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哪吒不管做出什么抉择,她都能接受。而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哪吒的脸上惨白,惨白到毫无血色,眼底里却泛红。他气息不稳,死死的望着她。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深思熟虑。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两者泾渭分明,根本就没有半点中间地带。
也不接受所谓的,喜欢却没那么爱。
火热的心给出去,只想要回和他一样的回应。
他死死的望着她,眼尾泛红,内里的清光似乎要化作实质掉了下来。
桑余咬住牙,不肯退让半步。
她望见少年闭眼,有清泪落下。他回头过去,径直往外走。
桑余闭上眼,这个结果也不算是出乎她的意料。
哪吒太骄傲,太纯粹。太过骄傲纯粹的人,眼里其实是容不得沙子的。
她早已经想过会有这个可能了。
桑余见到哪吒往外走,突然出声,“你不把这个拿去吗?”
她抬手,手腕间玲珑镯垂下的那点红玉,压在衣袖上。
哪吒用力将原本合上的门拉开,门实在承受不住他压抑的怒火,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一声。
他脚下顿了顿,微微侧首,但是终究是没有回身过来,更没有把她手腕上的玲珑镯摘下。径直步入夜色里。
桑余低头望了一眼手腕上的玲珑镯,久久都没有说话。她好像亲手割下了什么东西,站在那儿好会,终于她动了动。慢慢的往卧榻那边去。
她自己慢慢的洗漱,躺在卧榻上。喝下去的酒似乎已经完全褪去了效用,她头脑清明,心口却又是像有什么压着。挺难受。
熬过去就好了。其实这些也是她料到的。
一段经历而已,经历过也就经历过了,没什么大不了。假象戳破了,及时抽身,对谁都好。
想着,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干脆把自己整个的都埋在里头。
这一觉她没怎么睡好,外面天都全亮了,她才慢吞吞的起来。或许是有昨晚上的风波。婢女们也不敢轻易进来唤她起来。反而是让她补了下觉。
黄府里的婢女们很懂规矩,在外面等到桑余起身,才进来给她洗漱穿衣。铜镜噌亮,可以清晰的照出人的面容。
桑余看了眼眼下淡淡的青色,心下想着找个机会,去杨戬那儿一趟。请杨戬把这镯子摘下来还给哪吒。另外约个时间,她收拾收拾去给杨戬小妹作伴。
桑余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晚上把该伤心的,都已经伤心完了。
接下来就照着计划走。
她要去找人,但是今日不巧,城门处来了道人过来叫阵,姜子牙杨戬哪吒几个,全都出战去了。
黄天化父子被放了回来,带回苏侯父子意图归周的消息。但是苏护父子做不得主,麾下的将领见上头的主将想要归附西岐,干脆自己拉来奇人异士讨伐西岐。
这连着五天,前来叫阵。手段齐出,连姜子牙都必须上阵。
桑余没找到杨戬,思量要不要等他一下。毕竟杨戬在的话,除非是当初魔家四兄弟那样的,打人一个戳手不及的。否则战斗持续不了太长时间。
不过杨戬回来的话,哪吒应该也在。
要是一头撞见他,恐怕会有些尴尬。
桑余心下琢磨着,正掉头往外面去,却见到了木吒,木吒被人搀扶着,一路从外面来,面如金纸,脚下踉跄。
木吒抬头望见桑余,抬头想要说什么,但是话语还没出口,捂住胸口长长的呻·吟一声,几乎晕死过去。
两边的人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了,径直一左一右架起人往大营里去。等姜子牙回来救治。
桑余从来没有见过木吒这样,木吒的本领虽然比不上哪吒,但也算是出类拔萃。现如今木吒成了这幅样子,看来外面不是一般的吃紧。
她见识过战事吃紧的时候,大营上下高度紧绷。这个时候来找杨戬,的确不太妥当。
桑余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先回去,等过了这会再说。
杨戬几人返回城内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多时辰后。苏护的确是有心归周,奈何手下的将领实在是厉害,哪怕主将归降之心愈加浓烈的时候,都能寻到一群难缠的道人过来。
这次来的人招数着实古怪,打人中招不见血,反而是各种病痛。
今日迎战敌将,杨戬拿金丸打翻其中意图杀姜子牙的人,再加上哪吒黄天化重伤郑伦,暂时得胜回来。
城楼上的将士见到杨戬回来,赶紧到杨戬跟前,“方才桑姑娘来找您。”
杨戬微微一愣,飞快的暼了那边的哪吒一眼。都是修道弟子,耳聪目明,哪怕跟前的将士极力的压低了嗓音,但是那边也都听到了。
哪吒偏头过来,又很快转身过去。似乎是什么都没听到。但是旁边的黄天化就是满脸的错愕,径直往这边看来。
杨戬点了点头,面前的将士才走,黄天化就大步过来,“怎么桑姑娘有事找二哥?”
