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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给桑余挑选的那些,都是没有记上公账的那些东西,反正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不上公账,那就是不存在。都是一些女子的衣物首饰,姜子牙就算知道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真的如何。

哪吒听完后,兴冲冲的去拉桑余的手,“我们一块去看看。”

中军大帐里,姜子牙见到哪吒和桑余一块儿进来。

“你来了。”

桑余望见姜子牙低头下去打稽首行道门礼。

姜子牙抬抬手,“姑娘不必多礼,本来也不是道门弟子。不用讲那么多的礼数。”

“听天化说,师叔是有东西要给我?”

哪吒年少,且天赋奇高。师门里的长辈们都对他有几分宽容。

姜子牙点点头,“攻下青龙关,你和杨戬功劳并列,论功行赏,看你想要什么。”

哪吒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只管去看桑余。

桑余被他看的脖子后都起了层疙瘩。

“你看我做什么?”

哪吒把手里的简牍递过去,“要不你挑?”

“反正你挑的就是我选的,不分你我。”

桑余眉心忍不住跳了下,还能这样的吗?

她去看姜子牙,姜子牙笑呵呵的,没什么阻拦的意思。她接过简牍,低头看了看。

哪吒突然想起什么,“要不然拿这些去拜见母亲?”

反正他要和桑余一块儿去见过母亲,不如干脆就趁着这次把事办了算了。

桑余手上一抖,险些拿不住简牍,她知道哪吒下定决心,谁也改变不了。所以也没反对,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顺其自然,桑余想起杨戬和她说的那番话,万事不要太过刻意。否则只会对自己不利。

她要回去的前提,那也是她要活的很好。

桑余挑选了些许布帛,和名贵药材。这些作为拜见的礼物,挑不出什么错。

“你和桑姑娘什么时候行礼?我这个师叔也好早做准备。”

哪吒把简牍上桑余挑中的物品点了墨点,交给人去办。

听到姜子牙打趣,哪吒一笑,“会有的。等战事结束就办,到时候请师叔坐上席!”

桑余听见,也对姜子牙笑笑。

姜子牙抚须,“也对,现如今当以大局为重。不过委屈桑姑娘了。”

桑余求之不得,结婚这事儿能推就推,能推多久不知道,但只要能推,那就必须得推远点。

“才不是委屈。”

桑余笑道,“现如今成汤未灭,大业未成。我们这些小辈,哪里敢把自己的私事摆在前面。”

姜子牙连连颔首,“姑娘大义。”

大义算不上,反正能推迟就好。

给哪吒的那些赏赐,哪吒全一股脑的用豹皮囊装了。

桑余在一旁看着,心下感叹还是做神仙好,这方便的简直令她这个普通人羡慕。

收拾好,哪吒让桑余到自己背上。

桑余吃惊,“现在就去”

哪吒颔首,“现如今趁着青龙关攻下的间隙,去拜见母亲。再迟一点,成汤那边若是又来兵将,就没那个空闲了。”

桑余靠在他背上,哪吒手臂从她的膝弯里穿过去,稳稳当当背起来,踩着风火轮径直往一个方向去。

李靖当初被救过来之后,就听取了燃灯道人的话,辞官归隐。等到西岐称王,这才出来前来归附。

殷夫人作为女眷,为了安全起见,依然安置在原地,并且还在外面施展了道术。免得被成汤的人察觉。

哪吒从两个兄长那里知道母亲的藏身之处,踩着风火轮径直过去。

桑余在他的背上,突然手在哪吒的脸上摸索着,一指头戳在哪吒的鼻头上。笑得前俯后仰。

“做什么呢?”哪吒被她顶着鼻头,满是无奈。

“我就想起猪八戒背媳妇。”桑余在他背后兴高采烈的说,然后就开始唱猪八戒背媳妇的曲子。

那曲子听在耳里就滑稽的厉害。

哪吒笑得呲牙,“我是那个投生做了猪妖的天蓬么?”

他记得桑余说过猪八戒和高家小姐的那段。

“回头我再收拾你。”

这句狠话是带笑的,听在耳里根本没得半点威胁。甚至是蕴藉着缱绻。

“三太子饶命啊。”

这话才说出来,桑余自己忍不住笑了。

哪吒带着桑余径直落在殷夫人居所大门前。

看门的阍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伸头出来看,见到一对年少男女,顿时不解的拧眉。

“你们两个是谁?”

哪吒径直高声道,“就说母亲三子哪吒,特意领未来新妇前来拜见。”

阍人没见过哪吒,不过听到是主母的儿子,不敢耽误立即去了。阍人都是受了刖刑砍去脚掌的刑徒,支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里头报信。

“喂,新妇是什么?”

桑余扯了扯哪吒的袖子轻声问。

“就是妻子啊。”

桑余听后赶紧去打他,“你讨厌,你讨厌!还没定下的事,你到处说!”

