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和他们说的是疫病后,西岐城内如何恢复。
哪吒擅长冲锋陷阵,对这种治理内政,完全不擅长。所以坐在那儿听着人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回回说个没停。
事情结束之后,哪吒和杨戬去巡营。
大营里那些凡人将士们,多少恢复了一些,再喝上一些柴胡汤药,也就差不多了。
哪吒不喜欢那萦绕的病气,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了,但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喜。
哪吒巡音过后,叮嘱了将官要时刻关注营内事务。这才出了大营往外面去。
此时已经到辰时了,原本黑浓的天逐渐明亮起来,只是依然还是半亮不亮的。城中已经有了动静。
只见着一辆牛车慢吞吞的行驶在城中的大道上。西岐城中的道路是黄土夯实,没有铺设石板,车轮倾轧在上面,吱呀作响。
老牛慢吞吞的在前面踱步,后面拉着的车辆上攞着一堆的尸首,都是这次截教散布瘟疫里丧生的奴隶。
就算杨戬速度再快,也有个先来后到。得到的丹药化作了甘露,先紧着武王和姜子牙,然后是城中百姓。总有那么些人,体质羸弱,死在解药来之前。
哪吒对尸首见怪不怪,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望见牛车也没有特意避开。
路过他身旁的时候,牛车上载着的一具尸首翻落下来,滚在地上。
人死之后的十二时辰里,尸首僵直,滚在地上像柴火一般僵硬。
现如今天气寒冷,尸首没有马上腐烂,但是也要赶紧处置。要是引发疫病,那简直人心惶惶。
旁边跟着的奴隶脸色通黄,赶紧的去抓住地上尸首的手臂拖拽起来。这么一拉,头脸正好冲哪吒转过来。
哪吒见到那张脸,皱了皱眉。
死人的眼睑微张,露出无神的眼瞳,死不瞑目。直瞪瞪的望向哪吒。
奴隶揪住尸首的头发,拖拽着往车上一扔,直挺挺的砸在其他尸首上。
身边的杨戬也认出那尸首是谁了,皱了皱眉,“师叔原本还想宽恕她。向四方彰显仁厚。”
他摇了摇头,“也罢了。”
原本该问罪的人,因为有些用处可以逃脱严惩,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瘟疫要了命。
哪吒皱了皱眉,杨戬见他满脸冷漠,不想说话,也不再提。
大病过后的西岐,总算是活了过来。
桑余被哪吒留在相府里,让她静养。
“我都静养了几日了,没什么事啊。”
桑余忍不住和哪吒抱怨,她活蹦乱跳的,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偏偏哪吒要把她留在相府里。
“师伯说了,你要好好养着。”
这几日暂时没什么战事,所以哪吒也不用天不亮的去大营和城门楼上点卯。多出许多空闲,哪吒哪里都不去,就在她跟前待着。
玉鼎真人的话,桑余多少都听一下。毕竟能教出杨戬那样的徒弟,玉鼎真人的本领自然不用多说。
但是她真的好像没事了。
哪吒见着她闷闷不乐的撑着脸,坐在案几前,干脆坐到她身边去。
“师伯也是为你好,毕竟就你是凡人,大病之后本来就要静养。”
“可是二哥说我是半仙了。”
“奇经八脉都没全通,只是比凡人好上些许。不是真的刀剑不入了。再说就算真的成了仙,和我们一样。也不是万无一失,这次雷震子他们也是中了招数。”
“要不然我教你入定怎么样?”
哪吒见着她闷闷不乐,出主意道。
他是不会轻易放她出去,桑余出去必定是回大营,帮着其他人料理事务。她自己都是才痊愈,还没有恢复完全,别因为帮别人累出什么事来。
“入定是修行的入门功课,每个弟子都必须要学。你若是真的要修行,那就得学。”
这个桑余当然听哪吒说过,马上坐好了,目光炯炯的望着他。
“入定首先一条,得心无杂念。你坐在那闭上眼试试。”
桑余照着他说的,闭上眼。结果越是不想事,脑子里各种念头都往外冒。
过了小会,她睁开眼,就见着哪吒撑着头坐在那儿,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真是奇了怪了。”桑余嘟囔,“闭上眼就想各种事。明明以前也没这样。”
“你以前打坐过?”哪吒挑眉问。
也没有,就是一头躺下来睡觉,闭上眼就睡。脑子里头也没那么多念头。
哪吒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噗嗤就笑了。
“睡觉那种不算,打坐坐的不是肉身,而是定神,神不定,就算再没有杂念,也毫无用处。”
桑余听了脸都要皱成一块,哪吒见状过去,两只手贴在她的脸上揉了又揉,“没事,你这才开始,慢慢来就是。”
“那要到什么时候?”桑余拉住他的手腕问。
哪吒很诚实的摇头,“既然天赋比不过,那就拼时间耐性。只要时日足够长,总有参透的一日。 ”
桑余听后,沉默不语。
“多点耐心。想着师叔都修到那般年纪,是不是好受多了?”