现如今人住在他家里,要是真的有事,也应该是来找他。再不济还有哪吒。怎么到二哥这里了。
杨戬见着哪吒背对着他们站着,没有回身过来,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和她说过,要介绍她和我家小妹认识。姑娘家一个人未免有些孤单。”
黄天化对杨戬这说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挠了挠头,“是这样吗?”
“不然呢?”
杨戬笑了,“方才你和哪吒都没事吧?”
黄天化迎战的敌将就是精通摄魂术,把他们父子尽数擒入商营的那个郑伦。
“幸好哪吒那一枪来的及时,我看着那厮也被哪吒杀破了胆子。见到哪吒过来,就慌张失措。”
说着,他满脸庆幸,“幸好方才有二哥在。”
沙场上,有个道人突然就变成了青面獠牙,姜子牙当时不明这人的深浅,不敢贸然出手。被人抓住了空隙打了过来,幸好被杨戬一只金丸打翻下去。正好给姜子牙使打神鞭的机会。
“没什么,都是分内事。”
杨戬说罢,和黄天化一路往哪吒那边去。
哪吒打了胜仗,也不见得他脸上有多少笑影。这段时日都这样,可是今日看着比往日还要更厉害些。
少年人站在那儿,孤傲里露出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旁边的那些将士,不敢轻易靠近。
杨戬过去,一手握住哪吒的肩膀,“走吧。虽然这次击退敌将,但是总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了结。”
哪吒嗤笑,“没什么好担忧的,有什么招数,只管放马过来就是了。”
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觉察到哪吒的杀意,腾的一下涨得更高。
“我正好用他们的血,洗一洗火尖枪。”
看着是哪吒一惯的作风,黄天化勉强算是放心下来。
“对了,桑姑娘她——”
黄天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见到哪吒持了火尖枪径直走开了。
昨晚上的事,其实他也听到过。吃惊于哪吒那说做就做的脾气,又弄不明白,明明都抱在一块儿了。怎么一晚上过去,这闹得比之前都还要僵。
怎么了这是。
人家的私事,哪吒不肯说,就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不好去问的。
黄天化看向杨戬,杨戬对他摇摇头。
今日的日头不错,桑余坐在院子里,看婢女们来来回回的把被褥等物拿出来晒。
“桑余。”
她循声看过去,见到杨戬站在院子门口,欣喜笑出来,快步过去到他跟前,“二哥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听人说,你来找我?”
杨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腰下坠着玉珏。身上气息如雪如松,笑得温和。和他那个极其高挑的个子瞧着不怎么搭。
桑余嗯了一声,“之前二哥不是说,让我和二哥小妹去作伴嘛,所以我就想问问小妹喜欢什么,我也好准备见面礼。”
她把哪吒给她的那些金银宝物全都带出来了。
废话,她辛辛苦苦的给哪吒做事,哄了他这么些年。为了让他心情好,她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这些东西哪吒心甘情愿的送给她,也是她该得的。
既然是她的东西,那就随便她怎么处置。
她望见面前的杨戬愣了下,而后他面上的笑意更浓,几乎要从他那双黝黑的眼里溢出来。
“这个倒是不用。女儿家交朋友很简单,小妹也不是看重外物的人。”
桑余听了点点头,抬手起来,“这个二哥能帮我摘下来还给哪吒吗?毕竟也没什么关系了,太乙真人炼的宝物我也不该继续戴着。”
说着,她把手腕伸到杨戬面前。
杨戬望着挂在她手腕上的玲珑镯,“眼下多事之秋,你先戴着。太乙师叔善于炼器,出自他手的法器必定是精品。用来护你平安也不错。”
桑余不和自己的安危过不去,听到杨戬这么说,就顺着他的话把手垂下来。
“我先给小妹去信一封,等这场战事了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桑余的心情不错,哪吒那条路断了,但是还好有别的路径。
虚妄终究是虚幻,成不了真的。她也没办法长久的支撑哪吒的索取。若是有一天她没办法满足哪吒了呢,那要怎么办。
破了也好。
夜里,婢女照例给她送来热汤。夜里寒冷,女子容易沾染上寒气,所以喝上一碗热汤,浑身暖意融融,也好入睡。
桑余一碗热汤喝下去,浑身泛暖,哪怕过了一个时辰,这股暖意也不见有任何消退。
深夜里,这股暖意徒然转成了烈火,先从头开始烧起。然后一路往下点在了五脏六腑里,几乎要把血都要烧干。
桑余在这一片炽烈的烧灼里醒过来,她努力睁开眼,发现四周并没有起火,但是她好像是被烈火烧灼一样。
她想要起身,叫人过来。但是浑身半点力气也没有。她感觉汗水不停的毛孔里流淌出来,身上衣衫湿了一层又一层。
昏昏沉沉里,时光变化也变得模糊起来。桑余醒了睡睡了醒,外面到底是黑夜还是白日,似乎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了。
她知道不对想要叫人,艰难的挪动躯体。躯体似乎不受她控制,费了好大的力气,最终只是翻了个身。
她趴在卧榻上喘息,突然听到屏风外传来嘭的一声巨响。随即桑余感觉到有人把自己从卧榻抱起来。她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浓郁的莲香冲到鼻子里,随即人中被重力掐住。顿时一阵剧痛钻入脑子里,生生的疼出了几分清明。
不过那清明很快又消弭,再次陷入昏沉里。
“桑余,桑余!”
