没有兵器,躲闪不及。被哪吒一枪戳中了臀腿。
枪头的三昧真火随着入体的蛇形枪身腾起,烧得那一片皮肉掉落。
但是下刻,三昧真火转瞬变成了极寒的寒雾,将烧落的皮肉冻住。
火烧冰冻,冰火两重天,李靖那块肉被这么来一下,基本上已经是废了。
哪吒见李靖顽强还要逃命,眼里的杀意比之前更重一分,抬手火尖枪径自刺入了李靖另外一条完好的腿里。
李靖来不及惨叫,哪吒手中一挑,划肉破筋断骨,鲜血迸溅。
竟然是从刺入处,一路斜挑。几乎将整条腿都劈斩下来。
没人能和哪吒那样,哪怕是活剐自己都能面不改色。何况还是被人剐。
李靖惨叫声变了音调,外面的家将们无人不双股战战。
哪吒缓缓走近,持起火尖枪,打算一招割下他的头颅。
头顶轰然巨响,屋顶被人从外面掀开,只见着一个着皂色道袍的道人坐在仙鹤上,正在天上看着他。
“你们父子何必到如此地步?”
李靖被哪吒刺了两枪,鲜血流了一地,屋顶被掀开之后,浓厚的血腥和莲花馥郁的香气融在一起,酝酿成纯粹的杀戮四溢而出。
哪吒冰冷的看了眼上头的道人,抬手举枪,给李靖最后一击。
其实就算不给李靖最后一击,李靖身上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有没有这一下,也没关系了。
见哪吒已经要出杀招,燃灯道人掷出玲珑宝塔,把哪吒整个罩在里头。
紧接着普贤真人和太乙真人也一同赶来。
太乙真人想要磨一磨哪吒的杀性,原本在卜算好的道路上,请普贤真人等几位同门等着,好对李靖施以援手。谁知道,哪吒并没有照着卜算里的,让李靖刀马齐备出来一决生死,而是直接就在总兵府里动手,原先的计划被彻底打乱。
李靖三魂去了七魄,已经快成死人了。
普贤真人望一眼,哎呀了一声,“这下手可忒狠,再晚来一步,恐怕都要被烧成灰烬了。”
知道灵珠子转世是天生的杀神,不然送人上封神榜的事也落不到他身上。但是亲眼见到哪吒下手之狠,还是忍不住有些咂舌。
“你们原本就是父子,又有为同殿之臣的运道。下手如此狠辣,太过火了。”
“谁和他是父子!”
哪吒在塔内怒视塔顶,眼里恨意翻涌,“放我出去,我要李靖老匹夫偿命!”
他一头狠狠撞向了玲珑塔,完全不顾莲藕身漫出的莲花花瓣,声声凄厉“李靖,我要你偿命——”
第40章
哪吒莲花身重重撞在塔上,一下接着一下,双目血红。
燃灯道人看着,望了一眼李靖。
原本是想要叫普贤真人几个在路上相助李靖,杀一杀灵珠子的煞性,之后以玲珑宝塔镇压,用六丁神火烧灼哪吒,让他折服。最后他用玲珑宝塔授予李靖,收李靖为徒,好让这对父子放下前事恩怨,相安无事的做同殿之臣。
而现如今,事情成了一团糟,李靖躯体被哪吒砍得七零八落,火尖枪从臀中刺入,又在另外一条腿上劈斩过去。血流了一地,三魂去了七魄,气若游丝,眼瞧着下刻就要断气身亡了。
也顾不上磨哪吒的性子, 普贤真人以及文普广法天尊一同过去对李靖施救。
至于授李靖玲珑宝塔一事,也只能暂时耽搁。先把李靖这条命救回来再说。
哪吒撞击在塔身上,莲花花瓣从躯体上散出。他猩红着双眼, “李靖,你我不死不休!只要你活在世上一日,我绝不饶你——!”
