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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间寂静。

桑余忍不住拉了拉哪吒,哪吒正要道歉,杨戬抬首笑道,“好了,没什么大事,何况都已经过去很久。我自己都不放在心上。”

都是少年人,都怀揣着赤子之心。听杨戬这么一说,也都放下小心,重新说笑起来。

黄天化倒了酒,送到各人的手里。

酒水是粟米酒,桑余低头就闻到酒酿的味道。

“这是我特意从府里拿出来的佳酿。”

黄天化说着,包含期待的望着友人们,“如何?”

桑余低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

甜甜的,酒味也恰到好处,桑余觉得要是煮个酒酿圆子那就更好。也不用什么带馅儿的汤圆,就是那种糯米小圆子。

“桑姑娘喜欢就好。”黄天化见着她手里的陶盏空了,赶紧继续给她满上。

“要是姑娘喝不了,直接给哪吒。让哪吒喝掉就是,千万别勉强。”

哪吒听了持着酒盏嗤笑一声,回头看向桑余,“你要是真的喝不了,就给我。”

桑余吞下口里的酒水,“能喝完,要是喝不完了一准倒给你。”

哪吒笑了,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桑余去看,正好和哪吒双眼对上,“你看我做什么?”

哪吒笑问。

“我刚刚看你喝酒,想起当初你下山救武成王的时候。那时候你喝酒,喝半口就呛得不行。但是非得要学那些武将的样子把酒都喝完。”

然后这莲花喝多了之后,就酒气壮人胆对着她干坏事了。

哪吒长长哦了一声,“那时候啊。那时候我刚下山,头回被人那样宴请。自然是不能怯场。”

说完哪吒有些恍惚,“都这么久了。”

的确这么久了,至少他已经从那个初次被宴请,心中暗暗得意,变成现如今饮酒如饮水的西岐先锋官。

他看向桑余,“我们相识了多久?”

桑余持盏的手一顿,“好像很久了,反正我没怎么记。”

她是真的不太记得自己和哪吒相识多久了,她在三千年前的这个世界里,多数时候是见机行事,见招拆招。

或许是太辛苦了,即使有时候度日如年,也会主动忽略时光的流逝。

“反正我记得,当初头回见你,你只有这么高。”

桑余说着在胸口比划了下。

黄天化当即一口酒呛在了嗓子眼里。捶着胸口咳嗽的死去活来。

哪吒听到他那惊天动地的咳嗽,很是嫌弃的暼过去,“不能喝酒就别喝,呛成这样。简直叫人看笑话。”

“谁看谁笑话!”黄天化好容易把嗓子口的那口气给捋顺了,满脸好奇的看向桑余,“桑姑娘和哪吒认识这么久了?”

桑余点点头,黄天化继续道,“那时候哪吒脾气应该挺不好的吧?”

桑余不说话,只是点头。

黄天化骤时满脸的同情,“真是辛苦你了。我还在想,哪吒这个脾气怎么可能有姑娘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原来是这样。”

“黄天化!”

哪吒摔了手里的酒盏,扑身而上,在桑余的惊呼中,把黄天化扑倒在草地里,骑在他腰身上,提起拳头就揍。

桑余吓得赶紧要去拉架,却被杨戬拦住。

“不碍的。”杨戬见到动手的那两个笑了笑,“他们日日都这样,你还没有习惯?”

桑余脸上僵了下,“可是刚才哪吒那个扑过去了,不会打出什么好歹吧?”

哪吒那个猛虎扑食的身法,瞧着简直要和黄天化不死不休。

杨戬面上笑意更浓,“无碍的,你看他们是要真的打出好歹么?”

桑余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就见着俩在草堆里扯头发,互相蹬腿踢。

啊,好像小学鸡的互殴。

“也就是一开始看着有些唬人罢了。”杨戬把仔细切好的羊肉递到她跟前,不让她喝太多酒。

“不用时时刻刻提着心关注他们的动静,都已经是能行军打仗的人了,没必要时刻费心。”

这话的确很善解人意,不过从杨戬的嘴里说出来,不管怎么样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费心的事多,难免力有不逮。所以要将事情分个轻重缓急。要不然事事都全力以赴,会很累的,也会出纰漏。”

杨戬见着她坐在那儿,捧着脸眨巴眼望着他。

杨戬忍不住一笑,掏出巾帕递给她,“把手擦一擦,羊油和蜂蜜上了脸容易召来虫蚁。”

见她不打算接,他微微压低声量,“会啃咬皮肉的。”

桑余倒吸口凉气,赶紧把杨戬手里的巾帕接了过来,仔细擦拭脸。

她见到杨戬坐在那儿笑,忍不住去问,“二哥笑什么,我脸上难道还有其他东西?”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这倔强脾气,是怎么忍受得了哪吒的。”

话语才落下,那边和黄天化打架的哪吒从草堆里伸出头,“二哥怎么能说我坏话!”

说完,也顾不上和黄天化一决雌雄了,跳起来就要赶来。

“其实——哪吒脾气一开始的确很叫人头疼。”

哪吒听到她这话浑身僵住。

“不过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纯好纯坏的人呢,”桑余仰着脸,“他性子一开始不太好,其实也好想。但他也有好的地方,我那时候和他吵吵闹闹的。他回回生气,也没把我怎么样。其实我最震撼的是,他竟然真的舍了一身血肉,对自己做的事承担到底。”

“这份魄力,就算是年长他几十岁的成人都没有。”

“后面上了翠屏山,他招揽香火的方式也是实在的很。千求千应,万请万灵。我当时还发愁怎么要招揽香客,结果他自己让那些香客心甘情愿上行宫里来。”

“怎么能说这不是他的好处呢。”

桑余笑道。

“都是陈年往事了,有什么好提的。”

哪吒原本僵硬的躯体重新注入活力,他快走了几步,坐到她身边。

“就算是往事了,但那也是你的好处不是吗?”

