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桑余说鬼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我怎么会呢!毕竟你是莲花大王,将来的大神仙呢。”
哪吒逼近过来,笑得近乎恶劣,“大神仙?好啊。”
说着他低头下来,抵住她的额头,无限的逼近她,“小小凡人引诱仙神,该当何罪?”
这玩得又是哪出?
桑余迷茫的眨眼,这么多年两个人斗嘴的经验,让她嘴上反应比脑子快,“明明就是上神你先动的念,怎么能怪到我一个凡人身上?”
“明明就是上神先生的凡心啊。”
哪吒愣住,桑余捂住脸。
好吧,以前看的那些小说这会儿竟然派上用场了。别说,还真说得像那么回事。
下刻她捂住脸的手被他拿开,对上那双暗金的眼瞳。
“没错,是我先起心动念。”
哪吒坦然承认,又低头望着她,轻声开口,“那你愿意吗?”
她失神的望着他,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好像她又什么都没说。但是哪吒的脸越来越近,最终气息融融的渡到了唇里,牙关被摩挲一二就被破开,莲子的软糯和清甜弥漫在唇齿里,连着那股莲香都散溢开来。无孔不入,将识感全都封住。
腰上被用力一压,整个人全都没入水中。
当水没过头顶的时候,桑余本能的尖叫挣扎,反而下刻却发现,窒息并没有来临。她惊奇的水下的世界。硕大的荷叶铺开在水面上,从下面看去,光透过了翠色的叶盖落入了水底,丛丛粉莲隔着水亭亭玉立,轻轻摇晃。
鲤鱼们逃窜也似的迅速游开,鳞片在游动力越发的五光十色。
这是另外一个她不熟悉的世界。
唇齿落在脆弱的跳动上。她茫然的睁着眼,她好像要被莲花给吃掉了。
生命被威胁的惊慌里,她胡乱推拒,被轻柔的拉住。
桑余感觉到哪吒投入了她的怀抱。他行径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恶劣。仍由剥去一切隔阂,袒露出原本完整的真实。
少年去俯就,从峰顶到谷地一览无余。
晕头转向里,莲花花瓣的细腻一股脑的涌了过来。紧跟着要害被莲刃抵住,她呼吸都要僵持住。他似乎是有什么顾虑,磨蹭徘徊,眉头更是蹙起。
她正要开口笑他,不料下刻破门而入。
真的是先锋官,完全就是战场上那股蛮横的做派。
哪吒低头将所有的惊叫全部吞下去,促狭的在她耳边道,“狭路相逢勇者胜。”
水浪汹涌从身前激发涌了过来,长发完全的铺开缠绕在一起。
他曾经闹海,现如今在莲池水下,搅和起新的一番风浪。
水流在空隙里流动成另外一股全新的暗流,招摇着拍上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简直难以言喻。被裹挟着成了闹海里,被抛出去的浪头。噗通掉了下来,晕头转向的再次被巨浪吞没。
浪头越发凶横,她掉下来,简直尸骨无存。
浪潮里,温热水流谷底里汹涌而出,畅通无阻。他越发的肆意张狂,无所顾忌。
他望着她,暴虐感诡异的从躯体里生出。想要掰碎她,骨血彻底融合在一起。再次不分彼此。
爱欲混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肆虐,充斥在灵台里。
水天一线中,浪水凶狠的盖头砸下来,电掣雷鸣,百汇入江。凶漫的将彼此全部吞噬。
新鲜的空气伴着水雾进入躯体里。在缓慢悠长的余韵里,简直有劫后重生的庆幸。
她悬浮在那,周身都是浓到化不开的莲香。那香气实在是太浓了,几乎将这一方天地全部侵占。
她靠在哪吒的身上,感觉到他低头靠在她耳边微微的吐息。
小会过去,哪吒突然笑了。
桑余一眼横过去,“你笑什么!”
话语里,她皱皱眉,很是不解。
哪吒挑眉,“想笑就笑了。没那么多为什么。”
他眼里水亮,期盼的望着她,“你喜欢么?”