她的拳头落到身上没什么感觉,哪吒笑着由她去。

“我也没说错什么啊,我妻子除了你就没谁了。”

哪吒一边挨打一边笑。

正说着内里有侍婢出来,满面匆忙,“三公子,主母请三公子和这位姑娘进去。”

因为是避世,所以殷夫人的居所也不算很大,至少和当初陈塘关总兵府没得比。

才到中庭,桑余就见到殷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哪吒!”

殷夫人上前,睁大眼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身量颀长的少年。

“你真的是哪吒?”

“母亲,我是哪吒。”

哪吒笑道。

殷夫人一头哭倒在哪吒身上。

桑余在一旁看着,过了好会,殷夫人擦擦眼泪看向她。

“桑姑娘?”

桑余有些惊喜,“夫人还记得我?”

殷夫人点点头,她有些茫然不解的看向哪吒。

哪吒握住桑余的手,两人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殷夫人吩咐婢女去准备热水和饭食,让哪吒和桑余一同到内堂去。

内堂是会客的地方,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虽然日日洁扫,但也显得几分清冷。

坐下来之后,哪吒拉着殷夫人说了好会的话,说桑余,说这段时间的战事。殷夫人带笑听着,“果然是长大了,现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先锋官了。”

说着,她抬手摸了摸哪吒头上的双髻,“母亲和桑姑娘有话要说,你先离开一会。”

哪吒乖巧点头,然后看向桑余,点点头让她安心。这才退到外面。

“我当初原本以为,你和金吒是一对。”

等哪吒离开了,殷夫人看向桑余,神态祥和。

桑余干笑两声,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

“夫人说笑了,长公子哪里是我能觊觎的。”

殷夫人摇摇头,“姑娘说什么傻话,金吒那个脑子,若不是我替他谋划,再过百年都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只是没想到,哪吒竟然——”

殷夫人提起来还有些回不过神,望见桑余尴尬的神情,赶紧道,“其实哪吒和姑娘也挺好。”

“我听说,姑娘是孤身一人?”

桑余愣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殷夫人眉目露出惊讶,随后轻轻覆住她的手,“父母不在,孤身一人。你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吧。”

第84章

殷夫人轻轻覆住她的手, “父母不在,孤身一人。想必你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吧。”

短短的话语重重敲击在她心头上,桑余怔坐在那里,望着殷夫人久久没有言语。

她僵硬的牵了牵唇角, “夫人哪里的话,我虽然父母在身边,但是哪吒还不是在么。我和哪吒在一块儿也挺好的。”

她干笑几声, 却见得殷夫人摇摇头,“哪吒是我儿子, 我哪里不知道他那脾气有时候让人束手无策。调皮捣蛋起来更是让人头疼欲裂。我这个做母亲的,有时候都扛不住他那脾性, 更何况是你这个小姑娘。”

“当初我见你虽然和哪吒一起,但行事处处带着小心。我便知道你父母应该不在。那时我以为姑娘是自小拜在道门里,第一次下山,所以有些腼腆。后面哪吒才告诉我,你父母亲人都不在这里。”

桑余张了张口,浓烈的酸涩冲击着心底。

桑余感觉到泪水涌了上来。

杨戬说过她委屈,可她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杨戬是男人,又是哪吒的兄弟。即使再如何真情实意的说当初委屈了她,她也没当真也没有放在心上。

男人女人天生就不能共情,即使觉得她委屈, 那也不过是旁观者的有感而发。

她听后也只是笑笑,并不当真。

可是现如今她在殷夫人跟前, 几乎溃不成军。

殷夫人温柔的话语,将她之前所有的坚强全都击溃。

“夫人,我——”

桑余拼命的想要忍住眼泪,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落。她换乱的胡乱擦拭眼泪,她想要体面点儿,可是眼泪越擦越多。

“没事。”殷夫人温柔的像是能包容一切,“这里没人,哪吒也被我赶到中庭外去了。想哭就哭吧。没谁知道的。”

“我看得出来,你父母很疼爱你。父母不在身边,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桑余再也忍不住扑倒在茵席上哭了起来。

所有的那些她曾经以为早已经忘记了的辛酸,在此刻全都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和着泪水奔涌而出。

内堂里除了殷夫人和她之外,再也没有别人。她终于可以放心的将所以的一切全都发泄出来。

她哭得抽噎,额头压在屈起的手臂上,泪水落下洇湿了身下的茵席。

有温暖柔软的手落在她的脊背上,顺着脊柱轻轻的往下抚摸。是无声的安抚。

桑余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想回家,我想我爸妈。”

殷夫人听不太懂她话语里的意思,但不妨碍她猜出来。

她叹口气,抚摸桑余的发顶,“哪个孩子不想父母呢。没什么关系,想哭就哭吧。”

“不要怕,没事的。”

桑余哭得厉害,浑身力气耗了大半,最后疲倦涌了上来,趴在茵席上径直睡了过去。

殷夫人见状,拍了拍手让外面侍立的婢女进来。把人抬起来到后面的厢房里安置。

哪吒在中庭里等了好久,天上的大雁都瞧着陆陆续续往南边飞了几波,都没见着婢女出来叫他进去。最后哪吒自己等不住了,抬腿就往内堂里走。

他从门板后露出个脑袋,见到内堂里只有殷夫人一个。

“娘,怎么就你一人在这?”

