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也不恋战，避开那些猴毛变成的猴子的攻击。望着那边孙悟空大笑入水帘洞去了。
“妖猴欺人太甚！”李靖大怒就要追赶，然而上前一步就被那些猴子阻拦，他往身侧看去，见着哪吒踩着风火轮在那儿，没有半点破阵的意思。
“哪吒！”李靖呵斥。
“天王息怒，”哪吒收了法相以及各类法器，神色语气淡淡，“我攻不破这阵。”
“怎么攻不破？！分明是你有意懈怠！”
哪吒唇边笑容冰冷，“天王言重了，我方才和天王一同力战这猴子，我有没有懈怠，天王再清楚不过。现如今与其和我说这些废话，倒不如想想待会要怎么回去和玉帝禀告此事。”
听出哪吒话语下的暗讽，李靖脸色好一阵的难看。现如今塔裂开了，要是这逆子真的和他动手起来，恐怕一时间没有能镇得住这逆子的手段。
李靖只能黑了脸，按捺下怒火，径直转身回去，和哪吒一同上天去回禀此事。
玉帝听说三十万天兵天将去围剿花果山，和孙悟空交好的那些七十二洞妖魔被擒拿殆尽。但是孙悟空那一帮猴子却仍然逍遥法外，另外李靖的塔也搭进去了。
玉帝在御座上面色难看至极，沉吟好会，他派太白金星起草诏书，去灌江口调遣二郎神过来。
这个外甥一身傲骨藏于内，他曾经何时想要驯服杨戬，却接连碰了壁。后面除非必要也不会去找杨戬。
现如今这妖猴简直难治，只能请二郎神过来了。
哪吒懒得去管玉帝怎么想，从凌霄殿里出来，他就看着李靖又往花果山的方向去了。宝塔被毁，李靖是万万不敢和哪吒共处一片屋头下的。正好三十万天兵天将还驻扎在那，李靖借口坐镇大营过去了。
哪吒望着那边李靖的背影，满是嘲意的笑了笑，回头见到桑余。
桑余见到哪吒望着自己挑眉，脸上没有半点惊讶。
“你怎么不奇怪我在这？”桑余问。
哪吒笑，“我早知道了。”
桑余咦了一下，明明她已经把自己的气息很好的藏起来了。怎么还能发现？
哪吒看向另外个方向，“师父。”
太乙真人的身形于虚空浮现，对哪吒点了点头，“回来了？”
哪吒颔首，回了声是，又想到什么，“师父怎么在这？”
“为师和桑余已经看你和那猴子打了一整日，现在才回来。”太乙真人截断哪吒的话头，“好了，既然回来了，暂时好好歇息，其余的另论。”
“你二哥跟着观音大士从南海来天庭了。”
哪吒看向桑余，桑余点点头，她也是才知道的消息。
桑余接过太乙真人的话，“观音大士得知大圣反了天庭，特意让木吒去花果山叫阵了。这会应该到了。”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下界的木吒。她和木吒几乎两百年没有见面。哪怕彼此的容貌都没有半点变化，但碰面的时候都愣了下。
哪吒听后有些古怪的笑了声，“他去又有什么用？”
木吒当年就不是很精进武艺，当年他杀李靖，让木吒两招都被他一火尖枪敲趴在地上。后面成圣之后，和观音大士一块在南海，在打打杀杀这块早已经荒废。现在去和那猴子对阵，简直上门找打。
只不过是佛家派出这一名弟子出来，表明态度罢了。
“我也觉得，要不要留下来看看？”桑余问。
殿内有水镜，见到木吒在花果山上叫阵，那孙悟空出来迎战，然而没多久下来，木吒就被金箍棒敲中后心趴在地上。
哪吒看了笑了笑，看向桑余，“走吧，我们先回去，这一日也够累的了。”
桑余也不想继续在凌霄殿待着，一块返回云楼宫。
这两日事不少，桑余躺下来才闭上眼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她翻了身过去，见到身边空空。哪吒不见了。
她整理好衣着走出内寝，一路往外面去，见到杨戬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正持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察觉到她的存在，杨戬抬眼起来，像是明白她心下的困惑，“哪吒押着那猴头上斩妖台了。”
“就打完了？”
第196章
桑余嘴都几乎合不拢,对着那边的杨戬上下打量，“怎么会这么快！”
“不快了，就是在凡间花费的时日长了点。放到天上,那点时日也不过须臾。”杨戬说着招呼桑余过来，一块用茶。
茶水氤氲,蒸腾着淡淡的草木清新。
桑余坐下来,杨戬倒了茶递过来, “玉帝派了太白金星到灌江口,火烧火燎的要我动身，说是十万火急。”
杨戬平日不爱到天庭凑热闹,就算是瑶池蟠桃宴会，也是偶尔才会现身。所以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杨戬也不是很清楚。
“那猴子有点本事，三十万天兵都拿他没奈何。不过我不能再给他网开一面了。”杨戬啜饮了一口茶道。
“当时除却我之外，还有梅山六兄弟,太白金星也在。想要出工不出力那是不行的。”杨戬笑了笑，“何况这猴子嘴也忒碎,也不知道在天上听了多少鸡零狗碎，在我跟前胡乱放肆。”
桑余听了这话顿觉得不好，“他说什么了？”
杨戬笑了笑,持着茶杯，“这猴子当着我的面,把我母亲当年那些事道了出来，还让我叫他舅舅。”
哪怕桑余有准备,听到杨戬这话还是忍不住捂脸。孙悟空的嘴不是一般的贱，而且什么八卦都能往外倒，专挑人痛处戳。
“二哥你没事吧？”桑余放下手去看杨戬。
杨戬笑容浅淡,看不出什么怒气，“放心，那猴子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要激我而已。我不上他的当。”
杨戬这些年见过的手段伎俩数不胜数，孙悟空的用意一眼就可以看透。
“那猴子嘴上爱胡说八道，也有几分真本事。”杨戬言语里略有些赞赏，“花了我不少功夫。”
桑余来了兴致，“可惜我睡了，要不然一定去看看。”
杨戬略有些意外，“我听说你之前和那猢狲破有些来往，我去捉他，你不着急？”
“可是我也和二哥是老相识啊。要真的论交情，我和二哥认识的更久呢。再说了，事情闹得这么大。玉帝是必定要拿他的，要不然天庭的颜面荡然无存。他迟早有这么一遭，我着急也没用啊。”
杨戬听后略愣，很快又笑起来，“那还是我们更有交情。”
正说着，哪吒和黄天化走了进来，桑余看过去，“回来了？”
杨戬也有些意外，“事情已经完了？”
哪吒摇头，旁边的黄天化抢先开口，“二哥你不知道，那猴子在斩妖台上，任凭刀劈斧砍，雷劈火烧，伤不了他半根毫毛。而且这猴子早先在地府把他名字给抹了，现如今根本杀他不得。”
为了以示正听，玉帝特意让哪吒去监刑，另外让仙家们过去观看。谁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这猴子吃了不知道多少刀，愣是没有伤到半点。玉帝那好不容易捡回来的颜面又丢了大半。
“那怎么办？”杨戬忍不住好奇。