那唤声似近似远,悠悠忽忽,根本听不真切。
“醒醒,你醒醒!”
那莲香越发浓厚了,浓的掸都掸不开。桑余想要推开,却毫无力气。
到底是谁啊。
她几乎已经快要烧糊了的脑子艰难的想。
“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
第99章
苏护的麾下有个叫做郑伦的将领,苏护父子一心归周。但是郑伦却是满心想讨伐西岐,正好申公豹那儿请来了截教吕岳等几个道人,前来帮助伐周。郑伦大喜,一心拜在吕岳的门下,做他的弟子。师徒几个一块对付西岐。
只是郑伦在哪吒的手里吃过亏,在沙场上对上黄天化还好,见到哪吒杀来,没了斗志,又被哪吒刺了一枪。另外吕岳被杨戬用金丸打伤,随后被黄天化姜子牙连番围追堵截,带伤而归。
即使被打得仓皇而逃,吕岳也不见得有什么颓丧。他和他手下那几个弟子善于散播瘟疫。当即取出瘟丹,让手下门人拿着,往途径西岐城门中的东南西北几条河流里投入。但凡只要饮水,就必定会染上这瘟疫。到时候西岐城中几十万军民,无一可逃脱。
哪吒这几日也不回大营里去,就住在城门楼上。
营帐里冷冷清清,他半刻都不想一个人待下去。干脆借着战事胶着离不开人的借口,直接住在了城门楼上。
城门楼为了防备敌军,时刻有士兵巡逻,脚步声来来回回吵闹的厉害。除非必要,谁也不想在城门楼上住下。冷不丁的,哪吒住在了城门楼上,顿时一行人叫苦不叠。毕竟谁想要时时刻刻在上官的眼皮子底下待着。尤其哪吒的脾性还不算太好。
幸好哪吒在起居上没有什么要求,更不需要人鞍前马后的服侍。所以少了好些麻烦。
夜里哪吒在城墙上巡视,夜色深浓,城门上的火把像是一盏盏孤灯, 在黑浓的河流里禹禹独行。
哪吒站在女墙后,感知到城门外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回身过来,见到一个士兵持戈站在火光下身形略有些摇晃。
哪吒治军严厉的名头,早已经在大营里传开了。无人敢当着他的面出纰漏,毕竟他惩治起来是真的严厉。
哪吒见着那士兵径直往前一头栽倒,伸手拉住士兵的肩膀。
即使是在昏暗的夜色里,哪吒也望见那士兵面上不正常的红晕,以及高热的体温。
他已经不是血肉之躯,即使他还是个人的时候,头痛发热也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桑余会。凡人的躯体简直脆弱到可怕,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病倒。
他记得她发热就是这样,随随便便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吹风了,受惊吓了,都会发烧。
她在卧榻上蜷缩成一团,努力的和外界隔阂开来。双臂用力的抱住自己,恨不得躲到
哪吒愣了下,狠狠把回想起来的记忆给按捺下去。
“既然不适,先让其他同袍替你。”
哪吒扶着人站稳,也不管士兵那满面的错愕和感恩戴德。径直往城门楼上的厢房走去。
这厢房平日里是给城门官等人小做休憩用的,现如今给哪吒过夜了。
厢房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亲兵已经将被褥摊好,哪吒坐上去,发觉内里还照着他以前的习惯,内里放着熏炉。
说是他的习惯,准确说来是桑余的。
她夏日怕热,冬日怕冷。所以他也就跟着她的喜好,在被衿里放上了取暖用的熏炉。下面的人不明所以,以为他习惯如此。在这个时候,便照着惯例给他安排上。
即使她不在,也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哪吒把熏炉拿出来,丢掷在木几上。
寒暑对他来说已经没了意义,桑余不在。这熏炉根本没有用处。
哪吒坐在那,面上没有半丝神情。过了好会,他径直闭眼入定打坐。
入定是修道弟子们的入门功课。对于哪吒来说,完全信手掂来。然而他闭上眼小会,睁开眼。
心头杂念太多,根本没办法精心入定。
再试了几次,还是一样。哪吒干脆一头径直倒在卧榻上,闭上眼。
屋舍外逐渐安静下来,哪吒恍惚里翻了个身,手掌习惯性的往身边伸去。满手的冰凉让他心头一惊,蓦地睁开眼。
身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怔怔的望着墙壁,片刻之后回神,想起来这里是在城门楼上,不是在自己营帐里。而且就算是在自己营帐里,她也不在。
