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朝歌就在眼前，姜子牙特意令大将稍作休憩，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她记得周灭商是牧野之战。但真正经历这个事儿，她也不太确定到底是哪天哪个时候。毕竟有时候战事胶着，一个地方可能打上十天半个月都是相当可能的。

桑余也不确定接下来的大战是不是就是决战了。

“我不用休憩，毕竟也不是凡人。何况朝歌尽在眼前，哪里敢松懈半点。”

龙吉公主说着握紧拳头在自己掌心，很是紧张。

桑余望见，握住她的手，“这段日子，你立下了不少功劳。我觉着应该是能回去的。毕竟你也不是把蟠桃宴的桌子给掀了。照着你的那些功劳绝对可以回去的。”

龙吉公主笑了，“就借你吉言了。”

说完，那几只野象已经进入了丛林，桑余抬手让混天绫回来。哪吒在沙场上用混天绫不多，干脆留给她。桑余也是物尽其用，平常有什么事，混天绫能做的全叫混天绫做了。一下子开发出各种用途。包括但不限于挑水捆人赶野兽。

反正既然哪吒把混天绫交到她的手上，那到底怎么用，就全是她的事了。

桑余见着运粮的独轮车被士兵们推着往辕门内去之后，才返回大营。

大营内比往日里还凝重紧张些。但是那股凝重紧张里还有些跃跃欲试的蠢蠢欲动。尤其是往来的诸侯里。

掀翻殷商，这里头功劳实在可观，不说头功，只要打入朝歌，那么能从中获得的好处也十分可观。

那些诸侯是认得桑余的，见到桑余回来，甚是恭敬的叫了一声桑姑娘。而后压低声量问，“听说桑姑娘当年曾说周必定代商，这话是真的？”

“这话真不真，君侯去问问丞相不正好？”

她这话很不客气的顶了回去，趁着对方发愣的瞬间，抬手告辞回去。

才行至中军大帐附近，就见着乌泱泱的一片人从大帐里出来。

雷震子眼尖见到桑余，“桑姑娘！”

桑余见到哪吒和雷震子以及杨戬在一块，才回身过来，哪吒就已经到跟前了。

“你不是在医帐里么，怎么会在这？”

桑余把大象拦路，士兵来找她帮忙的事说了。说完之后她来看哪吒三个，“丞相是在和你们商量几日后的战事？”

这种是军中秘密，不过他们把桑余当自己人，很坦然的颔首。

“这次帝辛要亲自带兵出阵。”杨戬道。

姜子牙也是才得的消息，所以把他们集聚在一起商量。现如今联军已经逼近朝歌，但是没料到帝辛竟然早早出来要和联军对阵。

“帝辛也是个人物。”即使敌我有别，杨戬也没有特意去贬低帝辛，“听闻他此前三十年里，几乎百战百胜。又膂力过人，说一句有勇有谋也不为过。”

周方国从周太王开始，就一直将势力延伸如江汉两域，又与西边诸侯交好联盟。几代周王准备到如今，现如今就在门前。难免踟蹰。

毕竟帝辛也不是真的那种一无是处的君王。

“师叔收到城内探子秘报，说是现如今商军主力正在讨伐东南夷，一时半会的恐怕不能回朝歌。”

杨戬顿了下，“虽说这正是好时机，但是武王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定。”

自从伐商的这几年来，武王即使不如当初那么举棋不定，但也不是那么坚定。杨戬几次见到武王有所犹豫。好在武王还是听师叔那个相父的。

“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朝歌既然已经派来使者，说帝辛要亲自带兵，那么直接就上。”哪吒说着就笑，“帝辛来了正好，到时候将帝辛于阵前拿下那才叫有意思。”

众人都知道，现如今一件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和商军打不打，已经不是武王一人能决定的了。

和商王一战势在必行。

“对了你到时候——”哪吒看向桑余。

桑余赶紧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得呆在大营里，准备我的药草，那儿都不去。除非你回来了。”

哪吒听到这话笑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当心些。”

桑余点头，“知道知道。”

从中军大帐回来，哪吒翻阅手里的简牍，大战当前军务从未断过。这个时候上下全都万般小心，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哪吒放下简牍，见着桑余坐在一旁撑着脸，看着一旁的铜灯发呆。

“在想什么呢。”哪吒张开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

“我在想，封神之后我去哪儿。”桑余说起这件事，很是迷茫，“虽说我打算到时候拿功劳换片封地，可是事到临头，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她两只手撑在脸上，看着那边的烛火出神。