下刻六丁神火冲天而起,烧灼哪吒的躯体,剧痛弥漫,哪吒吐出几口花瓣。痛楚里,他在火光里望着塔顶。
他再次重重撞在塔身上。
“李靖!李靖——!”
他嘶喊里全都是冲破天际的恨意。
天尊和普贤真人诧异的看了旁边的玲珑宝塔一眼。
莲花身无魂无魄, 不死不灭。但是六丁神火灼烧,痛苦难当。哪吒竟然在神火灼烧下,依然要杀李靖。
这恨得怕是连自保都忘记了。
两人望向一旁的燃灯真人。
燃灯真人看着手里的宝塔,“你可是为了那个女子,所以才向你父亲报仇?”
“李靖不是我父亲!我那一身骨肉已经剐了还他!他有仇怨冲我来,我堂堂正正杀他!他何必把别人也牵扯进去!害了她性命!”
烈火里,哪吒莲花身逐渐化成鲜红花瓣散逸。他双目猩红不变,撞在塔身上。
“李靖!我要取你首级!”
塔身徒然一下从内被撞得晃动。
普贤真人咂舌,“看来是动了真怒。要不然就算是为了自保,也会低头。”
“哪吒,你说的那个女子平安无事。”燃灯真人开口。
颤动的宝塔顿时静止下来。哪吒在火中仰头,满面错愕,周身散出花瓣。
“她平安无事,不过现如今她被狐妖挟持,正往朝歌去。你是要在此继续和李靖不死不休,还是要前去救她?”
哪吒气息一颤。
哪吒从玲珑宝塔出来,就见到文普广法天尊与普贤真人正在对地上的李靖施救。
平常刀伤哪怕伤及要害,除非气数已尽,也依然能救过来。但是火尖枪不是凡物,被三昧真火灼烧过的伤口,哪里是轻易能治的!何况哪吒下的全都是死手。
一时间授塔是顾不上了,先将李靖的命保住再说。
至于让哪吒再认李靖为父,至少也得是认个活人。
哪吒从玲珑塔里出来,低头看了下手腕,手腕莹白如玉,没有半点被烧灼的痕迹。之前那股被烧的痛苦也是半点都没有。
普贤真人带来的少年,见到哪吒从塔内出来,满眼痛恨咬牙切齿,抽剑就冲哪吒砍来。
哪吒轻易拿火尖枪一挡,就将劈砍下来的剑挡住。
“你又是谁?”
那少年恨极了道,“我乃李靖次子李木吒,你杀我父亲,还问我是谁?”
木吒拜普贤真人为师,普贤真人赶来的时候,把木吒也一同带来了。
木吒一来就是看到父亲肢体残缺,满身鲜血的惨状。
李靖腿被削掉了半边,连着手指都滚落在地上,只剩下个光秃秃的半边手掌,臀上的伤口一路蔓延到腰上,不是腰斩,却也和腰斩差不了太多。他
“二哥?”哪吒道了一句,火尖枪上的攻势也堪堪收住,“这是我与李靖之间的恩怨,和二哥无关。”
“更何况,我早已经把骨肉都还他了,少拿父子来压我。”
“好一个孽子,弑父犯下大逆,竟然还不知悔过!”
