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香倏地浓郁的炸开，漫入深处。
哪吒靠在她的肩头上，失神的眼瞳缓缓的聚焦。
他低头在怀里人的额头上亲了下，“再来。”
哪吒坐在床榻边穿衣，他今日要去巡营。和李靖那个降魔斩妖只会派人和丢玲珑塔不同。许多事务要他亲自过问。练兵巡营之外，每隔三十日，他要带领天兵天将前往人间巡视，震慑妖魔。
反正也没得闲多少，所以和黄天化他们去灌江口，日子也是迟迟没有定下来。
桑余趴在那儿，看着哪吒心情甚好的将内里的中单披上，那些抓痕被中单一遮，顿时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她翻了个身，径直滚倒卧榻深处。
亏得这身体已经成仙了。要是封神之前，她恐怕不散架也要没半口气。
他乌浓的长发尽数披在身后，桑余过去，手指勾住一缕长发扯了扯。哪吒回头过来，“你再睡会。”
桑余打了个哈欠，这会儿腿软的厉害，腰倒是不酸没什么不舒服。就是累，想要睡觉。
她嗯了一声，闭上眼。
“对了，昨晚上你答应过什么，还记得吧？”
桑余顿时两眼有瞬间的放空，哪吒望见好气又好笑，“不记得了？那好，我给你记住就是。”
“是不是，去二哥那儿。然后再到真人那里？”
桑余用力的回想，哪吒就笑，“还好，还没有那么没良心。”
“记得就行。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说着，他披上了外袍。他把散在身后的长发分成两边，盘成乾元山师徒专用的双髻。
桑余想了想，发现两人自从头回见面到现在，哪吒一直都是这个发式，都没怎么变过的。
哪吒打理好自己，也不看那边水镜，径直坐到她身边。见着她有些要打架的眼，干脆抬手直接捂在她眼皮上。
“想睡就睡。”
桑余沉默了瞬间，“你怎么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明明疯了几乎一晚上的人是他，怎么她困得厉害。哪吒却看着什么事都没有。
“你想知道啊？”
哪吒说着就笑。
那笑容听着怎么都是不怀好意，桑余往云被里一缩，“不想知道了。”
“知道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哪吒见她缩得这么彻底，给她拉了下被衿。
“这话你信么你。”桑余毫不客气的回道。
“我怎么不信？你觉得我会做什么？”他故意压在她耳边问。在她手打过来之前，他起身离开。
“那什么时候去二哥那边？”桑余扒拉下挡在面前的被衿问。
“最迟七八日后。”哪吒算了下。
桑余想了想也来得及准备给杨婵的见面礼，一头躺了回去。
哪吒看着她闭上眼安安心心的躺在那，他稍稍俯身下来，就嗅到她身上的那股莲香。他顿时格外愉悦。
“好好睡，我办完事就回来。”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桑余抱着云被望着窗外浩荡的云雾，以及远处悬于空中的亭台楼阁。还有些愣神，不知道自己在哪。
缓了好会，她坐起来。身上的那点无力感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因为没有仙侍，所以一切都她自己来。不过好在做了神仙，也没那么多事。她才整理好，察觉到龙吉公主来了。
龙吉公主是被李靖那边的仙侍引过来的，恰好仙侍见到龙吉公主在云楼宫门前徘徊，特意引了过来。
结果那仙侍也不知道哪吒这里的道路怎么走，带着龙吉公主险些没迷路，还是桑余找过来才没继续七绕八绕。
“你和三太子好歹也有些仙侍，要不然偌大一个仙宫，就你们两个怎么可能打理的过来。”龙吉公主说着，暼到桑余脖颈上的红痕愣了愣，随即面上生晕。
桑余见到龙吉公主红着脸望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桑余捂住脖颈对她不好意思笑。
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哪吒留在身上的那点斑斑点点给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你们……”龙吉公主看着桑余把残留的那点红痕去掉，“准备什么时候成婚？”
见着桑余看过来，龙吉公主又道，“其实不成婚也行，反正你喜欢就好。”
果然还是朋友好，反正只要是她开心就好。
桑余松开手，让龙吉公主瞅瞅脖颈，“现在都好了吧？”
“都好了。”龙吉公主望了两眼，没再见到任何异常。她又有些羞涩，拉了拉桑余的袖子，“你们呀。”
桑余不好意思的笑，龙吉公主不欲在这上说太多。
“我今日来，是带你一块去瑶池看看的。”
桑余是散仙，不打算承接什么神位。天庭神位不好要的，要了就得好好干活。就算是哪吒那种肉身成圣，封了神位神职，也要兢兢业业的干活。那些上了封神榜封神的就更惨，天规束缚，要是稍有懈怠，那就是重罚加身了。
她上天之后，基本上只在六重天晃荡，不怎么到其他地方去。听到去瑶池，她满面惊喜，“当真？”
“当真。”龙吉公主点头，“反正都上天了，各处自然是要看看。”
“三太子没有带你去逛逛么？”
桑余笑，“我才来没多久，忙着改建云楼宫，还没想起来。”
她忙着搞装修，自然就忘记到天界到处看看了。
“那正好。”龙吉公主笑道，“现在我们正好去看看。瑶池那儿和六重天不太一样。”
龙吉公主拉住桑余就往三重天过去。
三重天是西王母瑶池所在，和六重天不太一样。远处天边可以见到一枚巨大的钟乳石悬在天际，五光十色瑰丽无双。
龙吉公主见着桑余频频往天上悬着的巨型钟乳石看去，给她解释，“那是凌云钟乳石，自太古以来就在了。这块石头吸收天地精华，百年方得一滴灵露，灵露经过百年净化化为云雾，逐成天地之界，视作一重天。”
“我当初进入一重天的时候，就感觉周身完全不同了。原来根由是在这。”
龙吉公主见她望着那块石头出神，“怎么了？”
“我能不能取点灵露回去，”桑余笑得有些羞赧，“我想送人做见面礼。”
和杨婵的见面礼，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珍贵。否则会让人怀疑用心。
这凌云钟乳石滴下来的灵露倒是正合适。
龙吉公主笑了，“这有何难。”
说罢召来仙侍吩咐道，“待会去取来凌云钟乳石的灵露。”
仙侍称是退下。龙吉公主拉着桑余在瑶池里游玩。桑余见到好大一个莲池，内里种着一片金莲。
负责看守莲池的仙女见到桑余和龙吉公主，赶紧起身拜下。
“她们是母亲点化的花仙，奉命照顾看守莲池。”龙吉公主低声和桑余说完，让那些仙女起来。
仙女奉命起身，垂首站在一旁。
桑余好奇的略略打量，点化的花仙看上去外貌和平常仙子没什么不一样。她收回目光对看守莲池的仙子一礼。
“上回送你的莲花种了没有？”
桑余听到龙吉公主这么问，点了点头，“种了，特别好看。”
“喜欢就好，我看你那么大一个莲花池，心想着莲花品种多些好。还担忧金莲和其他红莲会不搭。”
“金红两色最搭配。”
龙吉公主听着就笑，“那就好，我还怕没帮上忙呢。”
瑶池里，除却那边恢宏巍峨的仙宫之外，另外还有连绵的桃林，以及各种说不出来的奇珍异兽。
“殿下这位仙子是——”
桑余闻声抬头，见着七个仙女身着不同的彩衣过来。天宫里最近多出了许多新面孔。给原来天界的旧人带来了不少新鲜感。天庭少有变动，那些数不清的新鲜面孔涌入进来，就让她们欣喜不已。
“这是桑余仙子。”
桑余听到龙吉公主这么和眼前仙女介绍她，向那些仙女笑了笑。
“居于云楼宫。”
七个仙女面面相觑，顿时着素衣的那个仙女笑道，“难道是三太子的那位未婚妻？”
桑余愣了下，她这么有名吗？竟然初见面的仙女都知道她。
“李天王三子，二子入西方教。只留下一个三子在身边，听说三子成圣上天的时候，将凡间的未婚妻也带上来了。”
“听说三太子这些日子，除了忙碌公务，就是来来回回装潢云楼宫，准备婚事。”
七个仙女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格外兴奋。
“其实一开始三太子上天，因为其样貌出众还有不少人去看。结果被三太子抓了丢到校场上，让其和五营的神将切磋。从此之后，无人再敢凑到三太子面前去了。”
“三太子脾性恩怨分明，暴烈如火。所以大家对那位未婚妻一直很好奇呢。”
说着，七个仙女齐齐看向她。满眼的稀奇。
“仙子是如何和三太子相识？”
“是呀是呀，三太子虽然姿容甚为出众，但是那性情实在是叫人心惊胆战。竟然还有倾心的仙子。”