桑余侧身去问。

哪吒不语,但是眉眼笑得弯弯。

黄天化从草丛里抬头,就见到哪吒眉开眼笑的对着人家姑娘傻笑。

“没眼看啊。”

黄天化一拍脑门。

哪吒决定不去和黄天化计较,他只顾着看桑余,“我都还不知道我在你这,还有这么多长处。”

“是啊,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哪吒不认识西施,不过不妨碍他明了这话里的意思,他笑起来,暗金的莲花眸里盛满了月光。

“你也是极好的。”

哪吒说起情话来,舌头都有些磕碰。他这张嘴不管是痛骂敌军还是讽刺自己人,犹如抹了剧毒。开口不毒死人绝不罢休。

可是说起情话,哪吒舌头都在嘴里打颤,连着头脑也不甚清明,昏昏沉沉的,一脚高一脚低。

她有万般好处,可是他就是不能完全说出来她的那些长处。

“你好看,性情好。为人又仗义。”

哪吒说了几个,觉得不怎么对味,见着桑余满面惊叹的望着他,“原来我在你这儿有这么多好处啊?”

她像是喜出望外,哪吒喉头一哽,嘴唇翕张几下。月色和火光下,她整张面孔随着惊叹和感叹,越发的动人心魄。哪吒感觉到心口那儿,随着她的一颦一笑,一阵阵的发热。

“本来就是。”哪吒觉得心口的热意一路传到了面颊上。

他垂下眼,有些不敢看她,脸上烧的厉害,“你就是很好很好啊。”

黄天化过来坐到杨戬身边,听到哪吒这话,忍不住用肩去撞杨戬,“这话要是被南宫适那群人听到了,一准吓得夜里惊醒。”

谁能想到哪吒这杀胚竟然还有对着姑娘羞涩的时候?

光是看一眼都能吓死去。

杨戬听了没说话,只是拿过酒水递给黄天化。

哪吒不和黄天化计较,只是望着桑余。

桑余径直去握住他的手,“你也是很好很好啊。”

黄天化差点把酒水呛在喉咙里,亏得有杨戬在他后心上拍了几下,要不然又得咳的死去活来。

黄天化胡乱擦了几下,把喷出来的酒水给擦干净。

见着哪吒几下被哄得眉开眼笑,心情复杂。

突然间他想起个事,“桑姑娘知道二哥和哪吒将来的事,那我姑娘知道不知道?”

桑余看过来,她满脸的不好意思,“这个——我不太清楚耶。”

她知道哪吒和杨戬,是因为这俩太有名了。哪吒知道的不太多,杨戬是真的有点了解。

但是黄天化,那便是完全不知道了。事先她都不知道黄天化。

桑余满是歉意,“不好意思。”

黄天化毫不在意,他无所谓摆摆手,“我也就一问,桑姑娘别放心上。”

说着他也笑了,“其实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想起二哥以后要和个猴子大战三百回合,我就想笑。也不知道哪只猴子有这样的本事,能和二哥打那么久。”

杨戬是阐教第三代首席大弟子,比起他们这些师弟们,杨戬已经早早的得道,得封清源妙道真君。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猴子,能让阐教三代首席大弟子这么费时费力的,黄天化都想要见识见识。

杨戬捏在黄天化肩头上,似笑非笑看过去。

黄天化后脖子一凉,“我没有看二哥笑话的意思,就是好奇。”

“到时候那猴子上门来,你自然而然也就能看到了。”

桑余吃了几口肉,用酒水送下去。和黄天化推杯换盏,甚至还能与杨戬对酌几盏。哪吒见着她喝了几盏还意犹未尽,赶紧拉住她。

“喝得差不多就行了,你又没有修道,喝酒伤身。到时候又要难受。”

桑余正好低头要喝酒,被哪吒握住手腕制止。她抬头,笑盈盈说了一声好。然后径直把手里的陶盏抵在哪吒唇上。

“那哪吒喝。”

哪吒牙齿咬住她抵在唇上的酒盏,仰首将盏中酒水饮尽。

黄天化哀嚎,“你们就不能注意点吗,我和二哥都还在呢。我们不是死人啊!”

“我没说你是死人啊。”哪吒回头嗤笑,随即看向杨戬,“二哥你不介意吧。”

杨戬但笑不语,自顾自的斟酒,并没有回他。

月上中天,几人散了,各自回营帐去。

哪吒告别了杨戬和黄天化,牵着桑余的手一路往营帐去。

路上他孩子气的晃她的手,又俯身过来贴在她耳边亲昵的说话。

桑余被他唇齿里呵出的气流弄得耳朵发痒,她笑着捂住耳朵。

“哪吒。”

桑余抬头看见金吒和木吒。

桑余见到金吒往她这儿望了一眼,“你们兄弟可能要说,我先回去。”

哪吒望着桑余离开,回头看金吒木吒,“大哥二哥找我有事?”

金吒点点头,“我听说你和桑姑娘情笃,”

他顿了下,“哪吒有没有想过定下终身大事?”

第74章

“大哥问这个做什么?”

哪吒稀奇道。

兄弟三人, 虽然冰释前嫌,但金吒木吒还要到李靖跟前尽孝,和他这个险些把李靖给杀了的逆子, 也说不上太亲近。

上了沙场,兄弟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下了沙场,除非必要,也不怎么往来。

“我就是问一句。”金吒踟蹰了下, “毕竟算起来,桑姑娘也和你相识挺久了。想着若是你们能成家,那也是极好的。”

哪吒颔首,暗金的眼底多了几分真心笑意。

“我当然想过,只是现如今战事繁忙, 抽不开身。等稍微排出空闲,我准备领她回乾元山一趟,在师父面前定下来。”

金吒和木吒面面相望,在彼此的眼里都觑见了无奈。

“去见师叔?”