哪吒知道桑余就在内堂后的厢房内,当见到内堂里只有殷夫人一人,不免有些奇怪。

“她累了,已经睡了。”

哪吒面上一愣,“睡了?”

殷夫人点点头,“可能这段日子耗费心力,所以睡过去了。你也让她好好休息一会,这看起来,这小姑娘在西岐大营里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哪吒听了不免有些心虚。

“哪吒过来。”

哪吒见着殷夫人对自己招手赶紧过去。

“你啊。”

殷夫人望见他,满是感叹,“有些事原是应该教你的,但是你长得这么快,我都来不及。”

“不过也好,你现如今来了,那也算不上晚。”

“母亲有什么话要和孩儿说吗?”

哪吒问。

殷夫人颔首,“原本这事,应该先教你前头两个兄长的,谁知道他们到现在都还是榆木脑袋,倒是你抢了先。”

哪吒抑制不住笑起来,殷夫人看他,“你也先别笑,你打算和桑姑娘共结连理,那你也要承担起夫妻之间的责任。”

“这个自然。”

“桑姑娘没了父母,也没有了其他亲人。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她没有父母亲人,那我就来做她亲人就是。”

哪吒飞快答道,说完之后又觉得哪儿不对,他想做她的爱人,但是亲人这个空缺他填补上,也是当仁不让。

少年人毫不犹豫,殷夫人听得一愣,而后就笑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有这么容易。”

殷夫人见着哪吒蹙眉满脸不服,“我看平日相处,应该也是她让着你比较多。”

“就这样,你还说做她亲人呢。”

殷夫人哪怕对着幺子,话语也是半点都不留情,“你是个什么脾性难道我还不清楚。性情强悍饶勇。不如你愿,你脸上不好看,还说不定要磨人。”

“这幅脾气自家人都拿着头疼,别说那姑娘了。你觉得她千好万好,那是因为她让着你。可是这做夫妻,若是只是靠一人包容,长年累月恐怕是要出事。要是真的出事,那就是积病难返,再难有回旋的余地了。”

“娘说的也太吓人了。”

哪吒说完,眼珠转过来,嘴唇嗫嚅下。巴巴的望着母亲,“那、那要怎么办?”

“你既然喜欢她,那你也让她的脾气。这世上所有的事,全都是有来有往,才能长长久久。若是只有一方在里头使劲,长久不了,迟早要散的。”

“你有事可以和她说,她若是说了你不喜欢的话,你也不要和她生气。”

见着哪吒要开口,殷夫人道,“你之前应该没少捉弄人家姑娘吧?”

哪吒哑口无言,他不自觉的挪开眼,不敢和母亲对视。

“都以前的事了。母亲提这个做甚。”

殷夫人哼哼笑笑,“我就知道,你和那姑娘认识的时候。正是你最调皮捣蛋的时候,我们都被你折腾的人仰马翻,那姑娘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会的你知道什么是体贴人了?”

恐怕现在也不怎么知道。

小意温存,如水温柔。这些哪吒只在桑余身上看过,自己却没有做过的。

“你要照顾她。不能是老是叫她来照料你。她在家里毕竟也是被父母疼爱长大的,要她时时刻刻照顾你。那就不叫亲人。”

哪吒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听候母亲的训导。

“这些夫妻相处之道,我原本以为会先教给你大哥。不过你大哥性情温和,也应该不用我这么费心,也就你。”

三子哪吒说省心,连着几年也没什么消息传回家。可要说不省心,闹海闹得天翻地覆,能让做父母的一头晕死过去。和前头的两个哥哥完全不同。

哪吒嘴唇嗫嚅,“母亲,是孩儿不好。让母亲费心。”

“罢了,做父母的谁不替孩子费心呢。我说了那么多,你只要听进去就好。”

殷夫人望着三子的脸,“毕竟我也看得出来,你也是真心的。”

是了。哪吒也是真心的,不是真心的,万万不会带着人来她跟前。

“我、我去看看她。”

哪吒手脚无措,他带着几分慌乱的起身。

“去吧,记得别吵醒她。我看着那孩子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让她好好睡一睡也好。”