桑余靠在那儿,两眼望着头顶。微风习习,吹拂入池。将池面上的水雾微微吹散。显出内里那些被祸害了的粉莲。
哪吒是闹海弄浪的好手,就算到了池子里那也是破坏力爆棚。
“不痛快?”他继续追问。
她累的很,不太想说话。但是哪吒非得追着她问出个结果出来,在腰眼上恶作剧似的挠。桑余哈哈大笑,躲来躲去。却还是没逃开他的莲梗,被圈在那儿。
“痛快,痛快。”桑余连连道。
就是过头了。
这话不能说,说了少不得让哪吒得意。
“那躲什么?”
桑余被他拉到身前,让她完全靠在那儿。
“你也太没轻没重了!”
她感觉到哪吒在背后笑得花枝乱颤,怒视回去。
他头上的双髻早已经散了,乌发披散下来,和她缠绕在一起。眉眼在水里洗过,在披落的长发里越发摄人心魄。
哪吒眼波横荡,垂首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是痛吗?”
桑余沉默,嗫嚅说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哪吒在她脖颈里笑得欢畅。
她靠在那儿感受到他躯体的振动,闭目假寐里,听到他说,“这样我们的姻缘算是在一起了吧?”
她疑惑的往后看过去,哪吒有些不满,“之前那个什么仙翁的,我让他算姻缘,说你的姻缘不在我身上,简直胡说八道。”
“他那嘴一张什么都敢说,你也信啊。”
桑余想起月合仙翁被哪吒用三昧真火烧得口吐青烟,就不由得乐呵。
“不信。”哪吒回她,“反正我认定了是你,说是不在,大不了缠在一起就是了。”
他是蛮横的做派,和阐教顺应天命的做派不一样。
桑余也不知道太乙真人那种顺应劫数的师父,是怎么教出哪吒这种叛逆弟子的。偏生哪吒对太乙真人这个师父十分尊敬。
哪吒说完,手指从她的指缝里穿过去,和她十指相扣。垂首下来,在她的脸颊上亲昵的厮磨,“现在不就是么?”
桑余闭上眼,靠在他身上不说话。仍由水里的灵蕴顺着肌理往身体里钻。
“你伤势好全了?”
“没有。”说着,像是怕她不信似的,哪吒抓住她的手,去摸他莲花身上的伤口。那伤口狰狞,只是在池水里有了愈合的样子。
桑余在迷乱里摸索到他身体上有些不一样,可来不及细看。
“那你还乱来?!”桑余回身过去,果然看到一道正在愈合的豁口,她气的抬腿的就踢他。抬到一半,想到他身上还有伤,踢不下去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开的头么?明明就是你先对我上下其手的。”哪吒答道。
他说这话,眼里却是净澈的。她甚至能从他眼里清晰的望见自己的影子。这模样实在是太过干净无辜。
桑余被堵的瞪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哪吒揽住她,“在莲池里,没什么要紧。”
桑余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她也感觉到水里的灵蕴进入身体,将那些疲惫慢慢的修补。
“下次你要是还敢乱来——”
桑余提高声量,她还记得哪吒被抬回来的时候,只是颤不说话,浑身都是莲花瓣的样子。
哪吒面庞压过来,面上带着一丝坏笑,“那要是你乱来呢?”
说着他笑容更盛,鼻尖蹭着她的,“分明是你开的头,怎么是我做错一般。”
第119章
桑余被哪吒将了一军,瞪着看他,“我动手你就起心动念了,那也不能全部怪我啊。”
哪吒听后仰首思量一下,点了点头。随即他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干脆将这个罪名坐实好了。”
桑余瞪眼, “你要做什么?”
“你该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吧?”
哪吒那张脸压了过来, 笑得很开心。
他紧紧贴着她,将她所有的气息全都吞入唇齿里,含混不清的道, “到时候你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指责我了,不是很好。”
好、好个什么好!
桑余听着气急败坏,谁能想到哪吒竟然能这么搞!