木吒说完提剑刺来,哪吒手中火尖枪一转,轻松化掉木吒的攻势,反手一枪,逼上木吒面门。木吒躲闪不及,只见着火尖枪的火焰在他面前一扫,枪尾重重杵在木吒的肚腹上
火尖枪在半空甩动落将下来,枪尾再次敲在木吒的肩背上。
木吒当即扑倒在地,半晌起身不得。
哪吒伸手接住火尖枪,看着趴地不起的木吒,召来风火轮,径直往燃灯道人说的方向疾行而去。
“就让他这么走了?”普贤真人看向燃灯道人。
“变数已出,已经不是原先的定数了。”燃灯道人摇头,“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吧。”
“原先想要磨一磨哪吒的杀性,没想到出了变故,实在是对不住。”太乙真人抬手向燃灯道人,以及天尊还有普贤真人告罪。
灵珠子转世的杀性太强不是好事,必须有所遏制。只是原先是定数的事,横生变故,变得难以继续下去。
这叫他们颇有些感叹。
既然变数既生,自然也不能照着原来的来了。
桑余土遁是哪吒教的,哪吒不算是个好老师,他自己顺风顺水,对怎么教授学生并不擅长。他教的笼统,她也学得吃力。不过好在一切顺利。一转眼眼前景象已经大变。
她跑得急,随便找个地方就跑了。
金吒对她说过,若是有事可以去五龙山找他。
她也不客气,既然金吒这么说了,那么就找他去。毕竟她一个人就已经够艰难的了,要是还不找人帮忙,那叫脑子有病。
桑余到了大道上,然而深夜里,大道空荡无人,头顶上一轮明月照亮夜色。
她还是头回深更半夜的在野外,胸腔里的心跳得飞快。
桑余环顾四周,悲惨的发现,她分不清方向。手机之类的东西没带出来,都被李靖一把火烧了。就算带出来了,也根本用不了。
她抬头看天上,北斗七星可以寻找方向。
然后仰着脖颈看了半天,今夜月光太亮,找不到星星。
桑余叹了口气,捂住脸,还是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等到天亮之后见到人再问路。
大道两边又稀稀落落的树木,她走过去,走近了见到两个土包在树木旁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桑余和哪吒这个真鬼相处久了,大晚上见到坟包也不害怕,双手合十拜了拜,就直接走过去到另外一边的树木那儿坐下。
她靠在树干上,月光下,有幽幽的鬼火一路游浮飘荡着,往这边行来。
桑余看着心下毫无所动,毕竟见过了哪吒这尊大鬼,鬼火之类的只能算是洒洒水,根本都不够看了。
她瞧见那鬼火悠悠荡荡的向她飘来,绕着她转了个圈,又走开了。
桑余见着鬼火飘远,靠在树干上。陈塘关夜里漆黑一片,但是这里月色正好。
她想起被李靖一把火烧掉的哪吒行宫,太阳xue隐隐作痛。
哪吒复活全靠行宫的香火,现在行宫被烧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她心头烦闷的很。
她和哪吒的那笔旧账,哪吒活在世上才能奏效。要不然人死债消,就算是太乙真人也没有那个义务来帮她的。
月光泠泠,四周一片寂静。她这一日下来,从早到晚都没有休息过,清晨天不亮起来准备迎接香客,然后又是应付李靖这个玩意儿。到了夜里,嘿,她还打了一架。
从午后开始到现在,水米未进,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剩余的体力,简直奇迹。多亏了乾元山的吐纳术。可惜哪吒没教她辟谷,要不然她连饭都不用吃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七想八想,借着那些纷乱的想法,给自己提神,免得一头靠在那儿睡过去。
山郊野外要是睡着了,被野兽叼去吃了都是活该。
桑余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树枝,想了下起身搓了搓手,助跑一段距离直接蹬上树干,一手攀住树枝,借力爬了上去。
夜里常有吃人的野兽出没,还是爬上树好些。
她挑了个粗壮的枝丫坐下,结结实实,她坐上去半点事都没有。这一晚上睡是不能睡了,只能靠着眯一会儿。而且还得时刻警惕,要不然一头从树上栽下去。
白天是活人的天下,到了夜里就是魑魅魍魉的乐园。
夜色静谧,到一丝风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她静坐在其中闭眼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整个人隐蔽在浓密的树叶里,偷偷的往外张望。月光下,有黄鼠狼在大道上穿着人的衣裳,直立行走,大摇大摆,昂首阔步,神气十足。学着人走路,从衣袖里伸出来的依然还是爪子,爪子捋了捋两边的胡须,往后吆喝了一句,“快些!”