天庭里头实在是太闷了，突然间有件稀奇事，顿时全都围拢了过来。
桑余听得有些发懵，“其实哪吒的脾气还算——好吧……？”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心虚，连着语调都不由自主的发飘。
仙女们见状闷笑不已。
“仙子果然心悦三太子。”
即使三太子凶名在外，也要给他说好话。
桑余笑了笑，紫衣仙女端详她好会，“仙子今日未曾妆饰？”
天宫里时间无穷无尽漫长的很，有的是时间来琢磨这些东西。
桑余起的很晚，就没那个兴趣搞这些了。就连头发都是随意盘在头顶。一眼看过去和男人的发式也差不多。
“晚起了来不及。”
紫衣女仙笑道，“仙子若是不弃，不若让我们姊妹几个为仙子修饰一番可好？”
桑余点点头。她对天宫那些女仙或是清灵或是雍容华贵的打扮也很有兴趣。不过她不会自己做。
仙女们一拥而上，将她拥到殿内。七手八脚的给她换下素色衣裙，发髻拆开。
珠翠摆出来，金赤两色的衣裙穿上，旖旎的流光从裙裳的轻纱里流淌。长发重新梳作飞仙髻，长长的金玉支在发鬟里，赤金飞凤步摇插戴两边。眉心用纤细的笔尖描出金色的莲花眉钿。
“多好看啊。”仙女们笑闹着，拉过龙吉公主，“殿下说是不是？”
桑余扶着发髻去看龙吉公主，龙吉公主上下打量，笑道，“真好看。”
七仙女们顿时让龙吉公主和桑余出去走走，“打扮好看了，当然要去外面走走。不然锦衣夜行，也太不美了。”
龙吉公主笑着拉过桑余往外面去。
瑶池里一圈走完了，又去龙吉公主的红鸾府里看看。
那里头掌管世俗姻缘，内里木架上摆放的各类简牍都是男女的姻缘。
她随手抽出一支简牍来，上面写着姓名在什么年岁遇上正缘，又于什么时候因争吵分开，另结良缘。
“哪吒的在这么？”桑余问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失笑道，“怎么可能。三太子是灵珠转世，身负天职。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会有尘世姻缘。”
龙吉公主自觉失言，赶紧补救“你本来就不是常人，自然不能算在那尘世姻缘里。”
桑余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她抽出另外一条，哇了一声。龙吉公主也去看，见着窄窄的一条简牍上写满了。上头的纠葛真是跌宕起伏，贯穿一生。
姻缘府真是个好地方，坐在这儿四面八方都是瓜。
她正和龙吉公主惊叹的时候，仙侍来报哪吒三太子前来。
哪吒八竿子都和红鸾姻缘府打不着。能找到这儿来，自然是因为桑余。
“三太子怎么知道你在我这？”
桑余低头暼了一眼肩膀上充当披帛的混天绫，“可能因为混天绫在这吧。”
混天绫毕竟是哪吒的伴生法器，能感知到法器所在也是应当的。
仙侍把哪吒请过来，哪吒和龙吉公主没什么交情，说了几句话之后。哪吒看向桑余，他一进来第一眼就是被打扮华贵耀眼的桑余。
他愣了愣，而后再去和龙吉公主说话。
龙吉公主看向桑余，“时辰不早了，我们明日再见。”
桑余嗯了一声，走到哪吒跟前，“我们回家吧。”
哪吒唇角不自觉的勾起，点点头。
云楼宫于他而言，最开始不过是个在天界落脚的地方，并无什么特殊意义。但是如今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这是什么？”回云楼宫的路上，哪吒望见她手上的琉璃瓶。
“是给三圣母准备的见面礼，瑶池灵露。”
哪吒听后颔首，过了小会他又转头过来，面上带着些许欢喜和赧然，“你要是着急，我明日就去见师父。”
第147章
桑余缓缓的敲出一个“？”
他在说什么？
对上她满是迷茫的眼睛,哪吒道，“你今日如此，不是着急,催促我吗？”
桑余愣了下，去看身上。金赤两色的衣裙格外的热烈。
“这不是,公主带我去瑶池,正好遇见七仙女。七仙女见我穿的简单,就给我捯饬了下。那个不是我催什么。”
哪吒自小就在乾元山,和师父太乙真人两个过着。绝大多数时候就是和一群男人打交道，见到的女人不是周营里的女将,就是母亲殷夫人和桑余。在上天之前，除却嫁娶之外,他没怎么见过女子隆重打扮过。
哪吒面上僵住，随即神色里浮现出些许尴尬。他眼眸转向一边，又转过来。
桑余见着好笑的很, “是你着急吧？所以想着我着急。”
她这么一点破，哪吒干脆连最后那点遮掩也不要了。
他本来就不善于遮掩心思,干净利落的点头道了一声是。随即握紧她的手，“那你什么时候嫁我。”
“我们两个不是在一起么，这么着急做什么？”
哪吒蹙眉, 眉宇间浮现出几丝委屈，“不一样！”
这根本不一样, 两人是在一起不错。但是他就是想要经过母亲师父天尊认可，天道定下的姻缘。从此之后, 他们就是骨血相融，从此千年万年在一起。
光是想一想便是迫不及待。
“你不想么？”他勾起她的小拇指，孩子气的晃了晃。又抬头去看她,眼里带着期盼。
“那什么时候去见真人？”桑余问，“昨日你说先去二哥那，然后再去真人那里。现如今要改？”
她说着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上，有些好笑，“性子还是这么急。现如今云楼宫里都还没有准备好呢，就去见真人。总觉得有些准备不充足的感觉。”
桑余脸上有些苦恼，“哎呀，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再说了还没修整完毕和去见师父又有什么关系。”
的确没有关系。就是她想能拖就拖而已。
“好像的确没有关系。”桑余想了想，嘶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去。”
桑余顿时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明明早上才说了要好几日，结果现在改口就变成立刻马上了？
她嘴唇翕张了两下，“这么快？”
“快吗？不快了？我们相遇多少年了。”
桑余被哪吒问的一愣。
“平常凡间男女相遇，一见倾心，就商量成婚了。哪里要的上那么多年。”哪吒看她，勾住她手指不放，“当初在西岐的时候，你说战事频繁，现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桑余张了张嘴，“我、我其实很不安。”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没打算和你长久。”
哪吒一愣，怔怔的望向她。
“你也知道，一开始我就是个凡人，青春最多不过就是二三十年。过了那个年纪之后，一日比一日苍老。而你不一样，你两辈子都是神仙。只是短暂的做了几年人。所以我想着的也是，霸占你几年十几年，然后我就离开。”
“那你可失算了。”哪吒气得发笑，干脆整个的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重重在她柔软的手心上，“现在你和我一样了，想要占我十几年就走人。想都别想。”
他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干脆一把拉她入怀。火红衣袍上流金的云纹压在他的掌心里，他嘴里话语凶狠，可是掌心旖旎的和她厮磨，云纹全数压在掌心里。
“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把你给找出来。然后把你变成小小的一个揣在袖子里。我走到哪，就带你到哪。”
“你怎么能这样？”桑余抬头抗议。
“那你就能这样了？”哪吒反问。
“我的心都是真的，你却总想着半路逃掉。你想过我半分么？”
这下换她愣在那儿，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她垂首下来，死死咬住唇，双手握紧又松开。
“你和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哪吒反驳，“难道你对我没有情意么？”
桑余连连摇头，哪吒见着，在她腰上的手紧了几分，“那又有什么不一样？”
“我，我不知道将来会是怎么样的。”桑余迟疑着开口，“我能想到几年十几年，但是再长了我想不到。我怕——”
她望向他，垂首下来咬住嘴唇说不下去了。
哪吒看着她的发顶，“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桑余一头扎到他的怀里，也顾不上会不会有别的仙家路过，泪掉了下来。