哪吒颔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师父还是我两世之师,当然是要请他老人家。这样既敬重师长,也显得对她尊重。”

木吒忍不住往前进了一步, “那父——”

金吒猛地攥住木吒的胳膊,“婚姻大事, 的确是需要长辈出来主持,这样才显得庄重。母亲那里, 哪吒你要不要知会一声。”

哪吒和李靖已经毫无父子亲情,现如今在西岐大营里,互相维持着进水不犯河水的现状。

金吒心中明白, 哪吒和李靖的现状已经是难得。再进一步恐怕是艰难。

想起父亲最近的暗示,金吒心里叹气。

“毕竟母亲一直都记挂着你。”

哪吒面容缓和些,“这个我知道,当然也要和母亲说一声。”

说罢他想起什么笑了一声,“当初桑余和我一起回陈塘关,母亲也很喜欢她。正好等我告知过师父之后,再去见母亲。”

木吒闻言,忍不住要说话,金吒攥住他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将他的话语逼下去。

“那就好,母亲许久都没见你了。若是见你,必定高兴。”

哪吒笑着颔首,见到二哥木吒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等了会,“两位兄长还有什么话吗?”

金吒摇摇头,温言道,“暂时没了。夜深了,你也快些回去。免得桑姑娘着急。”

哪吒望着兄长,神情里略有些玩味。不过他立即笑了应了一声好。

说罢也不和两个兄长客套,径直离开。

等到哪吒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木吒颓丧开口,“哪吒这样,父亲那边我们要怎么交差?”

随着战事的推进,哪吒功劳逐渐显露,又受丞相姜子牙的器重。李靖颇有些想要和三子冰释前嫌的打算。只是哪吒当初下手太狠,以至于他哪怕捧着玲珑塔,望见哪吒的那张脸,都是心有余悸。更别说开口和哪吒交谈,只能将此事交给金吒和木吒,让他们去试探一二。

“没办法。”金吒摇头,“哪吒脾性倔强,认定的事难以让他改变主意。父亲那里,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据实以告。”

见木吒脸上的不赞同,金吒解释,“倘若你我隐瞒,父亲会错了意,当真以为哪吒有意和解。到时候惹出祸端来,你我的罪过就大了。”

木吒一时语塞。

过了小会他想起什么,又颓丧下来,“只可惜当初那位姑娘,也被父亲波及到了。不然请她做说客也是挺好的。”

当初他们兄弟俩想要请那位姑娘做说客,谁知道反而被讽刺了一番。

也是他们兄弟两个考虑不当,父亲当初的的确确冒犯了她,人家能不计前嫌固然最好,不想做说客,那也是情理之中。

桑余回来梳洗过后,就躺下来睡了。

哪怕白日里已经睡了一回,但是到了夜里依然困乏。几乎是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睡梦里,似乎身边的位置窸窸窣窣,过了小会,在浓黑里有双臂膀把她抱主。脸颊上痒痒的,浅淡的莲香袅袅环绕周身。

魔家四兄弟死了之后,周营里很是轻快了一段时日。虽然大家都知道,魔家四兄弟之死,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但是都愿意相信这是个好兆头。

桑余跟着哪吒一道,去看他操练士兵。

她每日去仓廪哪里点清账目,又或者是去医帐那里帮忙。充实的很。

但是哪吒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拉着她和他一块去看操练士兵。

桑余差点没做好面部管理,一群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她在大营里日日看男人,难道还没看够?

哪吒却不管那么多,哪怕她说不去,还是拉着她去了。

校场里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普通士兵生得并不高,而且面黄肌瘦。身上也没有穿盔甲。毕竟只是操练,浑身披挂盔甲,嫌弃太阳底下太好过了。

哪吒在校场上,褪去了面对她时候的那层俏皮和温软,明明依然还是那张秀美的脸庞,但是莫名的冷了下来,叫人望而生畏。

哪吒操练士兵,和他引人注目的容貌不同,是完全不近人情的做派,若是达不到他的标准,那么就是军法处置。

虽然不至于动不动就砍头,但军棍是少不了。

哪吒完全不讲人情的做派,让原本还有些浮躁的人心迅速安静下来。

那略有些影子的散漫在哪吒施加的高压下,迅速无影无踪。

桑余见着那些士兵手持戈戟,进退如一,跟随令旗和鼓声而动。

过了好会,到休憩的时候。哪吒径直到她这里来,他脚下带风,偏偏他周身莲香浮动,风袭来吹拂在面上都是满心的清新。

“你回来了?”桑余对哪吒笑,她提起水壶,“要喝水吗?”

哪吒一进来,方才对着外人的那股生人勿进的冰冷霎时消融的无影无踪。

他也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径直往她跟前一坐。

“我渴了。”

那说话的声口,活像是孩子撒娇似的。

桑余把陶盏给他递过去。

“莲花本来就喜水,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些时候,也该渴了。”

哪吒正饮水,听到桑余这么一句,他抬眼起来,眼里脸上笑着,“看来你很想莲花。”

他把最后两口水饮尽,“不然也不会对莲花习性这么了若指掌。”

桑余忍不住有些牙酸,她不过是开玩笑,哪吒三言两语,就引到自己身上。

“喂。”桑余才不想被他这么绕进去。

哪吒伸手到她跟前,定定的望着她,“还要。”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话语,但是从他的口里用那猫儿一样的口吻说出来,莫名的缠绵。

“还有人呢,注意点。”

桑余说着,接过他递过来的陶盏重新把水添上。

“我说什么了?”哪吒陶盏抵在唇上,不等她答,就已经笑得双肩抖动。

桑余望见他笑得整个人都弯腰下去。

“我就知道你又来捉弄我!”