哪吒望向桑余，“那猴子把老君兜率宫里的九转金丹吃了个干净，既然杀他不得，那就把这猴子交给老君，丢到八卦炉里头炼化。”
杨戬看向哪吒，“说起来，一千多年前哪吒你说起过，我会和一个猢狲动手。现如今看来，就是这只猴子了？”
“二哥还记得？”哪吒有些意外，“我以为这么多年，二哥早就忘了。”
“我方才才想起来。”杨戬看向桑余，“应该是你和哪吒说的吧。”
桑余点头。黄天化顿时就来了兴致，“那我呢？桑余知道二哥，知道那猴子。应该也知道我吧？”
桑余僵硬笑了两声，“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黄天化饱受打击，“怎么会不知道呢！明明都知道二哥和哪吒。”
“因为哪吒和二哥，还有大圣比较有名，所以我就知道一点。”
桑余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黄天化满面伤心的望着她，“我不如哪吒和二哥有名？”
“二哥也就算了，怎么连哪吒都比我有名气？”
桑余眨眨眼，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安抚一下黄天化那受伤的心。哪吒从背后直接卡住黄天化的脖子。
哪吒压在黄天化脖子后面呲牙笑，“实话实说而已，伤心做什么。”
黄天化哪里听不出哪吒这话里的得意，顿时攀住哪吒的手臂就和他扭打在一块。
桑余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打了这么多年，也没看打出什么好歹来，随便他们去了。
“那桑余还知道什么吗？”杨戬话语随意。
桑余望了他一眼，纠结了下，“二哥要是有空闲，可以多看看三圣母。”
那边正和哪吒打得不可开交的黄天化停下举起的拳头，抻长脖子忍不住往这边瞧，“三圣母怎么了？”
就这片刻的疏忽，又被哪吒一手卡住了脖颈，顿时瞪眼吐舌说不出半句话。
“三圣母那儿，二哥多看顾一些。”桑余迟疑了下，还是开口说道。
这事情说起来太复杂了，这会刘彦昌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她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这俩能遇上，说了也没说也没大区别。
“反正就是多看着点三圣母，小心别叫三圣母被那些不坏好心的小子给骗了。”哪吒开口道。
这话叫杨戬面上生出点错愕来，他在桑余和哪吒脸上看了一圈，过了小会他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那边黄天化坐在地上，听不明白他们到底打什么哑谜。
黄天化见状往桑余那儿靠过去，才有动作，就被哪吒一眼瞪住。一时间黄天化老老实实往杨戬那边去了。
杨戬见到黄天化这架势不由得好笑，起身领着黄天化告辞，“你也忙了这些时候，先好生休息。”
“多谢二哥。”
哪吒送走杨戬和黄天化，一头靠在桑余身上。
“那老东西有事没事就爱邀功，整整费了我两日的功夫。”他一头埋在她的怀里闭上眼，止不住的抱怨。
“李天王的塔裂了，你当时怎么不动手？”桑余轻声问。
“阵前主帅副帅打起来，平白叫人看笑话。而且原先镇在塔内的那些妖魔逃了出来，也需要天兵天将镇压，要不然逃散出去祸害人间。要是我真把他杀了，恐怕会军心大乱，要是因此让那些妖魔逃脱，罪过就大了。”
哪吒在她的膝头又重新找了个位置，“何况我也懒得杀他了。”
桑余有些意外，垂首看下来，哪吒枕在她的膝上，翻身过来抱住她的腰。
那些浓郁的恨意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的淡了下来。他对李靖，已经没有当年那股刻骨杀意，只要李靖知趣不在他跟前摆出那副父亲的派头，他也能和李靖心平气和的相处。
桑余知道他话下的意思，“其实我当时想，你要是动手了，正好真人就在我身边，我们俩正好赶紧想办法把你摘出来。”
哪吒哼哧哼哧笑，“还当我孩子呢。”
他被李靖用玲珑塔罩住的那瞬间，心下的确腾起杀意。不过很快那杀意就被他压了下去。
“我也不是想杀就杀谁，当年因此闯祸，这么多年总该有点长进。”
桑余听了勾拉住他的手指，“感觉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神仙了。”
见着哪吒抬眼起来，桑余笑道，“你看，当年你是陈塘关三太子，随心所欲。现如今你都已经知道克制自己了，以凡间生灵为重。已经是个心怀天下的大神仙了。”
“你也是啊。”哪吒笑道。
桑余愣了下，只听哪吒道，“虽然你不受天庭敕封，但不也这样？”
“虽然你平日不显，我也知道你也时常关注下界疾苦。”
“才没有，再说了，我关注了也没什么用处。”
桑余说完，就见着膝上的哪吒定定的望着她。桑余被他看的莫名有些发慌，不等她发话，他坐起来，两手抱住她，“是不是又心情不好了？”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的，桑余满脸雾水，“什么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哪吒说着，笑了笑，“就和现在一样。”
桑余被说得好会都没说话，哪吒望着她，“是谁惹到你了？”
桑余过了好会，别脸过去，“不是。才不是这个。”
现如今天庭之内，谁又有那个胆量来无缘无故招惹她。
“就是突然觉得，我虽然知道你们一些事，但是对我自己却一无所知。”她说着蹙眉捂住心口，“就很难受。”
她知道哪吒，知道杨戬，也知道孙悟空日后会经历一些事。可是对她自己却一无所知。
哪吒静静的听完，“你知道我之后会如何吗？”
桑余摇头，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其实当初她早就和他坦白，自己对他的了解不是很多。
“我也不知道之后我会如何。”哪吒笑起来，“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在一块一起看看？”
桑余望着哪吒好会都没能回神过来，待到哪吒的臂膀全数都拥了过来，她才如梦初醒，被他整个的全都抱住。
那点儿突来起来的感伤，在他怀抱里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那些孤寂在心头只来得及冒出个头，就被他给摁了下去。
神仙的岁月太漫长，难免觉得孤寒。但幸好他们也都不是孤身一人。
孙悟空投入八卦炉之后，桑余就什少听说关于他的事了。毕竟动用三十万天兵天将还抓不住一只猴头，就算后面二郎神出马把这猢狲擒拿，但也终究不是什么多光彩的事。