好吧,还真的是。
毕竟她计划里的事,根本就急不得。就算她急,那也没用。
正要说话,庭院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先锋官,丞相有事让先锋官过去一趟!”
桑余在哪吒身边待久了,基本上从那些传话人说话的语速就能分辨出事什么事。这恐怕是又有战事了。
“我去去就回。”
说罢,哪吒起身离开。
桑余望着哪吒离开的背影,知道这去去就回,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要是解决的早,很快回来,但要是长的话,说不定要在敌营里过夜。
哪吒离开没多久,她就听到外面好一阵嘈杂,见着火光冲天,哪吒踩着风火轮手持火尖枪往天上去了。
姜子牙杨戬等人也一块往城门外去了。
顿时偌大的相府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留驻在原地的士兵,还有一些仆从婢女。
桑余在相府里好好的游览了一番,等到天色快要暗下来的时候。哪吒等人回来了,桑余就住在姜子牙隔壁。那边吵吵闹闹嘈杂的厉害,桑余溜过去看热闹,只见到里头乌央乌央一片人,还没等她看出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把她拉过去。
她吓了一跳,回头就见到哪吒对她一笑。
银安殿上一圈都是阐教弟子,上头坐着风尘仆仆的姜子牙,左手边一个道人,道人满面郁卒,颓丧的厉害。
桑余听着殿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坐在姜子牙身边的那个道人是阐教十二金仙赤精子,纣王的儿子殷洪拜在他的门下。因为听闻母亲姜王后被帝辛残忍处死,所以下山打算为母亲复仇,结果不知道怎么,变成掉头来对付西岐了。
赤精子听闻这个消息,赶紧要把这个徒弟带走。殷洪拿了赤精子的法器,摄人魂魄,见到师父也毫不相让,直接来对付他。弄得赤精子遁逃好不狼狈,要不然是不惧魂术哪吒上前应战,还不知道会怎样。
桑余暗暗的对哪吒比了个大拇指。
哪吒对她哂笑。
那边坐着的赤精子望见桑余,不由得面露疑惑。
“这位姑娘是……”
哪吒听到,笑着拉住桑余的手上前,“这是弟子的未婚妻,现如今和弟子一起在西岐。”
此言一出,赤精子吃了一惊,“你师父可知晓?”
“回禀师叔,师父早就知道了。”
桑余扯了扯哪吒的手,“谁说要嫁你。”
哪吒笑得张扬,眼神热烈,“你说的我都给你记着呢,就算你不嫁,我也只娶你啊。”
“招惹了我,可没那么好脱身。”
哪吒身体向她倾斜去,微微压低声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两人的话都不避人,顿时殿内一阵哄笑声。
桑余望见赤精子那满面错愕,不知道勾起他什么伤心事。整个人颓丧的靠在那儿,像是没了一半的精气神。
“师兄有徒如此,可我那孽障——”
第104章
“这怎么了?”桑余忍不住用口型去问哪吒。
上头的赤精子恨不得捶胸顿足,桑余总觉得要不是银安殿这儿还有这么多人在,说不定赤精子能大哭出声。
“可能——因为被徒弟打了?”
哪吒压低声量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赤精子和徒弟殷洪对决的那场,哪吒也在后面。那个殷洪亮出阴阳镜, 赤精子战都没战,直接败走。后面还是他代替师叔出战, 才算是把颜面给挽回些许。
哪吒做这些交头接耳的事儿不甚熟练,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修行弟子, 顿时一下全都听到了。
“哪吒。”上首的姜子牙忍不住叱道。
哪吒拉住桑余赶紧往一边站好。不过这到底是晚了些,赤精子满腹悲怆,也顾不得还有这么多人在跟前,顿时老泪纵横,“冤孽,冤孽啊。教养他这么久,没想到他竟然公然逆天而行,做出这种忤逆的事来!”