那天她说的那些话,哪吒慌不择路之下,干脆跑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应对她的话,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曾经的那些事。
尤其她说,她没办法和他一样,给他想要的。
哪吒垂首下来,指尖绕着乾坤圈。然而还没绕上几下,就烦躁的将乾坤圈丢到一边去。
门外倏然传来噗通几声。那声响不轻,哪怕是平常人隔着墙壁都能听到。何况是哪吒。
哪吒出来,便是见到原本在城墙上防守的士兵们,全部瘫倒在地。哪吒上前查看,发现这些人浑身滚烫,神志不清。
哪吒起身回看,发现但凡是驻守在外的人全都已经倒了下去。和最初见到那些士兵一样烧得完全失去神志。
再看供人休憩的值房里,内里的人也是一样。
哪吒觉察出不对了,径直奔向相府。
相府里和城门楼上完全是一样的状况,他去寻雷震子和黄天化等人,除去杨戬之外。其余人全部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哪吒和杨戬望着内寝里高烧到不省人事的姜子牙,心沉了下来。
“恐怕现如今整座城池都已经——”
杨戬的话还没说完,见得哪吒蓦地睁大眼。
“我要去看一下。”
他惨白着脸起身,“这里就暂时交给二哥。”
冬夜乌黑漫长,整座西岐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下。不见一盏灯火,不闻一声犬吠。整座城池似乎全都晕死了过去。
哪吒径直往黄府上去。风火轮速度极快,几乎是眨几下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黄府上空,他半点都没迟疑,径直往桑余那里去。
黄府里和城门楼相府里一样,原本在外面值守的婢女家仆倒了一地。他径直一脚踹开院门,往内寝里去。
见到人侧躺在卧榻上,半边身子挣扎着露在被衿外。有瞬间,哪吒觉得自己浑身似乎都已经凉透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将人抱在怀里。
她浑身滚烫,神志不清。软软的躺在他的怀里,任凭他使出任何办法,她都毫无回应。
桑余呼吸急促,每次胸口起伏,都能感觉到她气息的炙热。哪吒慌忙去探她的额头,额间的热度烫的莲花身的指尖一缩。
哪吒怔怔的低头望着她深红的面庞,过了两息慌乱的从衣襟里摸出玉瓶。
哪吒习惯于把和她有关的一些东西带在身上,尤其是一些她用得上的丹药,方便随时取用。他扯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来,塞到她的嘴里。
桑余烧得昏昏沉沉,肠胃那儿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昏沉里,丹药塞了进来,肠胃顿时翻山倒海,作势要呕。哪吒见状捂住她的嘴,“不能吐,吞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桑余感觉到一股清凉从咽喉处一路往下流淌。暂且缓和了那股几乎将要血都烤干的烧灼感。她瘫软的靠在哪吒胸膛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的起伏还昭示她还活着。
“桑余,桑余?”
哪吒唤了几声,怀里人毫无回应。
他望见她额头上淌落的汗水,一手扯下卧榻上的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手臂间的混天绫无风自动,温柔的卷上桑余。绑在哪吒的肩背上。
哪吒没有任何迟疑,抱住她径直往相府去。
守在相府的杨戬,望见头顶上两点火光,眨眼的功夫就见到哪吒抱着桑余落到了中庭。
杨戬快步出来,见到桑余被被衿和混天绫裹得严严实实。
“二哥,先腾出个地方,让她躺下来。”
不等杨戬再进一步察看,哪吒急切开口。
杨戬颔首,立即领着哪吒去了离姜子牙最近的厢房。
哪吒把桑余放在卧榻上,被褥每隔三日都有奴婢们更换晾晒,正好派上用场。
崭新的锦被才盖在她身上,哪吒就望见桑余蜷缩成了一团,嘴里喊冷。哪吒才要抬手给她取暖,望见她通红的脸颊察觉到不对,转而去探她的额头。
额头上肌肤滚烫,比起刚才,只是有些许改善罢了。
烫成这样,怎么可能会冷。
“这怎么回事?”