亏得在五莲池里泡了那么一段时日,消耗了的体力全都补了回来。否则她已经支撑不住了。
她膝盖压在柔软的花草里,手臂支在一旁的圆石上, 低头大声哽噎颤的厉害。
这儿不是什么哪吒专属的住所,不管是太乙真人,还是金霞童子都可以过来。他肆意妄为,忘乎所以。桑余也完全顾不上其他了。
她撑在那儿,身后是温热的莲花团蒲。
摇摇晃晃的, 下刻就要散架子了。
润泽淅淅沥沥,行动越发的方便。
桑余想要哭,却哭不出来。补回来的那些力气渐渐耗了个干净,一头往草地里撞了过去。身后的人倏地俯身下来,原本控在腰上的手穿过腋下,将她整个的捞起来。
手臂用力,将她转过来。桑余甫见到他就要发狠,却见到他鲜红的双眼。那绯红从白皙的肤色渗出,内里水光潋滟,看着似乎要落泪下来了。
她恍恍惚惚望着他的眉眼,脑子里费劲的想明明被欺负人是她,怎么他看起来要哭了。
桑余想要问,张开口却是碎开了的,连她自己都听不懂的语调。
她不费这个力气了,干脆仍由他用力的抱了过来。
在眼前白光炸开前,她费力的想这莲花究竟哪里来的力气。难道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好的这么快了?
桑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在莲池里,靠在哪吒的身上,火红的混天绫缠在他们身上。让他们亲密无间的靠在一块儿。
这一觉睡得很好,也不知道是累得厉害了,还是莲池水的作用。反正她这会儿精神抖擞,没得什么腰酸腿疼。
现在的她简直神清气爽。
她动了下,身上一紧,低头看混天绫从腰上一路往上绑了过来,将两人结结实实的缠在一起,生怕他们分开半刻了。
桑余回头去望哪吒,他这会儿眼闭着,半浮在水面上。嘴唇上的血色比他刚恢复的时候要淡上了一些。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朝她看过去。
“醒了。你嘴上是怎么回事?”
桑余半刻都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你看起来没那么有血色了。”
“莲花哪里来的血色。”哪吒开口,嗓音带着点儿沙哑。
“少来!”桑余才不信他这一套,两手扶住他的脑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刚才那两次——”
桑余见着哪吒眼睛转过去,顿时气得在他胸膛上捶了两拳。
莲花身被她捶得砰砰直响,“你才好点呢,迫不及待就来。干什么呀。”
见到哪吒要开口,桑余抢在前头截掉他的话,“不许说什么我招惹的。”
“你怕我死?”
桑余顿时像是被针戳了下,气全都给放出去了。她看向面前可恶的人,见着他眨眨眼,眼里越发的清澈无辜。顿时怒火憋在那儿都发不出来。
“要色不要命。”桑余去扯他的脸。
指尖碰到他耳下的金环。想起之前在岸边,他耳下摇出的那一片荡漾的金色光影。她迷迷蒙蒙里,见着他头发散着,耳下金环晃出的光,秀色里透出渴盼的凶悍。想着要是他和往常一样发髻整齐,又是另外一番韵味。
哪吒见着她神色里有片刻的凝滞,低头下来,微眯了眼,“你在想什么?”
桑余挪开眼,也顾不上去捏他的脸了,“想什么呀,没想什么啊。”
哪吒嗤笑一声,摆明不信,“你必定是想什么不堪入目之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桑余干净利落摇头,“当然没有。”
哪吒垂眸看她,却也没有再问了。
桑余松了口气,“我们睡了多久?”
怪哪吒肆无忌惮,把她也搅和的昏昏沉沉。以至于到了现在根本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哪吒摇头,“这莲池里并无时日,所以我也觉察不到。或许师父或者师弟过来就知道了。”
桑余听到这话,惊得险些跳开。身上缠着的混天绫又把她拉回来。
“把我放开,我要赶紧收拾好。”
“你要做什么?”哪吒见着她焦急的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这简直明知故问,桑余狠狠瞪他,“真人或者你师弟过来了,那要怎么办?”