许多事她不知道如何和他诉说，也不能说。
心头的酸涩和难以抉择简直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深深埋在他怀里，抽噎着，“是我不好，你应该——”
后半句他值得更好死活说不出来，她只能又哭了出来。无助的厉害。
这怎么办呢，走是走不掉，放也放不开。
哪吒原先那些怒气在她的泪水里顿时化作虚无，他慌张无措的很。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她止泪。
战场上那些挡住千军万马以及斩妖除魔的本事，这会儿是半点都使不出来。
“别哭了。”他只能双臂收得更紧。
好会的功夫她窝在他怀里不动了，鼻子抽抽的，“我是坏女人。”
哪吒听着就笑，“你若是坏人，那世上没几个是好人了。”
怀里的脑袋动了下，露出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
泪光莹莹，可怜可爱。
他看着那双眼睛，气息放轻了一瞬。
“你哭什么？”他问。
桑余往他怀里窝了窝，“我——”
“你喜欢我吗？”哪吒突然问。
桑余嗯了一声，“喜欢。”
“那你要嫁我吗？”
桑余脸都往他怀里塞，她过了小会，“嗯。”
哪吒喜笑颜开。
“怎么了这是？”黄天化的声音从后面的云头上传过来。
哪吒双手圈住桑余，回头就见到黄天化站在云头上往这边探头看。
“黄天化你看什么呢！”
黄天化干脆到哪吒跟前去，“刚刚听到仙家说，哪吒三太子回云楼宫的道上和未婚妻吵起来了。我过来看看。”
说着就往桑余那儿看，桑余这会儿脸上妆容哭花了都，赶紧抬手起来遮住。哪吒抱住他转身过去，“看什么！”
“我一来就瞧见你们这儿在闹腾。”黄天化满面狐疑的盯着哪吒，“该不会你又做了什么事，惹得人家姑娘不高兴吧？”
“什么不高兴，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你以前不就是……”
哪吒见着黄天化要翻以前的旧账，顿时眼刀砍过去。
桑余用灵力恢复好脸上，从哪吒伸手伸头出去。
“没事，就是我突然想起一些事，忍不住哭了。”
黄天化听了这话，还是有些不信。他肩膀径直去撞哪吒，“你真的没有惹人家姑娘生气？”
哪吒没好气的瞪他。
黄天化在哪吒和桑余的脸上转了一圈，实在没看出两人闹脾气的痕迹。这才放心下来。
“刚刚哪吒和我说，去真人那儿提婚事。”桑余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突然想起父母了。”
她的来历他们都知道，现如今成婚，她的父母自然而然也到不了。顿时间黄天化一时间想要抽自己。
一时间黄天化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抚人。
“我明日就和哪吒一道去乾元山，把婚事定下来。”
哪吒和黄天化齐齐一愣，抬头去看她。
“反正这事也拖了很久，再拖好像也不像样。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办了吧？”
黄天化去瞅哪吒，哪吒大步过去，满脸欢欣，“你说真的？”
“昨晚上就说好的呀。要不然现在就去？”
桑余不过是随口一句，哪吒却当了真。他立即一手抱住她。手臂间的混天绫游动，将两人绑住。
“哪吒！”黄天化瞧见哪吒脚踩风火轮，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了天边的一点星光。
桑余就在他背上，混天绫结结实实的把她和哪吒绑在一块儿。
她抱住他的脖子，“这么着急？”
“这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哪吒笑着反问。
桑余也笑了，她眨眨眼，“是我说的。”
“这会赶得上么？”
哪吒都下值了，又要和太乙真人说，又是上昆仑的。这一番下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哪吒说话间，脚下的风火越发炽烈。越发加快速度往乾元山赶去。
穿过云雾，乾元山的山体和山脉完全显露在跟前。
金霞童子对于师兄哪吒的前来，完全满头雾水。
“师父呢？”哪吒兴冲冲过来，径直奔向金霞童子。
“师父说要和赤精子师叔论道，刚刚才走。”金霞童子说着，指了指师父离开的方向。
哪吒回头看向桑余，“你等我。”
然后火焰冲天，消失在原地。
桑余和金霞童子面面相觑。金霞童子显然被吓到了，望着她，“师兄是把龙王扒皮抽筋了吗？”
桑余咧了下嘴角，“不是。”
三四息的功夫，桑余见到天边多出一块云，云上还冒着两点火光。不说她也知道是谁。
“你这小子怎么不早说！”云头上传来太乙真人的责怪声，“搞得现如今这么慌慌张张的。”
哪吒两手扶着太乙真人，“是徒儿的错，回头徒儿亲自给师父请罪。这次还劳烦师父出手。”
太乙真人见着地上站着的桑余，笑容满面，“你也来了？”
桑余点头说是，“毕竟是婚事，也不能放着哪吒一个人过来。”
“今日上昆仑太匆忙了，你们两个先在乾元山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和我一块去玉虚宫。”
这安排也算妥当，桑余立即道是。
乾元山这么久没来，再来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哪吒陪着她在乾元山上逛。
山道崎岖，哪吒一手搀住她的胳膊，“小心。”
桑余见到山道的前面有个猎人设下的陷阱，下面挖空了，埋上削尖了的竹筒，上头用树枝支撑着，铺盖上树枝树叶。一眼看上去还真看不出来。
“我都不是凡人了。”桑余有些好笑，“就算真的一脚踏上去也不会怎么样。”
哪吒抬眼看她，“能说这话，做了神仙也是笨笨的。”
桑余听了就笑，“说起来，你小时候在乾元山上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哪吒愣了下，这些年经历的太多，以至于回忆年幼时候的事，都有些艰难。
“自然是修行，因为年幼，不耐久坐。师父时常放我出去。我满山遍野跑，那时候性情也顽劣，山头上的生灵，不管开没开灵智都怕我。这个你也知道。”
桑余忍不住笑出声，她当然知道。她还见过乾元山的猫看到哪吒，都逃得飞快。
哪吒仔细想想自己为人的那几年，除却乾元山修行，和为数不多回陈塘关的那些日子，桑余竟然占了许多。甚至后面几乎全是她。
“那时候让你很为难吧？”
桑余点点头，“那会险些被你气死，恨不得打你屁股。但是你太厉害了。我打不着。”
哪吒就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稍稍用力，把她拉到怀里来。
“那要不要现在就一尝所愿？”哪吒扬了扬眉。
桑余也不客气，仰手就在他身后拍了下。一巴掌拍在他莲花裙甲上邦邦直响，等于没打着。
“你故意的。”
桑余听到哪吒闷笑，捶了他两下。
“天晏回去随便你如何。”哪吒咬着她耳朵道。他想起什么，“你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桑余沉默下来，哪吒见到她眉头蹙着思考，过了小会她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桑余嗯了声，“我也不知道，当时一瞬间就那么说了。”
的确，这话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愣了下。
哪吒听后就笑，“你明明也想和我在一起。那你之前为难什么。”
桑余愣了愣，满面茫然的望向他。哪吒抱住她，“你个傻子。”
第二日清早，桑余和哪吒去找太乙真人。
昨日夜里哪吒径直钻到她屋子里，他兴奋难当，哪怕坐在那儿不说话，也要拿着泛着光的眼睛望着她。她被他这么盯了一宿。亏得已经不是普通人，要不然这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她都能一头栽倒在地。
阐教玉虚宫在昆仑山，昆仑山乃万山之祖，许多上古大神也在各个山脉里。平常人轻易找不到。
桑余在云头上望见云雾散开之后，显现出大地的隆起，山脉如同叶脉一样，从主枝往四面八方扩开。山头覆盖着皑皑白雪，壮阔寂寥。
“看，那就是玉虚宫。”哪吒拉过她，指着前方道。