在他后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小黄鼠狼,体型比前头的那只要小些。没有穿人的衣裳,不过也是和人一样,站起来行走,手提肩扛着各类箱笼,列成队在月色下浩浩荡荡前行。
热闹又诡异。
桑余藏身在树上,月光透过了树叶,见到那群黄鼠狼到了一处慌坟前,像模像样的拱手作揖,“听闻远在朝歌的娘娘有难,我等特意带了些珍藏的法宝,以求能助上娘娘一力。”
帝辛三十年前祭拜女娲,见女娲庙的女娲神像清丽曼妙,心生旖旎。故而在庙宇的墙壁上做了一首艳诗,使得女娲勃然大怒。
三十年后,成汤天下气数将尽,女娲令人立招妖幡,挑选前去灭帝辛天下的妖精。轩辕坟的九尾狐就在被选之列。
妖精们见轩辕坟的狐狸精被女娲选中,若是灭了商汤天下,将来就可以脱离妖身封神。这是多少妖类梦寐以求的事。
前段时间朝歌发生了大事。和九尾狐一同前往朝歌的琵琶精,被道人当着帝辛的面给生生打出了原形。
连着那些跟着苏妲己一道盘踞在朝歌的狐狸们,为了躲避风头,也跑了不少出来,有些就盘踞在这儿。
黄鼠狼听说过轩辕坟的这些狐狸精身负女娲叫给它们的大任,知道这些狐狸有一部分到了自己的地头上,格外的巴结讨好。以求到时候这群狐狸们能成大道的时候,他们这些小妖多少也能沾点好处。
桑余屏住呼吸,见到黄鼠狼拜的那个荒坟里冒出一只狐狸头。狐狸雪白从洞口里出来,化作人形。
“带了些什么?”白狐开口,话语很是倨傲。
黄鼠狼也不生气,听到这么问,反而喜笑颜开。他转身过去,“都是好东西,千年乌龟制成的药膏,还有百年花精的——”
黄鼠狼兴致勃勃的介绍,夜风吹起,吹得树枝飒飒作响。
狐狸突然抬头,鼻子动了动,抬手就制止了黄鼠狼的话。
“有人!”
黄鼠狼闻言左右张望,大道两边,除却一群妖之外,没见着什么人。
狐狸不管那边黄鼠狼的呆头楞脑,他鼻子耸动着,顺着风一丝一点的寻着风中味道的来源。
桑余见着那只狐狸缓缓的往这边过来,掌心濡湿。
下刻狐狸精的脑袋突兀的出现在树冠下,鲜红的嘴在月色下咧开,露出雪白的犬齿。
“在这!”
桑余被狐狸精捆了。
她一整天都在无休止的耗费体力,到了现如今,她已经没多少剩余的体力和一群妖怪你追我赶了。
天啊,来个雷把李靖给劈死吧。
她坐在那儿,随便面前的狐狸精抬起她的脸,像掂量物品一样左右打量,
“五官秀丽,肌肤细腻,的确是个美人。”
狐狸精说着,捏住她的嘴,去看她的牙齿。
狐狸精满意的点点头,“牙齿洁白整齐,不错不错。”
说罢松手,桑余的头垂下去。
“娘娘最近很是苦恼,琵琶精被那姜子牙给打出了原形,虽然娘娘把琵琶精真身安放在摘星楼上,取天地灵气,采日月精华,五年就可以复生。但是妖精之身到底不妥。”
狐狸精回头见到一群馋生人血肉的狐狸蠢蠢欲动,抬手制止它们。
“美人难得,我打算将此女送到朝歌去,到时候取了她的美人皮献给娘娘,到时候给那琵琶精用上正好,说不定可以一起迷惑帝辛,助娘娘一臂之力。”
朝歌的苏妲己,就是轩辕坟狐狸精的希望。听他这么一说,原先蠢蠢欲动的那些狐狸们勉强安分。
桑余听完,长吐一口气往后靠在那儿。剥她的皮给另外一个妖怪用是吧?