哪吒心慌意乱的点头,从殷夫人那里退出来,径直往桑余那里去。

有玲珑镯的存在,哪吒根本不需要婢女带路,就径直往桑余在的侧厢去。

门口有婢女值守,见到他来,才要开口就被哪吒挥退。

哪吒轻手轻脚进去,他做先锋官,冲在最前头。刀枪从来不畏惧。就算是夜里劫营,也是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现如今他尽力放轻了手脚,免得吵醒她。

她躺在卧榻上,外袍已经解了。

哪吒去看,望见她眼上发红,忍不住一惊。

惊讶过后,他满面都是不解。

好会,他眉宇里的不解散开。干脆坐在一旁。

桑余睁开眼的时候,看着陌生的屋顶,满眼的茫然。虽然只是睡了一觉,但是这一觉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久到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

她动了动,想要起来,但是浓睡后的晕眩让她又一头躺了回去。

浅淡的莲香飘过来,修长漂亮的手伸来,从她肩膀下穿过去。轻松的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

“想起来?”

哪吒将人搀扶起来,桑余才醒,白日里久睡醒来后会头晕甚至有点儿轻微头痛。

她干脆一头靠到哪吒肩头上。

哪吒低头看着她微微发烫的脸,他没怎么照顾过人。在乾元山,师徒俩都彪悍,根本不需去照顾人。回到陈塘关,有奴婢前来打理一切。到了西岐,也还是有人替他排忧解难。

照顾人,对哪吒来说是头一回。

“要、要不要喝水?”

哪吒喉头一紧,回想着当初自己是如何被照料的。笨拙的模仿。

“嗯。”

桑余头晕目眩,也顾不上其他。

哪吒去给她端水来,天已经凉了。哪吒特意取了温热的熟水。

她几口喝完了,靠在他的肩头上闭上眼睛。

哪吒低头望着她,见她眉头蹙着。

“怎么了?”

“头疼。”

哪吒看了看左右,“我去叫人来。”

桑余摇摇头,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就是睡的太久了,所以有些头疼。过会就好了。”

哪吒听了有些不可思议。

凡人的躯体在他看来已经是够麻烦的了,没想到白日里睡久了竟然还会头疼。

哪吒一动不动,感觉到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过了好会,哪吒见道她似乎好些了,“那个,之前你哭了吗?”

他进来的时候,她脸上已经被婢女擦拭过了。但也看得出来她哭过。

“只是把心里压着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已。没什么。”

桑余觉得大哭一场之后,心上轻松了许多。

哪吒听了眉头蹙了起来,见到桑余望过来,“你心里有什么事压着?”

桑余听到他问,抬头觑了一眼,见着他是真的问,也不客气的说了,“我想我父母了。”

“我来这里来的突然,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过了这么些日子,我一直都很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哪吒低头闷声闷气“那你怎么不和我说?”

桑余无所谓笑笑,“你有那么多事,告诉你干什么,平白无故的让你烦心而已。”

哪吒喉头一哽,俄顷他咬了咬牙,“你哪里是怕我烦心,你就是不想和我说,觉得告诉我也无什么用处,是不是?”

桑余愣了下,而后笑了,“哪吒你又犯脾气了。”

她舒出口气,“人的精力就那么多,你光是打仗就已经相当耗费精神了,我也真的不好拿这些事来烦你的。”

哪吒听了不仅没有释怀,反而眉头蹙紧,“你知道我不是凡人。凡人的那套对我不起用。你就是不想和我说而已。”

“说了又有什么用吗?”

桑余突然问。

或许是大哭了一场之后,压抑的那些情绪发泄了出来,她不想再继续去哄他。

毕竟哄人这回事,一时还好,可是次数多了只觉得厌烦。毕竟哄人也要花费精力脑子。

哪吒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这不对了。”

她缓缓道,“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你不把我往好处想。”哪吒低头下来,闷声道,“就算我没办法让你见父母,但说出来至少你也能好过些。说白了,你就没将我想好。”

他顿了顿,“是因为我之前捉弄过你吗?”

桑余沉默下来,“你想太多了。”

“又来了!”

哪吒就不是那等能藏得住事的人,他年少又是武将,什么事在心底藏不住。做不到有什么喜怒不形于色。

他想要去捏她的脸,又生生忍住。

“你就是没把我往好处想!也不觉得我可靠,所以才什么事都自己忍着。”

桑余说没有,“很多事我撑不住的,所以我才不可能什么事都自己来。只要哪吒能做的,我都给哪吒啊。”

“所以你就是觉得告诉我没用。”

桑余很是无辜,“那你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哪吒一时语塞,桑余见着那双暗金的眸子上浮出几分无措,而后他眉心皱起低头下来,“所以你觉得我一直不可靠,是吗?”