高耸的山峰上，金碧辉煌的宫殿依山而建。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一行人靠近了，在宫门上的玉鸾张翅高鸣，飞往宫门内。
“徒儿太乙携徒求见师尊。”太乙真人整了整仪容，对着宫门拜下。
不多时，宫门无风自开。
太乙对身后的两个后辈点点头，示意跟上。
玉虚宫和天庭还是不一样的。天庭里忙忙碌碌，里头的神仙走过步履里都带着匆忙。玉虚宫里却是真正的闲适自在。
到了大殿，她和哪吒跟着前头的太乙真人拜下。
殿内馨香满室，沁人心脾。她嗅着这味道，没来由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徒儿携徒前来拜见师尊。”
元始天尊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从上方传下，“可是有喜事？”
太乙真人笑道，“哪吒早年和这位姑娘定了终身，之前封神战事紧迫。现如今诸事尘埃落定，所以特意将此事报于师尊知道。”
哪吒早就不认李靖这个父亲了。婚姻大事必须要经过父母，李靖这个父亲不顶事，那么就是师门的诸多长辈来接手。
“佳偶佳成，也是喜事一桩。既然如此，就定下罢。”
说着，桑余见着一道光亮飞来。她抬头见到一卷泛着光亮锦帛到了自己跟前，缓缓展开。
“是婚书。”哪吒笑着看向她。
“维吉良时，岁在佳期。九天注籍，三星在户。结阴阳之序，永结同心。”
哪吒抬手在婚书的末端写下了李哪吒三个字。写完之后，看向桑余。
桑余抬手在他名字旁，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
最后一笔写完之后，两道金光从锦帛里飞出绕着桑余和哪吒飞了几圈，然后落到他们身上。
属于哪吒的莲香和温暖渡了过来，她诧异的看过去，见着哪吒眉眼盈盈的望着她，似乎星辰全都落到了那双眼里。
桑余张了张嘴。
她和哪吒领证了——
作者有话说：七夕领证也算是应景
第148章
出了大殿,天空传来清丽的唳叫。桑余抬头看，见到万条瑞气里，五彩赤鸾从天上振开双翅飞下,绕着桑余和哪吒两人飞舞。
“天尊赐下婚书，现如今神鸟来祝贺你们。”太乙真人在背后笑呵呵的袖手。
鸾鸟一只两只三只,从天空下飞下来好些,围着桑余和哪吒两个。
桑余望着鸾鸟鲜艳夺目的羽毛有些晃眼,长长的尾羽上光芒点点。在她跟前扫过的时候,桑余莫名有些手痒，想要去抓。
她手才动了动, 哪吒握紧她的手，对她笑笑。
鸾鸟绕着他们好几圈准备飞走,哪吒拦住了领头的那一只。那只生得体格强壮，羽毛格外丰美。
“冒昧打扰。”哪吒嘴里说冒昧，可是举止里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他开门见山半点迂回都没有，“可否给予我一根翎羽？”
领头的鸾鸟抬起高傲的头颅,望了望哪吒，见到哪吒双目炯炯的盯着。知道要是不给，那就说不定会亲自上手拔。上手拔的话,那就不知道要拔掉几根了。
鸾鸟没犹豫，回头过去从自己鲜亮的尾羽里择出最好看的一根拔了下来,放到哪吒的掌心里。
哪吒拿着那条流光溢彩的羽毛到桑余跟前，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
太乙真人在一旁瞧着,抚着胡须笑得颇为开怀。
这个徒弟，不是沉湎修行，便是桀骜不驯。现如今见着他这幅模样,简直开眼了。
若不是这小姑娘，他恐怕还见不到。
桑余对哪吒灿烂一笑，把那条羽毛接过来。赤鸾神鸟的羽毛拿在手里，每一根羽泛着盈盈光芒。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桑余去看哪吒。
哪吒望见她眉眼里的惊喜，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你喜怒都摆在脸上，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盯着人家的尾巴不放，不是喜欢是什么。”
她把翎羽收好，对哪吒笑笑。一手抱住他的胳膊，笑吟吟的，“现在要不要和真人商量下婚事？”
对这个，桑余和哪吒两个完全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天界到底是个什么流程。
太乙真人见到两个年轻人齐齐看过来，手里持着拂尘笑了笑，“领了婚书，接下来就简单了。”
太乙真人看向哪吒，“现如今云楼宫修缮完了没有？”
哪吒愣了下摇摇头。
“那等修缮完再说，另外你好歹也弄些仙侍来。那么大的地方，除了你们二人之外再无其他人，不说别的，若是有人上门，连个通报的仙侍都没有。到了婚礼上，你是打算你是叫新妇还是你亲自跑前跑后接待宾客？”
哪吒脸上慢慢肃穆起来，“师父教训的是。”
“另外大雁也准备好。虽然天尊已经让你们签了婚书。但是该准备的礼数还是要做全。”
桑余和哪吒两个站在那儿乖乖的听太乙真人说完。
“师父，那首先该做什么？”哪吒发问。
原本正滔滔不绝的太乙真人顿了下，鹤发童颜的脸上都能瞧出点儿迷茫。
桑余想起来，太乙真人这一千几百年里应该也是个光棍。这结婚的事儿太乙真人好像也不擅长……吧？
“先把云楼宫修整好，然后准备聘礼。”太乙真人很快镇定下来，他对着哪吒吩咐。
“聘礼如何，西岐是准备大雁和鹿皮。不过天界和人间不同，可以去问问。”
太乙真人说着看过来，“小姑娘想要什么？”
宝莲灯行不行？
桑余差点脱口而出。
“我暂时想不到。”桑余对着师徒两人一同转过来的脸，“不过婚礼之前，我是不是要先离开？”
桑余父母不在这，但是她在凡间有封地。只是一直没怎么去过而已。
“那先把宫舍准备妥当再说。”太乙真人道，“哪吒去将云楼宫还有小丫头封地上的宫舍修缮好。”
太乙真人说一句，哪吒就点头答应一声。
桑余也不知道这成婚要如何，婚礼又该怎么样。对此完全一无所知。由得师徒俩在那儿琢磨。
“就先如此。”太乙真人在哪吒的背脊上拍了下，心下把自己的几个同门师兄弟全都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成家的。
太乙真人顿时觉得这前路有些渺茫，不过问题不大。反正不会就学，去打听就是。婚礼要妥妥当当，万无一失。
“要不要在玉虚宫看看？”哪吒踟躇了好会，轻声问。
桑余还没答，就又听到他说，“去看看灵珠子住的地方。”
桑余险些笑出来，去看自己上世的住处说起来有点奇怪。不过放到神仙的身上又想的通了。
灵珠子是昆仑至宝，在下凡投胎之前，一直在玉虚宫修行。飞过好几处空中复道，落到一处院落前。
院落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宫门紧闭，连风都没有一丝。桑余见到哪吒挥出一道神力之后，紧闭的宫门发出轰隆且长的声音，慢慢的在桑余的面前开启。
她见到内里开得正盛的花树。即使没有人照料，花树也开的极其繁密，和茂盛的树叶一块儿碧白相间。
桑余跳到门槛里，伸手在花树上摘了一朵花。
花香浓郁，和哪吒的莲香完全不同。枝头上的花被摘下来，然后空了的位置上迅速长出和她手里一模一样的花朵。
“这是月桂。”哪吒解释道，“当年从月宫的桂树上折了一条树枝，插放到土地里自己长成了。”
“这树不死，哪怕被刀伐斧砍，也会很快恢复原样。”
桑余转着手里的白花，放到鼻下轻嗅。桂树的香气很浓，她很喜欢。
“我还小的时候，听说嫦娥偷吃了丈夫的不死药，飞到了月亮上。月宫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兔子，还有永远都在砍桂树的吴刚。”
“凡人就爱胡说，月宫的嫦娥不是一个，是好几个。都是太阴星君提拔上来的。”哪吒见她好奇的在桂树上摸来摸去，“再说了，凡人若是真的有不死药，早就吃了哪里会藏起来，给旁人可趁之机。”
桑余在树干上摸索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凡人嘛，总喜欢以古说今。以仙说人。说不定是哪个男人追求女子未果，写了这么个故事指桑骂槐呢。”
“不过，”她起身到哪吒跟前，对他勾了勾手。哪吒俯身下来，桑余把手里的花别在他头上一边双髻上。
“你说灵珠子性情沉闷，看来是真的。”
哪吒不明所以的望她，桑余拉起他的手在这处院子里慢腾腾的逛起来，“我刚刚说凡人里嫦娥的传说，你不就是点破了凡人胡说八道么？”
她到了宫室门前推门而入。哪怕多年无人居住，内里都是一尘不染。内里简简单单没什么东西，摆设也是极尽简单。最多不过一个供人休息的卧榻。卧榻上连被衿枕头都没有。