“能不能先给我一口水?”桑余嗓音嘶哑,“我要渴死了。”
或许是见多了被抓住的人痛哭流涕,或是呆若木鸡。见着桑余这种不仅不哭闹,反而还出口要水喝的,先是惊了小下,然后狐狸爪子又继续把她脸抬起来,左右打量。
“别打量了,我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水米不进了。想逃也逃不掉。”
她舔了下因缺水而皲裂的嘴唇,“你们不是想要把我这副皮给你们娘娘用么,这皮也要水养的,要是缺水干巴了也不好看。”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掐着她下巴的狐狸精想了好半会,也没想出这话不对。人皮这东西,在妖精用之前,得靠人自身的精血养着,要不然再动人的人皮,都会干枯龟裂。
狐狸取来了水,送到她嘴里。
桑余一口气喝了三碗。人不吃东西,还能撑一下,可要是不喝水,那么死的很快。
烧灼的喉咙得了滋润,桑余坐在那,随便那些狐狸,或是好奇或是用凶恶的眼神打量她。
反正这时候就算是真的要被这群狐狸给吃了,她也得喝饱水舒服下。
为首的狐狸走开,又有狐狸上来,修成人形是个不简单的事儿,除了开头的那只狐狸,接下来过来捏着她瞧的,全都是原形。
“依照我看。”
面前的狐狸换了一只,这只狐狸,身子是人身,但是脑袋上顶着个毛绒绒的狐狸头。从衣袖里露出来的手,修长柔嫩,但是搭配那颗狐狸头就格外诡异。
“这人就算送到娘娘那,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琵琶精放在摘星楼上,至少要五年才能恢复,这么长的时日,这人哪里能养那么长的时间。凡人女子老的快,就算真的等到那时,早已经人老色衰,看不得了。”
桑余听得额头青筋都要冒出来。
这妖精怎么会觉得她过几年就老得不能看了?
“要是现在将她送到朝歌,不仅帮不上娘娘,说不定还会引来什么麻烦。要知道太师闻仲盯娘娘可是盯得很紧。”
这话也有道理,抓了桑余的那只狐狸沉吟一二,“那要怎么办才好?”
“与其给自己找麻烦,倒还不如我们现在就享用了。”
说着,那狐狸的狐狸头凑过来,嗅着那幽幽的女儿香,涎水从嘴吻里流淌而出,打湿了皮毛。
“反正剥掉她的皮,也是一样的能用。只不过需要花些精力来保养罢了。”
“皮剥掉之后,肉还可以吃掉。更巧妙的是,剥下来的人皮只要精心保养,依然崭新如初。”
猩红的舌头舔舔嘴边的皮毛,“一举多得,我们得了好处,人皮送到娘娘那儿,又能得到娘娘的欣赏。如何?”
为首的那只狐狸思索一二,“你说的对。”
“那就先把皮剥下来。”
桑余呼吸一顿,就听到后面的那些狐狸欢呼,取来匕首交给那只狐狸。
狐狸抽出刀,对着桑余左右仔细端详。
容貌是好容貌,所以下刀就要更要慎重,免得伤到了脸。
“我说你们,死了的皮可不——”
那狐狸已经选好了下刀的地方,一手抓住她肩膀提过来,刀刃就贴在她的耳后,冰冷刺骨。
“天上有火冲来了!”
外面戍守的狐狸突然惊叫。
此刻外面天色已经启明,泛青的天上见一颗火流星飞驰而来。还未等地上的狐妖看清楚,火尖枪从那团莲花烈焰中冲出,裹挟着杀气径直冲一群狐狸栖身的荒坟而来!
桑余听到耳边炸开一声巨响,眼前火光飞溅,见着一柄蛇身莲花尖枪重重的刺入地上,将一圈狐妖全都炸开。
头上的顶已经彻底没了,天光落下来。她怔怔抬头,望见一个赤衣少年脚踩两个火轮,停在半空。
容貌秀冶冷峻,乍一眼看去,好像和哪吒长得有些像? ?