桑余说罢抓起一旁的茵席,就要往哪吒身上打。

“哪吒——”

黄天化进来,一头就撞见桑余举着茵席要打哪吒的姿态。

黄天化飞快的眨了两下眼,对哪吒露出你也有今日的幸灾乐祸脸。紧接着整个人往门外一退,反手就把门都给关上了。

“桑姑娘继续,不要有所忌讳!”

黄天化在门外道。

回头见到闻声而来的雷震子,赶紧两手搭在雷震子的肩膀上,就把人推着往外走。

雷震子不明所以,“天化你推我做什么。”

黄天化恨雷震子这个榆木脑袋,在这个时候捣乱,“桑姑娘来了,”

他压低声量,“正准备揍他呢。”

雷震子惊讶的啊了一声。黄天化也顾不上解释了,赶紧推走雷震子。

那两个走了,霎时安静下来。

桑余保持着高举茵席的姿势,和下面的哪吒面面相觑。

被黄天化这么一打岔,桑余倒是不好揍下去的。见着哪吒满面无辜的仰首望着她。

偏生这幅无辜里,又满是不羁,在他眼底如同藤蔓,往她这儿伸过来。要把她拉进来。

桑余抡圆了胳膊,把茵席直接丢到哪吒身上。

哪吒笑着轻松接下,那笑盈盈的模样,笑得是春水拂动,又恶劣的很。

桑余坐在那儿,给自己倒了一盏水,喝了几口。

“你今日叫我来做什么?”

哪吒抓过茵席坐起身来,满眼望着她,“你看不出来?”

怎么看不出来,就是故意让她跟前展露自己的另一面,使劲的做那孔雀。

桑余嘴翕动了两下,“谁要看你了!你也不怕到时候丞相知道了罚你。”

“又不是什么机密,你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要紧。”哪吒撑着脸,望着她笑,“再说了,就算师叔要罚,左右不过就是挨一顿军棍。不痛不痒的,有什么要紧。”

桑余一时间不知道是夸哪吒经打,还是同情姜子牙有这么一个反骨师侄。

“反正你只要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

桑余张了张唇,怎么会不喜欢呢。莲花造就的少年,冷面无情的执行军法,哪怕冰冷无情,也是极其漂亮艳丽的。似乎那冰冷的眉目里,蕴含着另一番风情。

或许这就是做人的短处,拥有七情六欲,所以也容易靓丽的人吸引住。

桑余忍不住别开眼,哪吒也不用她回答,撑着下巴长长哦了一声,“那就是喜欢了。”

“你——”

桑余极其败坏,回头就要和他对掐,却见到哪吒笑得欢快。

她越发气急败坏,“你还笑,不许笑了。”

哪吒闻言,又笑了几声,撑着下巴看着她气的昏头的模样,“到时候,你和我回乾元山一趟,见见我师父。我母亲那里也要去一趟。”

金吒那话是提醒他了,他要带她去见过师父和母亲。

桑余愣了愣,她和太乙真人和殷夫人早已经认识,这去见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的相见。

她犹豫了。

“怎么了?”

哪吒察觉到她的迟疑发问。

“好。”

桑余点头。

哪吒笑得心满意足。

他干脆整个都趴到面前的案几上,下巴压在手臂上,直溜溜的望着她。

这时候,黄天化在外叩门,“哪吒在不在。”

哪吒直起背,往外看去。

“怎么了?”

“师叔派人来,叫你我过去。”

哪吒应了一声,就来拉她。

桑余不解道,“丞相叫你去,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商量,我过去做什么。”

“你又不是别人,过去又有什么要紧。”

哪吒说着拉她起来,就往外走。

黄天化见到那种拉着她一块走,面色如常,不觉有什么。

中军大帐那儿一堆武将,见到她先是一愣,而后去看哪吒。见到哪吒面色如常,转眼过去瞅上首的姜子牙。

姜子牙对桑余的到来,并没有什么不虞,她跟着哪吒坐下,听他们商量已经要杀到西岐门口的殷商太师闻仲。

魔家四兄弟的丧命,震撼朝歌朝野,所以这次是太师闻仲亲自讨伐。

闻仲不比那些魔家四兄弟商将,闻仲在朝歌位高权重,人望也是极高。恐怕这次是一场极其艰难的恶战。

桑余听着那边姜子牙正在安排将领,哪吒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先锋,和他一块被点到的是雷震子。

她听到雷震子的名号,抬头去看。雷震子很好认,毕竟长得太独特了,又有那么一双大翅膀,想要认不出来都难。

雷震子这会儿坐在几个武将的后面,察觉到她看过来,偌大的身躯往后躲了躲,看着不是一般的可怜。

桑余:……

桑余默默的挪开眼,不给人家再造成困扰。

议事很长,到她腿都要坐麻了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桑余起来,身形趔趄了下。哪吒一手搀住她。

桑余借着哪吒的力道站稳,哪吒看她没有什么要紧,握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哪吒这个人,若是不在意,什么规矩都束缚不了他。才出大帐两人一头撞见李靖。

李靖手里捧着玲珑塔,望见哪吒,嘴唇动了下似是要说什么。然而哪吒目不斜视,径直从旁边而过。

桑余和李靖擦身而过的时候,都能望见李靖脸颊上轻微的抽搐,还有绷紧了的脖颈。

看得出来,要是哪吒再靠近点,李靖说不定都能夺路而逃。

“我看见李靖了。”

桑余说。

哪吒嗯了一声,桑余颇有些不解,“他手上怎么捧着一个塔?”