桑余瞧着赤精子往自己胸口捶了好几下,哭得什是伤心。忍不住靠到哪吒身边,压低声量, “不是说殷洪下山,是为了向帝辛报杀母之仇的么?怎么没两下和师父作对了。”
她那话才说完,就听到上头的赤精子哭声大了好些。格外的悲切, 用力的捶胸,恨不得把自己捶晕过去了才好。
姜子牙见状,好一通的劝慰。只是姜子牙的那番劝慰的话,没什么作用。不仅没用,反而赤精子哭得更加伤心了。
桑余掩了下口,满是尴尬,往哪吒身后稍稍躲了躲。
她已经用尽全力压低声音了,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没啥用。
哪吒满面无所谓,桑余和他不过是陈述事实,殷洪叛弃阐教,对师尊大打出手。每个都是实实在在的罪名,并不是他们两人胡诌。
“谁知道。”哪吒对殷洪为何叛教,为何对师父出手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既然是阐教叛徒了,那么真的动手,也不必讲究什么同门情义,只管下手就是了。
桑余瞧见那边姜子牙给赤精子又是说好话,又是宽慰,只差没亲自上手擦泪了。
“我惭愧啊,师兄有的好徒儿,同样都是自小教养长大。哪吒都知道夫妻俩一同在周营里,我那孽徒——”
说着想起在阵前生生被吃掉心肝的杨戬,好一阵哭天抢地,“杨戬因为那孽障,被害死在阵前。我到时候要如何给师兄交代。”
“二哥他——”桑余睁大眼,望向哪吒。
哪吒点点头,面上没半点的悲怆,他亲眼见过杨戬几次被妖兽吞吃成两半,结果活蹦乱跳回来。到了现如今已经见怪不怪,心下猜测应该是杨戬又有什么谋算。
“只是这事和殷洪有些干系,师叔心中愧疚。”
桑余瞧着赤精子伤心欲绝,扯了扯唇角“开始说要报杀母之仇,结果半道去帮杀了他母亲的帝辛去了。其实说白了,在他心里,姜王后那个母亲也算不上什么吧。要不然怎么说是报母仇,结果倒头来去做他的王子殿下了。”
“母亲惨死,比不上他那个先杀他母亲,后又要杀他的父亲重要。或者说比不上他的王子尊位重要。连着救他命,教养他长大的师父都算不上什么。”
“没错,说的就是。”
后面的黄天化突然出声,把桑余给吓了一跳,回头就见着黄天化站出来,“当初帝辛不仅杀了姜王后,就连他们兄弟二人也没想要放过,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恐怕早和其母一道被帝辛所杀。现如今殷洪不但不感谢师叔收留教养之恩,反而助纣为虐,对师尊出手,逆天而行。简直罪不容诛。”
桑余头回听到黄天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正经话,赶紧拍手鼓掌。
哪吒咳嗽一声,压住险些冒出的笑,正色看向赤精子,“所言正是,倘若当初不是师叔收殷洪为徒,恐怕他早已经丧命在帝辛手里。哪里轮到他今日欺师灭祖。这等叛徒,师叔就不要再为其伤心了。”
“正是。”姜子牙劝慰赤精子,“这种叛逆逆天而行,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师兄也不要太过挂怀了。”
赤精子伤心的厉害,阐教收徒精中求精,能收做徒儿的,自然是自己满心喜欢的孩子。结果现如今徒弟叛教,拿着他的法器来对付他。
姜子牙劝了又劝,搀扶赤精子起身,让他先到后面休息。
待到赤精子离开,姜子牙回头来,看着哪吒,“那殷洪手持阴阳镜,平常弟子武将难以近身,恐怕到时候要你出马。”
“弟子领命。”哪吒本有此意,听到姜子牙这么说,欣然受命。
事情商议完,银安殿上的人都散了。
黄天化瞧见哪吒当着一众人的面牵着桑余的手,往外面大营里去。忍不住嘴上啧啧两声。
哪吒听到抬腿就踢他,两人打闹习惯了。黄天化瞧见哪吒的脚尖才动,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招数,赶紧得往一边跳开。
哪吒一脚没踢到,脸上没有一招落空的遗憾,只是唇角挑着笑凝望他。
黄天化被他盯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倒是你,这么久了也没见得你给人家姑娘个名分。小心到时候——”
黄天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哪吒一手端起火尖枪。
恼羞成怒了这事!
哪吒见黄天化撒腿要跑,反而把火尖枪放下来了。黄天化没听到火尖□□来的动静,回头一看,瞧见哪吒持枪站在那儿,根本没有要揍他的意思。
“不打架,你刚才做出那副样子做什么。”
黄天化踟蹰了下,见着桑余还在身边。
桑余在旁边的话,黄天化料想哪吒应该不会故意骗他过去然后动手。
于是黄天化慢慢的踱步过去,“更何况,我刚刚说那话,也是为你好。”
哪吒顶着黄天化近乎惊悚的眼神点头,“我知道。”
他望着黄天化那惊疑不定的眼睛,“到时候婚事你也要来,还有二哥他们都要来的。”
哪吒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办的盛大热闹,师门里长辈还有那些师兄弟们全都过来。
“现如今战事太多,要是这个时候恐怕只能一切从简。所以还是等这之后再筹办婚事。”
说着他看向桑余,这话原本就是她说给哪吒听的,本意是拖延时间,现在听他当真。桑余顿时心下有些微妙。
见到黄天化看过来,桑余点头,“我们商量好的。”
黄天化头有些懵懵的,听桑余也这么说,点点了头,“你们自己有打算就好,我也是怕有什么变故。”
毕竟不婚的贵女实在是太常见了。若是桑余没有成婚的心,黄天化心下觉得哪吒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他挠挠头,笑得几分憨厚,“这就好。”
“这下就不用瞎操心了。”哪吒在黄天化的肩膀上打了一拳,力气不大,只是伙伴平常的玩闹而已。
“我哪里是瞎操心。”黄天化不高兴了,“之前你们两个闹别扭,哪吒你的脸色难看得简直随时会杀人似的。连去看桑姑娘,都只敢趴在屋顶上偷偷往下瞧。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么?”
