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面有所动。
“我去找她。”
哪吒说着就要起来，杨戬手上用力，把哪吒给压下去，“你还是先再在这儿坐着，让桑姑娘到外面散散心。免得她见着你，又以为你如何了。坐在这等人回来，你也好好想想。”
想，想什么？
哪吒满脸茫然。
杨戬见状哭笑不得，哪吒性情饶勇，但是在人情上却完全是个孩子心性。
“不，我还是要去找她，要是在外面有危险了怎么办？”
杨戬叹口气，难得头痛。
“桑姑娘那儿有哮天看着，出不了事。你还是好好坐着。”
通达人情和修身养性差不多一个道理，哪吒性情冲动，怒火上来容易不管不顾。作为先锋官，饶勇固然是好，但若是一味饶勇，放纵性情，一着不慎恐怕会着了人的道，惹下更大的祸患。
杨戬希望他能借着这些事，好好的养一养性情。
哪吒被杨戬摁在那儿，整个西岐能胜过哪吒的寥寥无几，而杨戬就是寥寥中之一。
哪吒被他手上这么一按，只能坐回去等人回来。
哮天犬对西岐大营附近这一代十分熟悉，带着桑余好一阵晃悠。
哮天犬善于狩猎，钻到林子里头，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野兔给她。
野兔被哮天犬咬得半死，叼在嘴里晃悠。
桑余不敢碰那鲜血淋漓的兔子，让哮天犬叼着，一路往大营里头去。
进了辕门，就见到杨戬在此处等待。
“仙君！”
桑余笑着和他打招呼。
“姑娘叫我杨戬就好，”杨戬说完，看到哮天嘴里叼着的兔子，“正好加餐，多一道兔肉。”
桑余点点头，她回头来无意间和杨戬四目相对，心头一跳，赶紧撇开目光。
杨戬浅笑，俯身从哮天犬的嘴里把野兔取出来，
“姑娘先回去，我让庖厨下处理好兔肉，到时候送过来。”
桑余笑着点头，“那就先拜托杨仙君了。”
说罢，她想要学着那些人给杨戬行礼，抬手对他一揖。
杨戬笑道，“这是男礼，女礼不这样的。”
桑余尴尬的看着自己的手，乾元山可没人教她这样。哪吒自己都不在意这些，更别说教她了。这个还是她今天看哪吒拜姜子牙和武王现学的。
“我以为都这样。”桑余满脸诚恳。
“杨仙君你会吗？要不教我一下？”
她话语说出口，见到杨戬笑容更甚，“好啊。”
杨戬的身形比哪吒相比，个头差不多，但是要更为魁梧一些。没有少年人的单薄和清瘦，完完全全的是成年男人健壮的体型。
杨戬对此丝毫不在意，把手里还在滴血的兔子丢到一边，两手交叉，往前一拜。
他把手微微往前送，好让她能看清楚些。
桑余眨眼，“仙君你还真教啊？”
杨戬好笑，“这有什么不好教的？姑娘学会了没有？”
学废了。
桑余很诚实的摇头，她看了两眼，然后学着杨戬手上的动作，手指叠在一起，微微俯身。
“这不学得挺好么。”杨戬起身，“不过就算不学也不要紧，这里的人原本也不讲究这些。”
他顿了下，“哪吒那里，还有劳桑姑娘多费些心思。哪吒年少，天性张扬。他并不是有意对你不好。”
桑余听着噗嗤一笑，“我在哪吒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早就习惯了。仙君不要放在心上。”
杨戬闻言，眉头微蹙，但看眼前人，微蹙的眉尖瞬息松开。
“仙君放心，我会照料好哪吒的。不会和他发脾气。”
杨戬面上一怔，只见着她学着刚才他的模样，抬手和他一礼，然后就往哪吒的帐子去了。
她才掀开帐门，就见着哪吒听到门口的动静，看了过来。
显然他已经等了有段日子，瞧着他人都站了起来，急切走过来，很是有些望穿秋水的况味。
桑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哪吒已经抢先一步把她抱住，下巴压在她肩膀上。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哮天犬拉着我去猎兔子，猎了一只好大的肥兔子，杨仙君拿到庖厨去了。说是等烤兔子做好之后送过来。”
哪吒没有做声，谁在意兔子。
“别生气了，我真的不知道还会有那一遭。”
年轻女孩手掌贴在他的背脊上，慢慢的往下顺。好像要把他的那口怒气给顺下来。
“你也知道我不会和他有什么。我第一面，也只是觉得武王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性情随和。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毕竟这世上只有一个哪吒，除了这个哪吒之外，其余人再难像他半分。所以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哪吒靠在她身上，怔了好久，等回神过来之后，脸上滚烫。
“之前是我错，不该拿着那些人和你生气。不过你这话怎么不早说。”
背脊上的抚摸，在肌肤上激起一层层涟漪，直入肌理，让他忍不住发出喟叹。
“之前你不是正在气头上么，人在气头上容易听不进去话。再说了，那时候仙君还在这儿呢。我哪里能说这话让他听过去？”
说完就听到哪吒在耳边噗嗤笑了声。
“好了。”
桑余轻轻推了下，让哪吒从肩头上起来。