哪吒挑眉看她，漂亮的脸颊凑过来，“等封神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39章

经历历史大事件的感受是什么？

桑余的答案就是毫无感觉。

牧野之战也算是有名。只要上学,摊开历史课本，前头夏商周必定会提到。而且还会格外强调纣王是用的奴隶凑的队伍，殷商经此一役之后就凉凉了。

这会儿是仲冬, 但是在殷商腹地这儿，冬日也没冷到哪里去, 至少比西岐暖和的多。毕竟大象扎堆生存的地方, 不太可能出现所谓四季分明的情况。要不然大象早跑了, 才不会傻乎乎的留在这儿被冻死。

虽然不冷, 可是冬日日短夜长还是有的。卯时三刻的时候，桑余送哪吒出去。这次因为帝辛要亲自出战, 所以提前准备。外面寅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响动了。是士兵出大营在阵前搭建木台，姜子牙和武王要在天下诸侯的面前公布帝辛的罪状。

她裹着被子看着哪吒收拾,这么些年，她也不知道看多少次哪吒出征了，之前每回都会忧心忡忡,怕他在沙场上出个什么事。但这回，心情却诡异的平静。

桑余知道这是最后一场仗了,打完之后周代商兴。之后再怎么样，也和封神没有任何关系了。

哪吒将裙甲整理好，有些奇怪的暼她。以往桑余都会忍不住的叮嘱这叮嘱那。现如今人却一声不吭。

“你有话和我说吗？”

“早点回来,然后没了。”桑余说着把被子裹的更严实了点。

凌晨的天带着点如水的凉意，即使不冷,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就这点啊？”哪吒有些诧异，话语还有面上带着点儿不满。

桑余眨眨眼, “最后一场了，不要掉以轻心。”

哪吒这才笑了，“记得等我回来。”

她嗯嗯两声,见着哪吒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她伸出手对他勾勾手指。哪吒满眼高深莫测的望着她，桑余再动了动手指，“你过来嘛。”

那嗓音发腻到她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是哪吒却很受用。他眉梢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更盛，俯身下来。才到她跟前，就被桑余捧住脸吻住他的唇。

莲花花瓣的细腻触感从唇上传来，哪吒唇齿微启，几乎是纵容她随心所欲。她舌头戏弄似的去勾他的，待他意动整个往回撤。少年人耻笑也似的笑了两声，笑声含混不清。霎时勾住她的舌尖，用力反吻回去。

外面还等着打仗，即使集合的军鼓还没响。但是帐子外已经可以察觉到外面士兵将官们来来回回的走动声。

两息之后，哪吒咬着牙放开她。

“今日先给你记着。”他哼笑着，“上回我说过什么来着，等万仙阵破之后必定让你知道我的本事。这个也给你记上，到时候一块儿找你算账。”

桑余心慌的很，忍不住就去捂自己的腰。上回破了万仙阵之后，各种战事不断，也有棘手的敌人。所以哪吒也没有和她来算一算。现在竟然是要加在一起连本带利的给她算账了么。

“那我要不要事先喝点补肾的汤药，要不然经不起你折腾。”

桑余捂住腰，很是有些担惊受怕。

哪吒脸上的笑僵了下，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脸，“有我在，喝那些做什么。”

说罢，他起身“我去了。”

桑余道了一声好，“你和二哥他们要小心啊。”

哪吒说知道了转身出帐。才走出几步，他回头去看，见到原本在帐子里把自己裹的结结实实的人，披着外袍站在帐门那儿。

“出来做什么。”哪吒脸上变了颜色，“回去好好躺着。”

“我等你走了就回去。”

哪吒闻言大步过来，把她塞到帐子里，“不用你送，反正这也最后一回。我到时候就回来了。”

桑余只是望着他不说话，哪吒掉头就走。走出一段路回头看。见着桑余把脑袋伸外面，望着他的方向。他顿了下，回头往前方走去。

冬日的天一直到了辰时才亮起来。这个时候诸侯联军已经在牧野摆开了阵势，对面商军姗姗来迟。姜子牙登上搭建好的木台，当着诸侯们的面，宣布帝辛的罪过。戕害国母姜王后，无罪废黜太子，陷害忠良，等等罪名。

帝辛在战车上听到那边姜子牙列出来的罪状，气得几乎三尸暴跳。

已经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根本就不必多说。直接开战就是了，阐教弟子以哪吒雷震子为先锋，听从号令杀了过去。