说着她就往四周看一圈,莲池里被两个人,或者说是哪吒祸害了大半,岸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长势正盛的花草被压到了大片,上面还铺着水。怎么看怎么让人面红耳赤。
当时忘乎所以,理智回归,发现这一看就知道他们俩干了什么好事。
没脸见人了。真的。
要是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是在这儿,太乙真人会时不时过来探望的。
她原来也没想过要把哪吒怎么样,不过是看他恢复了些。想要趁着他还是一朵花,逗逗他。毕竟这个机会难得。
莫名其妙就发展成这样了。
他们俩是同谋,被利刃穿行那刻,两人互拥沉入莲池深处。
所以推哪吒头上不可能。
她要不要干脆把这片草给拔了?
这个念头出来又被摁了下去,真要这么做了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缠着她的混天绫松开,桑余游过去,把浮在水面上的衣物捞过来。衣物湿透了她去看哪吒,哪吒过来,打个响指。把衣物烘干。
哪吒还没恢复好,衣物只是烘的半干。
“你可以再在池子里泡会,毕竟池水对你也有好处。”哪吒道。
这话没错,要不是这莲池水,桑余不觉得自己还有力气。那会儿哪吒没有克制,也还没学会,反正拉着她一块儿胡天海地。她也竟然真的随便他去。
哪吒双臂压在岸边,下巴抵在上面,笑着睨她。
桑余抱住前面,坐在岸边,回头就见到哪吒在那儿,满面的无邪。
“你不许看。”说着,她把中单披在身上。
桑余慌慌张张的整理自己,头上的玉笄不见了,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她拢着长发,慌慌张张去找,哪吒就趴在那儿看她翻找已经被压成一片的绿草。
“可能落到池底了。”
桑余看过来,带着点儿期待,“你能找的到?”
哪吒却不动,趴在那儿摇摇头,“五莲池很大,看起来池面这么这么一片,但是其下却是深不可测。师父和你说过,这里和天池相通。要是落到池底,应该是随着池水往天池去了。”
他望见她那满眼的震惊,“若真如此,恐怕是找不到了。”
桑余张了张嘴,颇有些郁闷的转头过去,还是没有让哪吒真的潜入池底一路找到天池去。
“坐下来。”
哪吒说着,看了一眼面前的地儿。
桑余依言坐下来,听到身后出水的哗啦声,她往后瞟了一眼,飞快转眼过去。
“你衣裳呢?”
她记得哪吒被送入莲池的时候,明明是衣着完整的。在水里长了一圈出来却是赤条条的。
像是从水里面钻出来的莲花精。
“有什么要紧。”哪吒把她头发握高,随意扎成个发髻。混天绫游走过来,在发髻上圈了几下收紧,顺顺当当的将发髻固定住。
“又不是没见过。”
桑余顿了下,横了他一眼,去摸头上的发髻。
头上的就是个男人发髻,不过这会也不讲究了。
“你快回头泡着。”桑余说完,摁住哪吒肩膀把他推回池子里去。
“那你呢?”
哪吒在池水里望着她。水雾缥缈的氤氲在他的周身,落下的乌发散落在肩上,浸在水中。
“我过会再来。”
桑余听到哪吒笑了一声,脸庞发热,不去看他。
“师弟来了。”
哪吒突然一句,桑余惊得往外看。
“我先走了。”说完,她就赶紧往外跑。
五莲池四周她来的不多,也不清楚四周的地形,从哪里来就从哪儿回去。不出意外的遇见了过来的金霞童子。
金霞童子望见她,笑容可掬的和她打招呼,“桑姑娘看望师兄,这么晚才回来吗?”
晚吗?
桑余闻言忍不住望了眼天上,虽然这会还是天光大亮,但是很明显和太乙真人一道过去的时候不一样了。日头已经到西边了。
竟然过了这么久?
莲池里根本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似乎一刻也是一瞬,再去回忆,全都是他的唇和手,以及覆来的身躯。
桑余嗫嚅了下,脸上像是点了火,烧得厉害。
金霞童子见她面色有变,关切的望着她,“桑姑娘怎么了?”
桑余摸了下脸,对他尴尬笑笑。
金霞童子鼻子动了下,“姑娘身上的莲香和师兄好像,是师兄那儿有什么事吗?”