他嗓音低低的,眉睫都压了下来。

“你什么都不说,全都压在心底,对着母亲才发泄出来。你怕是之前一直将我当孩子来看。”

“你的确有些孩子气。”

哪吒如鲠在喉,只能觑着她。

桑余笑了,“不过也正常,毕竟你青春年少,要是老气横秋的,那才不好呢。”

“何况我刚才不是把实话告诉你了么?至少我还是愿意和你说的,只是之前时机不对。”

“就算你不说,我要问到底。”

哪吒低头道,他磨着牙,显然是气得有些厉害了。偏生又想起殷夫人的叮嘱,垂头下来,“我都知道你哭成这样,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坏?”

桑余怔怔抬头,对上哪吒有些受伤的眉眼,“我没有……”

“你就有。”哪吒毫不客气道。

“你就是觉得我任性,脾气暴躁。一味让你费心。”

桑余眨眨眼望着他,好会没说话。

哪吒说完,等了好会,只见着怀里人只是望他,不说话。

“你说的都对。”

桑余迎着哪吒期盼的眼神来了一句。

哪吒额头那儿爆出青筋出来。偏生那话是自己说的,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干脆整个覆下来,双臂将她牢牢抱住。

“你这人真的好生可恶!”

桑余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少年更加恼火的嗓音,“你笑什么!”

“我记得当初我醒过来没多久,你就拿着那个法宝过来给我换巧克力。我说不肯换,你也是这般说的。”

只是当年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已经成了西岐先锋官。

哪吒浑身僵硬,心虚气短的低头下来,蹭了蹭她的脸颊。连方才的怒气也不见了。

“我想照顾你,”这话说完,他颦眉,“不,我要照顾你。”

“我没照料过谁,不过我会学。”

桑余贴在他的胸膛上。这话来的突然,她眨眨眼,“好啊。”

哪吒眼里冒出欢喜,“你答应了!”

她答应什么了?桑余不解。

不过见他欢欣鼓舞,桑余也很有眼色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们在殷夫人这里用了一顿饭后,返回西岐大营。

哪吒复生这么久,还是第一回 来见母亲。殷夫人有些不舍。但西岐大营里说不定什么会有战事,所以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桑余在哪吒的背上,看着殷夫人在庭院里对他们挥手。随着风火轮的腾空,殷夫人越来越小,最后除了一片云海什么都看不到了。

“母亲很喜欢你。”

哪吒背着她在云层里穿梭而过。

“我也很喜欢夫人。她人特别好。”

桑余抱住哪吒的脖子说道。

哪吒笑起来,“看来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我喜欢你,我母亲也喜欢你。你喜欢我,也喜欢我母亲。”

“我们就该在一起。”

桑余听得一愣一愣的,“是这么算的吗?”

哪吒点头,“当然!”

这里头不对吧。

桑余疑惑又震撼的眨眼。

可能莲花的脑子真的和别的不一样。

第85章

哪吒风火轮降落在地, 桑余伸头出去就见到好多士兵喜气洋洋,另外还有一条长长的车队从辕门处一路排出去。

“看着像是运粮草来的。”桑余在哪吒的背后说,“不过大家看着都好高兴啊。是有什么好事吗?”

哪吒说这简单, “咱们去问二哥。”

杨戬在西岐大营里担任督粮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最是灵通。

哪吒说做就做,和桑余一块儿去寻杨戬。

仓廪外,桑余见到杨戬正伫立在外。

“二哥!”桑余冲杨戬挥挥手臂。

杨戬闻声看过来,见到桑余和哪吒两个莞尔,大步走过来, “回来了?”

哪吒点头。

“一切都安好?”

这话是问哪吒的,杨戬眼眸瞟过桑余。

“母亲一切都安好, 这我就放心了。”哪吒长长舒出口气,“毕竟刀兵的事,千万不要牵连到母亲的身上。”

“殷夫人人很好很好。”

桑余笑着答道, “是个最好不过的人了。”

杨戬挑眉,随即看着桑余, “看来我有机会也要去拜见一二。”

“二哥,刚才我回来,见到不少人面有喜意,是有什么事吗?”

杨戬道,“今日秋季丰收,武王有令,今日夜里将士们可以饮酒庆祝。”

粮食丰收, 又加上战事告捷,的确是该庆贺一番,好好鼓舞士气。

“你们回来的也正是时候,要是隔那么一日,可能就错过了。”

“我也要去看看,”桑余说着一头看向哪吒,“今晚上我们一起去?平常总是打仗,心里绷着都怪不得劲的。”

哪吒点头,“不过大营里男人多,你记得要不离我左右。”

桑余嗯嗯点头,两眼亮晶晶的“那是当然,我们俩当然要在一处啦。”

“你对我真好!”