哪吒和商军先锋一交手，前头几个人被落下的乾坤圈砸得头颅塌陷了一半。

鲜血迸溅，尸首瘫软倒下。后面的人悚然一惊，有些畏惧不敢向前。

“降者不杀。”哪吒一手召回乾坤圈，冷声道。

不等商军前锋反应，雷震子展开双翅，双手操着风雷棍就从半空掠下。

前锋都是帝辛临时用奴隶罪犯拼凑起来的，见此架势根本无心迎战，能跑就跑。半空上的那几个神仙一样的人见着他们丢掉武器逃窜，就不会杀他们了。

姜子牙在高台上望见帝辛那边的前锋军阵已经开始溃散。但是帝辛三十年来能百克不败，自然是有他的本领。前锋溃散，帝辛还能在中军领着左右两翼不动。

姜子牙当初曾在帝辛手下为臣，不得不承认帝辛并不是所谓的无能之君，他领军打仗格外厉害。只是天道叫殷商灭亡，和帝辛本人是否贤良已经没有半分关系。

事已至此，哪怕姜子牙再如何钦佩帝辛的才能。到了现如今，只有你死我活，再无其他路可走。

姜子牙令左右旗手挥动令旗，令诸侯所在的左右两翼往前正面迎战帝辛。

诸侯里不少想要从灭商里获得好处的，当然也有姜文焕这种和帝辛有深仇大恨的。顿时间气势汹汹，踩着鼓声的号令往帝辛那儿冲去。

“帝辛你杀我父亲，将我长姐姜王后剐眼烙手，如此不共戴天之仇，我今日必定要拿你的人头来还！”

东伯侯姜文焕驰马冲帝辛杀过去。帝辛手下的到底都是一些奴隶，奴隶朝不保夕，骨瘦如柴。根本就禁不得军阵冲击。何况只要能跑，谁要替头上的主人卖命。见着周军冲过来，奴隶们不是丢了手里戈戟跑的，就是反戈相向。

一时间商军的军阵乱了。

这些奴隶怀揣着最大的怨恨，操持着手里的戈戟冲着内里的商王来了。

原本勉强维持住的军阵，霎时间乱得一塌糊涂。牛角号声和鼙鼓完全派不上用场，那些奴隶们见到前排叛变，毫不犹豫的调转过来。甚至将督战的贵族从战车上挑了下来摔得分身碎骨。

“帝辛！”姜文焕暴喝，竟然已经冲驰到帝辛面前。

帝辛抬起手里的斧钺迎战。霎时间杨戬哪吒以及姜文焕等人全都包抄过来，将帝辛团团围住。

帝辛膂力惊人，哪怕对上杨戬也不见得有任何逊色。混战中南伯侯被帝辛击中，从马上掉下来。

“帝辛，我今日非要拿你人头来告我父亲和长姐在天之灵。”姜文焕见哪吒和雷震子将帝辛左右护将斩杀，手里长鞭重重落在帝辛的后背上。

这一击包裹着仇恨，战车上的帝辛身形踉跄，险些掉下车。帝辛咬牙亲自振辔往朝歌逃去。

众人追击到城门下，见到城门紧闭。才返回回去。

桑余望着回来的众人，整个人感觉好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老半天都觉得落不着地，走路也是一脚高一脚低的。

教科书上的牧野之战，还要考试的。可是她经历过一回，和哪吒平日里那些攻战没有什么太多不同，最多就是郑重其事的搞了个台子，让姜子牙在人前发表演讲。

“人傻了？”哪吒张开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桑余拉住他的手，眼神犹自有些发直，“就这么完了？”

哪吒说没有，“帝辛逃入朝歌城内去了。大家赶过去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上。现在师叔正在占卜，看看帝辛接下来会如何。”

哪吒说完之后，见着她还有些魂不守舍，干脆去探她的眉心。桑余两手握住他的手腕，“我没事，就是觉得人好像做梦一样。”

桑余见到哪吒面上的疑惑，“就是周灭商的牧野之战其实在后世里挺有名的，现在我自己来经历，总觉得没什么实感。”

没有那种波澜壮阔的历史悲壮沧桑感，只有那种哦结束了啊，然后接下来该做啥做啥。

哪吒听了不禁有些想笑，“那是因为你没亲自去，要是去了就不这么觉得了。”

说完，他又摇头，“你这人胆子有时候小的厉害，真要你去见，怕不是要吓傻了。”

“怎么了？”雷震子过来问。

哪吒笑了一声，“在说她幸好没跟着一块去。要不然非得吓傻了。”

“桑姑娘去做什么？”雷震子很是奇怪“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打起来人头以及胳膊腿到飞，被车轮碾成肉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一个姑娘跑到那种地方去，怕不是要吓到。

“是啊。”哪吒拉长了调子，“那地方又有什么好去的。”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去看桑余，“胡思乱想的做什么，”