“晚上不睡觉的？”桑余有些咂舌，指了指卧榻那边。
“灵珠子不入睡，整夜打坐入定。”
桑余听后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随即捧起哪吒的脸左右打量，“那现在是真的半点都看不出来。”
以前她看小说看电视剧，都有关于投胎转世之后，还是不是原先那个人的争论。她当时觉得都投胎转世了，身体换了，各种生活经历也不一样。自然是算不得同一个人。
可是她成仙之后，才发现对于神仙来说，这个结论不存在。即使投胎转世，命魂依然还是那个。还是那个人。
哪吒任由她揉脸上，又听她问，“你说，你要还是灵珠子，会喜欢我么？”
她言笑晏晏，随口说笑，哪吒凝视她的笑脸，“会。”
桑余就笑了，“那会是什么？英雄救美人？”
她说起这个就来劲了，发挥无限想象力，“你从妖怪手里救了我，还是第一眼见到我衣着打扮奇怪，把我拦下来细细盘问？你那时候应该也除妖吧？”
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哪吒也仔细回应她，“会把你截下来，毕竟你气息不同常人，衣着打扮也和其他不同。必须要仔细盘查。”
“然后呢，被你带回玉虚宫？”桑余颇有些好奇，想了想，“难道就没下文了？也不对，男人的感情没女人慢热。来的快的很。你不会一见钟情吧？”
哪吒抬手揉她的脸，“想得倒挺好。”
桑余扬起脸，“那喜欢上之后呢？怕我是妖？知道我是人之后，你会来见我。时不时的在我面前出现？”
哪吒的喜欢从来都是直白热烈，没有任何的迂回。
“总不会是半夜三更还会偷偷来吧。”
哪吒捏她的嘴，“胡说些什么。”
嘴里讲胡说，可是脸上还在笑。
桑余把他的手挣开，“那就定情之后吧，你总要来找我吧？”
“你白日里修炼，晚上你找过来寻我，还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不能叫人发现……”桑余笑得前俯后仰，哪吒听着就去挠她胳肢窝。桑余哪里受得住，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哪吒把她翻过来抱在怀里，“那你呢？”
桑余愣了下，反应过来哪吒的意思，“要是你到我那，我一定会多看你几眼，觉得哪里来的古风美男。”
她即使对哪吒的性格不敢恭维，却也承认他脸是真的好看。
“然后就没了。”
哪吒的笑在她的这一句里僵住。
“长得好的男孩子。可抢手呢，我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哪里来的功夫去和那么多人竞争？”
男人对美女趋之若鹜，女人对帅哥也差不多。男人不在乎美女是不是结婚生子了，只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勾搭。
同样哪怕帅哥都有女朋友甚至有老婆了，还有人想要试一试。
她对谈恋爱没兴趣的，同样也对和其他女人竞争搞严防死守没太多兴致。
有这功夫，她都能做好多事了。
哪吒一言不发，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气鼓鼓的。
“不过只要你过来，我就会动心的。”桑余轻声道，贴近他的鼻息，嘴唇贴近。
哪吒却躲开，见她满脸不解，“玉虚宫内不可乱来。”
桑余顿时越发的兴致高涨，“果然灵珠子的那个性子在你身上没变。”
“怎么办怎么办，更想吃灵珠子了。”
她贴着他的唇他的脸笑。
哪吒定定的盯着她，倏地捞起她，足下风火呼啸。看得出来他很急了，一路风驰电掣赶路。
哪怕一路进了云楼宫的大门，也没见到他慢下多少。
入了寝宫，桑余一头倒在柔软的云榻上。见着哪吒解了外面的绣袍，发髻上的赤金箍被他弹开乌发落下。
“这是做什么？”桑余故作惊慌。
哪吒只着内袍笑了，俯身下来噙住她的嘴唇。手指从她手臂一路缓缓而行，穿过她的指间，和她十指相扣。
“吃灵珠子。”
好会哪吒松开她，嘶哑笑。
哪吒和桑余签了婚书的消息，迅速传开。往昔的旧交们纷纷送上贺礼表示祝福。哪吒特意挑了个休沐的日子，和桑余一道前往灌江口。
封神之后，杨戬定居在灌江口，远离天庭过着不问世事的逍遥日子。
桑余坐着白虎从云端上落下来，就见到杨戬站在府门前。
“二哥怎么亲自来了。”
“老友前来，怎么能不亲自迎接。”杨戬走上来，对哪吒颔首示意，“听说你们已经在天尊主持下签了婚书，实在是可喜可贺。”
“二哥也是，怎么当日贺礼送到了，人却没到？”哪吒嗔怪道。
消息出来，不少老友上门道贺送礼。杨戬当时送了一块桃花红的同心玉，一整块桃花灵玉稍稍用力就是两半，内里刻上同心相守毋相忘几个字。
不过上门送礼的是杨戬手下的毛神，杨戬本人没来。
“那时候正好撞上汛期，河水上涨，淹没农田村庄。我那时候忙着疏通水路。实在是无法上天亲自道贺。”
杨戬的神职里也有水神一职，所以河水上涨，疏通水路避免生灵涂炭，也是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哪吒听后道，“是我错怪了二哥。”
杨戬并不在意，他来看桑余，“贺礼还喜欢么？”
桑余点头，“很喜欢。”
杨戬笑着颔首，“那就好。”
“二哥！”
桑余回头看见着黄天化和雷震子从云头落下来。黄天化手里抱着个酒坛，满心欢喜走过来。
“二哥好久不见！”
杨戬大步上前，在黄天化的肩膀上拍了下。
黄天化抬手示意了下自己手里的酒，“特意带来的仙酿。好长时日不见了，今日必定要痛快畅饮不醉不归。”
杨戬道了声好，招呼几个人入府。
杨戬在灌江口的府邸外面有法阵结界，凡人和道行不够的修行人根本看不到这里有神君居住。
一入阵内，别有洞天。桑余见到眼前豁然开朗，山水郁郁葱葱，小瀑布从半面山崖上倾泄落下，七彩彩虹在水浪上浮现。
在府邸里抬头，满眼的全都是山水丽色。
一名青衣少女从门内翩跹奔出来，跑到杨戬面前笑着喊了一声“二哥”。
不用说这应该就是杨家小妹杨婵了。
杨戬抬手在杨婵的发顶上揉了下，拉过妹妹和几位好友兄弟介绍。
“这是我同门师兄弟，我们一同辅佐师叔辅周灭商。这是黄天化，那是雷震子。”
“这是哪吒。”
杨婵点点头，唇角的笑容减淡下去，“三太子我认识的。二哥以前还让三太子帮忙送过家书。”
“那位是桑余姑娘，成仙之前在西岐大营里做过军医，救治过不少人。曾经打死玉石琵琶精，就连申公豹也是被她所擒。”
桑余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取出装有瑶池灵露的琉璃瓶，走上前去，“初次见面，区区薄礼，还望不要介意。”
杨婵唇边的笑意比方才更薄了几分，接过桑余递来的琉璃瓶，“劳烦仙子费心了。”
桑余察觉到杨婵那微妙的排斥，保持微笑不变，回到黄天化他们里头去。
第149章
“怎么了？”哪吒察觉出桑余神色里颇有些僵硬,在她耳边轻声问。
桑余摇摇头，“没什么。”
杨戬兄妹两人招呼黄天化几个入内。
都是在封神之战里出生入死的兄弟，杨戬让草头神摆上食床,以及各类酒器。
黄天化把手里的仙酿交给身边的草头神。大马金刀的坐下来，望着门窗外那壮丽的景色,不由得感叹, “二哥这日子过得逍遥啊。这一出门就是看山看水,还有那么多的草头神陪着解闷。”
“你要是喜欢,可以过来住一段时日。”杨戬笑道。
黄天化摇摇头说罢了，“我得时刻待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庭就一道诏命下来了。”
黄天化望见杨戬面色笑容略有些凝滞，“二哥也别把当年的事放在心上,封神榜上原先就有我的姓名，命中注定有此死劫。连师父都没有办法。二哥也就不要再记着了。”
黄天化说着就笑，“再说了,眼下也不是挺好的么？咱们几个想什么时候聚一聚，喝几杯酒。也能凑到一块儿。”
“你这个还是没变。”桑余看着他, “你以前就这样，事情总往好处想。”
“都已经这样了，我也总不能哭给大家看嘛。再说了, 我哭起来也不好看啊。”
哪吒嗤笑，“你要是哭, 我就叫来其他人，一块儿都看看。”
黄天化不干了, “喂喂喂，我们好歹也是同门师兄弟，你叫一群人过来是什么意思。再说了我还记得你当时还……”
哪吒不等黄天化把话说完,两眼怒视过来。黄天化嘿了一声，完全不吃这套。 “不就是你当初伤心的很，还哭鼻子了么。桑姑娘都见到了。”
说着就去看桑余，“桑姑娘你说是不是？”
桑余扭头过去闷声笑。
“看，我说的是吧！”黄天化满脸语重心长的对哪吒说，“你这人脾气怎么这样呢，这么爱闹别扭。也亏得还有个桑姑娘能包容你，要不然我看你就打几千年的光棍好了。”