哪吒脸颊泛红,眼睛暼向别处,“这又有什么,你就算是要别的,也成啊。”

“你说的。”

桑余瞬时就抓住机会。

哪吒觉得那儿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听到她这么说,下颌抬起,“这是自然,我说出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

杨戬看着,牵起来的唇角略略放下。

夜幕降临后,一处处篝火在大营里点起。火光丛丛,桑余左右看着,哪吒紧紧握住她的手,“小心点,前头有个浅坑。”

桑余才要答应,结果借着火光低头一看,就见到眼前那个所谓的浅坑,真的只有浅浅的一点儿,闭眼都能踏过去。

桑余不由得望向哪吒,哪吒对上她的双眼,飞快的眨了下眼,不自觉的转向别处。

“我怕你摔了,有时候稍微被什么绊一下,你都能差点摔倒。”

哪吒说罢,看向她,“我在照顾你。”

桑余笑得前俯后仰,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夜里看不见什么,就算有火光也看不到太仔细。”

“不过我要是摔了,一定要拉住你。不是拉你一块摔,就是倒你身上。”

“那必定是我把你抱起来了。”哪吒仰首说。瞧着还有点小骄傲?

“那肯定是,我要摔倒,一手拉住你,然后你就抱住我了。”

桑余说着,去逗哪吒,“要不要试试?”

少年那张俏丽的脸上,眼见的红了。

哪吒说大胆也大胆,至少她说想要脱了看看。他就真的把自己扒了干净。但是腼腆也是真腼腆。

她那虎狼之言才出口,修长漂亮的手捂住她的嘴上。

哪吒羞恼的脸近在迟尺,他压低了声量,颇有几分气急败坏,“你好歹讲点脸面,前后这么多人,你怎么能,怎么能——”

他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只能横她一眼。

那双暗金的眼眸在处处篝火的火光下,水光横斜,温柔旖旎。哪怕他羞恼的故作凶悍,但眼里却是放纵的。

“我喜欢你嘛。”

桑余含混不清的话语从他掌心里传出来,“要不然我才不说这话呢。你难道听我和别人说过?

哪吒的手捂得不禁,还给她留了不少发挥空间。

少年嗤笑,“就知道说这些话。”

“我还不仅仅说这些话呢,我对你做过别的。你不是都知道么?”

脸皮这东西捡起来的时候,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但是脸皮一丢,虎狼之言信手掂来,根本不成问题。

谁要脸谁落下风。

哪吒脸上鲜红欲滴,咬着牙笑,“这里这么多人,你还说!”

桑余被他捂住嘴,随即嘟了嘟嘴,在他掌心里吻了下。少年的掌心在触碰到嘴唇之后,越发滚烫。

“你不是想听吗?你要是不想我说,我哪里说得了。”

桑余笑盈盈的觑他。

“哪吒!桑姑娘!”

黄天化领着弟弟黄天祥对着他们大喊。

哪吒听到黄天化的呼喊,手上一颤,赶紧松开。

“刚刚见到你和桑姑娘在这儿,”黄天化过来,他方才看到哪吒拉住人不知道做什么,望着哪吒满脸狐疑,“你之前做什么呢,不会欺负人家姑娘吧?”

哪吒气笑了,“怎么是我欺负她?”

“因为你以前就欺负人家,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你是不是又故态复萌。”

桑余见到哪吒哽住,脸色在火光下变得铁青。

黄天化可是知道哪吒以前那些事儿,这话说得更是理直气壮。哪吒唇角扯了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话。

只是一头望向了桑余,“他冤枉我。”

这模样看得黄天化毛骨悚然,他拉住弟弟往后一跳,就要摸出他的锤子,“呔,你是个什么妖怪,怎么敢上李哪吒的身!快点显出原形,不然我要不客气了!”

哪吒冷嘲道,“黄天化你怕是脑子都摔坏了吧,我是哪个妖怪!”

“你们都在那里做什么呢。”

杨戬见到几个人在这里扎堆,“都过来。”

杨戬在阐教弟子里头的号召力非同寻常,明明都没有说过,但是周营里的阐教弟子都默认唯他马首是瞻。

他这一出声,原本正准备掐架的哪吒和黄天化老老实实过来。

“大好的晚上又是要动手。你们两人真的是一日不较量下,浑身都不舒服。”

桑余见着杨戬说完,一手摁住一个人,掐住他们的肩膀就往篝火那里带。

雷震子已经在那了,抱着酒坛子。见到桑余,“桑姑娘。”

又看到杨戬摁住的两个人,“你们又打起来了?”

“二哥来得及时,还没动手呢。”

桑余坐下来,望见他手里的酒坛,“我能喝吗?”