哪吒的莲香和其他莲花不太一样,很好分辩。
桑余原本正心虚,被金霞童子这么一提,更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对,他醒过来了。”
桑余回过眼点头,脸上终于有点笑意,“在莲池里整整好几天,总算是恢复点过来。”
“所以姑娘和师兄谈天说地了很久吧,毕竟之前姑娘一直都很担忧。”
面前的金霞童子说这话的时候,满面都是纯真。桑余扯了下唇角,“算是吧。”
“你是要去看看他?”
金霞童子道是,“师父让我过去瞧瞧师兄,看看师兄如何了。”
说着就笑了,“现如今师兄已经醒了,师父一定会高兴。”
桑余都不敢看他,顺着他的话胡乱应了几声,“他现在虽说醒过来了,但还是没完全恢复过来。”
何止没恢复过来,恢复点元气,被哪吒自己给折腾掉了。
金霞童子没觉得奇怪,“师兄当初毕竟被化血刀伤得狠了,也不可能马上就恢复过来。”
说着,他对她打了个稽首,“桑姑娘,我去探望师兄了。”
桑余点点头,起身就往自己住处去。
金光洞清净,在这儿甚至都听不到多少鸟叫。最多有几声鹤唳,清净到几乎清冷。
桑余才回到屋子里小会,就闻到了哪吒的那股莲香。
方才在外面,她都没有察觉到。现在自己回来独处,才感觉到原来身上的莲香这么浓。
金霞童子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桑余努力的往好处想,毕竟金霞童子年岁不大,就算见到也不一定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吧?
可就算是金霞童子年纪小看不出来,太乙真人瞟一眼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毕竟太乙真人在此之前已经活了一千五百年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桑余顿时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捂住脸简直想要从乾元山跑掉。
她一连躲了三天都没有出去。来送膳的金霞童子每次过来都是笑呵呵的,和平常并无二致。
桑余观察了好会,确定太乙真人应该是没看出什么。毕竟金霞童子这个徒儿也是听师父的话。
她这才勉强放心,挑了个不会和太乙真人撞上的时辰,去五莲池那儿看哪吒。
三日没有过来,五莲池这儿看着丝毫没有变化,她一进去,只见着大片绽放的莲花。
池子里除了原本的粉莲之外,还开了大片的红莲,几乎将整个莲池占满。
桑余望见几乎半池子的红莲,熙熙攘攘的挤在那儿,在莲池的水雾里微微招摇。看上去每一朵都和哪吒的真身一样。
桑余看着这满池子的莲花,顿时傻了眼。
这么多花,到底哪一朵才是哪吒?
不对,哪吒不是已经变回来了么?他还在这里吗?
桑余忍不住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除了她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
“哪吒?”
她唤了一声。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响。她沿着岸边踱步过去,除却水汽霭霭,以及那满池子的莲花,没有见到哪吒的身影。
难道真的离开了?
桑余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哪吒的踪迹,疑心哪吒可能已经离开。转身向门外走去。
她才走了一步,身后的池子里就传来水响。桑余回身过去,就望见哪吒双臂抱胸,胸膛以下全数没在池水里。
他今日倒是和几日前不同,换上了当初的那副白衣碧褖道袍。
哪吒望着她,水波在他周身荡开,伫立在莲花中。
“你——”
桑余往莲花池走近了几步,哪吒瞬息出现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入水中。
别看哪吒能立在水里,其实莲池里深不见底。
水迅速没过头顶,外界的一切被隔绝在外,哪吒的嘴唇滚烫,重重压了过来。
桑余一口咬在他唇上,没有收住力道,细小的莲花瓣儿从伤口里冒出来。哪吒抵住她笑,随即低头,将伤口处掉落出来的莲花瓣全数送入她口中。
莲花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淌入腹。
桑余下意识要吐,被哪吒舌尖压住。
半晌他抬头,“这几日,你为什么不来。”——
作者有话说:哎呀呀呀呀
第120章
来,怎么来?