天庭这么多神仙，竟然拿个猴子头痛。神仙们感知到玉帝的怒气，在那猴子被炼化成丹之前，谁也不会多嘴提那猴子一句。
时光久远，桑余其实也不记得孙悟空在八卦炉里待了多久。只知道他在炉子里头练就了火眼金睛。
幸好知道他出的来，要不然还真够煎熬的。
一天夜里，桑余半睡半醒里，突然察觉到外面一阵骚动。
“元帅，出大事了！”
外面天将的话语里满是焦灼。
她睁开眼，就见到哪吒坐起来，抓起椸架上的衣袍，回头看她，“你先睡。”
然后披上袍服出去。
外面的天将见到哪吒出来赶紧上前，“元帅，那猴子从老君的炼丹炉里出来了！”
哪吒老早就知道孙悟空死不了，亲耳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下，心下生出几分佩服。老君的八卦炉不是简单的炉火，那猴子能熬上这么久，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眼下那猴子翻了八卦炉，砸了兜率宫，直冲凌霄殿去了！”
第197章
天将声量急躁,面上更是惊惧。
谁也没有料到就算是那猴子入了八卦炉，竟然也能活着出来。不但活着出来，还一脚踢翻了八卦炉,烧了兜率宫。
哪吒听后没得半点惊讶，脸上倒是多出好些趣味来。
“有意思。”天将望见中坛元帅唇边牵出个笑来, “翻了兜率宫,打上凌霄殿的。开天辟地以来这恐怕是头一遭。”
“元帅？”天将们望着哪吒脸上的笑,一时间不知所措。
哪吒也懒得和眼前这两个天将说什么, “走吧。”
说罢，径直往九重天去。
桑余听到外面的对话, 原先的那点睡意荡然无存。待到她正要坐起来的时候，云楼宫轰隆摇晃颤动。桑余抓了衣裳出来, 见到好些仙侍满面惊恐的从殿内逃出。
“仙上出了什么事了呀？”月梨跌跌撞撞的跑到她面前，话语里满是哭音。
桑余见到仙侍们惊慌失措的脸，“外面出了点事,六重天这里应该被波及了。你们不要随意走动，先去夫人那儿躲避。我去外面探探虚实。”
如此安排完, 桑余马上出了云楼宫。即使隔得老远，她也依然能看到三重天那儿冲天的火焰。
八卦炉里的六丁神火被孙悟空打翻，炸了膛。火势从炼丹室内一路急速的蔓延开来。烧得兜率宫的仙童仙官们抱头逃窜。
哭嚷尖叫在熊熊的火焰里格外刺耳,桑余稍微靠近点，就见到数不清的仙官仙子惊惧尖叫着从火焰里奔逃出来,不见往日里神定气闲的风度，只余下一地鸡毛的的仓皇。隐约里还可见到好些天兵天将,以及仙人们拉扯着各种法器，想要把火扑灭。
六丁神火至阳至纯，哪里是轻易可以扑灭的！那些神力落入六丁神火里,简直杯水车薪，根本没有半点效用。还不得他们回神过来，火舌几乎将几处炼丹房整个的吞噬殆尽。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隔壁几间炼丹房内的炼丹炉殉爆。一时间火势更盛，兜率宫上的熊熊烈火几乎扬满了整座天宫。
桑余扬起袖子，将火焰炽热的热浪阻挡在外。
“老君，老君呢？！”天兵天将在大火里嘶声力竭的嘶吼。
“快快快，快把剩下来的丹药全都带走！”
火势更大，天兵天将还有剩下来的那些个仙人只能放弃救火，只见着两个分别穿着金黄衫子和银白衫子的仙童，怀里抱着两只药葫芦，踉踉跄跄奔逃出来，口里喊着救命。无头苍蝇似的，着慌的到处乱窜，一头撞到桑余身上。
桑余一手把他们俩都扶住，瞧见他们涕泪横流，“你们怎么成这样了？老君呢？”
“师父不见了！”那银白衫子的童子哭嚷着开口，“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等二人奉命看守丹炉。谁知道那猴子冲翻了炉子跑了出来，二话不说就砸了兜率宫！”
“元君怎么在这？难道那猴子跑到六重天去了？”这俩仙童认得她的，满是涕泪的问。
不等桑余开口说话，又是轰隆一声巨响，火焰彻底铺开来几乎要将三重天整个的全都包裹在内。
这下连抢救都不用抢救了，原本做最后努力的天兵天将，还有剩下来的那些仙人们，近乎于惨叫着逃窜开来。
三重天的诸多仙人仙子星君，使出看家本领逃命。一时间流光四射，也不管是下界，还是其他地界，只要能逃出三重天，避开这要命的六丁神火，去哪儿都无所谓了。
桑余面前的那两童子叫了一声妈呀，一手抱头一手抱住葫芦，哭喊着往下界去了。
“桑余！”
背后传来呼声，桑余回头过去，见到黄天化在不远处。
黄天化望见她，在一众逃命的神仙里逆流而上，“你不在云楼宫，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桑余不好意思的咳了下，“我听说三重天出事了，所以特意来看看。”
黄天化眼里一亮，靠近过来压低声量，“你也是来看热闹了？”
两人以前就没少看热闹，听到他这么说，桑余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也是？”
“差不多，我刚刚接到诏令，说是要去增援挡住那猴子，这不路过三重天。瞧见这热闹的，特意过来瞧瞧。”
黄天化说着，对着三重天那已经熊熊难以抵挡的火焰，甚是感叹的啧啧两声，“这猴子还真是小觑了他，没想到他这等好本事。三重天都被他打得稀烂了。”
桑余甚是赞同的点头，见着四周一片尖叫逃窜的动静，“现在还是赶紧上九重天看看吧？”
三重天乱成一锅粥，神仙着乱着慌的到处奔逃，九重天上却也没好上多少。桑余才到九重天，凌霄宝殿那儿金箍棒扫起来的罡风把包抄过来的天兵天将全都掀翻了出去。
桑余急速避开，只见着那些天兵天将们在罡风里像是秋风扫落叶般，全都掀飞出好远。
“这么热闹？”黄天化目瞪口呆。他一手抓过飞过身边的天兵，“怎么回事？”
那天兵被黄天化抓在手里，眼神惊恐，“妖猴打进来了，王灵官正在挡那妖猴！”
今日值殿的是王灵官，正遇见孙悟空打进去，二话不说就和孙悟空打了起来。其余天兵天将想要趁机把孙悟空拿下，谁知道连身都没近，尽数被掀飞了出去。
桑余没管什么王灵官，她眼尖的瞅见哪吒在殿宇前。
哪吒正冷眼看着殿内王灵官和孙悟空战在一块，那边李靖想要发号施令，手里却没了塔，怕指挥不动哪吒，满面焦灼纠结。
哪吒正看着，突然蹙眉，转头直直的往桑余这边看过来。
明明相隔甚远，但是依然感觉那道目光径直落到了身上。桑余被看得一个激灵，一把拉过黄天化挡在前面。
黄天化顿时如芒在背，对着哪吒那边干笑两声。
这会儿，那边王灵官和孙悟空不知道是谁击中了殿内的白玉柱，轰的一下，玉柱断裂。
桑余望见太白金星护着玉帝从殿内出来，桑余以前见过玉帝几面，都是高高在上，现如今难得的灰头土脸，满面慌乱，也不见得平日的那股倨傲。
桑余忍不住噗的笑出声，“可惜二哥不在。”
黄天化也忍不住直乐，“是啊，二哥要是看到一定高兴。”
“诸位卿家，速速上前捉拿那只妖猴！”