“这自然!”说着,雷震子开了酒坛盖,给她满上。

酒水都是用粟米酿造,喝到嘴里,酒味不怎么浓厚。更多的是甜味。

雷震子拿来的酒水是最好的,没得普通酒水带着的那股酸味。喝在口里满是醇厚的香甜。

“姑娘小心点,可别醉了。”

“桑姑娘酒量可比哪吒好,哪吒喝得晕头转向,桑姑娘都还好好的呢。”

黄天化对着哪吒呲牙笑道。

哪吒不去搭理他,只是去看桑余,“饮酒伤身,别喝多了。”

桑余举起手里的陶盏,“不多,就这几口。”

“我说你们两人,哪日能稍微消停一点。”杨戬笑着把面前的篝火捅开了点,火焰顿时炽涨得好高。

“二哥没事。”桑余开口,“他们两个虽然说打得厉害,嘴上也吵的凶。但他们情分深着呢。我们那有话说打是情骂是爱,他们俩那叫兄弟情深。平常不见得,若是真的有时候,担心的不要不要的。”

“谁和他是情是爱啊!”

哪吒几乎跳起来,就拉住桑余胳膊,“我对你才是情是爱呢。”

坐在一旁的雷震子没预料到哪吒这毫不遮掩的话,酒水径直呛在了嗓子眼。霎时咳得死去活来。

顿时几个人慌乱着去救他。

雷震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抚住胸口,看着哪吒,“你好歹也管下别人的死活!”

哪吒做满脸焕然大悟,“我倒是忘了,你们个个孤身一人。是我疏忽了。”

桑余见着那几个的脸色顿时间精彩万分。

她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离哪吒远点。这样几人对哪吒动手的时候,就不会牵连到她了。

杨戬没有动手,他笑得高深莫测。谁都拿不准他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不远处爆发出一阵欢呼。引得所有人都往声源处望过去,桑余也是。

人太多了,她就算站起来垫着脚也瞧不到那边究竟发生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杨戬说不是,“是武士们在跳万舞。”

黄天化一听顿时就来劲了,“听说这个只有朝歌王宫里才能看到。桑姑娘,走,一块去看看!”

桑余听到王宫专属,当即连连点头。

和黄天化一块儿就往那跑。

拨开人群,桑余就见到一群男人在这已经泛着凉意的秋夜里,打着赤膊,一手持戈,一手持盾。和螃蟹一样岔开腿,大摇大摆的跳了起来。

或许容貌不突出,但是武士们健壮的躯体,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年轻的,强壮的肌体鼓张,操戈持盾舞动里,是最原始的血腥和野性。

这比所谓的景区表演要实在多了。

桑余哇的低呼了声,背后就抵上了温凉的莲花身。

她回头就见到哪吒那似笑非笑的脸,桑余嘿嘿一笑,握住他的手。又去掉头去看那边的武士。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

“有力如虎,执辔执组。”

浑厚的歌声从舞动的武士里响起。

桑余望着那些武士袒露的上身,莫名的想到那日她急头急脑闯入杨戬营帐,看到的那一幕。

杨戬看上去身量颀长,衣裳整齐也是满是力量。

去掉那些遮掩之后,和哪吒是完全不同的路数,哪吒是少年人的精壮纤细秀丽,是矛盾又和谐的瑰美。杨戬就纯粹是个成年男人了。

已经完全长成的,武力张弛的男人。

她那时候看了一眼,后面再见到杨戬,哪怕他衣冠整齐,她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以前看过万舞吗?”

她听到杨戬开口问。

桑余摇摇头,“不过以前在少数民族景区里看过类似的。但是演员跳的,比起这个还是少了点气势。”

说着她眼睛不自觉的往他胸口滑,桑余赶紧挪开眼。

哪吒还在旁边,罪过罪过。

慌乱里,她听到杨戬好像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很轻,迅速淹没在武士的歌声里。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哪吒很不高兴,反正万舞结束之后,他的脸色都是臭的。

桑余没有哄他的打算,任凭那张俏丽的脸阴得都快要淌水下来了。

从外面回来,她洗漱之后就一头躺倒。哪吒等了好会,见着她没说话。原本背着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回头过来看。

才看到她脸上,就见着原本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两人面面相觑,顿时一阵缄默。

“你不是睡了吗?”

哪吒回头过去,闷声道。

“睡了,但是感觉到有朵莲花在发脾气,也睡不着。”

她说完,见到哪吒怒视过来。

桑余忍不住笑出声,“你生气我看别的男人了?可是那些男人都是自己脱光让人看的,不是我要他们脱得。而且大家都看了呀。”

哪吒的怒气被她这一番话说的凝滞在那里,他嘴唇动了动,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只能忿忿的背过身去。

桑余起来,指尖落到他的脊背上。顺着脊梁往下滑了下去。

“我当时看到那些男人,第一反应就是怎么这么粗糙,一点都不好看。可见见多了好的,再看别人只觉得粗鄙。”

哄人这些话,嘴巴张一张就行了。反正说的鬼话连篇除了自己没谁知道。

桑余闷笑。

哪吒缓缓回头过来,脸上原先的不忿全都成了忍耐的笑。

“当真?”