桑余抬头望着那个少年。那少年望见她,脸上肃杀的神情一滞,瞬息间落到她身边,一把将她重重抱入怀里。
少年人的骨头比铜铁都还要硬,桑余一头砸到他的怀抱里,鼻子正好撞在他胸膛上,酸得她眼泪直掉。
那双有力的臂膀抱住她,止不住的轻颤,她在晕头转向里听到他哽咽叫她,“桑余!”
他们认识吗?
桑余奇怪,她在鼻子的酸痛里满心疑惑。
然后那双臂膀收的更紧,将她整个结结实实的困在怀抱里。
浓郁的莲香从四面八方把她淹没。
那少年触碰到她耳后的伤口,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他赶紧松开她,看到她耳后那道流血的伤口,眼眸里冷下来。
“这群狐狸干的?”
嗓音老实点头,“它们说是要扒了我的皮,给朝歌的那个琵琶精用。”
“这群畜生要扒了你的皮?”
桑余望见那少年昳丽的脸上浮现出冷怒,明明是再明艳不过的一张脸,却叫人从心底里打颤。
他笑起来,鲜红的舌头抵在牙齿上,起身抬手召回火尖枪,“这群畜生的皮毛看着勉强不错,我剥了它们的皮,给你做件狐裘如何?”
是个大好人啊!
桑余热泪盈眶,这头回见面,不但救了她,还要扒狐狸皮给她做衣服!虽然头回见面就搂搂抱抱很奇怪,但她原谅他了。
只是——
“能不能给我挪个地方?我闻见血腥味会吐。”
桑余坐在大树的枝丫上,等着少年人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块金砖,黄澄澄的。是那个少年给的,说要是再有妖怪过来,直接砸过去。
刚才的动静撼动了周围几里的妖精,现在这会儿哪怕荒坟里血腥味冲天,也没有妖精敢过来一探究竟。
桑余颇有兴致的把玩手里的金砖。
真金软如绵,手里的金砖金光闪闪,没有真金绵软的手感。但是看着倒是一派的珠光宝气。
少年从荒坟里出来,满手的血污,提着几只剥下来的狐狸皮。
他走到她坐着的大树下,把手里的狐皮给她看。
他也不是什么狐狸皮都要,特意选了几只皮毛上佳,没有杂毛的狐妖,一手掐死,不伤其皮毛。其他的,直接用火尖枪挑死了事。
不过那只对桑余下刀的狐狸,被他挑出来活剥了皮,丢在一旁让其痛苦死去。
想起她现如今还没完全行动自如,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跃到树上,把她抱下来。
“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狐妖平日吃人,养出来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剥下来柔滑丰润,风吹过去,毛针如同雪浪翻滚。
真是上好的皮草。
“谢谢你了。”桑余真挚的望着眼前的少年,“萍水相逢,你能救我,真的感激不尽!”
少年脸上一僵,“萍水相逢?”
桑余点点头,少年笑得有几分狰狞,“我是哪吒。”
桑余满脸僵硬,她哈了一声,惊恐的睁大双眼,上下对着眼前的少年猛瞧。
眼前的少年,男生女相,容貌明艳昳丽。但是身量极其高挑,比她都高了一个脑袋不止。再加上那通身的煞气,绝对不会被人错认成女孩。
不,不是。他们才一天没见,哪吒怎么就变成十六七岁了! !
她见着那洁白莹润的肌肤,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全。
“你、你是真的吗?不是什么假人吧?”
话问出口,她见到少年人笑得肩头直颤,赶紧捂住嘴。
这话问的好蠢。
“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桑余望着那双暗金的眼瞳,一时半会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吒俯身拉起她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他主动的将脸颊完全埋在她掌心里,笑意盈盈的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