玉帝头上的冠冕险些掉下来，他一手扶住头上的冠一面发令。
黄天化在封神榜上，玉帝下令必须遵从，只来得及看桑余一眼，就到那边凌霄殿上去了。
才到那边，哪吒一眼暼过来，黄天化嘿嘿一笑。哪吒见状，“之后再找你算账。”
哪吒说完跃到孙悟空跟前，孙悟空和王灵官缠斗了好久，却没见着半点力有不逮，见到哪吒还有心情招呼，“哪吒太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你这猴子，真是好大胆，看来这次是不能轻饶你了。”哪吒说罢持起火尖枪径直上前，和孙悟空战在一块。
孙悟空见哪吒杀过来，连连道好，操起金箍棒迎了上去。两人战况比之前和王灵官要激烈的多。
诸神在四周开始还能盘算着上前偷袭，然而很快那些神仙也不能靠近。
哪吒火尖枪往孙悟空劈刺，孙悟空转身腾挪避开，火尖枪击中孙悟空身后的御座上。霎时间石尘飞溅。
哪吒抬手召回火尖枪，回头见到那边孙悟空提着金箍棒指着他笑，嗤笑一声追上。两人打得激烈非常，殿内哐当响声不断，尘土飞扬。
其他神仙想要上前，被阵阵罡风给逼了回来。半点靠近不得。
激烈里，见着一道金光直冲凌霄宝殿上的白玉牌匾砸过去。轰隆隆巨响里，众目睽睽之下，那牌匾砸在了地上断成两截。
桑余往殿内去看，殿内一片灰尘，只见着金箍棒和火尖枪以及阴阳剑战得有来有回，但是凌霄殿内却是满是狼藉。
李靖在一旁干着急，一边忙着让人把玉帝搀扶到一旁，免得被殃及到。一面又去看殿内的战况。
也不知道砸中了哪里，只见着一块硕大的玉石从殿内飞了出来，砸在玉帝跟前。
“这凌霄殿怕不是要塌了！”
诸仙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观战的神仙们也坐不住了。拥着玉帝就往外走。
“快快去请如来佛祖！”玉帝呼喊道。
桑余见着大群神仙丢下殿内战得正酣的哪吒就往外涌，当即要往殿内去，黄天化眼疾手快的一手搀住她，摇摇头，“这会不要进去，小心被殃及到。”
哪吒和孙悟空正在兴头上，不管不顾的。不管是谁进去，都可能被误伤。
桑余看向凌霄殿内，凌霄殿里依然是烟尘环绕，再加上两人出招极快，根本看不清楚情形如何。
倏地金光从天而降，佛祖降临。
殿内总算是住了手，佛祖和孙悟空打赌，如果他能翻过他的手掌心，那么玉帝那个宝座就让他来坐。
孙悟空满口答应，一个跟头翻了出去。
桑余知道结果，也懒得看孙悟空在佛祖手指上脱裤子，掉头去寻哪吒。
哪吒发鬓散乱，身上大大小小有好些豁口，靠近了就望见伤口里莲花瓣已经探出头。
“我没事。”
桑余还没开口，哪吒就已经抢先开口。
桑余盯紧他没说话，哪吒被她看的不自在，把手递给她看，“真的没事。也不过是划了几个口子，不疼不痒的，不去管它过会就痊愈了。”
“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哪吒蹙眉，“我不是让你在云楼宫里休息么？”
“闹得这么大，就算没有打到六重天，也根本安睡不得。”桑余理直气壮，“你走不久，三重天那边的动静就冲撞到云楼宫来了。”
“都这样，我干嘛要待在云楼宫里不动。”
哪吒听着她的话，突然笑了声，“你就是来看热闹。我见到黄天化和你一块，就知道了。”
桑余靠近了点，“难道不能是我担心你么？”
她说完碰了碰他红肿的脸颊。
两人棋逢对手，动手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没事，很快就好了。”哪吒道。
话才说完，伤口里就掉落一片莲花瓣。
桑余一手接住掉下来的花瓣，“你还是少说话吧。”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变数突起，只见着一片绚烂的金光迅速压下。掀起飓风将一众神仙吹的身形踉跄。
之前那只和莲三太子打得难舍难分的妖猴，被佛祖一掌镇压下去。佛祖手掌化山，将那只猴子重重镇压在山下。
见那大闹天宫的猴子已经被镇压，神仙们额手称庆，满面轻快。桑余往浩荡的云海下望了一眼，抿了抿唇，她抬头见到哪吒也在往下看，神情晦涩。
“回去吧。”桑余轻声道。
第198章
回到云楼宫, 哪吒沉默的坐在那儿，半晌都不言语。
桑余取来丹药，递到他跟前, “吃了吧。”
她见到哪吒抬头唇齿微启，抢在他前面道, “吃了丹药,好得更快些。”
哪吒这下终于接过她手里的丹药, 放在嘴里吞服下去。不多时, 那些豁口可见的愈合。
“还没消气呢？”桑余见到哪吒看过来，笑了笑, “你之前和孙悟空在凌霄殿上大打出手，除了真心实意的想要和他好好的比上一场之外, 还想把凌霄宝殿给砸了。”
这俩在凌霄殿内动手，那叫一个飞沙走石。若不是佛祖来了，恐怕凌霄殿会真的塌掉。这俩打得这么厉害,难说不是真揣着把凌霄殿给拆了的
哪吒垂头下来，“李靖的那个塔已经碎了, 你知道吧？”
桑余点头，“知道。”
她想到了什么，“是因为孙悟空被佛祖镇压在五指山下么？”
她明了哪吒和孙悟空那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也明了哪吒这样高傲的人，望见自己难得的对手被轻易镇压在山下的那种不甘和震撼。哪怕他早已经从她这儿知道孙悟空会被镇压, 但是听到和亲眼见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仅仅如此。”哪吒往后一躺，径直靠在她怀里。暗金的眼瞳望着殿宇上的屋梁, “我曾经以为李靖的那个塔没了，那么便是逍遥自在。现如今看来，我想错了。”
玲珑塔不仅仅是李靖手里的那座,只要燃灯他们愿意，他和那只猴子又有什么区别。
桑余感觉到他话语里的愤懑，没有说话。
“先睡吧。”桑余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感受到他浓密纤长的眼睫扫在掌心上。
“有烦恼的时候，睡一觉，醒来了吃顿好的。烦恼自然会少一半。”
见到哪吒要反驳，桑余接着道，“因为急着也没用，不如对自己好点。”
哪吒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翻了个身，径直搂住她的腰，桑余模糊，“既然这样，那就试试。”
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天庭里很是高兴了阵。玉帝更是为此大摆庆功宴。让天界诸仙赴宴。宴会从殿内一路蜿蜒到殿门外。为表示庆贺，月宫嫦娥仙子亲自献舞。
嫦娥平日留守在广寒宫里，太阴星君没有命令的话，轻易不会踏出月宫半步。桑余坐在席位上，旁边的仙娥往她手中酒樽里倒满玉液琼浆。桑余对仙娥颔首道谢，啜饮了一口，看向殿宇中央的嫦娥。