哪吒说完一手压在她的发顶上，稍用力点揉了两下。顿时她脑袋顶上就成了个鸟窝。桑余啊啊啊的尖叫，去抓哪吒的手。哪吒却赶在之前把手给撤开。笑得满面得意。

桑余发顶上被他揉得一塌糊涂，气得脸上通红，雷震子见状赶紧拉住哪吒，“你做什么呀，惹得人家桑姑娘生气了。”

“哪吒你个混蛋！”桑余一手捂住脑袋顶，气得直跳。见着对面笑得得意的哪吒，和满面老实人的雷震子，她跺跺脚掉头就跑。

雷震子急的哎哎两声，拉起哪吒就要追上去。

“你还不快过去！”雷震子回头着急和哪吒道，“要是桑姑娘生气了，看你怎么办。”

哪吒听雷震子这么一说，脸上笑意僵硬，眼睛眨眨，“她真生气了？”

说着往桑余那边望去，他有些心虚气短，“应该气不久的吧？”

“桑姑娘气不气的久，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雷震子可见过这俩闹脾气，哪吒那整日郁郁寡欢的样子。看着难受的要命。

“快去快去。”雷震子一把将哪吒薅了过来就往前推，“你小心桑姑娘到时候不搭理你。”

哪吒嘴唇嗫嚅下，被雷震子推着往外走。

桑余放下捂脑袋顶上的手，大步直接往龙吉公主那儿走。龙吉公主才回来不久，身上还穿戴着盔甲，见着桑余过来，先是一笑就望见了她头顶上乱蓬蓬的。

“这是怎么了？”龙吉公主赶紧拉过她，望向她的头顶。

桑余不说话，龙吉公主看向帐外，拉她坐下，另外取来了梳篦给她重新把头发梳理整齐。

她不说，龙吉公主也知道是谁干的。那股莲香都要从帐子外一路飘到鼻子下面了。

龙吉公主见桑余气鼓鼓的，也不提这件事，只是给她把头上的玉笄和发绳解开，重新梳好。

“我今晚上能不能睡这？”桑余抬头问。

她决定了，今晚上和哪吒分开睡。给他点教训，免得动不动就得意忘形。

龙吉公主点头答应，桑余抱住她的胳膊，一头径直靠在龙吉公主的肩头上，“公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回了天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面。我想趁着段时日多和公主相处。”

龙吉公主说了一声好，“反正你在我这儿住多久都行。”

说着龙吉公主往门外望了一眼，笑容更深。

“这两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战事，我们今夜不如就说一晚上的话。”龙吉公主的话才说出来，就听到外面噗通掉了什么东西。

桑余理都不理外头的动静，笑着说好。

夜里周营里安安静静，除却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外，就只有火把上火焰炸开的劈剥声。

因为帝辛还在，殷商不算完全被灭。所以即使打了胜仗，周军上下也没有半点饮酒庆贺的意思，一切照常。

倏地一阵阴风从外吹来，连着火把上的火都被灭了。

士兵手里的火把，已经地上的篝火瞬时熄灭，顿时四周陷入一片黢黑里。

阴冷刺骨的风从这些士兵的身后滑过，士兵们惊惧转身厉喝，“何人在此！”

话语才落下，利爪一闪而过，鲜血迸溅，几具尸首倒在地面上。

“是谁！”

“什么人！”

尸体落地的声响引来了其他人的警觉，不断有人举着火把出来。结果被外面的妖风刮过，身首分离。

才打了胜仗，即使没有庆祝，人心浮动，自然不如以往警醒。连着姜子牙都忙着在占卜帝辛的将来如何，没有下令全营上下戒严。这才叫人劫营。

桑余和龙吉公主正说话，突然龙吉公主面色一肃，径直看向帐外。桑余也一同望过去，她感觉到了，那股腥黏到让人不适的气味，是妖气。

两人对视一眼，下刻立即出去。才一息的功夫，就听到了那边士兵被利爪割开咽喉，鲜血迸溅的声音。

桑余没有犹豫立即和龙吉公主赶过去，她现在算得上是半个修道之人。虽然没有那些阐教三代弟子们出类拔萃的本事，可识感却要比普通人要敏锐的多。

她几乎听到了热血从断开的腔子里噗噗冒出的声音。

桑余才站定，那股阴风就绕了上来。她抬头在浓郁的夜色里能见到那道黑影正一面打量她，一面舔舐爪子上的鲜血。

下刻她丢掷住金砖去。

桑余瞧着和凡人毫无二致，玉石琵琶精冷不防这看起来娇娇弱弱毫无力气的小女子，突然手里丢掷出个法宝来。

正筹谋着把这女子掠走，剥了她的人皮好给自己披上。

谁料到还没来得及动手，金光就从那女子手里砸了过来，直接殒命当场。

桑余抬手召回金砖，就见着一把被砸的粉碎的玉石琵琶在原地。

“是苏妲己一伙的！”桑余高声道。

即使她看封神榜已经是很小的时候，但是依稀记得，苏妲己是女娲派到纣王身边打埋伏的吧？现在帝辛败逃，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不想着赶紧想办法跑路，跑过来劫什么营？