哪吒勃然变色,伸手就去捂黄天化的嘴。然而还是晚了半步,一张大嘴,什么都给倒出来了。
桑余错愕的去看他,“你偷窥我?”
哪吒喉头哽住,只能狠狠去瞪黄天化。
黄天化赶紧给哪吒解释,“哪吒其实老早就想要和桑姑娘你和好,但是又怕自己去了,会被你说分开。所以他就只敢在屋头上趴着。”
桑余去睨哪吒,哪吒面上绯红一片,完全不敢看她,瞧见她望过来,眼神躲闪。
桑余对黄天化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谢。”
说完,看向哪吒。
哪吒见黄天化还要开口,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来,赶紧撵他走,“你先回府上去,之前武成王险些被伤,还是看看为好。”
黄天化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有些焦急,顾不上其他,匆匆离开了。
“说,怎么回事。还偷窥?”
桑余见着黄天化离开,拉住哪吒,“解释下吧,怎么回事?”
“就和黄天化说的那样。”哪吒一开始眼神乱瞟,后面桑余都要怼到他跟前了,转回眼眸道。
桑余仔细想想,那时候自己的确觉得那儿不对,但是没想到竟然是哪吒盯着她。
桑余有些好笑,拉过他,“走吧。”
“我们回去吧,营帐里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哪吒有些扭捏,眼里忍不住瞅向她,“我想了想,住在师叔这,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
的确不方便,离姜子牙太近。桑余突然想起夜里哪吒那忍耐到极点,不肯出声半点的痛苦。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吒眯了眯眼逼近过来。
“不就是晚上你——”
桑余才不怕他,有什么说什么,哪吒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左右张望。
桑余被他捂住半张脸,只剩下个眼睛在外面。
“不许说。”
桑余眨眨眼表示知道。哪吒察觉到有人来,放手下来。
桑余忍不住噗嗤笑一声,见到哪吒不满乜来,轻声解释,“原来你也会害羞,平日你见你那满不在乎的,我还以为你对这个不在意呢。”
哪吒见到那边来的武将,冷着脸一手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过了小会,四周的人少了,她才听哪吒在前头说,“怎么不在意,两人相处的事,教别人知道做什么。”
这么一说,显然是有些生气了,桑余轻轻捏捏他的掌心,“好啦,是我说错了,不要生气。”
哪吒回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在她的指尖上捏了捏。
他气了下,也就气了下。
营帐桑余已经好久都没回来了,一入帐门发现,帐子里的摆设还是之前的那个摆设,但是东西却全部撤换掉了。
屏风里的卧榻换了好大一张。
桑余站在屏风外,瞅了一眼内里新换的卧榻宽敞的很,躺下她和哪吒两个,外加把腓腓抱进去都没问题。
原来哪吒用的那张不知道哪里去了,可能叫人丢出去,免得被她找到借口分榻睡。
“怎么都——”
“之前那个奸细。”哪吒想不起那个名字了,“她和我有仇,又在你身边待了那么些时日,我不放心,所以让人全都换了。”
说完,外面跑进来一团毛绒绒,腓腓见到桑余,兴奋的跳上她的手臂,嘤嘤嘤的和她撒娇。
当初桑余走的似乎,没把腓腓带上。毕竟腓腓是哪吒送她的,带上一块走不太好。
她一手托住腓腓,掂了掂重量,“还胖了。”
腓腓一个劲的蹭她脸颊,夹着嗓子嘤嘤叫。
这段时间腓腓和哮天混在一块,幸好没学得狗舔人的喜好。
哪吒望见她手慌脚乱的去抱腓腓,猝不及防的被腓腓那身柔软的皮毛给蹭了一脸,忍不住发笑。
桑余安抚好腓腓,见到哪吒坐在那儿望着她。
“看我做什么。”
“喜欢你啊。”
哪吒撑着脸对她笑。说完张开手一头躺到榻上去。
“果然还是自己的地方好。”
哪吒这段时日不是住在杨戬那儿,就是在城门楼上和一群臭男人挤在一起。虽然他不挑什么,但到底是不习惯。
杨戬那儿整洁,但是他待着浑身就是不对劲,后面去了城门楼,更是不适。倒不是说嫌弃城门楼上如何,反正心下就是不快。
现如今那些曾经的郁卒,全都散的干干净净。
“我还想问你,怎么我出去了,你不回来。”
“你都不在,我回来做什么?”