嫦娥身形婀娜，舞姿曼妙缥缈。光是多看几眼，就让人忘俗。桑余撑着下巴见到嫦娥一舞完毕，对上首的玉帝王母行礼退下。
桑余丢了颗葡萄在嘴里，老神在在的在宴会里的那些神仙身上转了一圈。说实在的，她对那些歌舞没太大的兴致，天庭到底是讲究一点神仙的格调，所以点到为止。也不怎么热闹。
“你看今日的三太子，装扮的又格外不一样。”
桑余听到暗处的仙娥偷偷的在说笑。
“是啊，平日三太子着装干练，这百年来倒是像是改了喜好，喜欢广袖博带。不过如此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桑余循声看过去，见着殿宇角落里几个休憩的仙娥们集聚在一起，点评今日在殿上的那些仙君。
“应该不是三太子改了喜好，是元君的意思。你们这些人，还是去看别的仙君吧。三太子平素就不言苟笑，和元君早就是一对。喜欢容貌俊俏的，不若去看看二郎神。实在不行，瞧瞧炳灵公也行。”
“二郎神性情冷酷无情，炳灵公倒是爱说爱笑。你说都是阐教弟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又是一阵低低浅笑，仙娥们躲在那儿低低私语。
桑余去看哪吒，哪吒的席位就在她旁边。他今日被她换了朱赤锦衣，如火的袍服上偏生却以金线绣上竹纹。张扬热烈里，透出一股疏离淡泊。
桑余忍不住对着哪吒多看了几眼，哪吒持起酒樽的手顿了下，回头看过去，指了指自己案上，“有你喜欢的？”
天宫的宴会上，她时常会看中他面前的一些东西。明明两人都是一样的，但她总能找到他那份独特之处。
桑余撑着脑袋笑睨他，抬手指了指他，“是呀，看中三太子了。太子给不给啊？”
周旁的仙家们推杯换盏的手停滞了下，又和无事一般继续劝酒说笑。
活得长就是这个好处，什么都见识过了，不管是什么事都能平常视之。
哪吒唇边浮出个笑，他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嫦娥踉跄着从殿外跑进来，她裙裾微乱，面上惊怒交加。演奏仙乐的天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吓到，停了奏乐。
宴会里诸多仙家停下来看向嫦娥。
上首的玉帝放下琉璃盏，“发生何事，速速道来。”
“陛下，娘娘，小仙返回广寒宫路中，遇见天蓬元帅。天蓬元帅对小仙无礼！”
宴中诸神仙霎时经寂静无声，不约而同的去看上首的玉帝王母。
果然玉帝王母勃然大怒，立即叫天兵天将把天蓬元帅拿来。隔着老远的距离，桑余都闻到天蓬身上一股浓重的酒味。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天蓬被天兵丢到地上，酒醉之下茫然环顾四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蓬你竟然胆大包天，酒后对嫦娥举止无状，可知罪过？”
上头的玉帝怒声发问，满脸茫然的天蓬这才回过神来噗通跪下，“小仙酒后失态，实在是无心之失，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宴会之中借酒肆意侮辱女仙，若是饶了你，日后岂不是人人都能视天规于无物？”
天蓬脸色煞白跪在那儿，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着令，天蓬剔去仙骨，褫夺仙籍，打入畜生道。受尽无尽轮回之苦，不可再返天宫。”
说罢，玉帝挥手让天兵天将将瘫软在地的天蓬拉下去。
天蓬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就这么被拖了出去。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原本言笑晏晏的神仙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桑余望着殿门外，这会已经看不到天蓬的身影了。猪八戒就这么诞生了。也活该，谁叫他多喝了几杯酒就去调戏嫦娥。她不喜欢天宫的冰冷，但是这点上她还是喜欢，羞辱女仙只要确有其事，那么就会被问罪。比现代的那些糊稀泥要好的多。
虽然玉帝有借着此事敲打诸仙，重立威严的用意。不过论事不论心，还是没做错。
玉帝处罚完天蓬元帅后，持起琉璃盏向诸仙一抬。面上笑意盈盈，不见方才的雷霆万钧。桑余不似四周仙人那般强笑，面带笑意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哪吒定定望着她面上的笑意，桑余回眼过来，望见哪吒正看着自己。她不解的看过去，哪吒唇角牵起抹笑，“少喝点酒，小心待会难受。”
“我也就喝那么点，才不喝多呢。”桑余冲哪吒笑，她吃了两口珍馐。味道还行。配着仙酿滋味更好。
“可惜啊，太子秀色可餐，我也只能看看。”桑余用两人只能听到的声量笑道。
哪吒笑容比方才更浓了些，“谁说你只能看看了，想要采撷我随意奉陪。”
哪吒这些年来功力见长，不像是当初还会带点羞涩，被她出言调笑，很快就能讨回去。
桑余飞快的看了眼四周，其他的神仙知道哪吒不爱交际，所以也无人没有眼色的来敬酒。
她飞快的冲他眨眼，嘴唇张合，用口型说了句“好啊。”
这就不适合害羞，只要露出半点害羞那就是输了。
“哪吒，弟妹。”金吒和木吒过来。
这次宴会，除却天庭诸仙之外，还请了西方教的菩萨，金吒和木吒也在被邀之列。
“大哥二哥。”哪吒起身相迎，桑余对金吒和木吒笑笑。
桑余瞧着金吒木吒两个和哪吒说话，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宴席。她和金吒木吒已经很少有往来，也不耐烦和他们打交道。她出了大殿，径直一路往外走，见到杨戬站在外面，正抱臂望着天空。
天界的夜晚也有圆月，只不过因为离得近，所以那轮圆月就格外的大。
“二哥怎么在这？”桑余出声问，“二哥是功臣，怎么不在殿内喝酒呢？”
“那酒也没什么好喝。”杨戬回头望见是她笑了笑。
虽然最后把猴子镇压下去的是佛祖，但杨戬拿下孙悟空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宴会上，杨戬的位置也靠前，不少仙家过去敬酒献殷勤的。
“何况吵吵闹闹的厉害，不免闹得头疼。所以出来清静清静，”杨戬说着略有些好奇，“你怎么出来了，哪吒呢？”
“甘露太子和惠岸行者来了，我看他们兄弟三个有话说，所以特意出来。”
桑余望了望左右，“三圣母怎么不见？”
“她身体不适，我特意叮嘱她在华山休养，不必来天宫赴宴了。”
杨戬一家和玉帝有血仇，现如今玉帝虽然摆出好舅舅的姿态，杨戬却也从未真正放下过提防。尤其玉帝曾经何时想拿杨婵逼迫杨戬低头。