跑来劫营给周营找麻烦，完全违背了女娲布置给她们的人物。不怕领导给她们秋后算账么？

难道终究是狐狸脑袋和野鸡脑袋，所以凑一起加上玉石琵琶精一块儿十二个脑袋都不够用？

桑余突然想起来，好像苏妲己后面也被姜子牙一把收拾了。

嘶，也不对啊。总不可能是和小时候她看过的动画片那样，苏妲己其实还是只狐狸的时候，就对帝辛一见钟情，所以心心念念想着要修炼成人形和帝辛卿卿我我。桑余还记得貌似那个动画片最后，苏妲己和纣王说自己其实是只狐狸精，纣王说爱妃其实寡人早就知道了。

算是她年幼时候，对言情剧的启蒙。

不会真的这样吧？不会吧，不会吧！

“妹妹！”有女声在阴风里哭叫，下刻桑余立即感觉到有道目光恶狠狠的，充满杀意往自己看来。

那阴风比之前更甚，几乎要将她撕碎。

桑余腰上的混天绫滑下游走在她周身，那阴风落下的瞬间，一道紫焰从桑余身后径直刺去，正中那道黑影。

凄厉的惨叫声中，一条毛绒绒的狐尾掉了下来，腥臭的味道弥漫开来。

“是狐妖？”哪吒召回火尖枪，想起桑余喊的那一句，“你就是帝辛身边的那只狐妖？”

“如今帝辛惨败逃回朝歌，你不想着如何逃命，倒是不自量力的前来劫营。”话语里，哪吒脚下火焰暴涨，“既然如此，那么就将所有的账算一算。”

第140章

“说笑了。”哪怕没见到狐狸精的人形, 但是那嗓音娇滴滴的能滴水下来，落到人耳里，骨头都酥了。

桑余听着这娇滴滴软绵绵的腔调,诡异的浑身恶寒。

“是魅术！当心！”龙吉公主一掌拍在桑余的肩背上。龙吉公主没有收住力道，桑余差点摔个马趴,趔趄了好几步勉强稳住身形。抬头起来,见到四周那些赶过来的将官以及士兵们满面痴迷,手里的戈戟全都哐当掉在地上。

“旁门左道。”哪吒冷嗤一声, 提起火尖枪攮了过去。

苏妲己见哪吒根本不为魅术所困，知道自己遇上硬茬了。顾不上报玉石琵琶精的仇, 拉上九头雉鸡精就逃。

“妖孽！”杨戬持三尖两刃刀赶到，见到上空欲要逃窜的苏妲己和胡喜媚。脚尖一点,飞身追了上去。

苏妲己不认得杨戬，但是看他身手知道绝非等闲之辈。她一条狐尾被火尖枪生生斩下，修为眨眼间损失不小,偏生阐教弟子全都被惊动赶了过来，弄得她连活吃几个人滋补一下都做不到。

苏妲己咬牙在夜空里狂奔,突然一道利光从身后刺来。苏妲己惊叫一声，赶紧翻身意图避开。即使她身形够快，那把飞剑还是贴着她的手臂划过,割破外面的衣衫，皮肉被切开。顿时不亚于断尾的剧痛让妲己几乎惨叫出声。

阴阳剑回到哪吒手中, 他的法宝全是克妖的。对上这两只妖精，正要派上用场。

阳剑上精纯的阳气顺着伤口往皮肉经络里钻,妖本阴寒，对上这至精至纯的阳气，顿时如同烈火焚烧,痛不欲生。

“你我并无大仇，何必如此步步紧逼。”苏妲己话语里待着哭腔，梨花带雨，让人止不住的心生爱怜。

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个阐教弟子棘手的厉害，苏妲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魅术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是只要迷住一个，那么她们就还有一丝生机。

“毫无大仇？”哪吒紧追不放，“你害死的那个武成王夫人，她长子黄天化是我同门师兄弟。你说和我没有深仇大恨？”

苏妲己一愣，没想到从摘星楼上跳下去的那个贾氏，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还有。”哪吒脚下火焰炽涨，比方才还要更快几分，“我未婚妻早些年曾经被你手下狐妖绑去过，那些狐妖想要剥她的皮给你们这几只妖怪用。你说有没有大恨？”