杨戬过来看,眉头蹙紧,两人都是修道之人。病痛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陌生。更别提会看病诊脉了。
“不是已经喂过师父的丹药了,怎么会还没有退烧。”
“之前喂她吃过丹药了?”杨戬看向哪吒。
哪吒点头,“她平日里若是有些不适,吃了丹药很快就好。但是现在只是比最开始的时候稍微好些而已。”
“只怕是这丹药不对症。”
哪吒气息有瞬间的停滞,他抬头望见杨戬。
杨戬面色难看,哪吒望着他,难得的眉宇间浮现出慌乱,“怎么会——那要怎么办?”
“连太乙师叔的丹药都没有太大的作用,这恐怕不是一般的病症。”
连着雷震子黄天化一等阐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都卧床不起,这显然不是一般的病症。
话语里,哪吒望见桑余双臂用力的抱紧她自己,嘴里喃喃说冷。
哪吒慌乱的抱住她,怀里的人蜷缩成一团,对外界毫无知觉,只是说冷。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哪吒抬头望见杨戬眉头紧蹙,没有答话。即使杨戬不说,他也知道答案。连雷震子等人都没有办法。此刻又能拿出什么其他的办法来?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要防止敌人乘机来犯。”
哪吒明白杨戬话里的意思,现如今西岐除了他和杨戬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病倒。若是叫城外的商军察觉到城内有这么大的变故,举兵来犯。到时候人人都是灭顶之灾。
先稳住城外虎视眈眈的商军,然后才能想办法救人。在此之前,全靠个人自己命数。
哪吒拳头握紧,青筋从手背上爆出。
“我知道了。”
短短一句话,从喉咙里发出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哪吒和杨戬一同到城门楼上,透过女墙往下看,果然看到了那边商军的旗帜。看来这次果然是那一众截教门人做的好事。
哪吒望见那边翻滚飒飒的旗帜,握紧火尖枪,“二哥,你我二人对付千军万马,可有办法?”
杨戬不语,抓了一把土和草,撒向地面。落地化作彪悍强壮的士兵,那些士兵在城墙上来来回回巡视,下面的商军窥见墙头上来回走的动静。迷惑不解之余,不敢轻易来犯。急忙退兵走了。
哪吒望见那边的商军退走回营,望向杨戬,杨戬点点头。
靠着城头上变成的那些士兵,勉强能把那些人给糊弄过去,哪吒和杨戬分别轮流去探视后面的情况。
待到杨戬回来,哪吒持起火尖枪往后赶去,武王和姜子牙杨戬才看过。病况着实不太妙,若是再这么下去,几日之后恐怕也要丧命。
就是短短这将近一日的功夫,哪吒已经见到有些仆从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从武王姜子牙那里出来,马不停蹄的直接往桑余那里去。桑余在的厢房离师叔姜子牙的住处并没有多远。这么安排是为了照看方便。
哪吒推门而入,门内死寂一般的寂静扑面而来。他推门的手一顿,下刻拔足径直往内寝里去。
人静静的躺在榻上,动也不动。
巨大的恐惧瞬息间将哪吒全数吞没。指尖不受控的颤抖。
哪吒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怕死。他已经是死过一回了,亲手剐了骨肉将自己送上绝路的人,对于死亡根本无所畏惧。
但是这刻,他双耳轰鸣着,前所未有的惧怕充斥在整个躯体里。
他发狂扑到她的榻前,颤抖着去探她的脉搏。
肌理上那烫人的热意已经褪去了小半,他手指按在上面,指尖往下压。细弱的脉搏透过肌理抵到了指尖上。
哪吒紧绷的躯体有了片刻的放松,下刻又去看她。她脸上的红晕退去了些许,面目平静,看不出之前的痛苦。
但他却在其中得不到任何安心的抚慰。
他竭力压制着颤抖去触碰她的面庞。
她对他的触碰毫无所觉,闭着眼,回馈他以静默。
“桑余。”他唤了一声。
躺着的人毫无回应。
她像是彻底的沉睡了过去,对外界一无所知。无论哪吒怎么呼唤,她都无动于衷。
哪吒嘴唇翕张,他用力的去握紧她的手。去感受掌心里的温热和柔软,寻找她还活着的证明。
她的骨骼透过了那柔软的皮肉抵在他的掌心上,哪吒不禁用力去握住,似乎这样,就能替她握住一丝生机。
她爱不爱他,有多爱他,此刻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要她活着,只要她活着。没有她,他所有的爱恨都毫无意义。
第100章
桑余头脸干燥整洁, 脸颊边的碎发都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照料整理过。
哪吒守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掌心里传来的体温,昭示她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陷入无尽的昏睡里,任凭外面如何紧急,她也丝毫察觉不到。
“是我错。”哪吒收紧手指, 感受到温热肌理下的骨骼。
“我不该问你那些话, 你醒了, 我亲自给你道不是。好不好?”