“真的,那群男人真的太不知道廉耻了,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脱衣裳,是不是?”

几句话的功夫,眼前的莲花终于喜笑颜开。

哪吒抱着她滚到被子里,桑余挨着枕头就闭眼,哪吒见她困的厉害,也不多说话。手掌放在她背上,“好好睡吧。”

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好,好到整个晚上一个梦都没做。她睁开眼,被落到营帐内的日光给照的眯了眯眼。

桑余不由的拉起被子挡住眼前的光。

“夫人。”

桑余听到外面一句,拉下被子,就见到新来的少女手里捧着巾栉跪在那儿。

顿时瞌睡全都醒了。

她自己掀开被子起来,“你跪在那里做什么,起来吧。”

少女闻言起来,伺候她洗漱。

少女将沾了青盐的小刷子递给她,桑余接过来。

等到差不多了,少女单手递过熬煮好的汤药给她漱口。

桑余也没在乎她手上和平常奴婢的不对,接了过来含在口里,过了小会吐出去。

“夫人。”

桑余听到那两个字,不由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你不用叫我夫人,我也不是。你和其他一样叫我姑娘就可以了。”

桑余说完,看着努力弯下背脊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基本上都没名字,喂一声就过来了。

“辛夷。”少女可见的迟疑,但还是道。

“辛夷,辛夷是个好名字。”

桑余庆幸对方有个名字也好称呼,毕竟日常交往难免要叫对方。喂来喂去的,自己都尴尬。

辛夷取来准备好的衣袍,都是哪吒从青龙关里带回来的。内外俱备。

桑余见到不是昨日的那身,“昨日的那套呢?”

“那套粘上酒水,不能再上身了。”

桑余哦了一声。

少女说完已经持起衣衫服侍她穿上。

哪吒带回来的都是繁复的裾袍,这些绣袍就不是一个人能穿好的。必须得有人侍奉,要不然就是上回她和哪吒那样,搞得歪歪扭扭,根本没法出去见人。

少女手上的动作也生疏,好歹也穿戴整齐了。要上腰带的时候,少女持着丝绦跪下来,眼眸低垂,脸颊微微鼓起,指尖动了动。垂在卧榻上的混天绫倏地飞了过来,径直缠上了桑余的腰。

桑余听到跪在地上的人一声惊呼,然后就见着人摔在地上,满脸的惊吓。

她看着辛夷满脸惊惧的盯着她腰间的混天绫。

“这是法器,不伤人的。”

桑余解释。

地上的人惊魂未定,才抬头看她,又想起什么,猛地低头下来,膝行过来给她整理衣裳。

外面传来刷刷的动静,桑余去看,见着腓腓和哮天犬从外面飞奔进来。

腓腓和哮天犬追逐着玩,一路飞奔进来,几下跳到桑余怀里。

桑余平日也不关着腓腓,腓腓平日里在外面和哮天玩,玩累了饿了就回来。哮天犬绕着她打转,时不时用鼻子拱拱她。

桑余干脆抱着腓腓和哮天犬一起出了营帐。

外面还是秋高气爽,日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桑余带着一兽一犬,去了仓廪。等忙完之后,她领着腓腓和哮天犬在空地上晒太阳。

这片地方,原先是晒谷子的,仓廪里的谷子要拿出来晒晒。这两日晒好的已经收入仓里了。所以正好给人坐一坐。

她拿着梳子给腓腓还有哮天犬梳毛,腓腓梳完了,往旁边一躺。哮天犬趴在她脚边,眯起眼睛满脸享受。

正忙活着,传来一阵人声。原本趴在她膝上的哮天抬头看过去。

桑余见着一大堆人在那,开了仓廪,忙活了好会。

在大营里久了,哪怕不去问司廪,也知道已经另外有商将过来讨伐西岐了。就是不知道这次来的又是谁。

不过那些商将,她也不认识。

桑余摸摸哮天的脑袋,起身领着这一兽一犬往回走。

马上又要有战事,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才到营帐门口,就见着辛夷端着装着衣物的木盆出来。

桑余望了一眼,盆里的衣物正好就是她昨日换下来的。

“路上注意安全,”桑余开口道。

杨戬和她提过,说这些女奴留在她这儿,比在外面好。她没办法真的把人呼来唤去。只能在心里把人当做家政人员。

“早点回来。”

少女的脸上瞬息间浮现古怪的神色,那怪异的神色很快压了下去。低眉顺眼的道了一声喏。

辛夷到了河边,把盆内的衣物摔在冰冷的河水里冲洗,似乎是要把上面的气味全都清洗干净。

她狠狠搓着手里的布料,抬头望见河岸边一丛已经干枯了的野草。

她凝视那丛已经干枯的野草,丢开手里的衣物,径直扒开野草下的泥土,挖出根茎。在河水里洗干净之后,藏到胸口的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