说罢，他不欲和这俩妖精多言，手中火尖枪持起径直对准苏妲己掷了出去。苏妲己断了一尾，又被阴阳剑所伤，现如今只是苦苦支撑。见到莲花火焰从背后汹涌冲来，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翻滚着从云头上落下。

九头雉鸡精见状叫了一声姐姐，想要去救，哮天犬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九头雉鸡精的一个脑袋。顿时鲜血泉涌。

恰好雷震子在此时赶到，张开双翅持起风雷棍从高空重重抡下来。把九头雉鸡精打得一头栽下去。

“抓活的。”杨戬见到哪吒想用三昧真火直接把苏妲己焚成灰烬，一手拦下。

如果只是平常的妖孽劫营，那么杀了无关紧要。但是苏妲己等人的话，那么最好还是押送到师叔姜子牙跟前，明正典刑，以告天下。

哪吒当然明白杨戬是什么意思，知道他的思量。

他忿忿放手下来。看着杨戬和雷震子两个将地上俩妖精捆绑起来。

“你们不能杀我！”苏妲己受了重伤，开口浓厚的血腥味从她唇齿里吐出来。

“我是奉女娲娘娘之命，祸乱商汤江山，断他六百年社稷。我等只是奉命行事，你们不能杀我！”

“死到临头还不悔改！”杨戬蹙眉喝道，“攀咬上女娲娘娘，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胡乱攀咬！”苏妲己说着又是口鲜血吐出来，阴阳剑的阳气在她妖身里乱窜，已经将经络给冲破。

苏妲己衣襟上全是淋漓的鲜血，“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带我去见娘娘！”

哪吒双手抱胸，听到苏妲己这么说，不耐烦啧了一声。

“既然如此，干脆我来结果你们二人好了。”哪吒这话让苏妲己和胡喜媚一愣。

“去娲皇宫也是个麻烦事，更何况就为了这两个妖精，专程去叨扰娘娘。说出来都贻笑大方。我正好和这两个妖精有仇，干脆杀了一了百了。就算日后娘娘真的问起，我一力承担就是。”

哪吒当年闹海的“丰功伟绩”在妖精里也是出名的厉害。苏妲己哪里会不知道哪吒这不是随意说说，而是真心这么打算。

这杀胚连女娲娘娘的面子都不顾，就要她的命。

苏妲己顿时僵在地上，连话都顾不上说了，只一个劲的吐血。

“如何，二哥？”哪吒看向杨戬，“要不然就这么办吧？”

杨戬摇头，“此事不妥，她们攀咬娘娘，难道我们就非得照着她所言，去娲皇宫求证么？退一万步说，即使娘娘有此诏命。但是你们三妖祸害生灵无数也是真，此等罪名就算是拿到娘娘面前，也饶不了你们。”

说罢，不管苏妲己嘴里说的那些话，直接提了起来返回大营。

因为杨戬等人来得及时，所以三妖劫营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桑余坐在辕门那儿等着，天光微亮的时候，天际有两点火光朝这里驰来。桑余放下撑着脸的手起身，哪吒已经落到了地上。

“回来了！”桑余跑过去，看了下哪吒身上，见他浑身安然无恙，别说受伤连个破皮都没有。又去看杨戬和雷震子两个。

杨戬和雷震子押着重伤的苏妲己和胡喜媚，往中军大帐去了。只来得及和她颔首示意。

“我没能杀了苏妲己。”桑余目送两人离开，听到哪吒开口。

“天化在世的时候说过，他要亲手给母亲报仇。结果我也没杀了苏妲己。”

桑余回过头去，自从黄天化离世之后，哪吒提起他的次数不多。四周人也没怎么提起过他。死了的人不敢提，提起来是往自己心头扎刀。可也没忘记。

“毕竟是王后，比起就那么死了，自然是正大光明处决她更有意义。天化就算知道了，也会赞同的。”桑余道。

“还有你呢。”

桑余一惊，这关她什么事？

哪吒一看她脸上的迷惑，忍不住捏她的鼻子，“当初我才得了莲花身的时候，你差点被苏妲己手下的那些狐妖给害了。不记得了？”

桑余眨眨眼，还真不记得了。

毕竟这么些年，大事一件跟着一件，这点子事和那些大事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而且主要是哪吒已经给她报仇了。

“不是那一窝的狐狸都被你给宰了么？那我还记着做什么？”

哪吒听着简直要笑，“你忘了我没忘。当初那些狐妖说，要把你的皮给朝歌的那个琵琶精用。”