“不生气了？”
哪吒赧然的看向别处，然后眼眸又挪回来，定定的望着她，“是我不对。为了这些事对你生气。”
二哥说的也没错，这些事和她关系不大，他对付那些男人就行了。
桑余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以前都是哪吒对着她的脸捏来拧去的，现在换她趁着机会去掐他的脸，感觉还挺奇妙。
“对了，我住在哪？”
桑余松开手问。
哪吒一抬下巴。
“就这？”
桑余指了指脚下。
见到哪吒点头，她脸上绷不住了，“不是我们俩住在一起？”
就算是在乾元山也没这样啊。
“师父说要你照顾我。”
哪吒带点得意回道。
“不是，咱们还是没到那个程度。”桑余拉住他，“这——”
过分了吧。
接下来这几个字，她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边垂下来的帐门就被人从外面挑开。
只见着一个着朱红锦袍的少年挑开门带着个眼熟的孩子进来。
少年肤色白皙，面清目秀，不过身形高大健壮。和哪吒的身形秀丽不是一个路数。
少年人个头比哪吒矮上一些，进来就笑。
“听说哪吒先锋官离开一日，带回来个姑娘。你才下山多久，道门的那些规矩都忘记了。小心你师父知道了罚你！”
“黄天化，你来干什么？”
哪吒直皱眉，很不客气。
黄天化哂笑，“这不是听说你带回个大活人，还在相府里，往姜师叔和武王的面前过了一道。特意过来看看。”
说着就要往桑余那儿看，哪吒从黄天化搞出动静开始，就站在桑余面前。哪吒身量高，把她从头到脚都遮了个结结实实，半点都没露出来。
“怎么，还怕被我看到？”
黄天化不满。
“黄天化别乱来。”哪吒警告，“你若是乱来了——”
不等他说话，黄天化手边牵着的孩子已经往旁边跑出去，见到哪吒身后的人，眼里一亮，“阿姐！”
桑余从哪吒身后伸出头，望着那锦衣小童。
只见着那孩子上前一步，“阿姐是我，我是天祥！”
这下桑余啊呀了一声，满脸惊喜，“天祥你也来了！”
黄天祥点头，“父亲现如今投在武王麾下，为武王效力，我们兄弟几人也都在西岐。”
说着，黄天祥看向黄天化，“这就是我和兄长提过的那位救命恩人。”
黄天化没料到自己过来看哪吒热闹，竟然还遇上了弟弟的恩人。
他下意识往那女子那儿看去，见着年轻女孩子发自内心的笑，“你是天祥的哥哥吗？你们兄弟俩长得好像啊。”
她眼眸盈盈，弯了弯。
黄天化嘴角一咧，露出个傻笑，“兄弟嘛，大家都这么说。”
说完，他突然正色，“姑娘你不会是被哪吒强抢过来的吧？若是真的，我必定救姑娘于水火！”
“黄天化！”
哪吒高声怒喝，使出乾坤圈往黄天化那儿打去。
黄天化也不示弱，双手亮出八棱梅花亮银锤，两个人打成一团。
第54章
乾坤圈和梅花亮银捶撞出火星子出来了。
桑余心惊肉跳的见着这俩两句不到就开始互殴。
不、不是。
你们能不能出去打,这地方太小完全不够你们施展，万一伤到人了怎么办？
哐当两下，哪吒和黄天化两个或许是觉得拿着法器打不够过瘾,把手里的法器一丢。两人拳拳到肉的互相挥拳头。撕扯的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黄天祥熟门熟路的拉着桑余躲避到一边，免得被这俩给殃及到。
桑余看黄天祥这熟练的姿态,压低声量, “他们经常打架？”
没个好几次,都不练不出这么熟练的模样。
黄天祥点点头, “他们一天要打好几回。”
“没人管吗？”
桑余忍不住惊讶问。
就算是军营也不是说能打架就随便打吧。
黄天祥说有的，“姜丞相管过, 大哥和先锋官各挨了三十军棍。”
“但是……”
但是他们继续打是吧？
桑余听黄天祥说过，他大哥黄天化是阐教清虚道德真君的弟子。
俩修仙的,遇上凡夫俗子的棍棒根本不带怕的，更别说有什么震慑力了。
正说着，哪吒猛虎扑食坐在黄天化身上,提起拳头就往黄天化的脸上砸。
“李哪吒，你竟然冲脸打！”
黄天化挨了哪吒一拳, 顿时一只眼圈乌黑。
“打了就打了，有什么好叫的！”
哪吒说完就要给黄天化另一只眼圈也给捣成青黑的，黄天化哪里会坐以待毙,暴起两腿夹住哪吒腰上来了个鹞子翻身，顿时两个人的位置就反了过来。哪吒不是好对付的,一手抓住黄天化的衣襟，顿时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
一头撞到那边的架子上。木架子上堆放着好些简牍,还有些其他杂物。
两个少年人撞上去的力道非同小可，顿时上头摆放的一只简牍飞了出去，径直朝帐门那儿砸去。
黄天祥都见怪不怪了, 拉住桑余早早躲开。免得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正在这时候，垂下的帐门被人从外面撩起来。
桑余见着飞出去的简牍直直朝门外的人砸过去，“小心啊！”
话语刚落下，修长的手轻松的接住那只简牍。
杨戬看着营帐内打得火热，手里提着刚出来的烤兔肉，“你们怎么又动手上了？”
“桑姑娘还在这，收敛点。”
哪吒和黄天化两个人缠在一块，听到杨戬这话，互相瞪了一眼。同时放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二哥怎么又来了？”