她知道托塔天王,搞不好就是李靖了。但是托塔天王的那个塔具体什么功效,她不太记得了。

哪吒脚下微顿,面容上浮出讥诮,“可以用来镇妖,当然也可以用来镇我。”

桑余一愣,听哪吒道,“当初在翠屏山你被他掳走,我莲花托生,有了新身体之后就找他算账。结果我没见到你,只看到一滩血。我原本准备杀了他替你报仇,可惜下手还是不够利索,等来了人来救他。”

哪吒说起这些满是讥嘲,“那个塔就是,把我罩在里头以神火煅烧,让我重新认李靖为父。不过当时李靖已经和死差不多了,他们忙着救人,也就不了了之。”

“把那座塔给他,一来是为了牵制我,二来是给他保命吧。”

后面他听说当日那燃灯道人收了李靖为徒,又把这塔传给他。

生怕李靖死在他手里了。

“是谁给他的?”

桑余有了不好的预感,哪吒扯了下嘴角,“是阐教门内前辈,李靖已经拜在他的门下,算起来我都要畏他三分。”

哪吒嘴里说畏,面上除却讥讽,没得半点所谓畏惧的意思。

桑余不提了。

两人回到营帐内,腓腓见到桑余回来,从榻上跳下来一路跑来迎接,腓腓雪白丰美的毛发,在跑动里如同雪浪一样翻动。

哪吒赶在腓腓跳到桑余怀里之前,一手提住后脖颈,在手里拎了拎,“比当初重多了。”

哪吒笑着睨桑余,“你真的是有养什么都能养胖的本事。”

桑余把他手里把腓腓接过来,说不是,“至少你这株莲花,到现在为止,也没见怎么胖过。”

哪吒眨眨眼,凑到她身边,“你喜欢胖点的男人?”

桑余手里捞住腓腓,“不喜欢,我喜欢漂亮的,身姿颀长的貌美男人。”

哪吒笑容更甚,“那正好,我就是。”

两人到了营帐内,桑余抱住腓腓坐下来,“听丞相的意思,这次恐怕很艰难,你小心点。”

哪吒随意的点头,随即笑,“哪次不艰难,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哪吒就这点好,从来不内耗,桑余万般羡慕他的这种性子。

“对了,”哪吒看她。

桑余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放心我知道要怎么做,你们前面打仗,我在后面躲着,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对,我先跑路,等你来找我。”

这话哪吒已经叮嘱了很多次,桑余到现在都能把他的叮嘱倒背如流。

哪吒满意点头,“可全都要记住。”

桑余抱着腓腓笑,“你就放心吧,我忘记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几日之后,闻仲杀到了西岐门前。

一场混战过后,彼此各有胜负。然后闻仲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奇人异事,摆开了十绝阵。

然后各方神圣集聚西岐。

阐教和截教双方人马集聚西岐,打得不可开交。

桑余对这些都是听听,哪吒开始的时候还能回大营,后面战事胶着,连着好多日都不见人影。

桑余开始的时候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哪吒没有离开这么久,但是她也不好去打探消息。毕竟所有人都已经这么忙了,她不好再过去添乱的。

然后渐渐地,她就习惯了。哪怕哪吒不出现,她也能过好每天的日子。

桑余从河边洗完衣物回来,她抱着装着衣物的木盆,脚边跟着腓腓,就往大营里走。

还没到营帐前,她就远远的看见了营帐前的三个人。

桑余走近了,见着杨戬金吒木吒三个人都在那。

“怎么”桑余有些结舌,她已经好久没见到金吒木吒两兄弟一起上门了。

木吒嘴唇动了动,很是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转头看向金吒。

金吒抿紧了唇,“桑姑娘,哪吒……”

他有些犹豫,最后下定决心,抬头往向她,“哪吒受了军令,出征在外,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回来。”

桑余蹙眉,杨戬提起插在地里的三尖两刃刀,“还是说实话吧。”

他看向桑余,“闻仲请来奇人异士,摆开杀阵。门中师叔现身破阵,但是张天君所摆的红纱阵乃一大恶阵,福禄深厚者才可入阵,福薄者入阵必死无疑。非天下至尊不可破,哪吒以及雷震子护武王入阵了。”

杨戬颦眉,话语里带着叹息,“现如今,三人俱被困在阵中。”

见到金吒木吒不赞同的看过来,杨戬道,“与其隐瞒,倒不如据实以告。瞒得过一时,时日一长,还是会知道。”

杨戬望见桑余脸上的彷徨,上前一步,“桑姑娘。”

啪的一声,她丢开了手里的木盆,“二哥,哪吒现在被困了是吗?”

见到杨戬点头,桑余拉住他的袖子,“可劳烦二哥送我回一趟乾元山?”

第75章

再次回到乾元山, 桑余有些恍如昨世。

金霞童子已经早早的在金光洞前等候,见到桑余和杨戬,打了个稽首。

“桑姑娘许久不见, 别来无恙。”

桑余点点头,顾不上和金霞童子客套, “哪吒出事了, 我有事求见真人, 还请代为通传。”

金霞童子道, “师尊已经算到今日有客人来,吩咐说, 只要客人来了径直引路就是。”

说罢,金霞童子让开一条路。

桑余点点头,看向杨戬。

杨戬颔首,“我和你一块去。”

太乙真人坐在碧游床上,见到桑余, “桑姑娘,”

杨戬对太乙真人行道门礼, “弟子拜见师叔。”

太乙真人点头,抬手让杨戬起来,又看向桑余, “桑姑娘这次过来,应该是为了哪吒吧?”