“也好。”桑余赞同的点头，“身体不适的话，还是在华山歇着好些。毕竟留在这儿，万一出什么事，也不太好。”
说着她看向头顶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人间快要八月十五了，所以月圆。”杨戬望着圆月，孤寂在他眉眼里沉下去，“我想起我父母和兄长了。”
他唇边露出个寂寥的笑，望向她，“你应该也很思念你的父母吧？”
桑余愣住。
第199章
桑余愣立在那, 好会都没有说话。
她愣愣的望着杨戬，杨戬抱着双臂望着天空的圆月。将近八月十五的月亮格外的圆，泠泠月光落到他们的身上。
“我记得年少的时候,一家五口居住在灌江口，每日母亲早出晚归,父亲负责家里的饭食。大哥拜师学艺在外,家中就剩下我和小妹在一块,每日等着的就是父亲亲手做的炙肉。”
桑余望着他没有说话,杨戬也不需要她回应，只需要聆听就好。
“父亲烤一块肉需要很久,我那时候年幼，问父亲为什么不能快些。需要等那么久。父亲说,这世上只要是好的，都是需要等的。若是急躁，事会办砸,肉也会烤焦。烤好的肉，父亲会把最好的留给母亲。不过母亲回来,除了尝了一口，其余的都留给我和小妹了。”
“大哥回来，就会带着我和小妹一块漫山遍野的胡跑。三个孩子凑在一块,也不知道干什么，但一起在山里疯跑,不管是上树抓鸟，还是下河摸鱼,就觉得天上地下再也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杨戬说着，面上浮现几许发自内心的笑，“我还记得那时候大哥使得一手好弹弓,打了野鸡，亲手做给我和小妹吃。其实我们那时候也不缺那口吃食，可是兄妹三人就是觉得开心。”
桑余望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可惜，以后再也没有过了。”
她嘴唇颤了下，“这么多年，我很多事都已经忘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我父母。他们长什么样，喜欢什么。我都没有忘记过。”
漫长的时光可以冲淡很多事，她已经记不得那些同学和室友。别说名字，就连他们的样貌都已经在岁月里模糊不清。但是她记得父母喜欢什么，生日什么时候。甚至还记得童年里，自己趴在外公外婆家的桌子上，翻着那些外国名著。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看不懂上头的英文，兴致勃勃的看后面的译文还有上头的图画。
那些记忆在时间的长流里没有褪色半点，反而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我很想爸妈，很想他们做的饭菜。”桑余手指绞紧了手臂上的披帛，“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我，我——”
她嘴唇翕张，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杨戬望见她抿得几乎发白的嘴唇，“至少他们还在世上，只是在后世而已。”
桑余惨然的望着他，眼底里全是悲凉。天宫的岁月太会麻痹人，她在里头过着，突然发现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而她也和父母分别了这么多年。
杨戬见她神色不对，大步过来，扶住她的肩，“无事吧？”
桑余脸色苍白着，艰难的对他笑笑，“二哥，我是不是很差劲？”
杨戬蹙眉盯着她，桑余强撑着笑，“都这么多年了，我没办法去见父母一面，也没办法和他们说一句话，甚至到如今我都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
杨戬是兄妹三个，而她父母只有她一个。
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到如今却没能去见他们一眼。
“这事怪不到你。”杨戬道，“也不要随意的把罪责揽到你头上。此事从头到尾，既不由你起，又从何而来所谓差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杨戬握住她的肩头，“不要多想。”
“你好好在这，你父母也会欣慰。”
桑余张了张口，面上似哭似笑，“真的？”
杨戬点点头，想起什么，“当初父母只来得及和我与小妹说一句活下去。不管是人还是仙，只有留得性命在才能说以后。”
“说不定哪日你就能见到你双亲了。”
桑余听着，好会才道，“真的？”
“当然。”杨戬手臂微抬，不过还是垂了下去，“当年我都能劈开桃山，你父母只是在后世，并不是被困在某处。既然如此，只要再等待些时日，必能相会。”
终于他看到她脸上的悲色消失，换上了笑容。
“二哥不会骗人，我信二哥。”
杨戬点点头。
“二哥？”
杨戬看向声源处，见到迈入月光里的哪吒。哪吒身上赤袍即使在月色里也依然像是一团烈火。
“哪吒你来了？”
杨戬坦荡荡的看过去。
哪吒点头，望见桑余眼睛略有些红肿，不禁蹙眉看向杨戬。
“是我不好，和她提起父母。引她伤怀了。”
“和二哥没关系，是我自己想他们了。”桑余抬手擦了下眼下。
“既然你来了，早些带桑余回云楼宫歇息吧。这几日天庭发生了不少事，够叫人费心费神，尤其这宴会上事也不少。”
哪吒过去，握住她的手。回首对杨戬点点头，“二哥说的是，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看向桑余，“我们回去。”
这时候，宴会还未散，云楼宫里的仙侍们趁着上头的仙长不在，纷纷躲懒去了。整座云楼宫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极其清晰。
桑余径直进了内寝，随意拔了钗环，拆了发髻就一头倒在云榻上。
哪吒过来，手里托着个巾帕盖在她脸上。他照顾人起来还是有些手慌脚乱，手掌压在巾帕一阵揉搓，算是把她收拾好了。
照顾完她，哪吒把自己料理妥当，径直往内寝去。
桑余摊开手脚躺在那，哪吒坐在一旁看着她两眼盯着帐顶一动不动。
哪吒忍不住的蹙眉，有些苦手不知要怎么办。
他托生李家，和李靖水火不容。但却还有个母亲在。他明了那种牵绊和牵挂。就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不知如何劝导她。
“明日，我们要不要去蓬莱游玩？”哪吒过了好会开口。
桑余看过去，就见到和哪吒格格不入的小心，见到她看过来，哪吒有些气短的别开眼，又转眼过来看她。