桑余气闷。
一想到太乙真人可能知道两个人干的好事,就恨不得两手捂脸从乾元山跑开。明明就是来看看哪吒的,谁知道跟着一块儿胡天胡地,连着把莲池祸害了一通。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没脸。
她突然想起那半池子的红莲,拉着哪吒一路往上游,去看岸边。三天过去,岸边那些花草还是一副饱受折磨的惨状,焉了吧唧也没什么精神。
“你、你——”桑余目瞪口呆, 去看哪吒,“你没有把这些恢复过来啊?”
“恢复过来做什么?”哪吒反问, “它们会自己长好的。”
桑余揣着最后一份侥幸开口,“这三日里,真人来过了吗?”
哪吒颔首,“师父当然来过了。还叫我静心养伤。”
桑余双手捂脸惨嚎一声,转身过去, “完蛋了啦,全都知道了!”
这一片狼藉简直就是给人看现场。尤其太乙真人那话, 分明就是告诉哪吒不要再乱来。
“没脸见人了啦。”她捂住脸,说完回身抬手捶在哪吒身上,“都怪你!”
哪吒笑着挨了她几拳头, “什么没脸见人了。明明你也很喜欢。”
桑余拳头举起来僵在那儿,捶不下去了,她转身过去,见着半池子的红莲, “这花怎么回事?”
“那天池子的花少了大半,看着空空的,所以我就长了些出来。”哪吒话语里还带着些许得意, “师父来看了,说这些花开的挺好。”
桑余捂住脸,这会儿连哀嚎都哀嚎都发不出,哪吒去看她,有些好笑,“你担心师父知道了?”
“明明就是过来看你的,结果和你一块儿胡来!而且这是你师父清修的地方,要是他们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都知道了啊。”
桑余从指缝里见到那边摧残了一片的芳草地,顿时捂住了脸,“怎么办嘛。难道我先回去?”
“休想。”哪吒靠近过来,森森的笑,“明明就是一块来的,哪有丢下我自己回去的道理。”
桑余放下手,越发的生无可恋,“那怎么办啊?”
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师父又不放在心上,”哪吒望见她那满脸的悲催,伸手出来戳在她脸上揉了又揉,“男女饮食人之大欲,又有什么好怪罪。”
“每年不少凡人都在乾元山里席天幕地,师父怪罪了?”
哪吒说着,俯身下来,笑着捏着她的脸,“也就你个小傻瓜,就这么点小事吓成这样。”
“那不一样,那是在金光洞外面。”桑余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清修之地。”
桑余见着哪吒笑得更厉害了,不禁恼了,“你笑什么笑,要不是你当初动手动脚,也不至于这样。”
“怪我了?”哪吒俯身笑问。
这事儿两个人都是同谋,桑余也没拒绝过,她脸上几乎都要扭成一团。
过了好会,她小声问,“真人真的不怪罪吗?毕竟清修之地被——我还以为真人会大怒呢。”
“又不是旁人,师父有什么好怒的。”
哪吒说着,好奇的低头下来,“你为什么这么想?”
桑余老实回答,“因为以前看的那些神仙,都不喜欢这些,说是肮脏晦气。若是在他们的地方做了,要被天打雷劈。”
哪吒险些呛住,随即毫不客气的笑得前俯后仰,“师父可不会拿雷劈人。”
“自己吓自己。”哪吒手指点在她脸颊上,绕着转圈,“真的是,明明就是无所谓的事,非得想得天要塌了。”
说完他松手,双臂拢过来,“既然如此,若是师父真要降罪,我一力承担。”
桑余嗫嚅吓,在他怀里抬头,“又不是你一个人犯下的事。”
“那——我现在就去见师父,请他责罚。”
哪吒就要从莲池里起身,桑余赶紧拉住他,“真人都没说要怪你,你去做什么?”