哪吒答得毫不犹豫。
桑余望过去,哪吒眼里澄澈一片,直直的看她。
哪吒被她看得转头过去,“你不在,我一人留在这也无甚意思。”
“因为一个人寂寞?”桑余想了想问道。
“不是。”哪吒轻声道,“只是你不在而已。”
桑余低头挠腓腓的下巴,沉默好会。
“以后不准你走。”身边的哪吒突然出声。
“哪有你这样的。”桑余笑了,“生气也不准我走?难道把我困在这,你自己一个人跑开?”
“我不看见你,难以安心。”哪吒抬眼望向她,“前几日,我去找你,见到你躺在那儿,生死不明。”
他望见她侧躺在榻上,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浑身瞬间凉透了。
作为先锋官,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是见到她横躺在那儿,那些所有的理智清明都霎时远去。
他惊慌失措,彷徨恐惧,探得她气息尚存的那刻,恐惧中生出巨大的狂喜。
他在沙场上,哪怕自己身陷绝境,也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的时刻。
桑余怀抱里的腓腓掉落在地上,迷惑不解的抬头。哪吒的双臂已经从她的背后环绕了过来,十指摩挲过她的手背,径直从指缝里缓缓伸进去,和她十指交握。
“那时,就我和二哥没有中招。我们轮流照看城门和相府。轮到我去城门驻守的时候,我一面担心那些商军会不会看破二哥布置下的障眼法攻进来,一面担心你会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事。”
桑余听着,哪怕已经过去了,他的那股彷徨也似乎从话语里渡到了她的心上。
“要是我真的出事了,你要怎么办?”
哪吒深深的蹙起眉头,“我想过了,去把你魂魄找回来,然后带上去找师父。”
“你要是真的出事,我也要把你拉回来。别想丢下我一人。”
这一路走来,走散了许多人,又聚拢来许多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一直在。他从未想过她离开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让你死。”
桑余嘴唇动了动,她回头过来,在他脸颊留下蜻蜓点水的吻。
哪吒有些吃惊,睁大了一双眼怔怔的望着她。桑余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正要说点什么,他一头吻了过来。
他这人作风就是风风火火,蜻蜓点水的亲昵根本满足不了他。
桑余被他困在双臂里,吻落下来,几乎人都要在他怀抱里折成两截。指尖耐不住的在他背上抓挠。
冬日里的寒意在周身褪去,诡异的升腾起盛夏一般的炎热。
桑余低头看着哪吒在自己怀里,如同婴孩一般索食,她的脸颊与他整个人一样滚烫的要命。
明明也不是头回这样了,但是他一口含住,抬眼含笑望她。眼里净澈到能完全映出她的影子。
做这种事,眼里却这么干净。感觉是她这个坏女人在玷污这朵莲花。
她挣扎着就去遮他的眼睛,结果被哪吒一手按住。他笑得满是得意,径直一头扎了下去。
惊涛骇浪不过是瞬间就铺天盖地冲了过来,没有半点缓冲。
桑余将拳头塞到嘴里,拼命阻止那些动静从唇齿里溢出来。她挣扎要逃开,却被他抓了回去,脚踝被扣住,根本动不了分毫。
电掣雷鸣,浪潮拍打过来,简直能让人窒息。
她往下乱抓,抓住那把清凉的发丝。哭着开口,“哪吒,我要死了!”
桑余痛哭流涕,那浪潮太大,她已经要死了。
哪吒笑声含混,带着水声,“死不了。”
桑余在四周的煦暖里出了一身汗,现如今她就是一尾鱼,被抛入浪潮里,又被捞上来,如此反复几次。
她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惊慌不知所措,终于白光闪现在眼前,掉落在岸上。
属于少年武将的手修长有力,从下而上一路逡巡,滑过肩背,扣紧她的十指。
莲香随着他低头,压了过来。她迷迷糊糊的尝到了些许腥甜。
随即她微微蹙眉,气息急促起来。
轻叩蓬门,她抽泣着躲闪。
听到一声甚是惋惜丧气的叹息,有臂膀抱住她。
“先睡吧。”
第105章
夜里入睡的早, 醒的也早。
桑余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回头见到哪吒正靠在她的颈窝里。他头上的双髻散了, 乌浓的长发披散下来,缠绕在两人的身上。
哪吒的胳膊从腰后伸了过来,搁在她的腰身上,虚虚的圈住。两眼闭着,瞧着睡得正沉。
桑余动了动, 肌理之间那毫无阻隔的触感,让她一愣。然后屏住呼吸把被衿顶开往里头瞧。
馥郁的馨香从被衿里汹涌而出,桑余见着俩光溜溜的抱在一起,连个亵衣都没有。顿时呼的一下把被子给拉紧。
哪怕已经不是头一回, 桑余还是止不住的有些脸热。
睡梦里的哪吒察觉到她的动作,蹙了蹙眉,双手抱紧了。脑袋直接压了过来。
桑余顿时有些喘不来气,说实在的,她不怎么喜欢这么一直抱在一块儿。开始的时候她喜欢拥抱,耳鬓厮磨。而是入睡的时候就不喜欢了,她还是习惯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滚到一边呼呼大睡。
两人的手脚缠在一块,不分彼此。桑余动动脚, 身后的哪吒唔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桑余看过去。
哪吒轻轻嗯了一声, 继续抱紧了她。
桑余原本想要哪吒放开他的,但是望着他宁静的睡颜,话还是没说出口。
“昨晚上你哭什么?”