哪吒问。
他和黄天化打得不分伯仲，头上双髻乱了，毛毛躁躁的，衣襟被扯得大开。浑身上下没个样子。嘴角还被黄天化揍青了一块。
黄天化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青了一只眼圈，身上的红锦袍衬托得那只眼圈更加青黑。
“不想我来？”
哪吒掉头说了句没有。
然后径直走到桑余身边，撒娇似的嘶了一声。
桑余赶紧去看他，去碰他的嘴角，“很痛？”
哪吒沉默不语，只是拿着受尽委屈的眼睛望着她。
黄天化直跳，“李哪吒你够了，我这样都没喊痛，你做出那副样子给谁看！”
当然是给眼前人看。
哪吒略有些得意的瞟他。
“很疼？”
桑余见着哪吒不说话，“我给你上点药吧。”
“不，姑娘！”那边的黄天化受不住哪吒那副做派了，“那伤对哪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过那么一个时辰，就自己消了！”
他才是那个被打得最惨的！李哪吒装什么腔作什么势！
桑余见到黄天化那乌黑的眼圈，倒吸了口凉气。哪吒出手还真是不留情，冲着人脸捣那么一拳，摆明就是让人见不了人。
哪吒见桑余望着黄天化那边就要说话，拉住她的手，脸都皱起来。
桑余见状赶紧闭口，只是对黄天化不好意思的笑笑。
黄天化不干了，“哪吒你吓人家姑娘做什么！”
哪吒反手把桑余拨到自己身后，“我哪里吓她了，明明是你吓人。面上好大乌黑，活似白日见鬼！再过百年，也是骇人！”
说罢两个和斗鸡似的，又要打起来。
杨戬敲了敲案几，“人家姑娘第一日来，你们当着人面打成这样？”
杨戬看向哪吒，“哪吒。我方才和你说的话都忘记了？”
原本正捋袖子和黄天化接着打的哪吒，顿时泄了气。
有杨戬在这儿，两人高涨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还多。这下打不起来了，只剩下互相对瞪。
杨戬让两个人都坐下，看向桑余，“桑姑娘没吓着吧？”
桑余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好，感觉打得是凶，但是应该打不出人命出来。就是感觉是——”
桑余努力的斟酌字句，“他们师门兄弟的玩闹。”
“谁和他玩闹了！”哪吒双手抱胸，很是不满。
黄天化也是很不客气，嗤笑两声，脑袋都转到另外一边去。
“不用管。”杨戬对桑余道，“桑姑娘说得也没错，他们打完过一会自然就好了。”
桑余默默的张了张嘴，很是吃惊。
杨戬见她满脸惊讶，好笑道，“这几日他们一直都这样。”
“打归打，但是也很快就恢复如初。”
“二哥！”
哪吒怒道。
“可不敢啊。”黄天化说完，瞥见哪吒，又哼了一声扭头过去。
桑余在这俩里头望了一圈。瞧见这俩斗鸡模样，忍不住笑。
看起来就和小学里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估摸打架也就和玩一样。打完了就打完了，不记仇的。
“笑什么。”哪吒听到她的轻笑，满是郁闷的扭头过来问她。
“觉得你们很可爱。”
哪吒听到这话原本拧起来的眉头，顿时不知所措的散开，“说、说什么呢！”
他急急忙忙的扭头过去，桑余望过去，还能见到他那发红的脸颊。
黄天化咳嗽了一声，像是羞敛，“谁和他似的。”
“好了。”杨戬瞧着这俩斗嘴的模样，“烤肉要冷了，快些吃吧。”
哮天犬猎的兔子，杨戬拿去庖厨下，让烤熟了。
烤肉这东西得趁热吃，要不然冷了，肉质发硬不说，油脂凝住结在肉上入口黏腻欲呕。
杨戬撕下一块兔腿递给桑余，桑余对着这么大一块兔腿有些不知所措，哪吒径直拿过来，把肉撕下来给她。
杨戬见状一笑，把剩下来的分了黄天化兄弟一份。
“哪吒还要不要？”
哪吒抬头说不用，“我对这些兴致不大。”
他莲花身，说不是仙神，和仙神也相差不大了。几乎完全不需饮食。
兔肉烤得正好，哪吒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笨拙的把肉撕下来抵到桑余面前。
桑余也不含糊，哪吒递过来的都吃了。一只兔腿下肚，她打了个饱嗝。
“吃不下了。”
她见着哪吒那儿还剩下来的小半条兔腿低声道。
哪吒知道她的这个毛病，东西吃不多，能偶尔多吃一次。他毫不在意的把剩下来的兔腿解决掉。
“姑娘怎么和哪吒在一块的？”黄天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
哪吒这人，除了一张脸之外，浑身上下没偶一处不讨人厌的。那些姑娘，也就头回见这人满心欢喜，领教到哪吒那臭脾气，无不吓得脸上变色，掉头就逃的。
似乎多和哪吒呆上那么一会，哪吒就能一枪把她们都给戳了。
“要你多嘴！”哪吒脸色一变，冲着黄天化怒道。
黄天化呲牙，“我问姑娘，又不是问你，和你有什干系？”
“那你无事问她这些做什么？不怀好心！”