“担心我?”哪吒逼近问。
桑余捶在他胸口上,“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哪吒大笑。
见着桑余气呼呼的瞪他,赶紧过来,“放心,真的无事。”
桑余不说话,径直扭头过去。任凭哪吒如何凑到她跟前,都不开口。
“师父要来了。”
桑余惊得险些要跳起来,然后下刻就手脚并用的往岸边游。
“还有一段路呢。”哪吒扶住她,手上打了个响指,顿时她身上湿透了的衣裙被烘干了。
桑余之前被他拉入池底,发髻散开了,这会儿头发披在肩上。她瞪着哪吒,“快点帮忙。”
“不用急,这会儿师父还在路上,过来还要好会。”哪吒说着让她坐到跟前,给她把长发给盘起来。
今天不是那种常见的男人发式,而是和哪吒一样的双髻。
桑余摸了摸两边的两个发髻,觑了哪吒一眼。
“看我做什么?”
明明是很小心的一眼,却被哪吒冷不丁的开口。
“我觉得你这会好像个莲花妖精。”桑余有话就说。
“我哪儿像妖精了?”哪吒气笑了,扣住她的手腕,倘若她不说个一二三出来,那么也不打算放开了。
“你今天穿着道袍,”桑余说,“又从莲花池子里出来,长得又好看,瞧着像是漂亮的花妖。”
哪吒愣了愣,而后又笑起来,“原来是谗上了我的皮相,既然这样,那么这次也不和你计较了。”
桑余又听他道,“那你以后也要觉得我好看。”
太乙真人看来的时候,望见桑余那头上显然出自哪吒之手的双髻,忍不住多看了桑余几眼。
桑余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前,要不是自己不熟悉地形,早就跑了。好过现在这样,和太乙真人面面相觑。
“看来我来的不太是时候。”太乙真人去看哪吒。
桑余听了脑袋垂得更低。
果然是知道了! !
“师父就不要作弄她了,”哪吒在莲花池里道,“她看着要逃了。”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太乙真人笑骂一句,回头来看桑余,“哪吒和你说过之后的打算没有。”
“自然是有。”
桑余还没开口,池子里的哪吒抢先开口。
“老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太乙真人看向桑余。桑余也不知道哪吒之后有什么打算,见到太乙真人望过来,连连点头。
“既然你们有了打算,那就好办。”
太乙真人回头来看向哪吒,“你也要管住自己不要乱来,毕竟还有伤在身。”
桑余恨不得一头钻到莲花池里去,从此之后不再出现在人前。
“你啊。”太乙真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臂弯的拂尘抬起来,指了指哪吒。
“真人,哪吒上辈子还是灵珠子的时候,就这样吗?”桑余弱弱开口。
太乙真人满脸错愕望过来,望见桑余那小心又可怜的模样,忍俊不禁,“灵珠子可比哪吒要省心多了。哪吒能干的事,灵珠子干不出来。”
桑余闻言忍不住去觑哪吒,“那怎么,不是同一个人吗?”
“灵珠子毕竟是至宝化形,仔细算来,难免少了点人气,行事也一板一眼。哪吒受父精母血,又在人间待过,即使时日不长,也和灵珠子不太一样。”
桑余听了还是有些怀疑的去睨哪吒。
哪吒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乜她。桑余飞快的转眼过去。
何止不太一样,听太乙真人话语里的意思。简直就是两个人一样。不太像是灵珠子转世。
转世一下,还能改个性格的?
果然神仙的东西,简直太奇怪了。
太乙真人也不久待,见过哪吒平安无事,伤势平稳之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桑余目送太乙真人离去,听到身边水声阵阵,见到哪吒已经到了岸边。
“你问灵珠子做什么?”哪吒看上去像是不太高兴。
“就是好奇,你这性子是前世带着的么?”
桑余见着他伫立在水里,道袍的广袖在水里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在水里舒展开来。
哪吒穿着道袍,也不像个道门弟子,眉宇里天生的冷淡桀骜。完全没有修道人的那种遗世独立的清高。稍稍皱眉,露出几分的不耐,直能止小儿夜啼。
“你好奇这个,”哪吒笑着看她,“若是真的见到灵珠子,又觉得他没意思。”
桑余听了坐下来,手掌撑着下巴,“其实说来说去,我就是对你有兴趣。所以才会问你还有真人,你的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吒微怔,见着她满面兴致盎然,“很奇妙的事啊,我以前有时候看人吵,说转世之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和前世没什么关系。可我觉得,没有灵珠子哪里来的哪吒呢。就想着,你还是灵珠子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很认真的想了想,看向哪吒,“或许算得上是爱屋及乌?”