桑余目瞪口呆，没想到哪吒竟然还记着。

哪吒一看她脸上，就知道她想什么。嗤笑着捏了捏她脸颊，“你这人，真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说你没心眼。那群狐狸差点要了你的命，你竟然记不得了？”

“你不是给我报仇了吗，那些狐妖的皮都做狐裘了。那狐裘穿起来还挺暖和的。”

她眨巴眼，“都死成这样，我要是还记着不放，不是和自己过不去。”

说着，桑余很是疑惑，“哪吒你怎么把事记在苏妲己头上了。”

仔细算来，在此之前，她从未和苏妲己见面过。当然也没有什么恩怨。

“当然要算在她头上，那群狐狸为她马首是瞻。它们要你的命，也是为了让她们得好处。办这件事的死了。她那个得好处的也不能放过。”

说的好有道理。果然是先锋官，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桑余赶紧的鼓掌。

哪吒没好气的把她拉过来，桑余望着他，“所以你的不高兴也是为了我？”

哪吒顿了下，别过眼去，却又转过来看她，“你知道就好！”

他嘟嘟囔囔的，“你就是叫人放心不了！笨也就算了，连着性子也是迷迷糊糊，放你半刻出去。那些妖魔鬼怪都不用花力气就把你叼走了。”

桑余听着几乎黑线满头，“我也没你说的那么迷糊吧？”

哪吒双手又把她捏成鸭子嘴，恶劣的笑，“就有。”

桑余嘴被他捏着，呜呜两声，根本说不了话。果然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玉石琵琶精被她一金砖下去砸成了末末，苏妲己和胡喜媚抓回来到姜子牙跟前，苏妲己将之前和杨戬说的那些话再说了一遍，姜子牙半个字都不信她的。

别说她入商王宫祸害成汤六百年社稷，是不是女娲授意的。就凭着苏妲己三妖之前的所作所为，也坚决不会留她们性命。当即就要推出去斩了。

玉石琵琶精已死，苏妲己和胡喜媚推到辕门前斩首。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姜子牙请出陆压道人的斩仙飞刀，斩落两妖首级。挂在了辕门上。

处理完这件事，姜子牙令全军上下攻打朝歌。

他之前已经卜算过，帝辛亡于甲子朝。今日正是甲子日，也不用再等六十日后了，就在今日。

军炮打响，周军攻城。

桑余留在大营里，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小心谨慎。她等在那儿，准备手上之后要用到的东西。艾绒在面前铺了一片，她是手指捻着细碎的艾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外面的日头由逐渐西移，却没有报信的人来。

对面的医师老神在在的，“没事，这场赢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老医师这话说得突然，桑余一愣，反应过来老医师是觉得她在担心哪吒。哪吒那儿没什么好担心的，本来帝辛就已经是败逃了。苏妲己三个的脑袋又被挂了上去。只怕已经穷途末路，已经无路可逃了。

她在想之后她要怎么办。将来这两个字，即使有再多的计划，也逃不过变化。

以后她要怎么办，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桑余忍不住去想。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一时间，不免有些迷茫。

这个没法和人说，桑余也只是笑笑，默认了医师的那话。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会儿商王已经跑不掉了。杀过去都是捡功劳的。没有人给商王卖命了。”

老医师说着就笑，让她安心。

桑余才应了一声，外面倏地把门给推开。哪吒大步进来，身上带着点儿火烧后的焦糊味儿。

“走，我们去朝歌。”

帝辛大势已去，周军攻城的时候，留守的商军人心涣散，没有太多的抵抗城门就被攻破。但不等周军入城，宫中摘星楼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极旺，等周军赶到，摘星楼轰然倒塌。去问宫人，才知道帝辛在里头举火自焚。

桑余骑在白虎背上，和哪吒一道入城。

周军军法严明，对城中庶民秋毫无犯，看着一如既往。除了王城里的浓烟之外，看不出和平日里有什么区别。庶人们见着王城里冒出的黑烟有些惧怕，但是见着周军对他们没有半点劫扰的意思后，放开了胆子出来。

哪吒带着她径直从天上落下，降落到王城里。

“这就是王宫。”

桑余听了不由的好奇的打量四周，高大的土城墙耸立，比起西岐王城要高很多。上头的城门楼子上铺着瓦。不像西岐王城里上头都是厚厚的茅草。

虽然和富丽堂皇实在是搭不上什么边，却已经是顶级的天家威严。

再往内里去，就不是土墙，外面涂上了厚厚的白灰，地上铺满了几何图样的地砖。显露出几分豪奢。

可惜在桑余眼里还是和个土房子差不了太多，只是外面上了一层白腻子，看起来不至于真的和土坯房一样就是了。

“这就是商王宫啊？”桑余左右张望，听到哪吒说是，“看上去有点野趣。”