两个才消停那么一会，眼看着又要打起来。杨戬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偶尔这俩打得太过投入，刹不住手脚的时候，杨戬会出手调停。说是调停，其实就是一手摁住一个，让他们隔空挥拳，见着互相打不着，也就能消停了。
哪吒和黄天化都领教过杨戬的本事，见着他一眼睨过来，顿时闷声吃兔肉，不再和方才一样针锋相对，斗得脸红脖子粗。
“姑娘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桑余眼底一亮，“还没——”
“就住在我的营帐里。”
哪吒抢先答道。
黄天化那边一口兔肉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死去活来。黄天祥见状着急的赶紧拍兄长的背。把堵在嗓子眼里的兔肉给咳出来。
“你这小子，不安好心啊！”黄天化手颤着指着那边的哪吒。满脸惊吓。
“哪吒，如此这般是不是不太好？”
杨戬也道。
“在乾元山的时候，我就睡她屋梁上，又有什么要紧的。”
黄天化正在喝水顺气，结果这话差点让他差点背过气去。他颤颤巍巍的指着哪吒，“你、你、师叔不罚你的啊！”
他下山的时候，师尊还特意叮嘱过他要继续着道袍，食素。虽然他下山就换掉了道袍，开始吃荤。但是哪吒这小子也太狂妄了吧。太乙师叔这么惯着他的吗？
道门也不约束嫁娶，姜师叔下山后就立即娶妻了。但是人还在师门修行，总要受约束，不能近食荤，不近女色。
见着哪吒抬高下巴，俾睨他。黄天化脑子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太乙师叔也太惯着哪吒了吧！
杨戬微蹙眉头，他没管哪吒，径直去看桑余，“桑姑娘的意思呢？”
像是为了宽她的心似的，“大营里还有许多地方，姑娘可以放心。”
哪吒回头紧紧盯着她不放。
桑余望着哪吒盯住她的那双眼睛，“我，我就住在这里吧。”
哪吒闻言喜笑颜开，黄天化咬牙，“笑得那么开心作什么，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姑娘就是被你逼的。”
黄天化说话没有半点遮掩，哪吒又要去和他动手。
杨戬挡在中间，“你们已经动手一回了，还动手像什么话。”
桑余见状也赶紧去拉哪吒，“我今天才来，还有好些东西没有置办，先把我安置好行不行？”
她把自己搬出来，哪吒终于消停，放下去把黄天化揍一顿的念头，先去安置她。
“既然这样，哪吒和我去搬面屏风过来。哪吒这里少不了兵士来来往往，那么多大男人，没有隔档，叫姑娘如何自处。”
杨戬说罢，在哪吒背脊上拍了下，“你和我过去。”
哪吒听到杨戬的话，面上一僵，他飞快的看了桑余一眼。拉住她的手，“我和二哥去去就回，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和杨戬离开去外面搬屏风去。
黄天化瞧着哪吒离开，嘿了一声，“这还真是太过分了。”
他回头看桑余，“姑娘你没有什么好怕的，谁都看得出来那小子逼迫姑娘留这儿。这里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要是姑娘真不愿，我帮姑娘。”
他眉头皱着，“虽然我和哪吒有交情，但这事，我帮理不帮亲。”
黄天祥也道，“要不然阿姐和我们回去，住在我们家府上。”
桑余摇摇头，笑了笑，“多谢好意，既然话都说了，那就照着一开始说的去做。”
他见着这对兄弟脸上焦急，“放心，哪吒他真的不是怀揣着坏心思。”
黄天化头疼的厉害，他当然知道哪吒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他们瞧着和真正的你情我愿不一样啊。
“该不会我之前随口说对了。姑娘你是被哪吒强抢来的吧？”
黄天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
桑余摇摇头。
黄天化见状欲言又止。
想了下他开口，“姑娘救下了我幼弟，这个恩情我记下了。日后姑娘有什么事，我必定不会推辞。”
黄天祥万般不解，站在兄长身边，“阿姐真的不到我家府里来吗？”
桑余摸摸他的脑袋，“真的用不着。”
她要是真的去黄家府上，前脚去后脚哪吒就能打上门来。
桑余还是觉得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她望见黄天化那微蹙的眉头，颔首道，“黄公子说的那话我都记住了。如果我有需要的话，一定来寻公子。”
黄天化笑了，“那姑娘可要好好记住了。”
桑余望着他，郑重道，“我一定会好好记住的。”
哪吒和杨戬叫人去搬了屏风过来，另外杨戬置办了些许女孩子用到的东西。
哪吒看着杨戬准备的那些女子用的东西，面上古怪，“有这么多？”
杨戬奇怪的看他，“既然你在乾元山都是和她相处一室，难道不知道？”
哪吒想了下，桑余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要给她特别准备什么，不管是在乾元山，还是在陈塘关都是给什么，她就用什么，一副随遇而安的作态。