他软了调子,露出再柔软不过的模样。可是卧榻上的人,对此毫无所觉,只是胸膛微微起伏,露出几分还活着的样子。
哪吒抿唇,脸色苍白。
“不许不听,你必须要听。你不能死!”他话语蓦地凶悍了起来, 显露出几分蛮横,“我说你不准死, 你就不准死!当初是我把你救回来的,所以你的生死我说了算,我没有开口, 你就不能死!”
“若是你死了,我就——”
凶狠的话语戛然而止, 哪吒僵在那里。迟迟说不出后面的话语。
他要如何呢?
那些话语说得再凶悍,可是他只能决定他自己的死活。他能取人性命, 可是却不能叫人死而复生。
哪吒咬紧牙关,眼尾泛红,有清泪落下来。他原本笔直的背脊缓缓的弯下来。脸颊贴在她的手掌上。
“你不准有事,你要是有事,我就去将你魂魄都找回来,去找师父。”他话语哽咽,“师父一定有办法——”
他话说不下去了,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你别想死,不管你是生还是死,我都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望着榻上的人依然还是昏睡着。
“桑余。”他缓缓唤了一声。
杨戬推门而入的时候,就见到哪吒守在桑余床榻前。
哪吒听到开门的动静,没有回头。
“武王和师叔那儿,我已经看过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哪吒说道,“只是这样下去不行。”
杨戬从外面来,望见躺在外面的奴隶已经有殒命的了。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满城人恐怕都要死在瘟疫之下。
杨戬将手里的陶盏递给哪吒,“这是我在外面收集的露水。现如今也不知道那截教道人是如何传播疫病的。为了稳妥起见,那些水米最好还是不要轻易触碰。我特意收集了些许霜露。”
城中的水是不敢轻易触碰了。但是高热的病人如果不饮水的话,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哪吒一手接过来,将桑余抱在怀里,小心的给她把水给喂下去。
杨戬收集来的霜露施法化做了水,带着适宜入口的温热。才触碰到嘴唇,桑余唇齿微张,大口的将陶盏里的水喝进去。
哪吒面露喜色,还能喝水,那么一定还有救。
她有些皲裂的嘴唇因为这一盏露水,得到了些许滋润。她喝得有些急了,小半口露水呛在嗓子眼里。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哪吒慌忙把陶盏搁到一边,来给她拍背。
她咳嗽了几下,渐渐平伏下来。安静靠在他的胸膛。
哪吒仔细的觑她的脸色,望见她没有什么大碍,才勉强放心下来。
“水……”
哪吒听到她的呓语,赶紧拿来陶盏,一盏的水全都喂了下去。只是好像还有些不够。哪吒望见桑余皲裂的嘴唇,不由得去看杨戬,“二哥还有吗?”
杨戬摇头,“先救救急,之后得空我再搜集。”
“我也去。”哪吒道。
只有杨戬一个人,收集到的露水有限。
杨戬点头,“不过现如今恐怕能寻到的霜露有限,天已经全亮,即使有霜露,只怕也已经散了。”
哪吒望了一眼外面,有些懊恼。
“你我轮流在城墙和相府里驻守。若是一方发现不对,立即报信。”
哪吒点头,“这个我知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如此么?”
他说罢看了一眼桑余,不知道是不是那盏露水的原因,她看上去似乎比最开始要好些了。看着没有那么虚弱,他伸手去探她的脉搏。
哪吒有些气恼,气恼自己不会医术。以至于到了如今半点办法都没有。
细弱的脉搏传到他的指尖上,哪吒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凡人对于修道者来说,其实和朝生夕死的蜉蝣差不了太多。不管是作为灵珠子,还是哪吒,他见过的凡人,都是极其脆弱的存在。或许是一场根本不值一提的风雨,或许是毫不起眼的一顿甜瓜,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哪吒不敢掉以轻心,怕出现什么让他追悔莫及的事。
杨戬拍在他的肩膀上,哪吒回首过去,“我知道现如今我的职责是什么。”
杨戬眼眸轻动,唇角拉了下,“现如今情况危急,不得不有所偏倚。”
“我知道的,何况二哥也已经尽力了。毕竟现如今就我们两人还安然无事。必须用尽全力,在武王和师叔他们康复前,将商军挡在门外。”
哪吒明了现如今两人身上的重担,“既然二哥回来了,那么我这就去城门上。”
说完,他望了一眼桑余,抿了抿唇,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径直往城门楼上去。留下杨戬照看相府内众人。