哪吒和她大摇大摆的在商王宫走动，听到她这么说，哪吒忍不住噗嗤笑了，“要是帝辛听到这话非得气活过来。”

“那就是武德殿，”哪吒指给她看，“听说师叔曾经在这面见过帝辛。”

桑余闻言去看，殿门这会半闭半启，内里散落一地的帷幔窥见无尽的仓皇。

那些宫人这会儿一个都看不到，整个宫道以及四周空空荡荡。

“哪吒，”杨戬从远处快步走来，他对桑余颔首之后，开口道，“师叔迎接武王入城，你们也快过去吧。”

桑余见到宫门大开，已经有奴隶洁扫道路迎接武王以及诸位诸侯。帝辛已死，王城也要迎接新的天下共主了。

武王入商王宫之后，听说摘星楼的火势犹在，令人去救火，免得火势扩大到其他殿宇。又让收殓帝辛以及被摘星楼火势殃及到的宫人尸骸。

一切妥善之后，武王在九间殿举办宴会庆祝灭商大业的完成。

桑余也在宴会上，那些商汤的宫人们须臾之间换了主人，低眉顺眼里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惊惶，跪在诸侯们身边奉酒。

“君侯……”桑余坐席旁的宫人小心翼翼的持着长杓给她斟酒。

酒水泛白带着点浑浊，入口是轻甜的口感，带着点醇厚。桑余对宫人笑笑，没有那些诸侯露在脸上的狂喜。

桑余酒量好不是什么秘密，那些诸侯都知道。也不欲在她跟前醉酒丢丑，除了最开始有诸侯来敬酒之外，之后没有人敢到桑余的面前卖弄那点酒量。

毕竟谁也没有能把酒水当水灌下的本事，也不在她跟前出丑。

桑余不怎么喝酒，铜爵持在手里碰了碰唇。她去看宴会里的众人。酒过三巡，喝得不说东倒西歪，也是满面醺红。当她目光触及哪吒的时候，见到哪吒一人坐在那，持着酒爵没怎么动过。

哪吒军功第一，也不是没有人想要过来套近乎。但是他面色疏离，叫人碰了一鼻子的灰，也没有人敢到他的面前去了。

桑余才望向他，哪吒似有所感抬头。四目相对，就见到哪吒下巴往殿外一抬。

桑余正好厌烦了那些推杯换盏，她轻轻点点头。起身借故离开。

到了殿外，她见到哪吒杨戬以及雷震子都在。雷震子的手里抱着一坛酒。

哪吒见她出殿，过来牵住她的手，“走吧。”

这会周军才入城，商王宫内大部分都没来得及入驻。许多地方甚至都没有人在。

他们一行人走来走去，到了一处宫苑前。殿门残破坍塌在地，内里一片的野草。荒废已久了。

“这是天化姑母居住的地方。”杨戬解释道。

黄天化活着的时候，对母亲和姑母之死久久不能释怀。现如今他们打了进来，也要祭祀一下长辈。

几人在宫门外拜了拜，也不入内。雷震子把酒倒入酒爵里，递到几个人的手里。

“晚辈几人为长辈敬酒。”杨戬说完之后，将酒水倒在地上。

桑余和其他人一道把酒倾倒在地。

黄氏一门只剩下一个黄天爵，其余人包括黄飞虎在内，都已经用渑池之战里被杀。

“天化，我们到朝歌了。”哪吒开口，喉头干涩才说出一句话，却已经说不下去。

“当初我们约定，说攻入朝歌，报仇雪恨之后，一块痛快畅饮。现如今我们来赴约了。”

哪吒嘴唇抿紧，沉默下来，让雷震子再倒上酒。

酒水再次倒在地面上。顺着地砖模糊不清的纹理逐渐的弥漫。酒气蒸腾在空气里，小半会后，那酒气也消失不见了。似是逝人将奉上的酒水饮尽。

“天化，商王宫的酒一点都不好喝。”哪吒看着酒水在地砖上漫开轻声道。

祭祀完黄家众人之后，杨戬要去姜子牙那里帮着一块善后。商汤已经亡了，可还有一堆事等着去处置。

雷震子看着杨戬离开，回头望哪吒桑余。

哪吒道无事，“你也和二哥一块去吧，毕竟事多繁杂，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雷震子点点头，朝着杨戬离开的方向去了。

桑余望着雷震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要回身，哪吒的双臂从身后抱了过来。哪吒手臂圈在她的肩膀上，越收越紧，甚至筋骨在那双手臂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