桑余见状坐起身来，“天庭应该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处置，怎么还有空闲去蓬莱？”
哪吒说有，“天庭那些事儿，也都不急。早一日晚一日处置都是一样的。”
桑余听了忍俊不禁，“这话叫玉帝知道，只怕会气得七窍生烟。”
玉帝最是想要哪吒这些肉身成圣的仙人对天庭能忠心尽力，并且为此花了不少心力。现如今哪吒这话显然没把天庭的事放在心上。玉帝之前花费的那些力气算是白费了。
“他想气那就气，和我又有什么相干。”哪吒毫不在乎，“你心情不好，正好出去散散心。”
桑余一头靠在他的身上。她才到他的怀里，哪吒手臂抱过来。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桑余闻着哪吒身上幽幽的莲花香，“过去就好了。”
“你在骗我。”哪吒闷声道，双臂抱得更紧，“分明就是还在伤心。你这人就是能忍，也不肯叫人看见你哭。如果不是伤心到一定程度，你才不会当着二哥的面就哭出来。”
桑余想要反驳，“我没有哭啊。”
身上的手臂顿时收紧，那力道叫她闭嘴。
“不许狡辩！”
行吧，桑余默默闭嘴。
哪吒感觉到怀里的人叹了口气，顿时浑身僵硬的厉害，他忍不住去问，“你生气了？”
那话语小心翼翼的，和他往日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作风大相径庭。
“没有啊。”桑余感觉到身上的手臂比之前更紧。
“你就有。”哪吒低头下来，下巴压在她的发顶上。
“我其实就是觉得，你其实没必要这么迁就我来着。”桑余开口。
哪吒愣了下，他抬起桑余的脸，和她对视。桑余望见哪吒眼瞳里的火苗，有些不解。
“我不迁就你，我迁就谁？再说了，你迁就我的地方还少么？我那点迁就又算的了什么？”
“你究竟是觉得你不值当，还是嫌我烦？”
桑余被他这一番质问给问蒙圈了，没等她回应，哪吒又重重抱住她。这次的力道比刚才更甚，这次两人的躯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桑余感觉到他气息奔涌在她的脖颈上。
“我就要迁就你，就要对你好，你不许说不行。”哪吒贴在她的脖颈后忿忿开口。
桑余好会的无话可说。
“去蓬莱也没什么意思。”桑余过了好会开口，“还是去凡间看看吧。”
洛阳的大街上格外热闹，外面战乱连天，名声凋零，但是洛阳作为国都依然维持着体面的繁华。
东西两市那儿热闹的厉害，店铺敞开大门做生意，西域来的各类香料用麻袋装着敞开了口子摆放在店门里。
桑余却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烂泥路。洛阳的繁华也是矮子里头拔高个，毕竟外面因为打仗几里都不见人烟，就显得洛阳格外的可贵。
不过除了可贵之外也没别的了。
城中大道为了能跑马，全都是黄土路，没有铺上地砖。前日下了雨，雨水和黄土混在一起成了泥潭。一脚踩进去，泥水溅一身。
大道都这样了，城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桑余想起当年哪吒下凡，她去过的长安，现如今战乱时候的洛阳都还不如当时的长安。她顿时没了看下去的兴致。
哪吒也没料到凡间现如今成了这幅光景，幸好都是神仙，不必两腿泥的站在那儿。凡间的天气对于神仙来说，着实变化多端。龙王布雨都是照着天庭命令来的，什么时候布雨，什么地方，布多少雨，都有天庭诏令，不能有半点耽误。哪吒也不能拦。
“要不，去看看大圣吧？”桑余回身和哪吒道。
第200章
天上小会,地上已经过了好久了。桑余找到五行山的时候，绕着山体都飞了两圈没寻着孙悟空。
“当初佛祖动手的时候，不会把一整只猴都给压在山底下了吧？”桑余忍不住去看哪吒。
哪吒也没寻着孙悟空的踪迹,听到桑余这么问，不禁也有些疑惑, “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
那猴子大闹天宫, 在佛祖面前也是咋咋呼呼口无遮拦。还在佛祖手指上撒尿, 漫天神佛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那猴子全都做了个遍, 说了个遍。若是真的被佛祖整个的压在山底下不见天日，也不奇怪。
桑余啊了一声满面惊恐, “真的整个都压在山底下了啊。”
她赶紧从云头上落到地上，“大圣，大圣！”
她唤得一声比一声高,几声过后，山底茂密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桑余和哪吒循声望去,只见到半张脸从那草丛里头挣扎着露出来。
“小仙姑！俺老孙在这！”
桑余大为震惊，她看的老版电视剧里，如来好歹还给了猴子一个脑袋还有一只手的自由。到这儿竟然只有半张脸还在外面么！
桑余赶紧过去扒开孙悟空面前的杂草,只见着杂草后的山脚下，孙悟空拼命挣扎,把另外半张脸从土里头拔出来。
看来，佛祖还是给了孙悟空一个脑袋的自由。只是砸下来的时候力道太大, 以至于半张脸都陷入泥土里了。
桑余赶紧的施展净咒，把孙悟空满脸的灰尘泥土全都给清理了。
不过就算是清理干净了，孙悟空也是满脸的狼狈,头上的紫金冠早就在五行山压下来的那刻轰然碎裂，连着那身威风凛凛的盔甲也七零八落，挂在身上不见齐天大圣的气势，反而越发显得寥落。
“猴子，不见你威风了。”哪吒蹙眉看了好会，出声道。
“哎，”孙悟空倒是不见得有什么怨恨，“老孙和佛祖打赌，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他努力的从山石下头把脑袋给拧正，“真没想到，老孙在这山下压了好些时日，第一个来看望俺老孙的，竟然是小仙姑和哪吒太子！”
“毕竟吃了大圣那么多蟠桃，哪能不记大圣的情。”桑余摆摆手，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仙桃来，“我特意从玉帝悬圃里摘的，大圣喜欢不喜欢？”
这仙桃仔细说起来不是她摘的，是哪吒去的昆仑，在阐教玉虚宫面前，到悬圃里摘了来。
孙悟空连连道好，笑容灿烂，“果然还是小仙姑重情义！”
桑余正准备把桃子分成几块投喂给孙悟空，修长白皙的手从一旁伸出来，径直拿走她手里的仙桃。
“我来吧。”哪吒道，把她轻轻推到一边去。
孙悟空嘿了一声，“哪吒太子好生好妒。小仙姑……”
哪吒一手把桃子塞在孙悟空嘴里，把他接下来的话全数堵在那。孙悟空顺势就着他的手咬了块果肉下来，腮帮子鼓囊囊的。
孙悟空被压在这儿，无什可食的，这附近更是连棵果树都不见。只能饮雨水，啃几口石头。现如今有仙桃可吃，也顾不上继续调侃哪吒，对着仙桃大快朵颐。不一会儿功夫，果核都要被他啃干净了。