多了，少了，从来没有怎么提过。
他摇了摇头。
“她从未提过。”
就连那些女子喜欢的衣物首饰，都是他自己想起来才准备的。
哪吒看着杨戬的面色有些古怪，连带着望向他的目光都带着些许淡淡的审视，不由得有些疑惑，“二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看来桑姑娘是真的不想麻烦你。”
杨戬还是看向哪吒，“你——那位姑娘真的对你有情？”
哪吒僵住。
第55章
“二哥,这话什么意思？”哪吒不满望向杨戬。
杨戬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那位桑姑娘似乎很不想麻烦你。这世上的人,若是真的生了情，多少她都会依赖你。”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哪吒斩钉截铁说没有, “当年东海那件事, 李靖已经完全弃我于不顾了。兄长虽然为我奔走, 但是只有她和我说, 要带我逃跑。”
少年艳丽的面庞上浮出一丝笑，看向杨戬, “二哥你说她就笨不笨吧。敖光把我告上了天庭。她又不是不知道，明明知晓自己是个凡人。却还要带着我逃走。”
“也不怕到时候被天兵天将追杀,白白赔了性命。危难之中见真情，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都要来救我。如果这都不是有情,那么这世上还要怎么样，才能算得上是有情。”
杨戬点点头, “的确，或许是我想错了。”
哪吒看向杨戬准备的好些女子用的物品，“二哥怎么知道准备这些的？”
杨戬笑了, “我家里还有个小妹，年幼的时候是我照顾。我也只照着小妹用的那套置办的。”
哪吒听着有些懊恼。
他家里只有兄弟三个,而且全都早早的入道门修行了。师门里也都是师兄弟，对女子那些东西一窍不通,以至于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那么多要置办。
“既然已经置办全了，那么就赶紧回去吧。”
杨戬道。
哪吒颔首，他迟疑了下, “除却这些，女子还喜欢其他的吗？”
说着他又有些苦恼，“我问过她喜欢什么，她都没怎么答过。”
“这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女子一般都爱靓丽的衣物首饰，以及甜味的果物蜜水之类。我不知道桑姑娘的爱好，你姑且可以试试。”
哪吒想起桑余之前收到那只步摇满眼的惊喜，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回到营帐内，杨戬帮着哪吒布置。哪吒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平日处事也大大咧咧，完全不在乎什么。真要交到哪吒手里，恐怕事情都能给搞砸。
两面屏风放在卧榻四周，挡的结结实实。椸架以及镜台等梳妆用的东西都一应俱全。
这可比在乾元山的时候要丰富多了。
“桑姑娘看看，可还有什么缺的？”杨戬去看她。
桑余唇齿张了张，脸上满是错愕和无措，她飞快的眨眨眼，“没、没有。”
杨戬笑了，“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必客气。”
桑余连连摇头，“已经都齐全了，没什么需要的。”
杨戬点头，“以后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来告诉我。”
说罢，他抬头见到哪吒从外面进来，“我就先行一步了。”
哪吒送杨戬回来，见到桑余站在屏风外，往里头张望。
内里是杨戬布置的，虽然没用什么豪奢的装饰，但也胜在齐全整洁，内里从卧榻到梳妆用的镜台全都有。
她正看着，一双手臂从背后绕过来，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离地面。
“看什么呢？”哪吒笑着在她背后问。
桑余扶住他的手臂，她往后看，笑着瞪他，“你吓我做什么！我还以为是哪个歹人！”
“在我这儿除了我之外，谁还敢。”哪吒说着，手上用力，把她转到自己面前来。
他仰头望着她，“这个你喜欢吗？”
桑余指了指屏风里，见着哪吒眨眼，桑余颔首，“喜欢啊。”
哪吒咧嘴一笑，然而笑到半路，脸上的笑容又收起来，带上点儿沮丧。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抱着她在榻上坐下，埋到她的脖颈里，声音闷闷的。
“二哥却知道怎么准备女子的那些东西。”
说着他气闷的很，连着整颗头颅都靠在她的肩头上。
有妹妹的人就是好，还知道这个。像他，家里没有个妹妹，对于这些
“桑余。”
他突然抬眼，双眼熠熠的望着她，“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桑余颔首，微微侧脸过去，“那是肯定的。你难道觉得我会不喜欢你吗？”
哪吒定定的望着她，兀的笑了。
“爱上本太子，乃人之常情。”