桑余正准备闭上眼再眯一会儿,突然听到哪吒开口。
他说着,探头过来看她脸上,指腹摩挲了下她的眼角,
“哭个没停,是因为难受吗?”
桑余脸颊上烧起两把火,眼神飘忽着,不知道看哪“也、也不是。”
偏偏这个时候,哪吒整个人都从背后贴过来。严丝合缝的,感受得纤毫毕现。
“那是怎么?”哪吒话语带着些许恶劣。
“就是太舒服了……”
她说起这话,有点儿想要钻被子里去。但是现如今要是钻被子了,说不定更窘迫点。
听到哪吒在耳后闷笑,桑余手肘往他身上捅了下,“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就是奇怪,你怎么哭成了那样,还说自己要死了。”他满是不解,亲昵的去蹭她的脸颊。
桑余脸上烧的厉害,“就是受不了。反正你讨厌,捉弄我。”
“那你就是喜欢了?”
桑余愣住,吃惊于哪吒话语里的跳跃。
“我知道你就是喜欢。虽然哭,但是喜欢的很。”
桑余磨了磨牙,果然对上他是半点都娇羞不得,害羞半点就会被他抓住机会。
“嗯,我就是喜欢。”桑余翻身过去,捏住哪吒的脸。
“比较上次,很有长进。”
“那下次还要么?”
桑余蹭的下,脸上烧的滚烫,“只要你肯,我没什么不可以的。”
哪吒挑眉,下刻原本被她捏住的脸压到了她的眼前,“下次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桑余顿时抬手冲着他打过去,不过被窝里动手,都是甜情蜜意。
“你就知道戏弄我。”
桑余说着,几拳头落在他胸膛上,打得砰砰响。
桑余顿时停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事。曲指在哪吒的胸膛上敲了敲。又拍了拍自己的。
“怎么手感都不一样,你这一拳头上去,和敲在木头上似的。”
但是用手去触碰,又是和活人差不多的细腻手感。
“我莲花化身,自然是和血肉之躯不一样。”
哪吒侧躺在那,手支着头,仍由她好奇的上下其手。
桑余听到他这么说,抬头来,“那这么说来,你还能生孩子吗?”
哪吒愣住。
“我之前不是在乾元山看真人的那些经书么。里头有医书,内里说,只有父精母血,才能养出个孩子来。那你现在成不成?”
桑余眼里满是探索的好奇,哪吒满脸的呆愣,而后嘴角那儿露出个玩味的笑,“正巧,我没有一身的精血。”
他逼近过来,神情似笑非笑的,“至于能不能生孩子,不如我们试试?”
说罢,他翻身过来,径直把她压到下面,膝盖被分开。
桑余猝不及防就被他抢了先机,她用力嘶了一声,“疼疼疼!”
动情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没有润泽艰涩的厉害,难以前行。
哪吒一头埋到她的发丛里不动了。
“好了,马上就要天亮。说不定马上就要有人叫你过去。不是说那个谁手里有厉害的法器,除了你之外,其余人都不行。弄不好你还要打头阵。”
哪吒原本就半真半假的吓唬她,见她不舒服,也就不动了。
“其实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桑余听到颈窝里的哪吒嗯了一声,笑了,“我不是说你武艺高强,当然了,你不仅仅武艺高强,修为也很高。我指的是,你下定决心的事,坚决会做到底。当初你不认李靖那个父亲,到现在也没见到你和李靖说几句话。那个殷洪,说起来,和帝辛之间的血海深仇,比当初你和李靖也是深仇大恨。”
“但是你就是记得这份恨,如果不是几位真人天尊拦着,李靖这会早已经投胎转世,已经知道说话了。但是那个殷洪,母亲惨死,自己也险些丧命。下山报仇,结果半路去帮杀母仇人去了。还和教养自己的师父为敌。怪叫人看不上。”
“如果是你的话,只怕早就冲到商王宫,把帝辛连着妲己全都杀了吧。”
哪吒笑了一声,“倘若是我的话,他们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桑余点头,“所以啊,我觉得你好厉害,认定了一件事就去做。心志坚定,也不会被牵动改变。”
“我很羡慕你的。”
哪吒听得忍不住笑出声,“这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顿了下,他面上略有些得意,“看来你真的是对我情根深种,就连这点事,在你眼里也是长处。”
桑余睨他,“难道不是?”