哪吒顾不上喝酒了，直接就要和黄天化较量一二。雷震子见着哪吒要捋袖，赶紧的从他身后架住胳膊，免得俩真打起来了。
场面顿时吵吵闹闹一片。杨婵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见到哪吒和黄天化那要打起来的架势，有些惊讶，无措的看向杨戬。
杨戬安抚的冲她笑了笑，“无事，他们经常如此。在大营里的时候，也是日日动手。就算真打也打不出事来的。”
桑余过去劝，“好了好了，今日过来，不是大家都好久不见了，所以过来喝酒叙旧么。要打等喝完酒再打。那时候更尽兴。”
架住哪吒的雷震子目瞪口呆的望着桑余。
“桑、桑姑娘。这……”
桑余冲雷震子笑笑，“没事，以前你见着他们哪次打出人命来了？”
这俩打架，最多把彼此揍个乌眼青，彼此脸上挂点彩。好叫在人前丢脸。其余的那是半点都没有。
“喝完再打。”杨戬也出口道，“待会我也比试比试看。”
哪吒听杨戬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致，“二哥那一言为定。”
酒水是黄天化带来的仙酿，初入口只觉得唇齿生香，后面一阵阵后劲可厉害了。
桑余喝了两杯仙酿，觉得微微有些头晕，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身边的草头神把她手边的仙酿换成了果物酿的素酒。
桑余闻到果酒的馨香回头，草头神解释，“小神怕仙子不胜酒力，自作主张换成素酒，还请仙子恕罪。”
刚才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喝醉了，会当着一群人的面发酒疯呢。草头神正好帮了她的忙。
“不，你做的挺好。”
桑余说着持起酒杯抿了几口，素酒比天宫仙酿口感要甜的多。
“上回朝会我碰见帝辛，恨不得给他来上几下，可惜天规不能喧哗斗殴。所以只能算了。”
黄天化饮酒多了话也跟着多起来，说起上回朝会的时候，在凌霄宝殿见到帝辛。两人那真是叫做冤家路窄，没想到竟然在天庭朝会里遇上了。
帝辛死了之后封了天喜星君，掌管人间婚姻。
黄天化还记得姑母和母亲的仇，哪怕殷商已亡，也是恨极了。可眼下被天规束缚，遇见敌人也不能杀之而后快。
哪吒说无事，“回头我去找个由头就是。”
黄天化闷闷的饮了一杯酒说算了，“这种事当然是我亲自动手才好，拉上你干什么。”
“更何况天庭里现如今盯着你的神仙不少。”
哪吒根本不将这个放在心上，“盯着就盯着了，又能如何。玉帝还把李靖和我安排在云楼宫里，压在我头上。难道我怕了？”
“那更不能叫你出面了。”黄天化直摇头，哪吒不把天庭里私下那些波涛暗涌当回事，他这个兄弟也不能真的叫他去滩浑水。
“罢了，有机会定会找到机会和帝辛算一算。”黄天化一拍膝盖，拿起酒杯对在座的人一敬，一饮而尽。
喝完黄天化起来，“走走走，我们去好好比一比，这么久没有切磋过。现在手痒的厉害。”
桑余见到哪吒高高兴兴的把手里的酒杯一搁，起身就和黄天化到外面比划比划。杨戬和雷震子也一块去活动活动筋骨。
桑余往杨婵那边看去，正要说话，杨婵已经先她一步从坐席上起来，跟在杨戬身后往外去了。
她脸上的笑略略凝了下，又恢复如常。
外面哪吒和黄天化打得是有来有往，但再过了几招，黄天化便有些招架不住。
过了十几招，火尖枪直接横穿过身，将黄天化手里的亮银梅花锤给格挡住。卡在那儿，让黄天化动作不得。
“我输了。”黄天化努力了两下，见着实在挣脱不开，干净利落的认输。
黄天化见到哪吒收回火尖枪，在哪吒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厉害了不少。”
哪吒没有多少自得之色，他提着火尖枪跑到杨戬身边，往桑余那望了一眼，见到桑余正在看雷震子耍他的那个黄金棍，抬手盖在嘴上，和杨戬小声说，“二哥我有事请教你。”
杨戬看过去就听到哪吒问，“这聘礼要准备些什么？”
桑余没管这件事，全由哪吒和太乙真人去办。哪吒和太乙真人俩一千多年沉湎修行，现如今主持婚事，师徒俩一个比一个晕头转向。
“师父已经去了解凡人那些规矩了。”哪吒说着有些局促的牵了牵唇角，“聘礼上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何止聘礼，还有其他的。现如今凡间是姬周天下，有一套完整的周礼。可是周礼也没法完全套用。
凡间卿大夫嫁娶，给新妇的聘礼就是大雁和鹿皮。另外还有好些铜器以及奴婢。另外新妇还带着老多同族姊妹作为媵妾前往夫家，一同和夫君生活，生儿育女。
这根本就用不了。
哪吒头疼的很，直接问到杨戬这里来了，杨戬听后笑容淡淡的，“有什么难的，让师叔照着周礼那套去问名就是，纳期定日由师叔来定就很好。至于别的，不如你问问桑姑娘，看千年后是个什么流程。”
“聘礼的话，何必拘束于凡间的那套，你又什么，就给什么。”
“我们难道也受凡间那套的约束么？”
说得很对，莲花三太子却眼底放空，望着桑余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别告诉我莲花天尊竟然连拿得出手的宝物都没有。”
有，当然有。云楼宫里全都是。哪吒踟蹰起来，忍不住开口，“她会喜欢么？”
哪吒从没此刻这么患得患失过。
杨戬沉默小会，“你先定下就是，不送到她手里。怎么知道她喜欢还是不喜欢。”
哪吒怔了下，顿时喜笑颜开，“多谢二哥！”
“你也是太在意了。所以才会如此。”
杨戬看向他，“师叔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师父去昆仑山了，说是凡间嫁娶都要打造吉器，他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所有器物到了婚礼上要另外重新打造一套，作为新人的专用物品。
“那就先照着我说的去做。”杨戬道，“至于其他的，就可以和师叔商量来，要不然去问问桑姑娘也是极好的。”
有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那么容易。哪吒望着桑余那边，桑余感觉到哪吒望过来的眼神，看了过来。
桑余询问的望着他，哪吒对她一笑，笑得有几分傻。
雷震子和杨戬过了几招，黄天化在一旁给他们俩鼓掌叫好。手掌拍的啪啪直响，捧场的很。
桑余现如今也能琢磨到两人招数里的一些厉害地方。正看着，哪吒挪了过来，踟蹰了下问，“你们那里成婚要怎么办？”
明明就是久经沙场的元帅，偏生一句话说的颇有些忐忑。
桑余有些惊讶的看过去，哪吒对上她那诧异的目光，有些躲闪。不过又转回眼眸定定的望着她。
桑余顿时也有些抓耳挠腮了。
“我也不知道的很清楚，”她来的时候就那么大点，男朋友都没有过一个，更别说这些谈婚论嫁。
“我们那边没那么多规矩，其实要是真的照着我们那里的一套，我们当初在玉虚宫签了婚书，就算是结婚了。”
话语说出来，她和哪吒都是齐齐一愣。
“当然，讲究点的还是要办婚礼。就是装修好新房，然后选个日子，你带着伴郎来我家接我。一起去酒店办婚礼，婚礼之后吃酒席。然后就完了。”
哪吒听得一愣一愣的，和她面面相觑。
“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不管是什么天灵地宝，只管开口。我都给弄来。”
桑余眨巴眨巴眼，“没什么想要的呀。”
这个是实话，云楼宫的日子方便，生活的也还好。蟠桃都能给她当平常水果吃了，连着兜率宫的那些太上老君的丹药都能没事吃几颗，她暂时没什么想要的。
“那就要你吧？”桑余说着，学着纨绔子弟调戏花姑娘的做派，伸手抬起哪吒的下巴。
哪吒垂眼见到她捏在自己下巴上的那只手，噗嗤的一下笑了，“这么抬着手累不累？”
桑余差点没跳起来，“不累，不对。”
她双手叉在腰上，“这怪你，这么高做什么。”
哪吒笑得更厉害，桑余被他笑的恼火，就要捂他的嘴。
“我们都还在呢！”黄天化的呼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悲愤。
桑余赶紧撤回捂住哪吒的手，才要装作什么事没发生。被哪吒一手攥住。
哪吒紧紧攥住她的手，冲她挑挑眉，才不管那边黄天化的悲愤。
一行人在杨戬这里闹了整整一天。一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才消停下来。
太阳东起的时候，桑余和哪吒他们一块儿在山顶上看日出。