桑余一惊, “真人知道?”

太乙真人颔首,“我早已算到哪吒有此一杀劫。”

桑余急切道, “哪吒护武王姬发入那什么红沙阵,到现在和姬发一同困在阵里。其他人都束手无策。所以我特意来乾元山,想要请真人出山,救一救哪吒。”

太乙真人坐在那,缓缓摇了摇头。

桑余呼吸一顿,“真人?”

“这是哪吒必历的一道劫难,此事我实在是不能插手。”

桑余嘴唇张了张,满心错愕,“可是现在哪吒困在红沙阵里,难道就放任不管?”

太乙真人微微叹息,摇了摇头,“此事原本就是武王以及哪吒的杀劫,非他们几人亲身经历,否则难以圆满。”

桑余除了满心卧槽之外,一时半会竟然说不出半个字。

“可是哪吒他是真人的徒弟,真人真的可以放任不管?”

“命中当有如此劫难,奈何啊。”太乙真人道。 “姑娘应当知道,哪吒生来身负一千七百杀劫吧?”

桑余点头,“哪吒曾经和我说过。”

“哪吒应辅周灭商而生,身负杀劫。这一千七百杀劫,只有在这灭商兴周的封神之战里,才能彻底圆满。”

“否则,就算此刻不渡,天道也会在其他时候安排杀劫,一直到杀劫渡过为止。该哪吒经受的,一点都不会少。”

桑余听后脸色古怪,眉头几乎都要打个结。

“难道连试一试都不行吗?”

太乙真人摇摇头,“我对此实在是无能为力。杀劫因果必须有人承担,倘若强行插手,那么因果就会渡到插手之人身上去。由他来背负。”

“可若是姑娘觉得,事情到此为止的话,那就太天真了。杀劫因果渡到了旁人身上,可是又生成了新的因果,如此循环不息,反而又回到了起点。看似做了许多,但是实则一无所获。倒不如顺天意而行。”

桑余闭了闭眼,她想骂人,但是对着太乙真人,她实在是什么都骂不出来。强行把那些骂人的话吞到肚子,憋得她脸色发青。

怎么开口就是天命,闭口就是因果,好像不顺着算出来的东西做,就要遭天谴似的。

桑余忍了又忍。

“真人难道不怕哪吒有什么万一吗?”

“此事恐怕我已经顾不上了。”

桑余一愣,只听到太乙真人叹息道,“我等杀劫就在眼前了。”

“若是我去红沙阵,只怕还未救出哪吒,又要陷入难堪的境地。”

太乙真人看着桑余叹息,“所以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桑余蹙眉,“真人难道没想过要避开所谓的杀劫吗?”

太乙真人笑了,“姑娘还是没有开悟啊,杀劫杀劫,倘若不是躲不开逃不掉,怎么会成为劫。”

桑余长久的沉默下来,她开口,“所以当年东海那件事,真人才会让哪吒上天庭拦下东海龙王,以至于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余地?”

太乙真人颔首,也不避讳,“哪吒命中注定有此死劫,不应在次处,就应在彼处。不如早日应劫。”

桑余咬紧牙,“可是那会哪吒才是个孩子!”

她闭了闭眼,咬住牙,“连试试都不肯,就这么——”

忍了再忍,她最终还是没有把尖锐的话说出来。她定了定神,“我只是个普通人,比不上真人和哪吒这样的神通,也不懂什么太多的道理。但是我觉得,连试试都不肯,就这么跟着所谓的天道走。那么难道不是天理的傀儡吗?”

桑余说罢,抬头对太乙真人道谢,“这次过来,叨扰真人了。也真心盼望真人能顺利渡过此劫。”

从金光洞出来,桑余望着头顶的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杨戬安抚道,“不要担心,这次为了破十绝阵,我师父还有好几位师叔也已经来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桑余知道杨戬这话是为了安慰她,十绝阵一听就知道不好对付,要不然不然阐教的那么多有名有姓的人物也不会集聚西岐。

恐怕这些阐教的大佬对付十绝阵就已经够棘手的了,腾出空来照顾哪吒那边,恐怕没有空档了。

杨戬看出她心中所想,“武王也在阵中,无论如何,姜师叔也不会让他们出事的。”

桑余听了,扯了扯唇角,当初她也觉得阐教应该不会就这么放弃哪吒,毕竟哪吒是辅周伐商的先锋官。

的确他师父没有放弃他,但也的的确确让他死了一回。

“二哥,所谓的天理难道就真的就改不了?所有人都要照着既定的路线去行事。叫人活就活,叫人死就死吗?”

杨戬眼底里沉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事,深邃不见底。

“我也想知道,这天上地下难道就一定要遵循不变?但凡不遵从天规者就要死有余辜吗?”

杨戬唇角绷紧,一丝冷嘲且苍凉的笑从唇齿里溢出来,“我自从父兄离世之后,就一直很奇怪,这天地之间的所谓的规矩到底是怎么样的。”

桑余被话语里的悲凉和痛恨镇到,她望向杨戬,“二哥?”

杨戬回神过来,望见她眼底的错愕和关切。

“吓到你了?”

桑余摇头,眨了几下眼,“我原本以为,二哥身为三代首席弟子,也遵循天理那套呢。”

她原先都已经做好了被杨戬劝诫的准备,谁知杨戬比她都更为叛逆。

“我为什么要遵循那套?”