这下桑余忍不住笑了。
这世上的男人多是狂妄自大，但是他有这个资本说这话。
她嗯了一声，抬手去抚他的脸颊。
“所以，我喜欢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手掌触碰在他的脸颊缓缓抚摸。哪吒闭上眼，主动将整张脸都靠在她的掌心里。
她掌心柔软，几乎能将他所有的一切都包容进去。而他在这片温柔细腻的肌肤触碰里，生出更多缱绻依赖。
他枕在她的腿上，“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桑余愣了下。低头看他。
“我今日从二哥那里才知道，原来女子要用到那么多东西。”
他说着蹙眉，“桑余你怎么不告诉我？”
桑余活动了下脸颊，“刚开始自然是因为咱们不熟，那时候我人都还没回过神来。而且又住在你师门里，清修之地，我哪里能要这要那的。后面发生的事太多了，随便一件拿出来，都比这些琐碎小事要重要。”
哪吒听后不语，定定的望着她。
她被那双暗金的眼睛看得有些心里发慌，“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这又有什么的。”
哪吒不满，“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只要你开口，不管什么我都给你弄来。师父那儿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他捉着她的手，把玩她的手指。最后咬了口指尖。
力气不大，桑余感觉像是猫儿咬在上头一样。
“以后不许这样了，”哪吒松开牙齿，又在他咬过的地方揉了揉。
“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只要有，哪里有不给你的。”
桑余听着就笑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有什么想要的，我就直接和先锋官说。”
“你肯定不会。”
哪吒开口，“你这人这点最是气人，有什么事都不轻易和人说。”
他顿了顿，“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你想什么。”
“算了。”
桑余见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以后我见到什么好的，我给你带来。免得你不开口。”
桑余笑的花枝乱颤，“好好好，那之后就多多拜托先锋官了。”
“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二哥问我，说你真的是对我有情吗？我说世上再没有像你这样的傻子，明明知道自己是肉体凡胎，还想着带着我逃走。”
桑余怔怔的望着哪吒那带笑的眉眼。
“你做的傻事，可还不止这一件。翠屏山上，你这傻大胆还敢去拦李靖。李靖带兵打仗，心如冷铁，也不怕他当场要了你的命。”
哪吒说着抬眸深深的看她。
“我和二哥说，如果说这都不算是有情的话，那这世上究竟什么才算是有情呢。”
桑余哑然，过了会儿，她低头眼睛颇有些难为情的转来转去。
哪吒见状微微起身，逼近过去，“在想什么，快告诉我。”
“我当时都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你不能死。”
哪吒一愣，听着她继续道，“我那时候还真没想着我自己会怎么样，反正你一定要活着。”
“幸好，你没事。”
哪吒望着她，原本眼里的捉弄和促狭在这瞬间全数褪去，露出其下原本的最纯真的本色。
哪吒张开双臂重重的抱住她。
桑余猝不及防的被他抱入怀中。四面八方而来的全都是那股莲香。
“我也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哪吒感受到心间激荡的情绪，那种几乎将整个胸腔都全部胀满的，是惊喜，是期盼，是怜爱。
他想把她揽入怀里，和她许下永生永世的诺言。
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拥抱是比亲吻还有其他的，更为让两人靠近的方式。这个怀抱让他无比的眷念。
“你也抱抱我。”
他说话的声口像是在撒娇。
桑余抬起手，抱住他的背。缓缓的在他背上抚动，那一下接着一下，安抚也似的在他背脊上抚摸。
“好香啊。”
过了好会，她动了动鼻子感叹。
抱着她的哪吒低低笑了，“还有更香的，要不要试试？”
桑余霎时间一个激灵，“不要。你肯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这个自小接受信息爆炸的，干不过哪吒这个自小看各种真人表演的。要拼没下限，她觉得自己说不定干不过他。
哪吒颇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你果然在打坏主意！”
桑余不客气的就去拧他，一手下去拧在腰上。霎时就感觉到少年的身躯紧绷起来，硬邦邦的和块铁一样。