她戳着他的脸,“这世上心志坚定的,没有几个。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之前我还不觉得,结果来了这么个人,我才知道你身上的长处这么多。”
哪吒欺身而上,将她整个人控在身下,“那你接下来还会发现我更多的长处。”
他笑得一双瑞凤眼都要成圆圆的杏眼了,“时日还长,足够你慢慢发现。”
桑余点在他的唇上,“那好,我就等着看了。”
哪吒遽然翻身而起,手抓住被衿严严实实将她裹住。桑余从被衿里露出眼睛,见着他抓过仍在地上的衣袍就往身上套。
“怎么了,时辰还早。”
这会天都没亮,的确很早。
“有人来了。”哪吒将手伸进内袍的袖子。
这个时候来,可能是相府那边叫他过去备战的。
“可能师叔他们打算尽早把那个殷洪处置掉,毕竟他手里的那个法器也棘手。”
桑余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哪吒哂笑,“我不在,你若是觉得无聊,也老是去帮医帐那边,多打打坐,练练道术也好。”
哪吒不说还好,说了桑余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说,说是要指点我修行,结果到现在也只是学了个打坐。除了叫我定神之外,什么都没教。”
哪吒低咳一声,他要打仗,还要和师叔他们商量对策,有时候还得上相府,在门口值守。毕竟要是真的有截教来犯,那些凡人武士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处。
一来二去的,等两人相处,外面天都已经黑了。更别说来指点她修行。
“你筑基不稳,再教你别的你也学不会。”哪吒正色道,学着师父太乙真人的模样,端着矜持的姿态去瞅她。
见着她气得脸上鼓囊囊的,哪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装出来的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顿时破功。
他弯下腰,散落下来的乌发垂落下来。
“别气,别气。这段时日是真忙。等空闲了教你。”
“有空闲做那事,没空闲教人。”桑余恼火的拉过被子,打算不和哪吒说话了。
被子还没拉过头顶去,就被哪吒一只手扒拉下来,只见着他蹲在面前,两眼忽闪忽闪的望着她。
“既然这样,那么想个办法。”
桑余听得面前的少年出声道。
“想什么办法?”
“这两个哪个都不好落下的。既然如此不如两件事一起办如何?”
他说的慎重其事,桑余愣了下,随后抓起旁边他用过的软枕就朝他扔过去,“你这个流氓!”
哪吒轻松接下来,笑道,“不肯啊?”
“你滚喃!”
桑余拉过被子,把脑袋罩住,鼓起个大包。说什么都不肯再见他。
哪吒缓缓站起来,“那算了。”
说完,继续整理衣着,桑余在被子里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扒开被衿往外看,见着他已经套好了外面的赤袍,袖口上的护臂也已经穿戴完毕。
垂落在肩后的长发被他一手提起来,在头侧缠绕成发髻。赤金箍戴上,就算是收拾好了。他乌发柔顺,没得那些男人粗糙,所以很顺手的就盘上去了。
哪吒回头往她这看过来,桑余赶紧把被子拉上,免得他发现她在偷看。要是他发现了,指不定要如何得意。
“我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和我说几句话?”
哪吒收拾完,外面已经传来相府的人的声音。
桑余在被子里听到他那有些期许的嗓音,迟疑了下还是把头上的被子拉下来。
“你自己小心,不要受伤了。”
她才说完,就赫然见到哪吒蹲在面前。他见着她愕然的眉眼,咧嘴一笑,俯身过来。
桑余下意识闭眼,察觉到他在自己眼上落下个吻。
“知道了。你记得不要受寒。有些事能不操心就不要操心。”
哪吒径直望向她,“操心太多耗费心血,不利修行。”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差不多了就行了,毕竟也不是你的分内事。”
桑余嗯了声,哪吒站起身,“我走了。”
桑余点点头,望着哪吒背身过去,走了几步又返身回来。双臂紧紧的抱住她。
哪吒埋首在她的脖颈里,瓮声瓮气的,“我真的要走了。”
桑余觉察出他话语下的别扭,顺着他的心意,去亲他的额头鼻尖,“我会想你的。”
哪吒被她亲了两下,听她这么说,终于笑起来。起身和外面从相府来的人离开。
大营里已经看不出之前瘟疫的影子了。只是有些面孔,再也没见到了。
对于大营里来说也是常态,活到最后的人少。中途陆陆续续有人因为各种缘由死去或离开,是再常见不过了。
桑余进入医帐,望见医师正守着徒儿们炮制药物,见到桑余进来,先是一愣,而后大笑,“桑姑娘回来了?”
桑余点点头,医师赶紧抬手招呼她过来,抓了一把干枣给她。
“姑娘安然无恙?”
桑余知道医师是问得之前的瘟疫,点点头,“我平安无事。”
医师连连点头,“我就该知道,毕竟先锋官在,就凭着先锋官的仙身,也能保姑娘平安无事。”
桑余接过了医师递来的干枣,“那医师没事吧?”