杨戬好笑道,倏然他眼底里深不见底,“我本身就不是遵循天理而生的。”

“说实在的,对于天理那一套,我也是不甚明白。所谓天理天道到底是什么,是谁指定的,又是什么在掌控。”

杨戬话语里蕴含着别样的隐忍的情绪,“我当年对此不懂,到了现如今也没怎么明白过。所以也无法和师叔那样,对天道无法遵循到底。”

杨戬看过来,“师叔这里没有办法了,你也不要想着以身犯险,要去把人救回来。”

桑余听到不由得老脸一红。

怎么说呢,杨戬实在是个大好人,自己是好人,看别人也是风光霁月的道德达人。

她才不会自己上去救哪吒,要不然这么大老远跑来找太乙真人做什么。她自己嗷嗷上就是了。

“二哥高看我了。”

桑余对着杨二哥这样的正经神仙后备役,道德王者,忍不住眼睛乱瞟。一时不慎暼到了杨戬的胸上。

杨戬看起来就是个武将的模样,连着那张俊美出众的脸都是英武的。他身量之高,几乎只要低下头来,影子就能将她完全覆住。

“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那种恶阵,我远远看着都不知道会不会丢掉性命。是不会一头冲上去的。”

桑余干笑,“哪吒他们都要陷在阵里,我去恐怕是当场就没命了。”

她可以为哪吒出主意费脑筋,但是跑腿做事人傻了才去干。

她还留着这条命等着回家呢,怎么可能为了男人两眼一黑无脑冲。

“哪吒之前和我说过,若是真的形势不妙,叫我先躲起来。他到时候等事态平息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桑余添了一句,赶紧证明自己不是那等薄情寡义的人。

都是哪吒叮嘱她不要为他拼命的哟。

杨戬定定的看着她。他那双眼睛黝黑寂静,专注的望一个人的时候,莫名的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在人的身上。

过了半息,杨戬看出她这番话是发自内心。垂首一笑,“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你会不管不顾的去救哪吒。”

“我还以为,二哥知道我不会亲自去救哪吒,是对哪吒虚情寡义呢。”

杨戬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叹口气,“现如今你的安危性命最重要。”

桑余抬眼往他,杨戬顿了下又道,“哪吒必定也是这么认为,要不然他事先也不会这么和你约定。”

“那现在要怎么办?”

她想要摇人,谁知道太乙真人杀劫马上就要到,根本就无法抽身。

“我师尊他们现如今正在破十绝阵,”杨戬沉吟了下,“等十绝阵一破,应该就能腾出手来,救助哪吒他们出阵。”

说罢杨戬看向桑余,“所以只管放心。”

桑余点点头。

“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

她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了。”

是的,现如今连太乙真人都无法出手,阐教内其他仙人也都在破十绝阵,想要摇人,都不知道往哪里摇。就只能等等了。

“要不然,我带你先去找姜师叔,听听姜师叔怎么说。”

姜子牙什么时候能破这种厉害阵法了?

桑余满面疑惑,她是知道姜子牙的,在修道上,比李靖稍微好点。但是也没好太多,要不然也不会让他下山。

“师叔精卜占之术,可以就此事占卜一二。”

啊,跳大神。

桑余不由得从心底生出点怀疑。不过眼下好像除了这个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桑余跟着杨戬一路返回西岐。正好降落到大营外,杨戬松开手放她下来。

“我们现在就去见师叔。”

姜子牙的中军大帐里,燃灯道人也在。

望见杨戬领着桑余过来,燃灯道人望着桑余,若有所思。

“弟子冒昧叨扰师叔。”

杨戬开门见山,“弟子前来,乃是为了武王一事。武王现如今身陷红沙阵,该要如何是好。”

“此事暂可放心,已经起过一卦,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要在阵内受上百日之苦。”

燃灯道人道。

杨戬略放心下来,去看桑余。

桑余心头复杂的很,她的唯物主义观已经碎成渣渣,现在已经沦落到完全靠跳大神来寻求安慰。

她对杨戬笑笑,对上首的姜子牙和燃灯道人一礼。

姜子牙回首,看到燃灯望着桑余离去的背影,“可是有何不妥?”

“我看不到此女身上的因果。”

燃灯道人笑叹道。

到了他们这一等的仙人,看破凡人身上的因果轻而易举。但是他却没见到那女子身上的因果。

将来之人,不受过去因果束缚。

姜子牙闻言起了些许兴致,随手起了一卦。愕然发现卦象凌乱,根本无法解卦。

燃灯道人看到姜子牙脸上的错愕,不由得笑叹,“罢了,既然这样,那就是天意如此。”

桑余出了中军大帐,望着杨戬欲言又止,“那个,起卦什么的真的准吗?”

“旁人不好说,但是师叔的卦,无一不应。”

杨戬手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手下的肩骨纤细,温热的贴在掌心中。

他眼睫几不可察的颤了下。

“放心,师叔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应该没什么要紧。”

桑余点点头。

“我听说二哥也精通奇门遁甲阴符之术。”

桑余小心的觑他,“那二哥也会算卦吗?”

杨戬笑了,“会倒是会,不过对于卜算之术,不算上精通,我对奇门遁甲更多是擅长术法。”

“我想让二哥给我起一局,”桑余不好意思的冲他笑,“有一件事一直挂在我心头上,我想要看看能不能成。”

“你所求何事?”杨戬问。

桑余想了想,“我想问问父母怎么样了。我都不知道我父母他们好不好。”

她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儿恳求“能不能行?”

看父母的境况只是她的借口,心里想要悄悄看的是另外一个。但是不能直接就说出口。

奇门遁甲阴符局,以四季时间来起。杨戬立即以当下时间起局。

桑余见着杨戬掐算眉头微蹙,顿时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她耐着性子等着,不敢出声催促,生怕打断了杨戬的思路。

杨戬放下手,微叹口气,“生门景门伏吟,又见太阴入荧,恐怕会有一些事长期困扰。”

桑余身子一歪,脚下趔趄,杨戬搀住她,面上语气焦急,“没事吧?”