哪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轻·吟，低头咬了口她的耳垂。
温热的唇齿激起酥酥麻麻的触感，然后他把自己整个都埋到她脖颈里。
桑余攀住他的肩膀，呼吸都不稳。
下刻她整个人都被打横抱起来，到屏风内里的矮榻上。
桑余被放到榻上，下刻哪吒就躺在了旁边。
哪吒一手拉过被子，把两个人都严严实实罩住。
乌黑里，桑余依然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在睁着眼看她。
“睡吧。这一日下来也够累的了。”哪吒道。
的确，这一天下来比以前几天加在一起都精彩。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长，桑余醒来的时候，朦胧的晨色透过屏风的间隙照进来。她翻了个身，嗅到哪吒身上那股浅淡的香味，脑子里一激灵。才想起来，现如今她不是在乾元山，而是在西岐。
而且昨夜里，哪吒和她是睡在一起的。
杨戬做事细心周到，另外再在营帐里寻了个地方安置好那些她用的东西。哪吒的寝具在另外个角落里。
哪吒放着自己的榻不睡，跑来和她挤在一块。
晨光熹微，原先留的烛火也已经灭了。极浅的一层光流漫进来，怎么也望不真切。
她伸手去摸，摸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这个时候，可能是出操了？
桑余是不知道商代大营的作息，她也没打算弄懂，慢吞吞的拉过被子，盖住脑袋。准备再睡。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马的嘶鸣，还有许多人跑动的脚步声。一阵接着一阵，好会都没有消停。
桑余尝试再睡的打算落空了。
即使动静不大，但是听在心里也烦，就别说入睡了。即使睡不着了，桑余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等到天色完全放出来了，她才慢吞吞起来。
洗漱完，就见着一个士兵提着食盒进来。士兵生的瘦小，不知道事先被人叮嘱过了还是如何，一进来放下食盒，急匆匆的对她行个礼，没等她开口就慌乱跑出去了。
桑余盯着那士兵瘦弱的背影，不由得咦了一声，摸了摸脸。
她长得也不吓人，怎么怕成那样？
哪吒不知道去哪里了，好会都没回来。她拿了点那些简牍来看，全都是军务。
桑余把简牍妥善放了回去。
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尤其还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在乾元山的时候，她可以到处溜达。看看风景，和乾元山的那些生灵玩耍。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她忍了再忍，憋了再憋，想了好会，发现哪吒也没有叮嘱过她不要乱走。不仅仅是哪吒，就连做事最为周全的杨戬也没有提醒过她不能离开哪吒的营帐。
既然没有，那就没事。
桑余小心的推开帐门，正巧路过一队持戈士兵巡逻。
那队士兵望见她，目光只是从她脸上扫过，并没有出言要她回去。
桑余看着那队士兵走远，往外走了几步。
一阵犬吠由远而近奔来，桑余循声去看，就见着雪白的细犬朝着她跑来。
“哮天！”
细犬跳到她脚下，尾巴摇的欢快，脑袋整个的都往她手下送。桑余赶紧去摸狗头，哮天犬干脆整个扑上来，爪子搭在她肩膀上，热情洋溢的就舔她脸。
桑余被舔得发笑，对于快乐小狗的热情完全招架不住。
“哮天怎么来了，你家仙君不在？”
哮天犬冲她汪了一声。
“真不在啊。”桑余两只手都在哮天犬脑袋上搓，“哪吒也不在，可能他们都有事去了吧。”
哮天犬咬住她的袖子就往外跑，桑余顺着哮天犬的力道往外走，“你要我和一块玩？”
哮天汪了一声。
“好啊。”桑余不耐烦在这里等哪吒回来，既然可以四处走动的话，那么出去玩玩也行啊。
大营里的人都认得哮天犬，见着哮天犬拉着桑余往辕门外去，也没有人阻拦。
哮天犬带着桑余在大营外玩耍，桑余随手拿了树枝丢出去，哮天犬跳起来一口咬住，掉头给她。
两个人玩了几回，哮天犬对树枝没什么兴趣了，拉着她到河边，自己一头扎到河水里。
桑余吓了一跳，河面除开荡开的涟漪，已经不见着狗了。
她正要脱了衣服鞋子下河找狗的时候，哮天犬从水里出来，咬着一条鱼。
哮天犬熟练的游上岸，把嘴里的鱼丢到地上，看向她。
桑余莫名觉得哮天犬这模样瞧着有些眼熟，随即熟门熟路的搓上哮天的狗头。
“好狗！”
她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真厉害，好大的一条鱼！”
夸奖一声接着一声，然后一顿怒搓狗头。哮天在组合拳下，失去了自我，拿着狗头去蹭她的手掌。
“乖狗狗，好狗狗，这世上怎么还会有哮天这种好狗狗啊。”
桑余夹着嗓子，一声叠着一声。
“哮天是世上最好的狗狗了，是不是？”
“汪!”