杨戬望着哪吒离开,回身到桑余榻前。袖中手指颤动了下。
之前哪吒还在城门上的时候,他尝试着给她疏通了一下经络。他生来半仙之体,自出生起就没有经历过病痛,哪怕被天庭追杀的那段时日,和小妹也没有生过什么病。对于疫病更是并无多少了解。
不过他听师父玉鼎真人提过一句,但凡凡人有疾,多是因为经络堵塞不通。治病的手段,不管是汤药还是针石,最终的目的就是疏通经络。经络一通,疾病自然就好。
他不知道这对眼下的这场瘟疫有没有用,截教道人作乱的手段。并不是天地间的燥寒温湿等六淫邪气。这等疏通的经络的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
杨戬当时有所犹豫,他从来没有给人疏通过经脉。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尤其还是疏通经络,凡人的躯体脆弱,承受的力道有限,只要有一点不慎,就是关乎到性命。
但是看她已经烧得十分厉害,再这么拖下去,不等阐教的救兵赶到,恐怕就要殒命。
哪怕再凶险也要试一试。
仙人的奇经八脉是畅通无阻的,而凡人的奇经八脉则是淤塞不通。其实修仙一道,也是要以自身阳气冲开经络。
只是他这番干预,不知道要如何掌控力道。真气从头顶百会xue灌入,沿着督脉任脉游走,将凝滞不通的经脉冲开。
杨戬极其谨慎小心,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没办法将内里的分寸拿捏的恰当,待到见着她面色改善就收手。
现如今看来,那截教道人的手段的确是难以招架。平常的病症到了这一步,应该是可以痊愈了,但桑余依然还没醒,高热还未完全褪去。
杨戬走到她榻前,指尖落到她头顶的百会xue上。听到她极浅的呼吸声,杨戬眉头微蹙。现如今她这躯体恐怕难以再承受一次,强行冲开奇经八脉。
他呼出口气,收回探向她头顶的指尖。转而给她将被衿拉了拉。
哪吒在城墙上往下看,商军尚未明了城中的情况。见到城墙上有彪悍的士兵巡逻,一时半会的不敢轻举妄动。
哪吒看了身后那些士兵们一眼,这些都是杨戬变出来的。只是个权宜之计。时日一长必定会露馅。
“二哥。”哪吒见到杨戬过来,迎了上来。
杨戬望了一眼城墙外,暂时没见到商军的动静,但是他能感知到有几个商军的斥候正往这里接近。想要刺探消息。
城墙高耸,那几个斥候都是凡人。根本得不到什么情报,杨戬无意对这几人动手,随便他们去。
哪吒望着城墙外,“再这么下去不行,毕竟瘟疫是那些截教中人散布的。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知现如今西岐城内情形如何。再过两日,必定会派兵前来试探,到那时候恐怕就难以维持现状了。”
杨戬当然知道哪吒说的是对的,本来也只是一时之计,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正要说话,头顶传来一声鹤唳。杨戬和哪吒一同抬头,只见着黄龙真人骑鹤到了西岐。
和黄龙真人一块来的,还有玉鼎真人。
事不宜迟,黄龙真人和玉鼎真人赶往相府。察看诸人情况。
桑余睡得昏昏沉沉,她察觉有人拉出她的手,指尖按在她的手腕上。那股烧灼感已经褪去了大半,但是更深的困倦卷上了躯体,将内里的力气全都抽干。
哪吒守在一旁,看着玉鼎真人诊脉,满面的紧张。
他不好出声打扰,只是眼巴巴的望着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按在桑余的脉上,突然抬眼,神情有几分古怪的望了门外一眼。
事态紧急,杨戬和黄龙真人在武王那里。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哪吒闻言,紧绷的躯体松弛下来,却又听玉鼎真人道,“但是瘟毒依然还在体内,马虎不得。”
哪吒又紧张起来,“那要怎么办?”
玉鼎真人把桑余的手腕放入被衿里,起身就到室外去。恰好杨戬和黄龙真人正好走来。
玉鼎真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徒弟,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杨戬被师父看得有些不自在“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玉鼎真人哦了一下,让他去火云洞拜见三圣去取来丹药救治众人。
桑余在昏睡里,感觉自己的整个躯体像是三伏天里,掉在柏油路上的冰激凌,完全的融化开了。
混沌里,有雨点落到了她身上,原先曝晒似的灼热,顿时完全消失。融化的躯体迅速归拢,重新返成肢体。
她睁开眼,见到哪吒在跟前,满脸惊喜的望着自己。
“你醒了!”