孙悟空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边的桃子汁，笑着看向桑余和哪吒，“多谢小仙姑和哪吒太子了。”
“要不是小仙姑和哪吒太子，俺老孙这会儿还在啃石头呢。”
桑余隐约想起老剧里，孙悟空在山底下可怜兮兮的在啃雪。不过现在他比电视剧里的都惨，就剩个脑袋在外面，啃草都只能啃面前的，再远点就不行了。
“小仙姑不必为俺老孙感到伤怀。”孙悟空望见桑余面上的感伤，“愿赌服输，俺老孙服输。”
他说着脑袋往桑余那儿抻了抻，“不过，小仙姑知道，俺老孙要被压多久？”
孙悟空知晓自己肯定是要被压伤好一阵的，毕竟天宫自开天辟地以来还是头回遭受这么大的劫难。佛祖自然不会轻易就这么放过他。就是不知道要待上多久。
桑余才开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哪吒在一旁见到她捂住喉咙，面色惊恐。搀扶住她，焦急问，“怎么了？”
“我——”桑余听到自己的嗓音，惊恐的神色霎时更为惊诧，“刚刚我说不出话！”
她看向孙悟空，才要把方才要说的话道出来，不论怎么用力都说不出一句话。她捂住咽喉，诧异的厉害。
哪吒抬手，指尖触碰在她的咽喉上。神色霎时沉下来。
“那就不要说了，不要想这件事。”他看向孙悟空，“看来天道并不希望你知道。”
桑余看向孙悟空，“抱歉大圣，我说不出来。”
孙悟空摇摇头，毫不在意，“没事没事，俺老孙也只是一问。既然老天不叫知道，那就算了。倒是连累了小仙姑，是老孙对不住你。”
“其实，老天不叫俺老孙知道，那就是终究有一日出来。是也不是？”孙悟空乐呵呵的，“既然如此，那就俺老孙慢慢等着就是。”
只要知道终有一日会得自由，那么不管被压在山底下多久，都不会觉得太难过。
桑余望着孙悟那张笑脸，也跟着笑笑。转头过去就望着哪吒眉头微蹙，应该是想起孙悟空出来之后，奉命护送唐三藏西行取经。
“你这猴子，你知道你出来之后，没什么好事等着你？假若你出来之后，必须受制于人，你也心甘情愿？”哪吒开口道。
桑余惊讶的看过去，只见着山底下的孙悟空一笑，“这又有什么要紧？只要俺老孙出来，一切都好说。再说了天地本不全，俺老孙运势有跌宕起伏也是天理，何必为此事发愁？”
这话说得哪吒一愣，好会都没能说出话来。
孙悟空平素最爱说笑，被压在这儿，连只鸟都不往五行山这边飞。早就憋的厉害，好不容易见着桑余和哪吒过来，已经有一箩筐的话等着。
哪吒听孙悟空和桑余说个没完，从桃园里的那些被他吃干净的蟠桃，再到大闹天宫那天玉帝从桌子下面爬出去。说得那叫一个过瘾。
桑余还记得玉帝被太白金星搀扶着出来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还以为那时候大圣会追着玉帝打呢。”
“老孙也想。不过你家小太子动手的也忒快，俺老孙只来得及砸个御案，就和他打起来了。”
“你这猴子应该庆幸我出手及时，要不然眼下你就不止被压在这了。”哪吒凉声道。
孙悟空大笑，“知道知道，俺老孙知道哪吒太子的好意。所以太子也是等着老孙把那玉帝老儿吓得连滚带爬的时候，才出手的吧。”
哪吒笑了一声，算是默认。
“原来都是你们打算好的啊？”桑余笑问。
孙悟空却说不是，“俺老孙才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还谋求那个位置。”哪吒低头，脸上笑容略带嘲弄，“天宫不是你的花果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犬牙交错，一个不慎就弄得天下大乱。”
“那又有什么关系，直接打服气了不就成了？和花果山上也差不到哪里去。天下道理虽然复杂，却也简单。不过俺老孙输了，所以也就不论。”
哪吒脸上笑容消弭，定定的望着山底下的孙悟空好会，最后别开头去。
桑余不和哪吒那样说天宫的格局如何，“大圣眼下先好好待着，其余的也别想了。”
“俺老孙明白。”说着，孙悟空满是感叹，“老孙也是交友满天下，现如今压在这山脚下，除了小仙姑和哪吒太子之外，还没见到旁人。”
桑余听了忍不住上前摸了下猴头，“大圣想开点吧。”
“想得开，想得开。”孙悟空乐呵呵的笑，“这不还有小仙姑还有哪吒太子在么。”
孙悟空毕竟犯了事才被压在这儿，桑余和哪吒也不能久留，离开的时候，孙悟空不说话，但是桑余瞧着他面上的神情颇有些孤单。
“走吧，”哪吒见她一步三回头，“反正下回还是要来的。”
桑余回头过来，见到哪吒望着她，“和这猴子说话，你很高兴。既然如此下次多来也没关系。”
“天庭上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吧？”桑余问。
哪吒摇头，“此事是佛祖了断的。天庭不得干涉。何况就算他们见到你我在这，又能做什么文章。”
“我不在封神榜上，你更是和天庭半点干系都没有。就算玉帝想要发作，也没有由头。”
桑余笑出来，“我都忘记了，还有这个。”
“你喜欢和那猴子说话，多去也没关系。”哪吒抿唇，径直望向她。
桑余点头道了声好。
哪吒仰首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天还早着，也不急着回天庭，“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即使哪吒没有明说，桑余也明了其下的用意。她道了一声好。
凡间每逢两百多年，就会战乱改朝换代。不过就算打仗，日子还要继续，比较大的城池里还比较繁华。
邺城里看上去热闹不比洛阳差，更难得的是，邺城城中道路洁扫干净，没见得洛阳那漫天的灰尘泥土。
两人才到街上，一头望见一座哪吒庙。桑余兴高采烈的去看哪吒，曲肘捅了捅他，“你的庙！”
哪吒远没有她的兴奋，只是望了一眼，嗯了下。
“去看看。我下凡这么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你的庙。过去看看。”桑余拉着哪吒跑过去。
哪吒神号很多，多到桑余自己都记不住。在人间，他的神职比起铲除妖降魔天神，更多的是护佑孩童的小孩神。
战乱频频，为人父母的心却不变。期盼家中孩子能健康长大，平平安安。特意带着孩子到哪吒庙来上香祈福。
桑余和哪吒混在香客里进来，庙里的庙祝望见他们，笑呵呵的给他们一把香，“也是来求孩子平安的？”
桑余愣了下，随即点头，庙祝把香递给他们两个，“快去吧，怎么也不见带孩子来？让孩子过来拜拜更好。”
她拿着香回身，一头撞到哪吒眼里。
哪吒站在那儿，挑眉睨她，唇边带笑。但是话却叫她难以招架。
“孩子在哪，我怎么不知道？”