天庭也有日出日落看，甚至还有五彩斑斓的霞光映照。不过没有像这次都聚在一起那么开心。
灌江口的江风习习，随着红日的光向天地万物拂来。
“过上几日，我打算和梅山六兄弟一道去打猎，你们也一块来。”
杨戬口里的几日，是天上的几日。
黄天化听到要打猎，顿时眼里发亮，连声说好。
约定好日子之后，桑余几个先回天界。地上过了一两日，但是天上才过去个把时辰，不疼不痒的。她直接去找龙吉公主去了。
黄天化看着哪吒要往五营神营去，一手勾住他脖子，“最近师伯到处给你办婚事，闹得我师父那儿都知道了。你要是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黄天化见到哪吒愣怔的样子，笑着朝他胸口捣了一拳，“怎么这会就傻了咱们三代弟子里，还没成婚的呢，你是头一个。”
头一个有头一个的麻烦，阐教里多是自小修行的弟子们，连着师尊们一块守身如玉。现如今冒出个要成婚的，一时间人仰马翻，两眼一抹黑。
哪吒笑着说好。
桑余直接去姻缘府找龙吉公主了。
这人间的姻缘难管，有好几个神仙一起主持。桑余来了也不打扰龙吉公主办事，就是拿了姻缘册看，上头写着一对夫妻的狗血事。丈夫有貌美妻子，却盯上了另外一个貌美似女子的美男子，费尽功夫和美男子交往。谁知美男子却对这个丈夫的妻子一见钟情。这是个他爱他，爱她，她也想要尝尝他滋味的故事。简直狗血出二里地。
桑余也不知道这么离谱的姻缘到底是怎么编出来的。不过姻缘府里还有比这更离谱的。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龙吉公主见着桑余百无聊赖的翻着手里的简牍，干脆放下手里的事，坐到她跟前。让仙侍奉来甘露送到桑余手边。
“刚才去了灌江口，我发现三圣母好像挺不喜欢我。”桑余满面郁闷看向龙吉公主。
龙吉公主咦了一声，“我记得你和三圣母也没见过面，怎么会如此。”
桑余摇摇头。
龙吉公主道，“罢了，既然这样，那就做个点头之交好了。”
桑余望着龙吉公主眨眨眼，满面遗憾，“想当年，二哥还想叫我和她交个朋友呢。”
“这事也需要缘分的，既然她没那个意思，那也不想了。”
的确，做朋友么的确是要缘分。既然看不对眼就算了，不过她对宝莲灯有几分兴趣。就这么放弃，她有些舍不得。
“好了。”龙吉公主见她坐在那儿闷不吭声，“反正时日有的是，天长地久的，总会对你改观的。”
然而不等天长地久，甚至还没到和杨戬约定的去行猎的日子。杨婵出事了。
那位才封不久的三圣母，在凡间贸然使用宝莲灯，救下地动中的凡人百姓。事情由黄泉幽冥报到九重天，天帝王母震怒。
龙吉公主消息灵通，得知消息立即赶到云楼宫。
“三圣母用宝莲灯救下地动中该死去的凡人，现如今我父母大怒。你先告诉她一声，让她好做准备。”
龙吉公主见到桑余，开门见山。
凡人的生死都是注定好的，甚至那些天灾里的人命也是一样。照着因果命数安排，集聚在一起。
现如今三圣母出手干预，扰乱了人间凡人命数。该丧命的还好好活着，黄泉那儿接不到该引接的鬼魂。等于那些生死簿上乱成一锅粥。
这事说小还真的不小。指不定要受什么惩罚。
龙吉公主把这事告诉桑余，让她去卖三圣母一个人情。
桑余听后没有半点犹豫，谢过龙吉公主之后，立即下凡。她没有去找杨婵，径直去找杨戬。
幸好杨戬正在灌江口，听到桑余这番话顿时变了脸色。
“现在二哥赶紧过去。有什么事事后再说。”
杨戬对她点头，径直往华山飞去。
桑余望着杨戬的身影迅速化作一个黑点没入云里。身边被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汪汪了两声，桑余去看，见着哮天犬正在拿头拱她的手。杨戬走的太急，甚至连哮天犬都没来得及带上。
她抱住哮天犬的脑袋，好好的摸了一遍，摸得哮天犬尾巴摇得欢。
狗都离不开人，杨戬不在，哮天犬就绕着桑余玩了。
桑余陪着哮天犬玩了一会，她和哮天犬玩接飞盘的游戏。
“桑余仙子。”
桑余闻声回头看，见到梅山六兄弟里的常昊。梅山六兄弟当初在封神里和西岐为敌，后面被杨戬和哪吒降服，后面就在杨戬手下了。
梅山六兄弟认得桑余，见到桑余过来，还往四周看了看，见到只有她一人过来，颇有些迷惑。
“我是过来看看哮天犬的。”桑余笑着指了指那边狂奔回来的哮天犬。
常昊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古怪。
桑余和哮天犬玩了好会，才回到天宫。今日南天门是李靖值守，她绕开南天门直接从东天门进去。才从东天门进去没多久，背后传来哪吒阴恻恻的一句，“从哪回来呢？”
桑余回头，就见着哪吒抱胸站在那儿。
哪吒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桑余无辜的眨眨眼，对哪吒灿烂一笑，“你怎么来了呀？”
第150章
桑余冲哪吒眨巴眨巴眼, 露出个热情洋溢的笑。
哪吒那张脸，笑得时候春花明月般艳丽，不笑的时候简直活阎王。
哪吒抱胸望着她一言不发,桑余被他盯得莫名后背发凉。忍不住往后瑟缩了下。
哪吒望见，眉头蹙起。这下子更有点吓人
不等她想好该怎么开口,哪吒就几步过来,拉起她的手。
温热的体温随着浅浅的莲花芬馥渡过来。
“你不是练兵去了吗,怎么在这等着。”桑余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来东天门了。”
南天门是天庭正大门，神仙们进进出出多数也是从南天门, 除非是去西天以及东胜神洲，才会从西天门和东天门出入。
哪吒就算发现她不见了要守她,那也是在南天们等着。
“你说我怎么知道？”哪吒脚下停下，回头过来唇角带笑，见着桑余眼里满是好奇, “才不告诉你。”
“今日操练结束的早，我也懒得和那群蠢货费功夫, 交待他们自己领悟也就过来了。”那双暗金的眼瞳转向她。
桑余听着哪吒这话总觉的有些怪怪的，见着哪吒这幅老实交代的做派，她不瞒他,也没什么好瞒的。
“二哥的小妹用宝莲灯救人，被地府告到九重天。听说玉帝王母震怒, 我去二哥那送消息了。”
哪吒听后眉头微蹙，往东天门外看去。即使相隔甚远,哪吒也能感知到南天门处正有神将往华山方向过去，不用说，应该是玉帝王母派人宣召杨婵上凌霄宝殿。
出手干预凡人命数,少不得要被问罪。杨婵在受封之前，被二哥保护的很好。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真的到了凌霄宝殿上，恐怕是有些支撑不住玉帝王母的威压。
“我和三圣母没什么交往，不过和二哥还是有交情的。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还不说一声。那也太不仗义了。”
桑余随自己被哪吒牵着，“所以咯。”
“事发突然，你又在练兵。就只好先到二哥里。”
桑余走到哪吒身边，“我去做正事，才不是去找小情儿呢。”
哪吒嗤笑，“还有其他男人入你的眼？”
桑余想了想还真没有，光是脸蛋这一条，就已经把好多男人都给打下去了。吃过了好的，再退而求其次，怎么都不能够。
“这事你做的很对，要是让她独自一人上凌霄宝殿，先别说她能不能招架得住。恐怕二哥那也是为难的很。”
他们这些肉身成圣的阐教弟子，不受天规束缚。就算是玉帝王母也拿他们没办法。尤其是杨戬，杨戬母亲是玉帝妹妹，早年父兄被天庭派天兵天将所杀。后面杨戬拜入阐教，打上天庭，十几万天兵天将莫能阻挡。一斧劈开桃山救母。后面肉身成圣，居住在灌江口，对天庭听召不听宣。
即使杨戬现如今也不和当年十几岁的时候那般，直接打上九重天，可玉帝王母也不知道要拿这实力剽悍的外甥怎么办。
现如今杨婵那儿正好露出个缺口来，叫玉帝有可趁之机。
拿捏不住杨戬，拿捏住他的妹妹也好。毕竟太过强悍不在掌控，却又有血海深仇的存在，实在叫玉帝难以心安。
哪吒只是不在意，懒得和和天庭那些神仙搞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不是看不明白。
“帮的到二哥就好。”桑余点点头，随即又笑了。
哪吒嗯了一声，“我们先回去。”
桑余正要应下，天空传来一声鹤唳。一只仙鹤在他们头顶上盘旋。
“是师父来了。”哪吒认出是太乙真人的仙鹤，对桑余道。
他们赶到云楼宫的时候，恰好见到太乙真人袖手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师父怎地来了？”哪吒赶紧迎上去。
“你们成婚需要吉器，正好准备好了些，特意给你们送来。”