桑余也顾不上站稳不站稳了,“那是很不好吗?”

“伏吟局主人事遇上难以抉择之事,若是问事的话,也是主事情进展缓慢反复,难以推进。但也不是说绝对的不好,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总会好的。”

桑余听着这话,缓缓的吸气,来平伏心中的惊恐。

杨戬搀扶着她,几乎是半抱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让她借力站稳,“你父母可能会有些烦恼,不过时来运转,烦恼自然散去。”

“你不要太担忧了。”

桑余捂住胸口,随着杨戬的话点点头。

“我先送你回去。”

杨戬说罢送桑余回去,哪吒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回来,营帐内全是桑余一个人的气息。

桑余坐下来,见着杨戬在外叮嘱那些照顾她起居的奴隶。

过了小会,杨戬进来,迟疑了下他开口,“你要照顾好自己。”

桑余知道杨戬是要走了。

也是,现如今战事吃紧,他身为首席弟子,能拿出这么些时间,已经是极限。

她乖巧的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让哪吒,也不会让二哥担心的。”

杨戬定定的望着她,过了小会,他点点头。

“如此甚好。”

他起身,持起放在一边的三尖两刃刀,往外走去。

桑余望着他的背影在帐门外消失,噗通一下躺在卧榻上。

原先那股着急,在这么一通折腾下,反而平静了下来。

反正阐教都说没事了,就先当没事吧。

她也没办法冲到红沙阵里,把哪吒拉出来。

日子似乎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杨戬最开始还会偶尔和黄天化过来看看,金吒和木吒也是。但是过了那么一段日子之后,不管是杨戬黄天化,还是金吒,都不见人影。

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只是忙而已,可是再连着一段时日不见人,就从中品咂出不对来。

桑余是个识趣的人,不会主动去打探消息。尤其还是这种军中机密。

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没有觉察到。

桑余蹲在河边,把衣物放到水里漂洗干净。

桑余不喜欢让其他人碰她身上穿的衣物,所以都是亲力亲为自己清洗。

她把衣物从河水里捞起来,用力绞干,丢到一边。

“小丫头。”

桑余愣了愣,回头过去。就见到那日见到的那颗人头在那儿,不过今天不只有一个脑袋了。身子都全乎的。

她望了一眼天上,然后脸上一言难尽,“你不怕被抓了?”

上回申公豹过来,就剩下个脑袋,除却方便行动,应该也有怕人发现。现如今大大咧咧的出现,倒是半点都不怕被抓。

“我怕什么。”他背手笑吟吟的,看上去心情不错,“你应该不知道,截教三霄摆开九曲黄河阵,阐教十二上仙全都陷入其中打成了凡人吧。连着三代中出色弟子也一同深陷其中。现如今周营内算是焦头烂额,军心散漫,我怕他们来抓我?”

申公豹说这话的时候,是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桑余一愣,正要和申公豹说的这样,那么这些日子里大营里所有的异常都能说得通了。

“那都是你找来的帮手?”桑余抬手往城墙外指了指。

见申公豹但笑不语,桑余摆出满脸赞叹,对申公豹拱手,“厉害,佩服佩服。”

“你这小丫头,是半点不担心你的小情郎。”

桑余两手一摊,“我担心也没用,毕竟我也没你们这样的神通。担心除了摧残自己就没什么用了。那还不如想开一点。”

申公豹听后,满脸稀奇的望着她,“平常女子若是不动心就罢了,若是动心,情郎出事。不是痛哭流涕,就是亲自出马救情郎于水火里。你是哪边都沾不上。”

“我没那个本事,哭也不能把哪吒哭回来,就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申公豹听后挑眉,“现如今十二金仙都成凡人,被三霄所擒拿。西岐的臂膀可谓是被砍去了一半。”

“那真是恭喜了。”

桑余抬手,“这是要喝酒庆祝。”

申公豹嘴边噙着笑,“即使如此,西岐也没有全败。武王现如今还在世上。武王是天命所定的君王。只要他一日活在世上,那西岐一日都不会亡。”

桑余不知道这精神病又要搞什么,她手指扶在腰上。

“但是红沙阵里,且不说武王福运深厚,他身边还有哪吒雷震子这样的大将护卫。若是这两位大将去掉一个,武王还能平安出阵吗?”

说罢,他垂头定定看向她,“小丫头,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话语才落下,她腰上的红绫激出,直冲申公豹而去。

申公豹早有准备,抬手径直将混天绫以及桑余一同收入袖中,然后往红沙阵去了。

桑余只觉得晕头转向,突然眼前一亮,整个人径直往下掉。鲜红的混天绫缠绕舞动接住她,免得她真的一头砸在地上。

紧接着一把沙子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砸在她脸上。

桑余呸呸呸的吐出飞溅到嘴里的沙子,对准上面的戴鱼尾冠,面色发绿的道人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那道人呆若木鸡的望着她。

“你没事?”

桑余摸了一把脸,她洗衣服的时候,被申公豹抓过来的,现在手臂上还带点水,勉强把脸给抹干净。

“你才有事!你这个臭道士!”

桑余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沙子,指着那个道人。

那道人见状又是扬手拿那一把沙子打过来,混天绫舞动将她包了个密不透风,沙子全都被挡在外。

待到红绫散去,桑余伸手,那些打过来沙子从红绫里尽数落到桑余手中。

“去尼玛的傻逼!”

桑余仰手,把沙子冲那道人打出去。

在乾元山吃得那些丹药没白吃,她体质比以前那真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那道人看着她安然无恙的站在那儿,双目圆瞪,冷不防吃了一脸的沙。

桑余掏出金砖准备给这牛鼻子来上一击,背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呼唤“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