“九死一生,不过好在最后关头获救。只是好些人还是丧命了。那些兵士,没有死在沙场上,死在了瘟疫里,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医师叹口气,“不过,就算他们从沙场活下来,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死在其他什么事里。凡人的命数太轻了,吃个甜瓜都能肚痛而死。”
医师见多了生死,即使从劫难里死里逃生,也没太多庆幸。
桑余捏着手里的干枣,没有多少吃的意思。
“桑姑娘,你和先锋官关系匪浅,若是将来也能成仙,脱离凡体,那也是一桩妙事。”
桑余怔忪片刻,笑着摇摇头,“这种事哪里是我能决定的。”
医师有些恨其不争,说不是,“先锋官仙体,姑娘何不争取争取,也好过做个凡人吃尽苦头。”
桑余愣了下,深深吸了口气,“这种事讲机遇,也不是我想就能做成的。何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
医师听了她这话,点点头。
“外面来了好多乌鸦!”
负责搬运药材的小药童突然指着帐外喊了一声,桑余和医师几个人出帐。只见着铺天盖地的乌鸦在大营上空飞旋。
桑余仰头朝天空望过去,只见着乌鸦将一整片天际都围困的结结实实,甚至日光都没办法照进来,白昼如夜。
不等下面的人有所反应,那些乌鸦口喷烈火。
烈火熊熊,喷在干枯的树林里,顿时激起参天大火。
桑余见到一只乌鸦对准医帐这边,扭头一道火焰吐出,她腰上的混天绫应声而动,径直暴涨,一帐的人全数围住。将烈焰隔绝在外。
炙热的烈焰被混天绫格挡开,但是周遭是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还有人意图救火,但是那火焰根本扑不灭。
桑余在混天绫里,听到外面的人奔走哭嚎。那炙热的火焰哪怕隔着混天绫,都要混杂着绝望透入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火,现如今哪吒等人出战在外。是有人故意选在了这个时候,趁虚而入。
医师抓住桑余的手,“这要找先锋官来!要不然你我都要丧命在此!”
这个道理桑余当然明白,但是这个时候要怎么去找人。
遽然间那铺天盖地的烈焰里刺入一道水亮,水雾迅速膨胀,如同一张巨网将那些火鸦迅速收了去。
下刻倾盆大雨落下,将那些火焰尽数湮灭。
混天绫察觉到危险的远去,化作七寸红绫缠绕回她腰身上。
桑余见到天空上有个着大红绛道袍的女子,坐在鸾鸟背上。这倾盆大雨就是从她手里落下。
桑余怔怔望着天上。
医师赶紧把她拉回医帐里,因为有混天绫,所以医帐这块儿没有被殃及到。
桑余听到打在帐子上的雨滴声响,往外看去。天上的女道似有所觉,在鸾鸟上往她这投来一暼。
桑余赶紧垂下眼,回到医帐里。
外面的雨下了好会,将那些火焰全部浇灭。她坐在那里听雨停,医帐的门被人从外掀开,哪吒风尘仆仆冲了进来,拉住她上下打量,见到她安然无恙。长长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脸庞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
哪吒拉住她,眉头紧蹙,气息急促,久久没有说话。
殷洪叛教之事,惊动了玉虚宫。文殊广发天尊送来了太极图,殷洪原本就名在封神榜上,正好送他入封神台。
哪吒行先锋,将殷洪引入阵中,再由赤精子拿太极图杀了殷洪。毕竟是赤精子的徒弟,既然是要处决,那也该是由赤精子这个师父动手。
太极图炼化了殷洪,让他化作灰烬,一道魂魄往封神台去了。
哪吒对殷洪的生死并不在意,现如今殷洪已死,见着师叔掩面大哭,正要退避开就听到西岐遇袭的消息。
他驱使风火轮用尽全力赶回西岐,赶到的时候火焰已经被扑灭,但是被烧毁的宫室还有行帐触目惊心,哪吒半点没有停留,径直来找她。
万幸她平安无事。
“是混天绫护住了我。”
桑余的手被他握住,感觉到从他指尖里传来轻微的颤抖。
“我一点事都没有。”
要不是手还在他手里,桑余都能转个圈,让他仔细看看自己的确没什么事。
哪吒嘴唇抿的很紧,“我们先去相府。”
他得到消息径直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去相府。
桑余点头,一路上哪吒沉默的很。桑余看他绷紧的下颌,“我看到是一个坐在鸾鸟上的女道长降雨,救了所有人。那位女道长也是阐教的人吗?”
哪吒摇头说不是,“那位是天帝之女,因为犯错所以被贬,现如今出手相助,应该是想要借此立功,重返天界的意思。”
他说完,感觉到身后人一顿。
哪吒回头过去,见着桑余直直的望着他,满脸惊吓,“那个还是真仙女?”
不等他说话,桑余扑到他跟前,眼里亮光闪闪,“我能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