哮天犬得意抬头。
桑余看了一眼地上蹦跶的鱼，“我不爱吃鱼，能不能抓些河虾出来？”
哮天汪了一声，转头扎到水里。不多时吐了一嘴的河虾。
桑余去找了几片树叶，西岐陇上多得是千年以上的树木，这些存世久远的树木树叶长得有蒲扇大，随随便便捡起两片就已经够用了。
她收拾好哮天抓来的那些河虾，给哮天洗澡。
杨戬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养狗却养的很好，哮天被养的油光水滑。不过来都来了，洗个澡也是随手的事。
哮天的爪子上沾着点儿河泥，桑余捏着它的爪子在河水里清洗。洗完了又去给它搓毛。
她拿出把象牙梳，这是当初在汜水关拿的。哪吒当时看她喜欢，就一块捎走了。
哮天犬很喜欢梳毛，尤其是梳下巴到胸口的鬃毛。
桑余好笑于哮天犬这个和猫一样的习惯，哼着小调，给哮天犬梳下巴。
哮天犬不用人给吹毛，自己从河里出来，抖几下无风自干。浑身皮毛发亮，威风凛凛。它主动仰起头，方便桑余动手。
正忙活着，突然哮天扬起的下巴微收，然后又高高扬起来。
“你们在这啊。”
桑余回头一看，见着杨戬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正望着她笑。
“仙君来了？”
杨戬见着她要起来，往下抬了抬手，“你忙你的，”
“不是说过了，叫我杨戬就好。要不然跟着哪吒叫我二哥也行。”
桑余看到杨戬身上的玄甲，“今天有什么大事，仙君没让哮天跟着一块？”
杨戬顿了下，心下感叹还真是个顽固的小姑娘。
“今日师叔召集我们前去见武王，武王正式决定讨商，哪吒临走的时候，担心你一人留在大营里无聊，让我把哮天留下来给你解闷。”
桑余踟蹰起来，原本给哮天犬梳毛的手也顿了下。
“是哪吒他——”
杨戬点点头。
“原先武王对讨伐帝辛一事，还颇有些顾虑，见过你之后，就定下来了。这件事，还真的多谢了姑娘。”
武王前段时日对讨伐帝辛一事，一直颇为犹豫不决。毕竟之前商军讨伐周方国，周人大败。
不仅仅如此，早些年姬昌被商关押，姬昌长子伯邑考为救父亲，孤身携带白猿等物前去朝歌，结果被帝辛拿去做人祭的祭品。连着祭祀后剩下来的肉糜都拿去分了姬昌一份。
此事对周方国威慑极大，现如今士气低迷，周方国朝堂里对此也是举棋不定。
但是武王见过她之后，一宿下来就已经把此事给定下了。
桑余摆摆手，“这可和我没关系，这件事本来早就定下来了，难道说我不到西岐，就不出兵。不可能的事。”
杨戬莞尔，他随意的坐下来，“不管怎么说，你帮了师叔个大忙，也帮了武王一个忙。听师叔说，这段时日武王夜不能寐，喝了不少汤药都不管用。见过你后，武王算是睡了个好觉。”
桑余笑了，她继续给哮天犬梳毛。
“那这么一说，那我的确是帮上忙了。”她说着，对他笑，“那，算我一功？”
“自然。”杨戬颔首笑道。
笑了会，桑余拍了拍哮天犬的背，“好了。仙君看看，哮天是不是更加威风帅气了？”
哮天犬见主人看过来，甚是得意的扬起头。
雪白细犬毛发油光水滑，梳理过后更是柔顺，风吹来，像是吹动雪浪。
“果然威武霸气。”
杨戬颔首。
他看向桑余，“可以问姑娘几句话吗？”
桑余点点头。
“姑娘是怎么看哪吒的？”
见她满脸不解，杨戬无奈笑了下，“之前天化问起过你们的初遇，哪吒看着不太对劲。”
杨戬缓声道，像是在斟酌语句，“哪吒很在乎你。”
“相识这么段时日，还是头回见到他对太乙师叔之外的人这么在意。”
桑余低头摸了摸哮天犬的皮毛，油亮的皮毛摸在手心里十分舒适。
“我不知道我怎么到这里来的，初见的时候，哪吒以为我是妖怪，把我杀了。是真人救我回来的。”
杨戬愣怔在那，似乎完全没有想到。
但是下刻眉眼里略沉。
“仙君是担心，我会对哪吒不利？”
桑余笑了，她干脆对杨戬伸出双手。年轻女孩的手臂纤细修长，掌心白皙，肌肤下透着浅浅的粉色。
“仙君觉得，这双手能杀人吗？”
“我知道，我要是说那些所谓对哪吒有情的话，是完全说服不了，也打动不了仙君的。”
她抬起眼，“仙君，我没那么多气性。我只想活下去而已。”
“我在这里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但我还是想活下去。想活下去的人，是不会冒险去做傻事的。”
她抬头直视杨戬的双眼，“这样，仙君是不是能稍稍放心点？”
面前姑娘的眼睛生得有点圆，还没完全脱离稚气。能看得出来，之前是备受父母家人疼爱。那双眼里清澈且浅，一眼就能望到底。
杨戬面上，以及眼里柔软下来。
他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调侃，“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