她望着哪吒的手里托着一只陶盏,另外一只手拿着柳枝。正维持着洒向自己的姿势。
“真的有用!”哪吒欢喜起来。
桑余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
哪吒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另外拿起煮好的柴胡汤药,扶着她靠在他身上坐起来。
桑余发现她现在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力气有,但不是很多。
“截教那些人用旁门左道,在城中散布瘟疫。你中了他们的招数。”哪吒一边解释,一边把汤药喂到她嘴边,“不过现在好了,师兄去三圣那里取来了可以祛除瘟疫的丹药,神农还另外赐了他草药,说是可以治疗疫病。”
杨戬回来的时候,哪吒半点都没含糊,直接把神农所赐的草药拿去煮汤。明明就是个自幼娇生惯养的人,做起这些并不怎么熟练,甚至还被火燎了下。莲花身并不畏惧凡火,不过衣袍还是被烧出个洞来。
桑余低头,去喝哪吒喂的汤药。汤药里不知道是不是放了甘草,喝在嘴里有点甜味。
她知道之前自己生病了,不然不会那么难受。现在哪吒端来了药,她老实喝就是。
一碗药喝完,哪吒把药碗放置到一边,给她擦拭唇角。笨拙的把唇角流淌下来的药汁擦拭干净。
倏忽一股眩晕感从躯体里腾起。桑余扶着额头,径直往后倒。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靠在他的怀里,“我,我头晕。”
“我去找师伯来!”
哪吒把她搀扶到枕上安置好,赶紧去找人。
不多时她听到外面一阵动静。
“慢点慢点!”中气十足的嗓音直接透过了门板,钻进来。
“师伯,慢不得了!”哪吒嗓音着急。
“杨戬从三圣处得到的药草,能有什么纰漏。武王和子牙还有其他人不都醒过来了么?”
“唉唉唉。”
门板被人从外面嘭的一下推开,哪吒扶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进来。
“你这小子,也不见得你对你父亲这么着急。”
“他若是真死了,我就去看他。”
玉鼎真人被哪吒这话给说笑了。掉头来看桑余,哪吒紧张万分的看着,“桑余喝了药之后,说头晕。”
桑余点点头,她的确喝药之后头晕的很。
玉鼎真人正要给桑余诊脉,听到哪吒这话,简直气笑了,“喝药之后头晕正好说明汤药有用,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你没听你师父说过吗?”
哪吒很认真的摇头。
灵珠子或许听过,但是哪吒没听过。
玉鼎真人真的要被这个师侄给气笑了。知道太乙宠这个徒弟,没想到宠到这个地步。由着他自己学自己喜欢的,旁的学不学都随他。
“罢了,你原来就是至宝灵珠子,和肉体凡胎也无什么关系。不知道这些,也是情理之中。”
玉鼎真人说着望向桑余,“这面色比之前好多了。”
说罢,俯身下来,“小丫头,如今感觉如何?”
“还是有些头晕。”
还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轻了很多。
桑余犹豫了下,说了出来。
玉鼎真人低头,笑容似乎别有深意,“那是好事。”
“脉象比之前要有力了些。”玉鼎真人颔首,“不是坏事。”
“可是她眼下很虚弱。”
玉鼎真人恨不得敲哪吒的头,“你是武将,难道不知道战事之后,大军需要休整么?一样的道理,疫毒才去,躯体大战之后,格外疲惫。需要好好休养。”
哪吒想说可是他不需要休整,这话望见师伯的那个脸色,终究是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靠着静养,恐怕恢复时日很长。你师父不是之前留给你好些丹药,每两日给她服用一颗。可以帮助她恢复。”
“不要一次给她服用太多,两日一颗就已经足够。”
玉鼎真人一眼望出哪吒想什么。提高声量提醒。
哪吒还真的打算一日多给桑余吃一颗,好恢复的更快,听到师伯这么提醒,不由得眼珠子乱转。
“她大病初愈,你师父丹药再好,吃的多了,她克化不了。反而徒增负担。”
哪吒听了,正色道是。
叮嘱完了,玉鼎真人要去姜子牙那边看看,叮嘱了几句之后离开了。
桑余躺在那儿过了小半会,那股眩晕感终于褪去。睁开眼就见到哪吒坐在跟前。
“我——怎么在这?”
之前刚醒,晕头转向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在好多了,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不在黄府。
“我之前见到西岐城内的人都中了瘟疫,我就去把你带回来了。”
哪吒说完,轻轻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动了动,
“我知道我之前说那话不对,”
哪吒略有些局促的靠过来,“我知道错了。”
“我们和好吧。”
他之前撑着一口气,和她闹脾气。可是最后来,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看到她昏迷不醒,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活着,不管如何都好。
桑余躺在那儿,怔怔的望着着哪吒,他整个人都趴在她跟前,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就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瞅她。
“你、你不是——”
桑余回不过神。那天都已经把话说开了,哪吒无声离去,难道不是接受不了,决定和她断绝关系了么?
“我就是在生气。”
哪吒对着她错愕的注视,轻声咕哝。
的确,他就是在气恼,气她为什么不能和他一样,为什么他付出了全部真心,她不能回馈给他一样的。
浓郁的不甘缠绕住他。
但是现在没了。
只要她还活着,还在他身边。那么这些也都无所谓。
从始至终,离不开她的是他。承受不住失去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