哪吒面上的笑意一怔,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别处。察觉到桑余望过来,“其实现如今我算是灵珠第二世了。”
“第一世是李靖之子,但肉身已毁。这已经是第二世了。”
“那不都是你嘛?”桑余真诚发问,“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区别?”
哪吒望着她,竟说不出话。
桑余等了小会,见哪吒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眼神奇怪的很。她抬手去拍他的肩膀,手臂才抬起来,被哪吒握住。
只听到噗通一声,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好家伙,又被拉到水里了。
桑余贴在哪吒胸口上,见到道袍碧褖上精致出尘的云纹。那云纹贴在内里的中单上,微微起伏着。
“你三日没有来见我了。我不能离五莲池太远,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好不容易等到师弟来,师弟说你好得很,而且早膳还能一口气喝上两碗米羹。”
哪吒唇压在她耳边,咬着牙,“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人,能狠得下心,偏又能见面之后说那么多甜言蜜语。”
“我没脸见人啊。”
桑余这话才说完,脑袋就被他一手摁住,用力的压向胸口。
哪吒的话语里都透着怒意,“什么叫做没脸见人?和我在一块没脸见人?”
桑余知道他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不是,真人让我过来,是来陪陪你,好让你快点恢复的。结果我们俩——那什么——”
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当时晕头转向除了哪吒什么都没想起来,等事后贤者时间一到,桑余恨不得直接躲起来。
“你养好的那点又折腾回去了,我心里有愧的。感觉没脸对着你师父了。”
桑余说完,好会儿哪吒都没动静。她忍不住从他怀里抬头,就见着哪吒拧着眉头盯着她。
桑余唬了一跳,“你干什么?”
她这会儿就在他怀里,莲花水生,到了这水里就是他的天下,别想逃出他的掌心。她也没能从他的怀抱里逃出去。
他双臂在她腰后扣紧,轻而易举的把她拉回来。
哪吒气得直笑,“就为这点小事,你竟然也能狠得下心来。”
“我只是觉得有愧于你师父的嘱托。”
桑余抬手很认真的道,“我做了坏事,也让我心虚一下嘛。”
哪吒瞬时的无言以对。
“但是我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来看你了啊。”
桑余摸了摸他的手臂,“这几天我没来,好些了没有?”
哪吒扭头过去不说话,似乎是生了气。
桑余觑着他,干净利落的亲在他脸上,“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该早些来看你的。”
“告诉我嘛,好些了没有?”
说完,又亲了下哪吒的脸颊,笑得眼里亮晶晶的。
哪吒终于转眼过来望着她,桑余又亲在他唇上。
“好了不生气了。”桑余张开双臂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
她贴在他胸口上,“你要是不说,那我就自己来看了。”
“好了些。”哪吒声音闷闷的,垂首下来贴在她的耳边,“只是眼下还未完全长好。”
所以离五莲池不能太远。
桑余翻开他的衣襟,去看化血刀留下的刀口。果然见到刀口里已经长出了比上次更多的藕丝,填充在伤口里。
这一刀横在哪吒的手臂上,在白皙的肌理上格外的突兀。
“还疼吗?”桑余轻声问。
哪吒嗯了声。
“我给你吹吹。”
桑余说完,就被哪吒一头摁到怀里,
“你还当我是孩子呢?”
桑余一愣,她想要抬头,被他一手摁住。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孩子啊。”桑余顺口就说下去了,“哪个孩子干得出你那些事。”
哪吒在她耳后笑。
“下次不准再和这几日这样,不来看我了。”
等待的滋味十分的煎熬,每一息每一刻都期盼着,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等的那个人才会到来。
五莲池里不辨日夜,他的等待也似乎没有尽头。
“我这三日等得急了就想,到时候你来了,就将你和我绑在一块算了。但我知道你必定是受不了一直在池水里。”
他垂着头,“所以不许你不来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