说罢，太乙真人大步入了云楼宫的大门，桑余和哪吒赶紧跟在太乙真人身后。
“怎么不见仙侍？”太乙真人看了一圈，见着四周还是和上回一样的冷情。不过四周的花开的极其茂盛。
长廊上的紫藤，以及不远处的茶靡花，各处错落有致争奇斗艳。一不留神还以为入了花神女夷的道场。
“此事已经在准备，只是挑选出合适人选还需要些许时日。”哪吒解释道。
仙侍都是点化的花鸟鱼虫，不会有正经飞升的修道弟子。所以品性如何极其重要。
太乙真人听后颔首，“也好。”
“走吧，去寝殿。”
寝殿内照着太乙真人的吩咐修缮一新，内里空空荡荡。
太乙真人入内，见到内里玉白亮堂，点点头。拂尘一扫，原本空置的内寝里，立即一应俱全，卧榻屏风矮几忽然填满室内。
一股说不上来的浅淡馨香也浅浅的弥漫开。
“为师在昆仑跑了不少地方，算是找到了些许有些年头的嘉木。”太乙真人这次跑的也真是辛苦。不过也算是乐在其中，“正好派上用场。”
“你看可还有什么需要再改的？”
桑余望着屏风，屏风看着是一面素屏，什么都没有。可是光照在屏风上，顿时映照出一片珍珠白。光线在那片珍珠白上折出五彩的光芒，那光芒集聚出重峦叠嶂的山川。忽而一变，又变成满园开到极盛的花卉，极其纤细小巧的蜂鸟扇动翅膀，把长长的鸟喙伸到花朵里吸食花蜜。
再看的时候，那五彩斑斓的影像又是一变，成了凡间的镐京城墙。
“这是用几千年老蚌的珍珠打磨而成，可以变幻景物，摆在这儿勉强逗个趣。”
太乙真人手中拂尘指了指放在榻边的青竹香炉，“那里头是灵竹香，听哪吒说你思虑过重。灵竹香可以安抚心神，”
“多谢真人。”
桑余才要下拜道谢，太乙真人拦住她，“见外做什么。”
“成亲原本就该我们这些长辈操持，有什么谢的。”
太乙真人说着看向哪吒，“小姑娘的父母都不在，你要好好对人家。”
太乙真人知道这个徒弟性情急躁，有时候做的比脑子还要快。忍不住提点两句。
“师父我知道。”哪吒颔首，看向桑余。
太乙真人知道这徒弟聪慧，有些话哪怕他不说，哪吒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知道就好。”
说罢，太乙真人让桑余和哪吒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桑余看了一圈，连连摇头，“很好了，简直十全十美。”
太乙真人见哪吒也摇头。顿时笑了，“那好，那就祝福你们夫妻恩爱万年。”
话语里，太乙真人那拂尘扫过他们两人周身，浓郁的清气环绕于他们两人。
桑余此刻才对成婚这两个字有那么一点实在的真实感。之前在玉虚宫签了婚书也是晕晕乎乎的，不觉得和之前有什么区别。这会在太乙真人的祝福里，她有些察觉到，和以前还是不太一样。
桑余心头慌乱下去抓哪吒的手，才触碰到他的手就被哪吒一手握住。
“弟子必定不负师尊所望。”
九霄云殿上，侍立的玉女仙官们战战兢兢。不久前玉帝为着三圣母搅乱凡人命数大发雷霆，令天兵天将押解三圣母上天。回来的时候，不仅仅三圣母一人，清源妙道真君也跟着一块过来。
当年杨戬打上天庭，十万天兵天将不敌他一人。他要跟着妹妹杨婵上天，谁也阻拦不了。
顿时凌霄宝殿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殿内侍香玉女以及殿外的仙官天兵天将更是心惊肉跳，生怕一言不合，又大打出手。
过了好会，凌霄宝殿里传来玉帝对此事的责罚。三圣母随意更改凡人命数，责令闭门思过三年，另外被三圣母扰乱的凡人命数，另外安排劫数勾去魂魄。
杨戬领着杨婵从凌霄宝殿里出来，才下长阶就见到雷震子黄天化等在那。
“你们怎么来了？”杨戬愣了下问道。
“是哪吒和我们说，你跟着小妹上天来了。所以我们都来看看，要是真的有什么万一，我们也能帮上忙。”
黄天化看向杨婵，“三圣母没事吧？”
杨婵脸色还惨白着，没有完全从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对峙里恢复过来。
见到黄天化满面关切，杨婵点点头，“无事。”
黄天化见她面色几乎毫无血色，眼神还带着慌乱，显然被吓坏了还没恢复过来。听到她这么说，黄天化也不多说，只是看向杨戬。
“二哥，你还好吧？”
玉帝的裁决显然轻得不能再轻，相比较最开始的雷霆之怒。算得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不管是黄天化还是雷震子，都不觉得玉帝是那种随意轻轻放过的人。也不会看在所谓的舅甥亲情上网开一面。
能有这么一个结果，答案只会是杨戬。
杨戬点头，“我很好。”
雷震子迟疑了下，“二哥方才在殿内，玉帝是不是……”
杨戬截断他的话，“没什么，不用担心。”
黄天化定定望着杨戬好会，说了一句好。
杨戬对黄天化还有雷震子点点头，“过几日我们兄弟几人一块行猎喝酒。”
说罢，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杨婵，“我们兄妹先回去了。”
从华山带来的两名仙侍战战兢兢等在南天门，见到杨戬和杨婵过来，赶紧上前搀扶住杨婵。
“我先送你回华山。”杨戬和妹妹站在云头，“这三年你尽量不要出去。”
杨婵此刻还心有余悸，听到杨戬这么吩咐点点头。
云头驰离南天门好会，四周也没有天宫仙家，杨婵想起玉帝的裁决，失落的低头下来。她用宝莲灯救下那些凡人，没想到竟然玉帝轻飘飘一句话，又要丢掉性命。
“你记得派人去和桑余道谢，如果不是她特意到灌江口找我。我也不知道天庭要派人拿你上九霄云殿问罪。”
如果没有桑余，就算他得知消息，那时候也已经晚了。
杨戬望见杨婵错愕之后眉头蹙起，“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小妹你和桑余之前也没见过面，你为何如此排斥她。”
即使不说，杨戬也看得出来杨婵对桑余的排斥和不喜。两人初见的时候，桑余满面欢喜是想要来交朋友。但是小妹对她避开几次，桑余也就不再凑上前了。
杨婵不答，别脸过去。
杨戬见到，知道她是不愿意回答，“既然如此，该有的礼数也要尽到。桑余出手相助，于情于理，你也该回谢。”
杨婵乖巧的点头，“我知道的。二哥。”
杨戬送妹妹回华山之后，稍作停留之后便离开了。
两个仙侍搀扶着杨婵坐下，“仙长可要好好谢谢那位桑余仙子。”
“是啊，若不是那位仙子亲自告诉真君，恐怕玉帝的责罚远不止如此。”
“不若仙长去和那位仙子交个朋友，也好多个门路。”
杨婵此刻脸色恢复了些，听到两个仙侍的话，坚定的摇摇头。
两个仙侍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那位仙子能提前知道消息，摆明就是有门路，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什么不好？何况那位桑余仙子也不是多相处的人。
“我曾经见过那哪吒三太子一次，正好遇见了他奉命除妖。”
提起这件事，杨婵原先有些好转的脸色又惨白起来。似乎又回到了那充满血腥的一日。漫山遍野的全都是鲜血，以及断肢残躯。
赤衣金甲的少年神明手中火尖枪疾如雷电，斩杀妖类干净利落。
她当时见到一只女妖拼死护在洞口前，一面用尽全力抵挡，一面苦苦求饶。说平生从未做过坏事害过人命，还请三太子高抬贵手，给一条生路。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火尖枪干净利落的斩落了头颅。女妖尸首倒下，露出洞内的幼崽。
那幼崽已经化成了人形，如果不是身上的妖气，看上去和年幼无知的孩子无异。
她物伤其类，见到都是一群年幼的幼崽，上前求情。毕竟都是一群幼崽，既然母亲已伏法，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自生自灭。
她记得她说完这话，少年回头过来眼神漠然，对她的话毫无所动。
艳丽的脸转向她，不等她再开口，乾坤圈已经从他脖颈飞出，径直将那些意图逃走的幼崽尽数砸死。
杨婵记得那几个幼崽里的哥哥拼尽全力将几个弟弟妹妹护在身下，但还是难逃一死。被乾坤圈砸得脑浆迸裂惨死当场。
幼崽相互蜷缩着，被大哥护在身下，血腥铺了一地。
每逢想起这幕惨状，杨婵忍不住就忆起幼年的梦魇。
哪吒三太子的身影隐约和当年追杀他们兄妹的天兵天将重合，每逢想起来止不住的心悸。
“所以，我不欲和三太子有任何关联，也不想和他有关的人有半点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